【第七章】
牆面上的血書
費保正日夜打造兩艘大船。見李俊率眾人趕到,自是喜從天降,大家終日裡飲酒作樂,
說些江湖上的逸事。不日大船造成,眾人一把火點了莊園,分兩班乘了船。李俊、童威、童
猛、費保、倪雲、卜青、狄成及幾個莊客乘一條,王二和眾莊客乘另一條,從太倉港出海,
投化外國而去。豈知海浪滔天,王二這艘船便翻了,大家盡數落水。李俊那條船又走得遠了
,不好相救,王二便惶惶如喪家之犬,奮力朝海邊游去。虧得王二水性非凡,要不早餵了魚。
上得岸,便沒了去處,幸好盤纏還在身上。聽人講鎮江賭坊好贏錢,心裡癢癢,便投了
去。誰料幾場下來,血本無歸,一怒重操舊業,在水面上做些劫客的買賣。不想今日卻撞上
了燕青,差點傷了他性命。
六這王二一手托了燕青,一手奮力划水。怎奈江水湍急,大浪滔天,二人只在江心裡打
旋,眼看支撐不住了,一葉輕舟破浪而來。王二大呼小叫,輕舟轉眼已到了身邊,伸篙一帶
,將王二和燕青帶上船來。小船晃了幾晃,又穩住了。燕青上了小船,只顧往外吐水。王二
抬眼打量那人,見頭戴箬笠,身披蓑衣,蓑衣前胸處用魚骨拼了個太陽圖案。這不是常在這
一帶江面上走的水上漂馬旺的衣服嗎?儘管那人將箬笠壓得很低,可分明是個陌生人。王二
不禁道:「你是何人?怎麼穿了馬旺的衣服?」那人道:「我是馬旺的遠房親戚,今日馬旺
偶感風寒,我就穿他衣服出來了。」王二依舊狐疑,想了想道:「你說說馬旺長什麼樣子?
」那人大怒道:「我好心好意救了你們,你不說個謝字倒也罷了,反沒頭沒腦盤問我,好像
我把馬旺殺了一樣!」王二趕忙賠禮道:「哥哥息怒,哥哥息怒,我只是隨便問問。」
這時燕青已經緩了過來,問明王二情況,唏噓不已,然後也講了自己如何在金山挑斷黃
雲飛四肢筋脈的事。燕青道:「按說黃雲飛是該死之人,要放過去,十個黃雲飛也殺了。可
今非昔比,我燕青再不能貿然殺人了,我要安安生生等到明年八月份,把一件事情辦了。」
話音剛落,梢公呀了一聲。王二問:「哥哥怎麼了?」梢公道:「不得了,你就是燕青!我
從金山出來時,上面傳遍了,說黃雲飛身首異處,官府聞風而動,正四處緝拿你。」燕青道
:「胡說,我壓根沒殺黃雲飛!」梢公道:「由不得你嘴硬,飯店牆面上有血書為證。」燕
青道:「什麼血書?」梢公道:「牆面上血書一排大字,殺人者浪子燕青!」燕青哈哈笑道
:「豈有此理!」梢公冷笑道:「信不信由你,算我多言。」燕青不再理他,和王二說些過
去梁山之事。
快到岸邊時,王二對燕青道:「這黃雲飛是本縣大戶,你挑斷了他的筋脈,恐怕也有麻
煩。不如再勞梢公一程,叫他直接撐船到應天府,遠離鎮江地面,圖個清淨。」燕青想了想
道:「這樣也好,梢公,我多給你些銀子。」梢公道:「談什麼銀子,你們和馬旺是兄弟,
我做個順水人情罷了。」
不覺到了應天,燕青和王二灑淚相別,拿出許多盤纏要給王二。王二堅辭不受道:「哥
哥是大場面的人,多有用錢之處,我王二隨便便能生活了,哥哥一路保重。」燕青只好作罷
。
看著燕青拽開大步朝前走了,王二上了船,對梢公道:「大哥,咱們也回吧。」梢公一
聲冷笑,運力於篙,迎面朝王二打去。王二頓時腦漿迸裂,落水而亡。梢公一點船頭飛上了
岸,遠遠地跟上了燕青。
燕青進了應天府,找家客棧住了,然後去家鐵匠鋪放了定銀,叫打一包袖箭。一晃過去
了幾日,這天燕青去取袖箭回來,見十字街頭許多百姓正指指點點,看一張新貼的告示。燕
青緊走幾步,扒著人縫朝裡一看,不覺吃了一驚。見上面老大一張畫像,畫的正是自己。再
看告示,只見上面寫著:應天府指揮使司核准潤州文字,捕捉殺死黃雲飛犯人燕青,此人系
水泊梁山天罡星之一,不思皇恩浩蕩,納下官誥,繼續危害社稷。如有人停藏在家宿食,與
犯人同罪。若有人捕獲到官,或前來首告,賞錢五千貫……正看,身後被人一把拽住。燕青
一身冷汗下來,一個金蟬脫殼,回身要打,卻不禁怔住了。拽他者不是別人,正是金山遇到
的那女子。
原來萍兒當夜得知燕青在金山出了人命,好奇得不得了,逢人就打聽。又過了兩日,覺
得沒意思了,就和丫鬟收拾了包裹,順水路朝山西回趕。也是無巧不成書,到了應天,行船
出了故障,萍兒便和乘客們一起上了岸。其他人都去改乘別的船隻了,萍兒肚裡有氣,拉著
丫鬟去了應天府,索性再玩一玩。二人進了街市,找家客棧放了行李包裹,便到街上閒逛起
來。忽見前面一家鐵匠鋪裡走出一人,萍兒眼尖,一眼認出了燕青,心中一陣驚喜。連忙趕
去,卻見燕青停了腳步,看一張告示。二人悄悄到了跟前,也朝告示上看了一眼,直看得萍
兒心驚肉跳,一把就去拽住了燕青。
萍兒低聲道:「還不快走!」燕青低了頭,和萍兒三人朝僻靜處走去。見一處荒廢的園
林,三人走了進去。到了一處樹叢裡,燕青停了下來,問道:「你們怎麼到了這裡?」萍兒
道:「回家路過。」燕青又道:「這下你相信我不是王小三了吧?」萍兒撲哧笑道:「本來
就沒有王小三這個人!」燕青不解道:「那你……」丫鬟嗔道:「你真是個木頭人,這還看
不出是為什麼?」燕青再看萍兒,萍兒毫不掩飾地看著燕青,一雙眼睛含情脈脈。燕青明白
了,不由教訓道:「你一小女子,如何能這樣,全不似一個姑娘家,必是你家開賭坊的緣故
!」萍兒吵吵起來:「這樣怎麼了?我就是喜歡這樣!我家開賭坊怎麼了?用得你來教訓我
!哼!你以為你是燕青就可以擺譜啊,實話告訴你,天底下比你強的人有的是,誰稀罕啊!
看你那樣子,一輩子也不會有別人喜歡!」燕青聽了煩悶,問道:「你從鎮江過來,黃雲飛
真的死了?」萍兒道:「你把人家頭都砍掉了,還能不死!」真是蹊蹺得緊了!燕青撇下萍
兒,幾步到了牆邊,飛身越牆走了。
萍兒大張著嘴,看著燕青消失的方向喊道:「你……」丫鬟道:「可能是你剛才說他重
了。」萍兒道:「不要再講了,他個該死的!我一輩子也不要見他!」說歸說,還是拉著丫
鬟慌忙出了園林,四處看去,哪裡還有燕青的影子。萍兒突然想起什麼來:「對了,我剛才
好像看見還有一個人也飛出了牆頭。」丫鬟卻沒看見,嘟噥道:「準是你氣糊塗了,看的是
雙影。」萍兒跺跺腳道:「不玩了,咱們走!路過河北,咱們拐到高陽我二姨那裡看看,好
久沒有見到她了。」丫鬟道:「還是直接回平定吧,你這不吭不哈溜出來這麼久了,夫人還
不知有多急呢!」萍兒道:「就是不回!等在高陽住夠了再走!你不要擔心,我娘處我自替
你開脫!」
燕青出了園林,哪裡還敢停留,回客棧取了包裹,買頂斗笠戴了,混在人流裡出了應天
府。一路走去,儘是畫影圖形,捉拿自己的告示。來到一條村道上,燕青拐了個彎,在一間
茅草房後面隱了起來。後面急匆匆過來一人,被燕青劈胸拽住,低聲喝道:「為什麼跟著我
!」那人有些驚慌,辯解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怎麼會跟著你!」燕青仔細打量著
他:「看著你眼熟!」那人道:「我從沒見過好漢,好漢認錯人了!」燕青把他一推,說道
:「不要叫我再見到你!」那人撣撣衣服走了,口裡道:「莫名其妙!」燕青思慮片刻,便
朝山東進發。山東州縣熟悉,倘有不測,也好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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