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這謊騙得好。」戰天風點頭:「騙得大家都開心,騙人還是有好處的。」
「是的。」壺七公也點了點頭:「一直到過世,沈芸都很開心。」
「過世?」戰天風吃了一驚:「怎麼回事?」
「難產。」壺七公長歎一聲,抬頭看天:「母子兩條命啊,都沒救下來。」
「可惜了。」戰天風歎了口氣。
兩人一時都不吱聲,只有木柴偶爾一聲炸響。
過了好一會兒,壺七公從豹皮囊裡掏出一個卷軸一樣的東西,打開,卻原來是一幅畫,
壺七公看了一會兒,給戰天風看,道:「這就是她了。」
畫中的沈芸大約二十來歲年紀,正凝眸遠望,姿容勝雪,但叫戰天風吃驚的不是她的漂
亮,而是畫中的沈芸和壺七公跟蹤的那個女孩子幾乎是一模一樣,他一時驚呼起來:「她—
—她和那個女孩子,幾乎一個樣啊。」
壺七公點頭,盯著畫像,道:「面目有七分像,我的芸兒還要漂亮些,但神情卻有九分
像,尤其是側面的神情,真的幾乎是一模一樣。」
「難怪你失魂落魄的跟著這女孩子。」戰天風明白了。
壺七公沒答他的話,只是看著畫像,好一會兒才道:「知道上次在洗馬城我為什麼一個
人離開嗎?我就是給她們娘倆上墳去了,每年的忌日,我都會去,四十多年了,我老了,畫
中的她卻還是老樣子。」他越說聲音越低,喝著酒,看著畫像,後來又唱起小曲來,戰天風
聽不清他在唱些什麼,但一種傷感的情緒卻無由的在心中瀰漫開來。
戰天風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天亮醒來,卻見壺七公站在不遠處的溪邊,摘了面具,在
那兒就著水光左照右照,見戰天風醒來,他戴上面具走過來,也不說話,只是喝酒,戰天風
尖耳聽得鎮裡有馬蹄聲,道:「她們不會是動身了吧。」
看壺七公,壺七公卻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一動不動,只自顧自喝酒。
「要不我先去鎮裡看看。」戰天風不明白壺七公心裡在想什麼,試著問。
「看什麼,有什麼看的。」壺七公哼了一聲。
「不看她走了怎麼辦?不跟了?」
「不跟了,有什麼跟頭?」
「為什麼?」戰天風奇了。壺七公沒吱聲,但戰天風一想就明白了,咧嘴想笑,不過馬
上就收住了,道:「七公,我發現你長得特別怪,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反正一眼看到你,就
和一般的老頭子不同,有一種世外高人的感覺。」
「那當然。」壺七公在臉上抹了一把:「人的長相,有很多種相格,老夫天生就是天鼠
星的相格,所以才叫了天鼠星,這是有來歷的,雖然同是天鼠門,我師父就不叫天鼠星。」
「原來這樣啊。」戰天風是真不明白。
「天鼠星的相格,五官精緻,小中見奇,你觀老夫不與一般老者相同,正因老夫五官中
有一股清奇之氣。」
「清奇之氣,對了。」戰天風擊掌:「你老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世外高人的感覺,不過
就是你的鬍子頭髮有點不太好看,灰不灰白不白的,你這個有辦法變黑過來嗎?」
「這種養顏之術,小技耳,老夫袋子裡就現成的返顏丹,真要高興,十天半個月,立時
就可滿頭烏髮,但要那個幹什麼?老夫豈是那種婆婆媽媽的人。」
「十天半個月就可以滿頭烏髮啊。」戰天風一臉驚奇,卻壺七公臉上左看右看,壺七公
惱了:「臭小子,大清早的發的哪門子羊癲瘋,盯著老夫左看右看的,想幹什麼?」
「七公,其實你老若站直了,不老那麼縮著,個頭不比我矮多少,滿頭烏髮,再配上這
一臉清氣,說你三十多四十歲,絕不為過,是了,枯聞夫人還有鬼狂他們,年紀不比你小吧
,可都只看得三四十歲的樣子。」
「誰像他們老發騷。」壺七公大不屑的哼了一聲。
「七公我問你,若是鬼狂和一個二十歲的功力平平的小後生站在一起,像昨天那什麼嬌
嬌那樣的女孩子,會更喜歡哪一個?」
「那可難說得很,鬼狂年紀雖老了點,氣勢可是強得太遠了。」說到這裡,壺七公猛然
明白了:「你小子是在暗比老夫?」
「對啊。」戰天風擊掌:「你老若一頭烏髮,至少面相要年輕二十歲以上,打扮打扮,
世外高人的賣像就真的出來了,再加上功力高名氣大還有袋中多金,你說會有小姑娘喜歡你
嗎?對了,你老不是還吹自己床上功夫了得嗎,那更是十全十美了。」
「什麼叫吹,臭小子要比試一下嗎?」
「不是吹不是吹,我信,比就免了吧。」戰天風雙手連搖。他這到不是虛拍壺七公馬屁
,像壺七公這樣的玄功高手,精力遠在普通壯年後生之上,這一點戰天風是絕對知道的。
「怎麼樣七公,有信心了沒有。」戰天風看著壺七公。
壺七公扯著鬍子,眼珠子亂轉,想了半天,猛地跳起來道:「跟上去再說。」
「好咧。」戰天風大喜,直跳起來,壺七公卻猛地揮手止住他:「不可亂來嚇了她,老
夫先去看看。」說著晃身去了。
「這老狐狸,還真是個多情種子呢。」看著壺七公背影消失,戰天風暗笑。
壺七公過了有半個多時辰才回來,說那兩個女孩子起來了,正在吃早餐,這小半個時辰
,他偷聽到了不少東西,其中包括兩個女孩子的名字,那叫嬌嬌的女孩子姓胡,自然是胡嬌
嬌了,那綠衫女孩子叫傅雪,兩個是師姐妹,好像是胡嬌嬌死了丈夫,傅雪陪她到另一個師
姐妹處散心,這會兒是回家去,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戰天風笑了起來:「人家閨房中的私房話都給你聽來了啊,有沒有聽到那傅雪特別喜歡
什麼啊,一路好拍馬屁。」
「一時半會哪聽得那麼多。」壺七公瞪眼,捋了捋鬍子道:「不過老夫聽她說在她師姐
家吃的黑米粥她很喜歡。」
「那還不趕快買了黑米粥巴兒巴兒送了去。」戰天風笑。
「這小鎮上哪裡會有黑粥?」壺七公哼了一聲,猛地醒悟過來,一腳飛起:「你小子若
敢嘲笑老夫,老夫踹死你。」
「不敢不敢。」戰天風忙笑著閃開,道:「我是說真的。」看壺七公瞪眼,他便也不敢
說了,怕壺七公又轉過心眼去,不再去追傅雪了。
聽了壺七公和傅雪的事,戰天風感覺得出,外表精明犀利的壺七公,內裡感情其實也是
十分豐富,他到真心希望壺七公能把傅雪娶到手。
「我們也吃個早點吧。」看到有幾隻麻雀飛過,戰天風順手打了下來,去毛烤了,壺七
公尖耳聽著鎮裡的動靜,道:「她們動身了。」
戰天風道:「七公,不如我們再買兩匹馬吧,這樣就可找個機會並騎而馳了。」
壺七公一想有理,道:「她們出鎮了,我們去鎮裡看看,不過這小鎮上未必有好馬。」
兩個進鎮,這小鎮上倒有大戶,花高價買了兩匹馬,照戰天風的想法,急追上去,藉著
昨天在酒樓的誤會,就可搭上話了,壺七公卻又不幹,戰天風也沒辦法,只好打馬在後慢慢
跟著。
到響午時分,後面來了幾騎,飛馳超過了戰天風兩個,戰天風也沒在意,壺七公卻留了
神,尖耳聽著,過了一會,忽地臉上變色,叫道:「王八羔子,想死了。」打馬狂馳出去,
跟的距離有點遠,戰天風聽力遠不如壺七公,沒聽出什麼,不過他立刻猜到,必是剛才過去
的那幾騎惹了傅雪兩個,所以壺七公才會發急。
「這不是機會來了。」戰天風暗叫,急打馬跟上。
他猜得沒錯,果然是那幾騎趕上傅雪兩個後,看兩個單身女孩子,長得又漂亮,便出言
調戲,雙方起了衝突,那胡嬌嬌倒是頗為潑辣,撥劍便動起手來,那幾個漢子功力倒也不低
,又人多力大,戰天風兩個遠遠看到時,傅雪也給捲了進去,給幾條漢子圍在中間,落在了
下風,那幾條漢子更是不停的大聲調笑,言語十分下流。
壺七公早急衝上去,戰天風本來跟得急,這會兒突生心眼,想:「這英雄救美的事,讓
七公玩去,我要是搶了他風頭,老狐狸急了,呆會又要踹我。」把馬勒一勒,且在馬上看戲
。
壺七公狂衝過去,他也不撥劍,不過戰天風估計他也不大會使劍,空手入白刃,辟辟叭
叭,也就是一眨眼,五條漢子全給他打落馬下。
「滾。」壺七公叉腰狂喝。
「果然威風。」戰天風在後面鼓掌暗笑。
那幾條漢子屁滾尿流,兩女也收了劍,胡嬌嬌看一眼壺七公和靠過去的戰天風,叫道:
「怎麼是你兩個?」
傅雪卻微紅了臉,對壺七公抱拳道:「多謝少俠相助。」又一臉歉意的對戰天風道:「
昨天真是不好意思。」
少俠兩個字讓壺七公愣了一下,平時精明之極的老賊王,見了喜歡的女孩子似乎很有些
縛手縛腳,戰天風暗笑,他卻是根老油條,接腔道:「什麼不好意思,這證明我們有緣份啊
,對有對的緣份,錯有錯的緣份,要不那麼多人,怎麼不認錯別人偏認錯我。」他這一說,
傅雪越發紅了臉,胡嬌嬌卻是咯咯笑了起來。
於是並馬而行,互相介紹了名字,壺七公一直有些放不開,戰天風卻是市井中混慣了的
,一張嘴極是來得,剛好胡嬌嬌也是那種比較開放的女孩子,兩個人一唱一和,小半天就混
得爛熟。
傅雪有些靦腆害羞,一般不太插話,壺七公先也有些放不開手腳,讓戰天風又氣又笑,
狠狠的使了幾個眼色後,加之氣氛慢慢的熟了起來,他便也找話來和傅雪說,無論眼光識見
,老偷兒其實遠在戰天風之上,琴棋書畫古物簽賞風光人物,真說開了,話題遠比戰天風多
,慢慢的也和傅雪越說越投機。
閒談中,傅雪兩個的情形自然也就瞭解得更多,傅雪胡嬌嬌兩個都是青幽劍派的弟子,
也就是個小劍派,師父青幽師太是女的,收的也全是女弟子,師姐妹有十多個,其中傅雪和
胡嬌嬌是一個地方的,傅雪身世比較可憐,父母雙亡了,只有一個舅舅,胡嬌嬌則是年前死
了丈夫,心情不好,先是和傅雪結伴而居,後來還是不開心,傅雪就陪她到大師姐處玩了兩
個月,現在是回家去,至於昨天的事也說開了,原來傅雪先起床,就一個人進城來買東西,
碰到幾個浪子在酒樓上出言相戲,她性子溫柔,逃回店去了事,胡嬌嬌起來聽說了卻不肯甘
休,撥劍就來找場,卻沒問清是哪家酒樓,找到這家酒樓上,看戰天風一臉紈褲子弟的樣兒
,就以為是他了,鬧了一場誤會。
這會兒說起,反是好笑,卻越發熟了,戰天風兩個託言是來江湖中歷練的,左右無事,
便送傅雪兩個回家去,傅雪不應聲,胡嬌嬌卻大大方方一口就應了,她就是喜歡熱鬧呢,於
是皆大歡喜。
還有一個讓戰天風高興的,胡嬌嬌極為好酒,晚間住店,一場酒喝下來,戰天風和胡嬌
嬌幾乎就有些相見恨晚了,傅雪也能喝,但是不怎麼喝,一杯酒從頭抿到尾,戰天風和胡嬌
嬌借酒神侃,壺七公便陪傅雪慢慢說話兒,戰天風冷眼看老賊王收聲斂氣裝斯文,只是不敢
笑,若是敢笑啊,真要笑痛肚子了。
交談中,壺七公知道傅雪愛彈琴,這個愛好和當年的沈芸一樣,而當年壺七公為討沈芸
歡心,在這上面著實下了點苦功,這時和傅雪談起來,頭頭是道,大獲傅雪歡心,壺七公當
年替沈芸搜羅的樂譜都隨葬在了沈芸墳中,但後來偶遇古譜,心念亡妻,便也隨手收在了囊
中,這時取出來,傅雪看了,大為喜歡,她性子文靜靦腆,但看到這些古譜,卻像個小女孩
一樣歡喜雀躍起來,只可惜旅中無琴,無法一試。
壺七公豹皮囊中其實有一具好琴,本來想拿出來,但後來聽傅雪說她家中有一具古琴,
到家中她彈給他聽,壺七公立刻就轉了主意,戰天風卻還不識風,睡前對壺七公道:「馬屁
拍到底,送佛送到西,她要彈琴,你老現在也別睡了,想法偷一具來啊,她明天有琴彈,一
定高興。」
「你知道個屁。」壺七公大大的翻他一眼:「現在讓她彈,怎及得到家中聽她慢慢的彈
。」伸手拍拍豹皮囊:「老夫袋中古譜多著呢。」
「原來放長線釣大魚啊,高,果然是高。」戰天風翹起大拇指,壺七公大是得意,道:
「追求女孩子,就像偷一件絕世的寶物,必須審時度勢,有機會,就要立時把握,沒有機會
,則要製造機會,心不可太急,意不可輕露,手更不能隨隨便便亂伸,若是毛毛燥燥,心急
火燎,只恨不得一口吃進嘴裡的,十有八九那就吃不著。」
「有理,有理,果然是玄妙無窮啊。」戰天風拍一馬屁,心下暗哼:「這會兒吹上了,
先前拘手拘腳的卻不知是誰。」
一路行了四五日,戰天風與胡嬌嬌越說越熟絡,壺七公與傅雪也越談越投機,這日到了
傅雪家,兩女都有些難分難捨了,胡嬌嬌先就開口讓戰天風兩個留幾天,傅雪先還不好意思
開口,後來見壺七公看著她,便也微紅了臉道:「這些曲譜古意深幽,有些地方我一直不能
理解,符兄若無事,還盼多留數日,加以指點。」
壺七公等的就是這句話,急道:「指點不敢,很多地方我也不明白,大家一起參詳好了
。」
他喬模喬樣,戰天風暗笑,於是留下。
傅雪家不大,一座三進的宅子,後院是個花園,有個小小的亭子,傅雪平日總在園中亭
子裡彈琴,這時也不例外,就請壺七公戰天風到園中賞琴。
說實話,請戰天風聽琴,那真的是對牛彈琴,再美妙的琴音在他耳裡,也是完全的莫名
其妙,頭一天還湊趣聽了一陣,第二天便再無半分興趣,他卻有計較,也不說自己聽不懂,
而是對壺七公道:「我給你幫忙,支開胡嬌嬌,那琴我就不聽了,等你把人聽到手,到時再
給我補上。」壺七公果然大喜。
其實胡嬌嬌也不喜歡聽琴,戰天風隨便找個借口,她立即便歡天喜地跟了出來,兩人另
找樂子。
如此三四天,壺七公進展迅速,照他自己的話說是:漸已入境。而胡嬌嬌對戰天風似乎
也另外生出了一番意思,這倒是個意外收穫,戰天風一時暗樂,他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有
女人自己送上門來,他是絕不會往外推的。
這日夜間,月光極好,飯後在園中閒聊一陣,壺七公請傅雪對月奏琴,傅雪欣然應允,
戰天風胡嬌嬌沒興趣,胡嬌嬌便約戰天風到她房中喝酒,這幾天兩人混得極熟,也常在一起
喝酒,不過都是在白天,晚上喝酒到是第一次,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不過江湖中人,和
一般世俗中人自不相同,最主要是胡嬌嬌風流開放,全不在乎,她不在乎,戰天風那就更不
在乎了,美人相約喝酒,那就喝了。
胡嬌嬌把桌子移到樓上窗下,月光正好,兩個左一杯右一杯,邊喝邊聊,酒興漸漸上來
,胡嬌嬌道:「光喝酒沒味兒,我來跳支舞助興吧。」卻斜眼瞟了戰天風道:「不許笑的啊
。」她此時已有了五六分酒意,玉頰生暈,眼波如媚,她本不是特別漂亮,但這眼光卻看得
戰天風小腹一熱,忙道:「絕對不會。」
「你若要笑人家,人家再不依你的。」胡嬌嬌嬌嗔一聲,卻又掩嘴咯咯一笑,下席而舞
,邊舞邊歌:「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長健,三
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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