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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江山一鍋煮

    第二百四十一章

    　　那大姑娘十七八歲，女兒十八一枝花，雖不說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也確是明艷動人，往
    台上一站，台下小後生鬼叫聲一片。

    　　大姑娘臉漂亮，手卻黑，做夢娶媳婦的小後生上得台去，往往沒得三兩招就給打了下來
    ，而且個個是口噴鮮血，傷得著實不輕。

    　　就在城南擺下比武招親擂的同一天，城北一家診所也開張了，坐堂的是個年輕的郎中，
    自稱姓仇，那仇郎中有趣，堂口先張了招牌，貼一副對子：師傳一招鮮，閉嘴吃遍天。橫幅
    是：專治咯血。而診所的名字就叫閉嘴堂。

    　　哪有專治咯血的郎中啊，沒人信，四鄉八鄰都只是堂口看看，沒一個人進去的，倒是城
    南抬了個後生來，說是招親擂上給打下來的，傷很重，時不時的就要咯口血出來，說來也是
    怪了，那仇郎中看一眼，一丸藥餵下去，連叫三聲：「閉嘴，閉嘴，閉嘴。」那後生真就閉
    了嘴，再不咯半點血出來，過一柱香時間翻身爬起，拜謝郎中，自己走出去，竟就跟個沒事
    人一樣了。

    　　這可真是奇跡了，消息不脛而走，別的不說，城南招親擂上的，只要一給打下擂，立即
    往擔架上一抬，一溜煙就來了城北，到閉嘴堂，仇郎中一丸藥下去，叫閉嘴就閉嘴，說走人
    就走人，真真是妙手回春，無雙奇技。

    　　招親擂上大姑娘包打，這一面仇郎中包治，三四天時間裡，招親擂上打下來三四十人，
    仇郎中也就治好了三四十人。

    　　一時全城轟動，傳為奇談，先前招親擂上打下人來，只是親朋好友抬了傷者來治，到後
    來便有人跟著看熱鬧了，人還越來越多，到最後，只要招親擂上一打下人來，所有下面的人
    便全跟到閉嘴堂來看熱鬧，眼看著傷者好了，再又擁了那後生回招親擂下去，成千上萬的人
    這麼哄來擁去，形成花江城裡一道前所未見的奇景。

    　　第四天的午後，招親擂上又打下個後生，眨眼又給仇郎中治好了，眾人再擁去招親擂，
    人多，閉嘴堂門口還有些看熱鬧的沒散呢，巷子口便見來了一群人，前面是十來個緊身勁裝
    大漢，後面是個管家模樣的中年漢子，挺胸凸肚，肥嘟嘟的下巴向天抬著，氣勢凌人。

    　　這夥人一來，本來圍著不肯散去的鄉鄰百姓立即遠遠躲去了一邊，因為他們都認識這中
    年漢子。

    　　這中年漢子叫宋忠，是這花江城裡第一號大人物宋朝山家的總管，花江城裡四個大人物
    ，第一宋朝山，第二羅昆，第三寧踏波，第四才是城守大人，宋朝山三個，名列花江六君子
    ，在江湖上是聲名赧赧的名俠，但這城裡的老百姓只知道一點，這三個人都是大人物，花江
    城裡的產業至少有一半是他們的，剩下那一半，他們也要抽頭，不聽話的人，不是家破人亡
    就是立腳不住，花江城裡有句話：寧惹城守，莫惹宋羅，惹了城守打屁股，惹了宋羅見閻羅
    。

    　　宋羅不能惹，宋家的管家也是不能惹的，誰敢在宋管家面前礙眼呢，自然都要遠遠躲開
    了。

    　　宋家弟子到閉嘴堂門口兩面分開，叉腰一站，宋忠就進去了。

    　　遠遠看著的百姓中有人就疑惑了：「宋管家來找仇郎中做什麼？仇郎中生意雖然好，但
    抽頭錢也用不著宋管家親自出馬啊。」

    　　也有知道些事的，就答了：「不是抽頭錢，聽說宋羅最近出了點事，寧大爺都送了命，
    六君子中的范長新范大爺也給打傷了，天天咯血，宋管家來，可能是請仇郎中去給范大爺治
    傷的吧。」

    　　這人一解說，邊上人便都明白了，就有人悄悄說了一句：「最好仇郎中不給他治，死了
    才好呢。」

    　　先前那人便歎了口氣：「仇郎中敢不給他治嗎？在這花江城裡不聽宋羅的話，豈非找死
    ？」

    　　宋忠自然是聽不到這些話的，他一步邁進閉嘴堂，抬眼掃了一眼。閉嘴堂裡面不大，陳
    設也簡單，就一桌一椅，連排藥櫃子都沒有，桌後坐著個年輕人，二十來歲年紀，一張臉本
    來就發青，更冷著，就像二月裡瓦上的寒霜。年輕人背後，站著個丫頭打扮的年輕女子，一
    張臉同樣冷冷的，另一面還有個老者，做老蒼頭打扮，卻在那裡翻眼看天。

    　　宋忠自從當上宋家的總管起，就還沒見過幾個敢在他面前冷著臉的人，尤其是這種跑江
    湖的小郎中，鼻腔裡一時大大的哼了一聲，他以為他哼了這麼一聲，這三個人該招呼他了，
    誰知堂上三人仍是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看天的眼皮子不眨，看地的眼睫毛不抬，生當
    他不存在，又仿似他這一聲哼，只是蒼蠅嗡嗡，宋忠這下惱了，心底暗叫：「哪來這三隻不
    開眼的廝鳥。」嘴上便大刺刺叫了一句：「哪個是仇郎中。」

    　　這三個人，自然便是戰天風鬼瑤兒和壺七公了，只不過都易了容，戰天風好點兒，鬼瑤
    兒只是替他把臉稍稍刷青了點，他終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江湖上認識他的人不多，
    雖然先前藉著九鬼門的緝拿而紅了一把，但這會兒早也給人忘記了。

    　　鬼瑤兒壺七公則不同，他們都是江湖名人，尤其鬼瑤兒是九鬼門的千金，未來九鬼門的
    掌門人，那是人人留意，壺七公這老偷兒偷遍天下，識得他的人也是很多，所以兩人都在臉
    上蒙了人皮面具，因此宋忠不識，若兩人以本象出現，宋忠一定認得，那就不敢哼哼了，在
    九鬼門千金面前哼哼的人，那是真的要見閻羅的，宋忠還真沒那麼大膽兒。

    　　城南招親擂，城北閉嘴堂，一唱一和，都是戰天風的計策，就是要誘范長新上鉤，藥是
    九鬼門的，九鬼續氣丹十分珍貴，但在鬼瑤兒心裡，最重的是戰天風，珍貴無比的九鬼續氣
    丹做了魚餌，她卻並不心痛，一把一把往外撒，生似撒黃豆，城南招親擂上的大姑娘是謝天
    香最小的師妹，從來沒出過牡丹堂，而那些給打傷的後生裡，最前面幾個則是王一吼門下，
    也是沒出過門的獅堂弟子，萬異門本來就隱秘，沒出過門的弟子，別說江湖中的人，就是萬
    異門內部，彼此之間也未必認得。

    　　所有一切都天衣無縫，撒下魚餌釣烏龜，戰天風就不信這烏龜不上鉤，而現在果然就上
    鉤了。

    　　戰天風眼皮子不動，道：「你是什麼人？」

    　　竟敢眼皮子都不抬，宋忠越發上氣，叫道：「你聽清了，大爺我是花江名俠宋朝山宋大
    俠家總管宋忠，受宋大俠之命，叫你走一趟，給我家五爺瞧一下病，宋大俠看得起你，這可
    是天大的面子，你小子可別不識抬舉，收拾收拾跟大爺走吧。」

    　　「你家那什麼五爺死了嗎？」

    　　「什麼？」宋忠暴跳起來：「你小子想死。」

    　　「那什麼五爺死了就下葬，沒死就叫他自己來，走不動就爬，爬不動就叫人抬。」戰天
    風說著，索性閉上了眼睛：「本人從不出診。」

    　　宋忠自從當上宋府總管，還就沒見過這號的呢，一時三屍神暴跳，再難忍耐，手一揮，
    暴叫道：「來人，拖了這不開眼的小子去。」

    　　兩邊宋府弟子惡狼般撲上來，卻突然出了異事，前撲的宋府弟子突地一個個往後飛出去
    ，宋忠細一看才看清，他們不是飛出去，而是給人像扔麻布袋一樣扔了出去。

    　　出手的是壺七公，以閃電般的身法攔在那些宋府弟子前，一手一個，隨抓隨丟，幾乎是
    一眨眼，所有宋府弟子便全給扔了出去，這些宋府弟子只是不入流的打手，遇上壺七公如此
    身法，根本連壺七公是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

    　　扔完了人，壺七公拍拍手，又去站到了一側，仍是翻眼看天，戰天風鬼瑤兒卻仍是眼皮
    子都沒抬，冷冷的兩張臉，就像兩塊冰。

    　　這些年敢在花江城裡把宋府弟子做麻布袋扔的，宋忠還真沒見過，一時間驚呆了，醒過
    神來還想說句場面話，往戰天風兩張臉上一掃，不知如何卻就打個冷顫，急忙轉身跑了出去
    。

    　　宋忠走，鳳飛飛從裡間打簾子出來，戰天風道：「可以了，讓謝香主撒了招親擂。」

    　　「是。」鳳飛飛應一聲，到窗口放了一隻學舌鳥出去。

    　　過了小半個時辰，一隻學舌鳥飛來，衝著鳳飛飛嘰嘰一陣叫，鳳飛飛轉身看向戰天風道
    ：「總護法，宋家的人抬了范長新來了，已經出了宋府，宋朝山、羅昆、易千鍾三人都跟來
    了，那宋總管回去說總護法三個都是深不可測的高手，宋朝山三個雖不太信他的話，但可能
    還是起了警惕之心。」

    　　「很好。」戰天風點頭：「你也去吧，和謝香主他們會合，把這幾天搜來的情報再梳一
    遍，同時也不要放鬆監視，宋朝山幾個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我全部都要清楚。」

    　　「總護法放心。」鳳飛飛抱拳：「我在宋朝山六個的宅子內外，每一處都放了一百隻鳥
    兒，靈花宗謝香主他們也加派了一批靈花靈草。」

    　　「加派靈花靈草？」戰天風微一皺眉：「要注意盡量不要驚動他們。」

    　　「這個我們省得。」鳳飛飛點頭：「謝香主他們加派的靈花靈草，有的是以種子的形式
    飄進去再發芽開花的，有的則是以根脈的形式從地底下鑽進去的，除非預先知道，不可能發
    覺。」說到這裡略略一頓，道：「對了，今早上有一隻鳥兒回報，說羅昆的小妾見園中突然
    開了一品從所未見的奇花，喜滋滋的請了羅昆去觀賞，羅昆聽說這花是自生的，一點沒懷疑
    ，反說天降奇花，是他羅家的福瑞呢。」說著咯咯一笑。

    　　「羅家的福瑞是要到了。」戰天風也冷笑一聲。

    　　鬼瑤兒壺七公卻都沒有笑，兩人相視一眼，眼底都有驚駭的神色。

    　　兩人到現在為止，都還不知道戰天風的報復計劃是怎麼樣的，只知道戰天風通過靈花宗
    ，幾乎將宋朝山幾個的老底全揭了出來，他們先前不知道靈花宗是怎麼做的，因些還沒覺得
    什麼，而現在鳳飛飛的話，卻讓他們看到了一副可怕之極的情景：在宋朝山六個的宅子內外
    ，每一個角落裡，都藏著一雙雙眼睛和耳朵，有鳥，有樹，有花，有草，宋朝山幾個做的任
    何事情說的任何話，都逃不過這些眼睛和耳朵，對於戰天風來說，宋朝山幾個完全是透明的
    。

    　　想到自己身邊若也有這麼多眼睛盯著，鬼瑤兒幾乎要不寒而粟了，便是壺七公這樣在江
    湖中煎熬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也自覺得心中一陣陣發麻。

    　　鳳飛飛說完一抱拳，自行去了，戰天風三個仍是坐的坐站的站，靜等宋朝山幾個上門。

    　　小半個時辰後，宋朝山幾個到了，宋朝山三個先進來，隨後四名宋家弟子抬了范長新進
    來。

    　　戰天風早看過了宋朝山幾個的畫影圖形，這時當面對著，仍是抬眼掃了一眼，只是將恨
    意深藏心底，不讓宋朝山幾個看出來。

    　　宋朝山六十來歲年紀，身材高大，長鬚垂胸，紅光滿面，左手中握著兩個鐵蛋子，不住
    的旋轉。

    　　羅昆年紀和宋朝山差不多，身材卻要瘦小多了，臘黃一張臉，山羊鬍，臉上的顴骨高高
    突起，生似個癆病鬼兒，但微瞇的三角眼裡冷光如電，卻顯示出精湛的功力。

    　　易千鍾年紀要小些，約摸五十不到，身材也和羅昆一樣的單瘦，但面上到比羅昆還要多
    著些肉，有點白面書生的味道，手中果然一直端著個酒杯，杯不離手的外號看來不是虛言。

    　　躺椅上的范長新約摸四十多歲年紀，身量不高，還有些發福，便躺著肚子也高高挺起來
    ，臉也是圓滾滾的，下頷處一圈圈的肉，不見脖子，乍一眼看去，和市集上那些殺豬的屠戶
    沒什麼兩樣，不過這會兒臉上沒有油光，而是慘白一片，顯然是失血過多的緣故。

    　　戰天風看宋朝山幾個，宋朝山幾個自也在看戰天風幾個。戰天風三個中，隻鬼瑤兒有意
    收斂靈力，沒辦法，她功力太強，若不收斂點兒，只怕會嚇著宋朝山幾個，引起他們的警覺
    ，戰天風和壺七公倒是沒必要，他們的功力本就還不到一流之境，以宋朝山羅昆的身手，不
    會怕他們。

    　　果然，宋朝山看戰天風幾個雖也了得，還不能和自己比，警戒之心頓時鬆了許多，但羅
    昆老奸巨滑，眼睛看到仍不放心，突地暗運一股靈力向一邊的壺七公擊去。

    　　壺七公自有提防，運力相抗，他功力不如羅昆，退了半步，一時老臉脹紅，瞪了羅昆道
    ：「想打架嗎？」

    　　羅昆試出壺七公的真實功力，微笑不答，轉頭向戰天風抱拳道：「先生便是仇郎中嗎？
    」

    　　戰天風點頭：「是的。」

    　　「連丫頭僕役都是高手，先生果是奇人。」羅昆三角眼緊盯著戰天風眼睛：「不過江湖
    上好像從來沒聽過先生名號，而以先生神技身手，不該如此，倒讓羅某不解了。」

    　　戰天風回視著他，眼中沒有半點表情：「你是來求醫的，還是來說廢話的？」

    　　這時范長新又咯了起來，咯出一大口血，戰天風冷冷的看著他咯，看著范長新弓著身子
    ，一臉痛苦的咯著，尤其看到血噴出來，他心中有一種特別快意的感覺。

    　　宋朝山卻急了，對戰天風一抱拳道：「仇郎中，請你看看我五弟的傷。」

    　　「不要急。」戰天風搖頭：「我看了他的像，他不該死於今天，所以一定可以治好的。
    」

    　　「太好了，便請先生施展妙手。」宋朝山大喜，便是范長新虛白的臉上也因高興而透出
    紅光，壺七公在一邊冷眼看著，竟不自禁的有點同情起他來。壺七公不知道戰天風到底要怎
    麼報復，但他可以肯定，戰天風花這麼大心力救治范長新，到動手報復時，便絕不會讓范長
    新死得痛快。

    　　戰天風裝模作樣給范長新把了一下脈，道：「你是肺脈傷了，服我的藥，一丸就好。」
    取一丸藥，遞給范長新，范長新取水服了，運氣催發藥力，半柱香時間，竟就自己站了起來
    ，對戰天風抱拳道：「先生果然是妙手神藥，我先前胸口好像是壓著一座山，只這一會，竟
    就空了。」

    　　戰天風點點頭：「回去好生靜養，忌酒忌色，可別浪費了我的藥。」

    　　范長新自然聽不出他語含雙關，連連點頭，另一面宋朝山易千鍾也是一臉喜色，要邀戰
    天風去宋府置酒相謝，戰天風托詞不去，范長新又命人取了一盤銀子來，戰天風叫壺七公收
    了，宋朝山一行人這才去了，出去時，范長新是自己走出去的。

    　　范長新抬著進來，走著出去，此事傳開，更是合城轟動，閉嘴堂仇郎中之名，一時無人
    不知，但叫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一早，閉嘴堂人去樓空，誰也不知道神醫仇郎中去
    了哪裡，而去城南看熱鬧的人，也發覺招親擂上空空如也，再無熱鬧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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