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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國功賊

    第二百零四章

    　　白雲裳心裡其實隱隱約約的，也就是這個疑問，聽馬橫刀挑明了，微微凝神，反問馬橫
    刀：「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馬橫刀呵呵一笑，道：「白小姐不要和老馬打這種禪機吧。」

    　　白雲裳抿嘴一笑，看他一眼，道：「人家不是和你打禪機，只是當你是大哥嘛，所以先
    要問你的意見。」

    　　她這話裡，帶著一絲絲嬌嗔，馬橫刀一愣，笑道：「雲裳小姐可是難得肯走出禪境直接
    和老馬對話哦，不過老馬應該是搭了戰兄弟的福吧。」

    　　白雲裳輕聲一笑，卻並不否認，道：「風弟當你是大哥，雲裳自然也就當你是大哥了。
    」

    　　馬橫刀一笑，道：「戰兄弟這小子，就是人緣好，不但雲裳小姐縱容他，便是壺七公那
    樣的老怪物也賣他的帳，有時候好像是給戰兄弟哄了，其實老怪精得很，只是樂意給戰兄弟
    哄著吧。」

    　　「是。」白雲裳點頭，想著戰天風大拍壺七公馬屁的情形，不由又是一陣輕笑，笑容微
    收，道：「因為一個特別的機緣，我和風弟很投緣，但一直以來，我都只是覺得他本性不壞
    ，雖有些頑皮搞笑，也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但這些日子我跟在他身邊，看他奮起與
    雪狼王周旋，竟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其才智手段，讓人完全想像不到，竟是潛力無窮
    ，所以有時候我也真的在想，如果真是他做了天子呢？對於天朝，對於百姓，是禍？是福？
    玄信做天子，真的可能比他強嗎？」

    　　說到這裡，她住了口，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中。

    　　馬橫刀也在沉思中，走了一圈，道：「我是聽你說了他的事後才略微知道他的另一面的
    ，不瞞你說，先還真有些懷疑，但看了這些日子，我信了，確如你所說，戰兄弟身上好像有
    兩個人，真是不可思議。」

    　　白雲裳眼中慧光閃爍，道：「我們先看到的是他的本性，有些油滑，有些頑劣，但本性
    不壞，後看到的我也想不太清楚，他很聰明也很機靈，但有些東西可不是憑一點小機靈就做
    得到的，他一定有一些不同尋常的遇合，這些遇合加上他本有的機靈聰明，便成就了另一個
    他，只是真的難以想像，到底是一些什麼樣的遇合可以把他鍛造成這個樣子。」說到這裡想
    到一件事，咯咯一笑，道：「馬大哥，你可能不知道，這人還是佛印宗的方丈呢。」

    　　「什麼？」馬橫刀也是又吃驚又好笑：「不會吧，怎麼可能？」

    　　「是他自己說的。」白雲裳越覺好笑，道：「他應該不會騙我。」

    　　「佛印宗可是關外佛門第一大宗派啊，真是不可思議。」馬橫刀連連驚歎，但隨即點頭
    道：「但也難說，這傢伙不是連天子都做了嗎？」

    　　「是啊。」白雲裳笑看著他，兩個人忍不住齊笑起來。

    　　「戰兄弟這個人啊。」馬橫刀笑了一會，搖搖頭，道：「他要真做了天子，我可以肯定
    是天朝之福。」

    　　聽了他這話，白雲裳眉間現出凝重之色，道：「但無論如何說，他終是假冒的。」說到
    這裡，她看向馬橫刀：「大哥的意思，是不想把傳國玉璽交回給玄信嗎？」

    　　馬橫刀一揚眉，道：「古話說得好，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就我個人來說，誰做天
    子都一樣，玄信做得，戰兄弟自然也做得，那些都無所謂。」說到這裡，略略一頓，道：「
    惟一放在我心上的，便是百姓的禍福，我之所以替玄信做事，便是不願看到因帝位之爭而導
    致大規模內戰，戰亂中的百姓是最苦的，在戰亂中，人命不如狗啊，而且一旦我天朝內亂，
    外族便會趁勢而入，弄得不好，我大天朝甚至有亡國滅種之禍，像這次的西風國一樣，如果
    不是戰兄弟，即便有你我一刀一劍，西風城也早已破了，西風亡，關外還有哪一國能擋得住
    雪狼王的鐵騎，關外天朝的國土，便盡數歸了狼族。」

    　　「是啊。」白雲裳輕歎：「我之所以出山，也是因為怕天朝爆發大規模內戰，想盡一分
    薄力而已。」

    　　「但就算玄信拿回了傳國玉璽，就一定可以避免內戰的爆發嗎？」馬橫刀忽地停下身子
    看向白雲裳。

    　　白雲裳明白他的意思，微微搖頭，道：「但風弟是假冒的這件事，很多人知道，黑蓮宗
    ，九鬼門，無聞莊，我也不能向佛門隱瞞真象，而佛門是不會支持一個假天子的。」

    　　「如果玄信做天子，他至少能得到七大玄門和佛門為首的正道力量的全力支持，我佛門
    中雖有秘信說枯聞夫人正全力支持歸燕國的假天子，但只要玄信拿到了傳國玉璽，我想枯聞
    夫人也絕不敢逆天而行，七大玄門為首的正道加上佛門，這可是一股極大的力量啊，尤其那
    種無形的影響力，怎麼說都不過份。」白雲裳眼望遠方：「而如果風弟做天子，這股巨力不
    但不會相助，反而會成為反力，黑蓮宗也絕對會趁機興風作亂，天下將亂成一鍋粥。」

    　　「是，假的終是假的。」馬橫刀歎了口氣：「消息也肯定會在各諸侯國之間流傳開，關
    外三十四國曾與戰兄弟共患難，或許會全力支持，但關內就不同了，尤其歸燕紅雪淨海三國
    ，即知戰兄弟也是假的，那又如何肯放手，更不要說擁立真玄信的三吳了，三吳雖經了一場
    內戰，國勢大衰，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潛勢力也頗為驚人，若這四大國一齊與戰兄弟作
    對——？」

    　　說到這裡，他沒有再說下去，白雲裳也不再說話。

    　　月光躲進了雲裡，天地間的一切，突然就朦朦朧朧起來。

    　　隨後幾天裡，魯能鮮於誠練兵，牧流王造甲，同時打制長槍大戟，戰天風卻照著地圖，
    圍著西風城周圍尋找合適的戰場，找了兩天，才在西風城西南三百里外，找到了一個叫葫蘆
    峽的地方，覺得比較滿意。

    　　葫蘆峽峽長十餘里，前面對著西風城的是葫蘆底，寬達百餘丈，但出口的葫蘆嘴卻只有
    數丈寬，峽裡則呈半圓周形，在中間又還往裡掐進一段，整個兒看上去，真的就像一個蜂腰
    葫蘆。

    　　戰天風將葫蘆峽裡外前後盡竭看了一遍，又將詭戰篇中類似的戰法計策想了一遍，前後
    想得通暢，才最終確定下來。

    　　從七喜國當大將軍到九胡練兵到苦守西風城，如山的重壓苦苦的磨練著戰天風，九詭書
    中的死東西一點一點在他腦中變得靈活，雖然無論是奪取諸侯兵權重編新軍還是以重甲對輕
    騎，這些在詭戰詭謀篇中都有類似的例子，但也絕不完全相同，這裡面已開始融進戰天風自
    己的智慧，或者說，他已經能靈活的運用詭戰篇中的東西了。

    　　惟一沒有改變的，或許只是他的本性，這也是在白雲裳馬橫刀眼裡看來，他身上好像有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的原因。

    　　壓力讓人成熟，尤其是有著前賢成系統的指引，只要不是太傻，任何人都可以爆發出驚
    人的潛力，讓所有人括目相看。

    　　但能在需要時成熟，一旦事過又能像戰天風這樣回復本性的，卻是不多見。

    　　也許是戰天風的本性實在太強烈，也許是打小街頭的掙扎刻下的鉻印太深，總之現在的
    戰天風，就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

    　　要讓戰天風徹底成熟，從骨子裡變得深沉、智慧、鋒銳，就目前來看，很難，白雲裳馬
    橫刀都有著極高的智慧，定力更是堅若磐石，絕不是那種朝三暮四之人，卻同時起心想讓戰
    天風的假天子變為真天子，其實就是認定他的本性永遠不會變，一個雖然有些油滑但本性不
    壞卻又才智高絕的天子，無論是對天朝還是對天朝百姓，都有著莫大的好處。

    　　但人的天性真的就永遠不會變嗎？或者說，戰天風永遠不會變嗎？誰也不知道。

    　　看好地址，戰天風立即將在幫著打鐵的兩萬士兵調了來，在葫蘆峽前面峽口五里處，橫
    十里縱深一里的地塊上，下令五天內呈梅花狀挖五千個陷馬坑，挖好後上面要輔上木板再蓋
    上松土，總之不能讓人一眼看出來，坑與坑之間有地道相通，土兵可自由進出。

    　　馬橫刀白雲裳自然一直是跟著戰天風跑的，看他下令挖這麼多坑，雖然能看出來是伏擊
    雪狼兵用的，便具體怎麼用卻想不明白，不過也懶得問了，自那夜對話後，無論是馬橫刀還
    是白雲裳，似乎都有些消沉。

    　　十天後，十萬副連環甲馬造了出來，當然，跟在白胡時一樣，急造出來的甲有些粗，但
    也將就能用了，隨後開始訓練，當日在白胡，戰天風訓導練甲馬只用了幾個時辰，這一次卻
    用了五天始才勉強可用，這些兵還是給魯能鮮於誠訓練了十天的，這讓戰天風更感概天朝兵
    與胡兵的差別。

    　　他感概，所有的軍士，包括魯能鮮於誠及諸王卻還都迷糊，戰天風造出來的連環甲馬看
    上去雖然新奇，若用來對付步兵或許也有用，但胡馬來去如風，追得上嗎，只是戰天風不說
    ，也沒人敢問。

    　　連環甲馬練好，壺七公也押了車弩來了，這次只有一百具輕車弩，五十具中車弩，七喜
    國的國庫卻已經空了，而西風城也同時傳來消息，城裡已經開始鬧糧荒了。

    　　雖然天軍仍遠不能讓戰天風滿意，但他知道，再不能拖下去了，即日行動，十萬連環甲
    馬由魯能率領去葫蘆峽後的山中隱伏，華拙所率五千車弩也跟了去，再將如何行事囑咐了魯
    能。另十萬天軍由鮮於誠率領，急赴西風城，至於挑剩下的另十萬人，除五千人留在了葫蘆
    峽外隨時準備進陷馬坑外，其他的統由牧流王率領，也開赴西風城，戰天風交代他們的只有
    一句話，在得到命令後拚命的跑，向葫蘆峽跑。

    　　牧流先見戰天風讓他統領十萬殘兵，嚇一大跳，後來聽說只要他逃命，那到是可以勝任
    ，也就不吱聲了。

    　　西風城西南七十里，有一條小河叫白玉河，傳說有人曾在河中撿到過巨大的白玉，因而
    得名，河上有橋，叫白玉橋，是木製的廊橋，比較寬，可容四馬並行，但其實白玉河並不太
    寬，水也不是很深，在一些水淺的地方，完全可以涉水過河，騎兵尤其可以輕鬆泅渡，當然
    ，輕鬆的意思是對岸沒有敵人的阻擊，若敵人在河岸邊伏下幾千弓箭手，慢慢泅渡可就成活
    靶子了。

    　　第三天一早，戰天風鮮於誠率十萬天軍到了白玉橋邊，牧流王率領的十萬殘兵卻是接近
    午後才到，牧流王向戰天風請罪，戰天風擺手，道：「沒事，你讓大軍沿河擺開，記住，見
    了雪狼兵，個個都要裝出威風凜凜的樣子。」

    　　牧流王聽了一愣，戰天風卻又一笑道：「放心，不要你們打仗，還是那句話，我一下令
    ，你們就拚命逃好了。」牧流王始才放心，戰天風身後的白雲裳馬橫刀卻忍不住相視而笑。

    　　在等待牧流王的時間裡，戰天風已命鮮於誠在河上架了五座浮橋，午飯後，鮮於誠率十
    萬天軍過河，戰天風對鮮於誠道：「城南是雪狼兵右軍將軍衛旗的大營，有五萬人，你領軍
    前去，不必真個破圍，只須衝殺一陣便回頭，記住，千萬不可戀戰以免被雪狼兵大軍所圍。
    」鮮於誠領命去了。

    　　經過十五天艱苦訓練，天軍面貌煥然一新，鬥志高昂，指揮起來也得心應手，但戰天風
    始終不放心，眼看鮮於誠率軍遠去，戰天風扭頭對馬橫刀白雲裳道：「我們跟去看看好了。
    」

    　　三人遠遠跟在鮮於誠大軍後面，個余時辰後，鮮於誠大軍到了西風城南，隨即便發起衝
    鋒。

    　　雪狼王趕了數十萬難民進城，只等著城中糧盡，雖將西風城圍得死死的，卻再不攻城，
    而在一舉打敗諸侯聯軍後，他也認定諸侯聯軍不敢再來救援，所以並沒有多少防備，鮮於誠
    十萬精騎突然襲來，衛旗軍著實亂了一陣，但鮮於誠害怕東西兩門的雪狼兵聞訊趕來應援，
    略衝殺得一陣，即便下令回軍，衛旗給鮮於誠這一下突襲，折了數千人，醒過神來，卻是勃
    然大怒，一面遣人急報雪狼王，另一面竟就率領殘兵猛追鮮於誠。

    　　戰天風遠遠看著，大大搖頭，歎了口氣道：「以十萬對五萬，又是突襲，鮮於誠竟不敢
    多衝殺一陣，而衛旗剛敗了一陣，卻就敢以少追多，這就是膽氣啊。」

    　　馬橫刀也搖搖頭，白雲裳卻道：「但較之上次的諸侯聯軍，重組的天軍還是要強多了。
    」

    　　「是，至少逃起來有秩序，不像上次一樣亂作一團。」戰天風苦笑，道：「行了，不要
    看了，回去吧。」

    　　三人回到白玉河，不多久便聞蹄聲如雷，鮮於誠十萬大軍急馳而來，亂哄哄奔到河邊，
    便要從白玉橋和五座浮橋上過河，戰天風一時不知哪來的怒火，猛地躍身過河，厲聲喝道：
    「你們真的想像喪家狗一樣給人趕過河嗎，我替你們羞愧，本天子就在這裡，一步不退，你
    們可有人敢與本天子一道背水一戰？」

    　　他這一聲喝運上了玄功，聲傳數里，全軍皆聞，一時人人臉上都有羞愧之色，鮮於誠一
    張臉更是赤紅如火，猛地回馬，大喝道：「回軍，打退追兵再過河，替天子爭這一口氣。」
    喝聲中一馬當先奔回去，十萬天軍給激起鬥志，跟著狂殺回去，奔出數里，迎頭撞上追來的
    雪狼兵，兩軍立時殺做一團，一時間殺聲震天。

    　　眼見天軍鼓勇殺回，馬橫刀點頭道：「只一句話便激起全軍鬥志，兄弟好手段。」

    　　「我也是一時心中有氣。」戰天風苦笑搖頭：「本來他們是誘敵的，退過河理所當然，
    我另有讓雪狼王哭天的計策，但一支軍隊，光靠謀略不行啊，一支軍隊，最主要是要有膽，
    膽氣殺心，才是一支軍隊的軍魂，殺氣在，軍魂永在。」

    　　「殺氣在，軍魂永在，說得好啊。」馬橫刀怵然動容，一時興起，道：「老馬也去斬兩
    個雪狼兵過癮。」身子一閃，消失在戰陣中，他雖是當世頂尖高手之一，但在千軍萬馬的戰
    陣中，也不過是一把快刀而已，惟一的好處是，戰天風不必擔心他會為亂箭所傷。

    　　雪狼兵雖然悍勇，究竟兵少，尤其是想不到只會逃命的天軍竟又敢回頭殺來，而且十分
    凶悍，一時到是怯了，廝殺一陣，便敗了回去，鮮於誠這回膽氣越發足了，竟還揮軍去趕，
    戰天風倒已是心滿意足了，下令鳴金收兵，馬橫刀又先回來了，捧了酒葫蘆猛灌一氣。

    　　戰天風看了他笑道：「過癮嗎？」

    　　「還不夠過癮。」馬橫刀搖頭：「統共殺不過百把個人，有什麼過癮的？」

    　　戰天風哈哈一笑，這時鮮於誠已率軍回來，戰天風掃視全軍，好一會兒不說話，直到所
    有的目光全落到他臉上，才猛地大叫道：「這才是天軍的樣子，我為你們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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