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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國功賊

    第二百零九章

    　　白雲裳雖從小在佛門中長大，但並不是出家人，照理見了玄信要行叩拜之禮，這會兒她
    以佛禮避過也就罷了，再要弄得玄信對她下拜，那就太過份了。

    　　白雲裳明白馬橫刀的意思，微微一笑，垂下眼光，她的觀雲心法雖然了得，但別人只要
    不與她的眼光對視，心神也就不至於太受影響。

    　　她垂下眼光，玄信心神才稍稍寧定，馬橫刀又給玄信介紹壺七公戰天風兩個，戰天風聽
    馬橫刀說過，說玄信待他特別不同，不但特別親厚，更特旨他見駕不拜，所以他可以不拜，
    但戰天風壺七公這些人見了天子是要拜的，然而此時戰天風對玄信大大的看不入眼，不想拜
    了，他卻巧，見玄信眼光看過來，卻也雙掌合什，道：「阿彌托佛，貧僧現為佛印寺方丈，
    戰天風只是俗家名字，昨天起就沒用了。」

    　　馬橫刀沒想到他會來上這麼一怪招，哭笑不得，白雲裳卻是抿嘴一笑。

    　　壺七公則是暗罵：「臭小子，倒會弄巧。」抱了老拳向天一拱，道：「草民不是和尚，
    搬不來佛禮，只是前夜得了風濕，膝蓋突然就硬了，失禮之處，天子莫怪。」

    　　其實他這一拱，還是衝著馬橫刀的面子，否則怕就是白眼向天了。

    　　好在玄信這一年多來栽多了觔斗，倒不在乎這個，忙道：「各位都是江湖異人，便與馬
    大俠一樣，孤待馬大俠，便是視為兄長的，對了馬大俠，你真的取了傳國玉璽回來了嗎？」
    到這會兒，他終於又想起傳國玉璽了。

    　　「是。」馬橫刀點頭，從懷中取出傳國玉璽，雙手奉上。

    　　除了戰天風白雲裳壺七公三個，殿中所有人的眼光全落在馬橫刀手上，玄信更是眼光大
    亮，雙手稟抖著接過傳國玉璽，打開黃綢，一眼看見，猛一下就緊緊的抱在了懷裡，顫聲叫
    道：「是傳國玉璽，傳國玉璽終於又回來了。」激動之極，雙膝一軟，忽地對著馬橫刀拜倒
    ，叫道：「馬大俠，孤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謝你，歷代天子在天有靈，同感大德啊。」說著號
    啕大哭。

    　　馬橫刀沒想到他竟會下拜，大吃一驚，慌忙扶起，急道：「此乃天子洪福，臣只是略效
    微勞，不敢居功。」

    　　傳國玉璽本來是永樂公主托戰天風帶回來的，但戰天風中間又做了把假天子，這會兒馬
    橫刀不能細說，所以乾脆暫時一字不提。

    　　玄信哭了一會，隨後就熱鬧了，即刻命人請吳喜來，當夜便寫了詔書貼在了城門口，詔
    書的內容是感謝天地先王的意思，其實也就是高興的，傳國玉璽回來了嘛。

    　　戰天風看了撇嘴，但並不是天下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樣，聽得傳國玉璽回來，詔書上蓋上
    真印，幾乎是合城的人都來看，雖然禁軍圍著不能近看，但遠遠的看到詔書上所蓋印文發出
    的熠熠紫光，無不高呼萬歲，倒頭下拜，城中同時鞭炮聲不絕，鬧了一夜。

    　　聽著滿城的鞭炮聲，馬橫刀心中感概，對白雲裳道：「戰爭比瘟疫更可怕，民心思安啊
    。」

    　　「是。」白雲裳點頭，眼光與馬橫刀對視，道：「馬大俠放心，雲裳將會動員佛門的力
    量，竭力相助天子，消彌戰亂。」

    　　馬橫刀知道，白雲裳在見了玄信後很失望，尤其是有了戰天風這個對比，他怕白雲裳改
    主意，所以這麼說，但他的擔心還是多餘了，白雲裳對玄信確實很失望，但她是個有大定力
    大智慧的女孩子，識得大體，並不會因一時的好惡而改變心志。

    　　她當然也明白馬橫刀的擔心，所以才明言承諾。

    　　四目對視，兩人心意相通，眼光中卻都有幾分無奈。

    　　「他狗大爺的，一通鞭炮，把狗都嚇得躲起來了，不過總算給我弄到一隻。」戰天風突
    然越牆進來，手裡倒提著一隻死狗，衝著馬橫刀一晃：「馬大哥，有狗肉吃了。」

    　　「我也要吃。」白雲裳忽地擊掌歡叫，仙子般的臉上，竟然露出饞象，戰天風看了一呆
    ，大喜道：「當然。」把那狗舉起來，對著狗眼道：「狗兄啊，不對，狗弟啊，有仙口光顧
    你的肉，你雖死猶榮呢。」

    　　「什麼呀。」白雲裳嬌嗔的橫他一眼，卻是咯咯嬌笑，馬橫刀則是哈哈大笑。

    　　「兩位稍等，半個時辰後就得。」戰天風一溜煙去了御廚房。

    　　「這樣的一個人。」看著他的背影，白雲裳微微搖頭，眼光裡滿是柔情。

    　　馬橫刀明白她剛才略為失態的歡呼，更明白她這時眼光中的意思，那是一種欠疚。

    　　但馬橫刀自己何嘗不是這種想法。

    　　老天爺不公平啊！

    　　鬧了一夜的洗馬城，在第二天並沒有平靜下來，朝中先熱議了半天，玄信隨即不停的寫
    詔，傳給各地的諸侯王，快馬疾馳的聲音便在城中不停的響起。

    　　戰天風倒像個沒事人，夜裡喝醉了，到午間醒來，睜開眼第一件事便又琢磨上了城裡的
    狗，壺七公昨夜貪嘴吃得太多，剛好有些傷胃，聽了他這話，伸手便給了他一暴粟：「大熱
    的天，是吃狗的時候嗎？」

    　　「那呆會晚上你不吃不就行了？」戰天風捂著頭。

    　　「我要吃。」壺七公鼓眼：「但吃了不舒服就要揍你。」

    　　「世上哪有你這麼不講理的。」戰天風氣死，馬橫刀白雲裳哈哈大笑。

    　　白雲裳笑容微收，道：「今天不能再吃了，我得去東海會見佛門三大長老。」她看向馬
    橫刀，道：「傳國玉璽回歸，大位已定，佛門將全力支持天子。」

    　　馬橫刀大喜道：「這樣最好了，現在因為枯聞夫人支持歸燕國假天子，七大玄門舉棋不
    定，但若佛門放言支持天子，以佛門在江湖尤其是各諸侯國的影響力，將給天子造出極大的
    聲勢。」

    　　戰天風聽說白雲裳要走，有些捨不得，但知道白雲裳要做的是正事，也不能阻攔，道：
    「那就饒了洗馬城裡的狗命好了。」

    　　白雲裳抿嘴一笑，道：「是暫寄狗命吧，我想到年底的時候，大局可能就穩定下來了，
    那時正是吃狗的好季節。」

    　　「一言為定。」戰天風又開心了。

    　　壺七公道：「我也有點子事，先走一步。」

    　　「你又有什麼事？」戰天風轉頭看他。雖然壺七公有時很不給他面子，但和壺七公打打
    鬧鬧，也挺有趣的，戰天風倒願意和壺七公混。

    　　誰知壺七公卻大不領情，眼一翻：「干你什麼事？」

    　　戰天風嚥氣，咬牙恨聲道：「下次我煮狗肉時，沒吃到可別怪我。」

    　　壺七公嘿嘿笑：「你小子一煮狗肉，老夫千里外也能聞著，絕不會錯過的。」

    　　戰天風笑：「等你老從千里外趕來時，早就湯都沒了。」

    　　「你小了若敢不給老夫留著，老夫就把你當狗肉吃了。」壺七公嚙牙。

    　　「好怕，好怕。」戰天風裝做害怕的樣子拍胸，馬橫刀哈哈笑。

    　　壺七公也笑了，道：「知道怕就好。」

    　　白雲裳抿嘴輕笑，看著戰天風的笑臉，心下想：「他就是個孩子，好人多，好熱鬧。」

    　　白雲裳與壺七公同時離開，戰天風一時覺得冷清起來，玄信名義上對馬橫刀極其客氣，
    不敢拿他當護衛看待，但馬橫刀其實就是他的高級護衛，尤其傳國玉璽剛回來，天下諸侯未
    服，即怕人來搶傳國玉璽又怕人暗害玄信，馬橫刀幾乎是寸步不離玄信，戰天風想跟馬橫刀
    在一起卻厭著玄信，一個人悶在宮中，無事可做，他哪是個有坐性的人，眼珠子一轉，想到
    一事，心下琢磨：「反正無事可做，本大神鍋不如進御廚房當大師傅去，把師傅傳下的廚藝
    好生操練操練。」但隨即卻又搖頭：「給玄信做菜，呸，美得他。」回想當日在跑馬鎮應聘
    廚師的事，一下有了主意：「對了，去城中哪家酒樓當大師傅去，馬大哥空了，自來喝酒便
    是，也免得看著玄色鬼礙眼。」

    　　當下找到馬橫刀，把自己想出宮去混個廚師噹噹的事說了，馬橫刀也知道他看玄信不順
    眼，不願呆在宮中，點頭，道：「好啊，哪家酒樓能請得到戰兄弟，那必定是顧客盈門了。
    」

    　　「那是。」戰天風牛皮哄哄的點頭：「有天廚星的傳人親自掌廚，生意想不紅火都不行
    啊。」

    　　馬橫刀大笑，看著戰天風聳著肩膀一搖三擺的出去，心下感概：「他好像完全忘記了自
    己曾做過天子的事呢。」

    　　無論是白雲裳壺七公還是馬橫刀，都以為戰天風在交出傳國玉璽後會有一點點失落，卻
    都沒有看到，他們不知道，交出傳國玉璽，對於戰天風來說，真的是放下了一付擔子，他真
    的只覺得全身輕鬆，就如一隻解了鏈子的猴兒，只想歡呼鼓舞，哪裡更會有半點失落的感覺
    。

    　　戰天風出宮，打聽到洗馬城中最出名的酒樓是萬香樓，一路過去，遠遠見一面酒旗招展
    ，到近前，但見樓高三層，古色古香，戰天風仰頭看了一會，點頭：「這樓也勉強了，且進
    去看看，露兩手趕跑他的大廚，本大神鍋便在這萬香樓裡揚名立萬。」

    　　進樓，小二接著，戰天風大刺刺道：「把你樓中最拿手的菜，點一桌上來。」

    　　大主顧到，小二脆生生應著，一臉馬屁捧他上樓，添茶倒水，慇勤無比，戰天風看著他
    忙，心下偷笑：「現在樂吧，呆會你就要哭了，不過最終你是會笑的。」慢慢嗑著瓜子兒等
    上菜，腦中幻想著他日酒樓中顧客盈門讚不絕口的情景，暗自得意。

    　　上了四五個菜，戰天風估計差不多了，正要伸筷嘗一下好鬧，卻突地裡心生警兆。

    　　戰天風要的是二樓雅座，但不靠窗，是左拐角的一張桌子，剛好挨著樓道口，右手靠窗
    一張桌子，坐了一個矮胖中年人，背後一張桌子，戰天風先看了一眼，是個三十多歲的黑衣
    漢子，都不像礙眼之人，而這時走動的，一個是店小二，不過不是先前捧戰天風上來的那個
    ，托盤子端著一壺酒，樓道口同時上來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一臉風塵的樣子，典型的趕遠
    路累了上來歇腳的旅人。

    　　沒有任何人值得疑心，一切都很正常，戰天風無法解釋這種警兆從何而來，在這個念頭
    閃過的同時他甚至想笑起來：「是不是有病啊。」但笑到嘴邊，卻突地凝住。

    　　他記起了上次鄧玉星三個伏擊他時的情景，那一次已經映證了心中的警兆不是假的。

    　　戰天風霍地站起，反手取鍋在手，右腳往前一邁，身子一頃，似乎是要穿窗而出，但上
    半身前頃的同時，下半身卻忽地往後退去，猛一下撞開壁板，穿了出去。

    　　他有一種感覺，惟有往後退，撞破樓板從酒樓後街穿出，才是最安全的。

    　　他說不出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只知道這種感覺真實存在。

    　　在後退的剎那間他又不由自主的想：「如果什麼事也沒有，那今天就搞笑了。」

    　　到底只有一次的經驗，他仍有些信心不足。

    　　但事實證明他的感覺是對的。

    　　他身子一起，本來旁若無事走過他身邊的小二臉色霍變，端著的盤子往上一拋，托盤子
    的手裡竟拿著一柄明晃晃的匕首，直刺他胸膛，背後的黑衣漢子本是背對著他坐著的，這時
    一個大翻身，手中竟是一把手斧，當頂劈下，而那個從樓道口上來的中年人，一臉風塵的眼
    光忽地變得銳利如刀，身子向上一衝，雙爪如勾，抓向戰天風。

    　　這三人竟都是高手，雖不能與戰天風比，在江湖中卻也絕對算得上是二流高手，而在他
    們動手之先，戰天風竟完全沒有半點察覺。

    　　「這三個傢伙裝得還真像啊。」戰天風心中大罵，而在身子的飛退中，更徹底映證了那
    神秘感應的正確，坐在窗前的矮胖中年人看到刀光忽現，驚得站了起來，沒站穩，一個踉蹌
    退向窗邊，幾乎在他身子靠到窗子上的同時，窗外屋椽上突地倒吊下兩條漢子，都是手持雙
    弩，四弩齊發，矮胖中年人剎時間給射成了一頭箭豬。

    　　倒吊下來的這兩條漢子看不出有多高的功力，但對時間的拿捏卻是如此的準確，如果戰
    天風真想穿窗而出，這時的他，絕對和那矮胖中年人一個樣子。

    　　「九鬼門的鬼。」戰天風腦中閃念，身子不停，一個跟斗翻出數丈，斜身穿入後街一棟
    樓房的窗子，左手同時穿入裝天簍，要邊逃邊煮一葉障目湯，手伸到簍子裡，心中卻突地怒
    火狂升：「干你大爺的鬼丫頭，想煨就煨，想捏就捏，不陪你好生玩玩，真當老子是□粑了
    。」

    　　一時激發心中潑性，不跑了。他鑽進的這家人樓上是兩面開窗，屋裡這時沒人，堆著些
    雜物，戰天風心念電轉，順手抓起一個腳盆便從對面窗子扔了出去，自己卻猛地往下一蹲，
    就在窗子下蹲了下來，同時急運斂息功，更屏住呼吸。

    　　他先前的應變出乎那三個殺手的意料，那三人呆了一下才追上來，遲了一步，只看到戰
    天風穿進窗子，其它的沒看到，這時那中年漢子也急掠過來，在窗台上一落，看到對面給腳
    盆打破的窗子，扭頭急叫道：「小賊穿窗跑了，你們越屋追，我兜尾跟著。」

    　　說到這裡，那中年漢子似乎覺出了不對，低頭往下看，剎時對上戰天風眼光，戰天風一
    臉嘻笑，道：「安排得不錯了，辛苦了，送你一鍋玩玩。」話出的同時，身起鍋揚，斜斜一
    鍋切在那中年漢子肚子上，中年漢子沒想到戰天風沒有逃跑卻是蹲在窗子下，完全沒有防備
    ，根本反應不過來，幾乎是眼睜睜的看著鍋子切進自己的肚子，煮天鍋的邊緣雖不能說鋒利
    如刀，相去卻也不遠，立時就給那中年漢子來了個大開膛，肚腸飛落的同時，戰天風最後那
    個玩字才剛剛落音。

    　　在那中年漢子的驚天慘叫中，戰天風才真個穿窗而出，他算定，越屋而過的店小二和黑
    衣漢子必定已到他前面，他正好可以從後面來個突襲。

    　　果然，一出窗便看見那店小二兩個正停在對面屋頂上，正在張望呢，顯然是越屋而過後
    沒見到戰天風，不知往哪裡追，這時卻聽到了中年漢子的慘叫聲和背後掠風聲，齊扭頭往後
    看。

    　　戰天風狠了心要痛下殺手，去勢若電，直指那黑衣漢子，因為那黑衣漢子相對於那店小
    二，又還要近得七八丈，掠到那黑衣漢子身前五六丈時，煮天鍋抖手甩出，正是神鍋八大式
    中拋鍋式的一個變招。

    　　這時那黑衣漢子堪堪回頭後看，猛看到一隻鍋子打著旋兒急切過來，他還沒看清人呢，
    先吃一驚，忙斜裡一跨，反手一刀劈向煮天鍋。

    　　煮天鍋一抖手甩出，戰天風身子跟著鍋子便急衝過去，雙手捏印，看清那黑衣漢子閃的
    方位，「美」「女」兩個金字急送出去，一上一下，結結實實打在那黑衣漢子胸腹間，打得
    那黑衣漢子鮮血狂噴，一個身子急飛出去，這會兒卻不是往上飛，而是往下落，飛跌十餘丈
    ，落在了人家屋頂上，將屋頂砸了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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