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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江山一鍋煮

    第二百九十三章

    　　那女孩子功力不高，不多久便收術落地，進了一個小鎮，卻在鎮裡備得有馬，隨即馳馬
    而出，壺七公仍和先前一樣，遠遠跟在後面，戰天風實在好笑，不過怕壺七公生惱，只有強
    忍著。

    　　那女孩子兩個也不知要到哪裡去，一直馳了大半日，夜裡宿在一個小鎮上，壺七公圍著
    小鎮轉了一圈，尖耳凝聽，戰天風明白他的意思，是在凝聽鎮上有沒有什麼玄功高手，心下
    嘀咕：「還真是上了緊了呢。」越發好笑，只是不吱聲。

    　　壺七公卻又不肯宿在鎮上，在鎮外林中坐了，坐下就不再動，又似在發呆，又似在時時
    凝聽鎮中動靜，戰天風不敢去擾他，自己打隻兔子洗剝了，在火上慢慢的烤。

    　　火光映在壺七公臉上，有些飄忽，不過他臉上戴了面具，戰天風也看不到他臉上的真實
    情形，只是看他眼光有些迷茫，也不知他想到了什麼。

    　　「小子，你知道老夫平生最得意的一件傑作是什麼嗎？」壺七公突然開口。

    　　戰天風一愣，沒明白，道：「平生最得意的傑作？是說偷嗎？」

    　　「當然。」壺七公點頭。

    　　「這個？」戰天風搔頭：「是件什麼寶貝吧，價值連城，不對，無價之寶。」

    　　「確實是件寶貝，確實是無價之寶貝，不過你小子一定想的是什麼東西，錯了，不是什
    麼東西。」壺七公搖頭，略停一停才道：「那是一個人。」

    　　「一個人？」戰天風愕然。

    　　「是，一個人，一個女孩子，一個天下最美最善良最漫柔最好的女孩子。」

    　　他一連用了好幾個最，戰天風差一點就要衝口笑出來，不過立即醒悟這會兒可笑不得，
    也不吱聲，靜聽壺七公說。

    　　「她叫沈芸。」好一會兒，壺七公才又開口，聲音悠遠：「是金槍沈家的千金。」

    　　「金槍沈家。」戰天風凝眉，這大半年他和壺七公浪蕩江湖，江湖上的事知道得不少，
    卻想不起有個什麼金槍沈家。

    　　「現在不行了。」壺七公搖搖頭：「但在四十年前，金槍沈家還是值得我走一轉的。」

    　　戰天風知道，在壺七公嘴裡，對一個門派的最高評價，就是值得他去走一轉，沈家即值
    得他去走一轉，那麼當年的聲勢一定差不了，便在嘴裡「哦」了一聲。

    　　「那天晚上月光上來得很遲，我摸到沈家去，恰好碰上沈芸在後花園拜月。」壺七公的
    語調越發悠遠：「她拜完了，抬起頭來，月光剛好從雲中出來，照著她的臉，我一眼看到，
    眼睛突然就花了一下，整個人就像給人點了穴，又好像突然中風了，再不能動彈。」

    　　他形容得很怪，但戰天風卻沒有笑，不知如何他就想起了初見蘇晨時的那一眼，他可以
    肯定，壺七公當時的感覺，和他初見蘇晨那一眼時的感覺一定是一樣的。

    　　「我完全呆住了，再不能動彈，就那麼看著她拜月，一直到她拜月回房了好久，我才知
    道動，臉上卻是濕漉漉的，一摸才知道頭髮眉毛都給露水打濕了。」

    　　「你老是一見鍾情了。」戰天風笑：「後來呢。」

    　　「是一見鍾情，就是這話。」壺七公點頭，輕輕歎了口氣，道：「後來我就天天去啊，
    躲在一邊偷看她，聽她說話，她的每一個小小的動作都讓我著迷，每一句話都像是天外仙音
    ，慢慢的，她的一切我都清楚了，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一清二楚，她最喜歡吃話梅
    ，笑起來臉上會有兩個小小的酒窩，她不喜歡用熏衣香，喜歡百花集吳家老字號的胭脂，她
    想問題的時候，總喜歡用右手的食指點著下巴的地方。」

    　　他絮絮的說著，卻直把戰天風聽得目瞪口呆，心下嘀咕：「老偷兒看得還真細，我和晨
    姐纏了這麼久，晨姐到底喜歡什麼，我卻是真不知道呢。」

    　　「後來呢。」戰天風問，他想說後來你就把她偷出來了，不過這話到嘴邊又忍住了。

    　　「我明白了她的喜好，就每天想辦法討她的歡心，她特別喜歡聽鳥叫，晨起百鳥的叫聲
    ，晚間夜鶯的叫聲，不過當時是秋天了，許多鳥都走了，我便去買了許多鳥來，早上掛在她
    窗外的樹上，晚上就放在她窗子下面，吳家老字號的胭脂其實有兩種，一種是貢品，不賣的
    ，我就去偷了來，偷偷替她換上，她喜歡的話梅以梅州陳家的最好，我過幾天就給她弄一大
    包來，她愛花，但她後花園裡的花沒幾品好的，我就給她找了很多來，春天來的時候，百花
    盛開，她在花間咯咯的笑，那一刻，她開心，我比她更開心。」

    　　壺七公一件件的說著，火光的映照下，他老眼亮晶晶的，戰天風卻完全呆了，他和壺七
    公混了這麼久，一直認定壺七公是隻老狐狸，精明而狡詐，有時候像個老頑童，有時又像個
    老頑固，卻從來也不知道，他心中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用情竟是如此的深。

    　　「她沒發現嗎？」好一會兒，戰天風才想到這個問題。

    　　「開始沒有？」壺七公微笑：「不過她是個細心的女孩子，很快就發現了不正常。」

    　　「她發現了，沒有尖叫起來嗎？」戰天風大是好奇。

    　　「你以為她是那種俗不可耐的女孩子啊。」壺七公大不屑的白他一眼：「她發現了不正
    常，並沒有叫，只是細心的觀察，疑點自然越來越多，我當然也是故意讓她知道是不，但她
    並沒有叫出來，更沒有小心眼的去告訴她爹媽，她真的很善良，她後來告訴我，她是怕告訴
    她爹媽後對我不利，在發現我沒有惡意的時候，她只是拒絕我的好意，不用我換的的胭脂，
    更不吃我放的話梅，她用這種方式來拒絕我，但鳥她不能趕走，花開她不能不看，尤其後來
    我搜羅了幾卷失傳的古樂譜來，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對了，我忘說了，她琴彈得非常好，
    我這人不太懂這個，但聽到她彈琴，每次都能聽迷了。」

    　　「那肯定啊。」戰天風笑出聲來，道：「她後來就喜歡上你了？」

    　　「沒有。」壺七公搖頭：「我一直沒有現身，我怕嚇了她，她明知我在暗中，但也不吱
    聲，只是在晨昏的時候，她會彈琴，我知道，她的意思是用琴聲來謝我的好意。」

    　　「這麼風雅啊。」戰天風大歎。

    　　「那當然，我早說了她絕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壺七公大大的哼了一聲。

    　　「那是那是。」戰天風失笑點頭，道：「行了七公，你就直說吧，後來怎麼把她偷出來
    的，擄了就走嗎？」

    　　壺七公大大的白他一眼，似乎都不屑於回答他的問題，停了一停，道：「當時就那樣過
    了將近兩年的時光，我一直不敢露面，她也一直沒說破，到後來，我們幾乎非常的有默契了
    ，她一般不會拒經我的東西，然後她會彈琴給我聽。」

    　　「兩年啊。」戰天風誇張的叫：「你也真能忍，為什麼不敢露面啊，你不是說你天不怕
    地不怕嗎？」

    　　「你知道什麼？」壺七公晃了晃拳頭，隨即卻又搖了搖頭：「在天下任何人面前，我都
    不怕，但對著她，我真的一點自信也沒有。」

    　　聽到他後面這句，戰天風理解了，他當日也有過這樣的心境，便不再笑壺七公。

    　　「那你到底怎麼偷到她的啊。」對壺七公的這段奇異的愛情，戰天風越來越生出興趣，
    急欲知道結果：「即然你不是強擄的她，難道後來是她動了心，跟著你走了，但你不現身出
    來，人家連你面都沒見過，也不可能跟你走啊。」

    　　壺七公眼中露出得意的笑，道：「這還要感謝她爹，也就是我的岳父大人。」

    　　「她爹看上了你？」戰天風大是好奇。

    　　「怎麼可能，從頭到尾，她爹就沒發現過我，說要感謝她爹，是要感謝她爹的一個愚蠢
    的決定。」壺七公眼中的笑意越濃：「當時與金槍沈家並稱的，還有一個金刀段家，金家段
    家的勢力雖略次於沈家，但家產更雄厚，尤難得的，是段家只有一個兒子，名字叫做段一根
    。」

    　　「段一根？」戰天風失笑。

    　　「段家三代單傳，一根獨苗的意思。」壺七公解釋了一句，自己卻也笑得見眉不見眼，
    道：「我那岳丈偏就看上了這段一根，段家一個獨子，沈芸嫁過去，段家的勢力那還不盡為
    沈家所用，沈段合力，沈家勢力必定大漲。」

    　　「這算盤打得精，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嫁女呢還是做買賣呢。」戰天風撇了撇嘴。

    　　壺七公不理他，眼中笑意卻越發濃了，道：「偏生這段一根不爭氣，是個吃喝嫖賭五毒
    俱全的花花惡少，聲名極臭，臭到深閨中的沈芸也知道了，得知她爹要把她許配給段一根，
    她死也不幹，但她爹瞄上了段家的勢力，任她哭鬧，死活要結這門親。」

    　　「我猜到了，後面她就自己跟你走了。」戰天風擊掌。

    　　「不是。」壺七公搖頭。

    　　「還不是？」戰天風這下猜不到了。

    　　壺七公老眼笑得瞇成一條縫，道：「沈芸拗不過她爹，氣得躲在自己房裡哭，看到她哭
    ，我心痛極了，更根極了那個段一根，就去刺殺段一根。」

    　　「原來你老還玩了把刺客？」又起波折，戰天風興致更起：「老偷玩刺客，這可是竄了
    行了，行不行啊？」

    　　壺七公嘿嘿兩聲，道：「段家對段一根這根獨苗極為重視，護衛極嚴，我當時的功力最
    多只到二流之境，想刺殺他確實有些難，但我瞄準了段一根的孽性，花重金去天安城裡買了
    個天安城最紅的婊子來，我自己就戴了面具扮龜公。」

    　　「好極了，妙計。」戰天風立時就猜到壺七公的計策，鼓掌大讚。

    　　「段一根果然就來嫖。」壺七公笑：「我先讓他玩了三天，在他對我完全沒有防備的情
    況下，這才出手。」

    　　「殺了他？」

    　　「沒有。」壺七公搖頭，眼中露出狡猾的笑意：「沈芸是個善良的女孩子，她雖然不喜
    歡段一根，但若知道是為殺了段一根，尤其是為了她而殺了段一根，她會內疚的，會認為是
    自己害死了段一根，所以我只在段一根後腰上刺了一刀，割斷了他的脊柱，讓他從此癱瘓，
    再也爬不起來，在我想來，我岳丈再怎麼勢力眼，把女兒嫁給一個癱子他也是不願意的。」

    　　「妙，果然是妙。」戰天風翹起大拇指：「後來呢，是不是你現身出來，她知道了，就
    ——？」

    　　「就什麼？」壺七公哼了一聲：「你以為我現身出來，說是我為了她刺殺了段一根，然
    後她感激我就跟我走了啊。」

    　　「不對嗎？」戰天風嘻嘻笑：「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許，這也是老段子了啊。」

    　　「切，這樣俗不可耐的段子，也只有你小子才想得出來吧。」壺七公大大的白他一眼，
    道：「我雖刺傷了段一根，但我自己也給他的一個護衛打了一掌，受了重傷，加之段家又四
    處搜捕，我不得不躲起來，直到兩個月之後才又去沈家。」

    　　「你真的沒說啊。」戰天風大失所望。

    　　「當然沒說。」壺七公點頭：「但我兩個月沒露面，失蹤的時候剛好是段一根受傷的時
    候，沈芸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卻就猜了出來，一發覺我又去了，立刻就逼我出來相見。」

    　　「這樣啊。」戰天風吁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出戲要唱多長呢，看來終於要結尾了。」

    　　「我本來不敢見她，加之傷勢未全愈，臉色也不太好，但她以絕食相逼，我只得現身出
    來。」

    　　「絕食？」戰天風張大嘴巴。

    　　「是。」壺七公點頭：「她也不明說，但就是不吃飯，我就明白了，只得現身出來。」

    　　「怎麼樣？她怎麼看你的，是不是一眼就喜歡上了你？」戰天風大是好奇，連串急問。

    　　壺七公不答他話，道：「我本來是想，見她一面就又躲起來的，她要是露出討厭我的神
    色，那我就遠遠的躲開，但她一見我面，就看出我身上有傷，一定要我留下來養傷，因為當
    時段家還在四處搜捕，我岳丈不知碰上了什麼鬼，比段家甚至更賣力，這些她都是知道的，
    所以才硬要我留下來。」

    　　「躲在她的閨房中養傷，別人反而查不到了，這一招高。」戰天風贊。

    　　「是啊，我早說了她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子。」壺七公點頭：「我在她的閨房中養了兩個
    多月傷，她細心的照料我。」說到這裡，壺七公突然猛瞪一眼戰天風：「你小子別那種色瞇
    瞇的眼神好不好？我和她清清白白，兩個多月，手都沒碰一下。」

    　　戰天風確實想得有些歪，香閨養傷，那自然是香艷刺激，但看壺七公的神情不似做假，
    可就目瞪口呆了：「真的假的，七公，從此我真的要佩服你了。」

    　　「你以為個個跟你一樣啊。」壺七公哼了一聲：「我傷好了，那段一根的傷也好得差不
    多了，我那岳丈竟仍然要把沈芸嫁過去，原來段一根雖然癱瘓了，那玩意兒竟仍然能作孽，
    他的癱瘓對沈家將來控制段家反而是一件好事了。」

    　　「這世上怎麼有這樣的爹啊？」戰天風叫，不過馬上就想到了單千騎，點點頭：「也是
    有，單千騎那老兒就是不把女兒當人看的。」

    　　「但這樣卻成全了我。」壺七公笑：「沈芸知道她爹還要把她嫁給段一根，徹底絕望了
    ，一個月圓之夜，她問我是真喜歡她還是假喜歡她，真喜歡她就帶了她走，假喜歡她，我就
    立刻離開，她則自殺，我當然是真喜歡她了，於是設一個計策，她假作去城外還香，過江時
    我弄翻了船，裝作她翻般落水了，然後帶了她遠走它鄉，神不知，鬼不覺。」

    　　「看來你真要感謝你岳丈了。」戰天風笑：「後來呢，嫂夫人現在在哪裡？」

    　　「嫂夫人？」壺七公揚手瞪眼：「老夫若有這命，孫子也剛好有你這麼大了，嫂夫人，
    切。」眼光微瞇，道：「沈芸特別怕冷，我帶她去了溫暖的南方，買了大宅子，雇了很多傭
    人服侍她，她很開心，也一直不知道我就是七大災星之一的天鼠星，不過當時七大災星的名
    頭本來也不響，不是我有意要瞞著她，問題是，我告訴她我是天鼠星有什麼好處呢，我喜歡
    她，讓她開心就好，能騙得她開心，那就沒錯。」

    　　「是。」戰天風點頭，想：「我沒告訴晨姐我不是公羊的角，這一點也是正確的，可謂
    英雄所見，不對，騙子所見略同。」

    　　「後來沈芸又懷了孕，我們更開心了，但懷了孩子的她特別的思念父母，尤其想她娘，
    我為了討她歡心，就帶她回了娘家，她爹開始不把女兒當一回事，後來以為沈芸淹死了，就
    心痛了，她娘更不要說，現在得知她沒死，喜歡得不得了，當然我替她編了謊說是她落水給
    我救了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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