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笑 破 苦 迷 陣】
【第二章 盼 愛 為 己 來】
【第三章 宗 廟 雲 十 寒】
【第四章 風 雲 永 世 仇】
【第五章 留 夢 夜 情 真】
【第六章 破 浪 神 舟 計】
【第七章 敵 前 鴛 盟 結】
【第八章 七 星 破 鬼 神】
【第九章 吻 君 嘆 夢 別】
【第十章 荒 島 不 羨 仙】
【第十一章 聖 僧 禪 讓 詔】
【第十二章 殺 人 先 食 人】
【第一章 笑 破 苦 迷 陣】 日月如梭,歲月如飛,呆呆站在神廟裡的曼陀羅,轉身望向外面的暗天黑地世 界。「涅槃劫」已來臨,正道盡滅;他,還偷生何用?以一人之力,又如何翻天覆 地,力挽狂瀾? 曼陀羅沈重地步向同樣無奈的班禪三世,突又笑道:「什麼玩意,你當我傻瓜 啊!」一手抽出腰間「殺禪」,直劈得呆愕的班禪一分為二,信心、意志堅定的曼 陀羅,看著眼前人又漸漸淡化,跟四周景物一同消逝,笑道:「別妄想以一層又一 層的『八陣圖』鎖我三魂七魄,哈……此招不行嘍!」 一陣崩裂聲,曼陀羅終於闖破了「洛水八陣圖」,重回「鬼幽域」內,從水道 沖了出來,落進偌大山洞裡。 「八陣洞」四周山壁盡是大洞孔,洞孔水道相連,縱橫交錯,密麻麻的一片。 當曼陀羅站穩,已見有人比他更先一步破了迷陣,正站在大堆怪銅鏡前,靜候著他。 五人中,能比曼陀羅更早醒悟抽身,破法不被迷惑,比他意志力更強者,當然 便是「道聖邪」天誅了。 曼陀羅笑道:「哈……天誅老二,看來妳真的毫無心魔束縛,比我這大哥還要 更快破陣。」 對面跪著三人,全身破爛粗布衣,臉容愁苦,一大二小,孩子們分別是三歲、 七歲的男童,可憐的一個缺手、一個破腳,又盲又醜,與父一同跪地不停磕頭,那 個愁眉苦臉如喪考妣的父親,不是「神聖痴」風飛凡又是誰? 曼陀羅怒氣沖天地衝上前道:「情痴呀,你為何搞到如此地步啊?」 抬頭呆凝著曼陀羅的風飛凡,簡直不能相信自己一雙眼目,痴痴地道:「你… …大哥?真的是你,太好啊!太好了!哈……是大哥呀!」雀躍得難以自制的風飛 凡竟跳了起來,笑個不停。 三歲的孩童呆住問:「哥哥,是甚麼聲音啊?怎麼……爹的聲音會如此怪異啊 ?」 七歲的哥哥安撫道:「別怕!別怕!可能又是受了其他刺激,別怕!」 曼陀羅道:「這兩個……?」 風飛凡道:「不就是我的孩子嗎?三歲的叫風殺雲、七歲的叫風殺傲,多不平 凡的名字啊!殺、殺、殺!殺那不知所謂的賤種雲傲,殺盡雲家一個不留,殺個不 亦樂乎……」又是喋喋不休的廢話。 曼陀羅道:「那他們的娘……?」猶未說完,豪門府第的大門開啟了,那一臉 不屑的熟悉面貌,不正是白雪仙?只見她踏出府第,左右兩旁各有兩個丫鬟侍候, 排場甚是嚇人。 一見打扮高貴的白雪仙走出家門,風飛凡立時磕頭大叫大嚷,哭得死去活來, 一對孩子也同樣又是磕頭又是哭啼,呼天搶地,似是藉此吸引白雪仙的注意力。 漠不關心的白雪仙,頭也不回便轉身離去,逕自走向大街市集,完全不理會風 飛凡父子三人。 「喂,都是妳造的孽!」曼陀羅怒氣沖沖的攔住白雪仙道:「原來如此,我三 弟一直不能破開心結迷惑,完全是因為妳。他向妳又跪又拜、呼天搶地的惹妳同情 ,妳卻連多瞧一眼也不屑,難怪他一直困在這兒。快快上前,讓他一刀把妳斬死, 破除迷惑,回歸現實,一了百了!」 曼陀羅一手便硬拉著白雪仙上前,風飛凡抬起頭來,凝視意中人、夢中仙子, 竟呆呆的張開大口,唇舌抖顫,不能言語。 白雪仙怒道:「你是天下最令人討厭的衰人!你不離去,我只好永遠避開你, 我好恨你啊!」 她從袖子裡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子,毫不考慮便狠狠插在胸口,立時染得一 大片血紅,鮮血更飛濺在曼陀羅髮上、臉上,教他一臉茫然,風飛凡竟就痛哭起來 ,像是不能承受如此打擊。 白雪仙怒道:「是你害死我的,現在可開心了吧,你可有悔疚啊?我恨你一世 ,是你摧毀我一生的啊!」 說罷,便倒死在街頭風飛凡身前。風飛凡與兩孩童搶前撫屍痛哭,但四個婢僕 卻狠狠地推開三人,抬著白雪仙的屍首回府去。 曼陀羅不停打量四周,疑惑道:「怎麼還沒破解『八陣圖』?白雪仙不是已經 死了,為何迷陣都還沒破呢?」 傷心欲絕的風飛凡,勉強支持回抵破爛茅舍家中後,已哭得昏死過去,曼陀羅 但見家徒四壁,落得貧賤寒酸,也不禁為這痴情三弟搖頭歎息。 曼陀羅歎道:「如此坎坷,卻仍不能破惑迷陣,返回現實世界,這究竟是甚麼 緣由啊?著來這『八陣圖』裡困鎖的三魂七魄,絕不是跟我一樣的快樂感覺,而是 剛好掉轉頭來的痛苦啊!」 原來在「洛水八陣圖」中,迷惑魂魄的動力,是依據各人不同心態、性情,以 其中最能刺激受困者心性之感覺而發,故每人都不盡相同。迷陣中或成或敗,是針 對每人意志最薄弱的部分所選擇而異。 曼陀羅陶醉異性情愛,便以快樂情愛滿足他,以期永困陣中;風飛凡卻剛好相 反,他太沈迷未得到的愛,痴心不醒,迷陣中讓他失望不已,卻反而要他死命糾纏 下去。痛苦不斷,卻又不肯言悔,難怪總是依依不捨,只好怪情痴實在太有耐力。 昏倒的風飛凡沈睡不起,既然白雪仙已死,曼陀羅也只好休息一夜,醒來後再 助他闖破迷陣。 烈日照射,大夢醒來,身旁的風飛凡及他兩個孩子已不見蹤影,教曼陀羅摸不 著頭緒道:「搞什麼呀,該不會又纏住了別人吧?」 迫不及待的尋路趕去,先得弄個明白,究竟那情痴又在搞甚麼花樣,心下又在 盤算,如何才能助他破陣呢? 大街之上,正慌忙趕路的曼陀羅,突然有所領悟,竟在昨日的市集停下腳步, 慢慢向四周環顧,心中暗道:「情境就跟昨天的一模一樣,那姑婆又是買了一斤白 菜,那肉舖老闆在抽水煙,那老伯拖著孫兒的左手來買一串冰糖葫蘆,連魚攤前的 大懶豬,也跟昨天一模一樣的在伸懶腰。服飾、人物、動態,都全然一樣不變。」 觀人於微的曼陀羅,表面上大情大性,但骨子裡卻是極細心的人,捕捉事物動 態,稍加留意,便能掌握無誤。 他甫過市集,便肯定了在風飛凡的迷陣中,跟自己的不同處,是此虛幻世界是 不停的重複又重複,對了,就是利用痴情的風飛凡弱點,他天天跪地又磕首的守候 白雪仙,但又天天失望而回,周而復始,明天又是今天,今天其實便是昨天,等啊 等,成了永遠不變的規律,愁苦傷痛永纏心中,便反教毅力驚人的風飛凡鎖困於迷 局中,無了期的繼續痛苦。 沒半點分毫差錯,又是一父三子,同樣的向著高門府第磕拜,但見曼陀羅出現 ,當然同樣有著昨天的驚喜反應,但曼陀羅卻不再理睬風飛凡,他來的目的是要助 三弟破迷陣,只要解決了他的「苦痛」,這「八陣圖」便能破解,一切虛幻自然消 滅。 大門又再打開,如常的白雪仙一臉高傲神情步出,曼陀羅二話不說,便上前擋 住去路。 白雪仙怒道:「我不要當你風飛凡的妻子,我要永永遠遠的伴著雲傲,他才是 我心所愛!」 又是抽出刀子,刺向心窩自殺,曼陀羅出手如雷,便奪刀折斷棄地,更立時把 白雪仙點穴定住,使她動彈不得,雙手撕掉上衣,便露出誘人裹身、深黛滾幅花邊 的褻衣,酥胸半露,勻柔光致,活色生香便在眼前。 色心大動的曼陀羅竟就舔向白雪仙膚若白玉的肩膊,幽蘭清香,這獨特體味的 確令人迷醉不已。 看得如瘋似痴的風飛凡當然趕緊上前阻止,怒斥道:「你……這禽獸,究竟在 幹甚麼?枉咱們兄弟一場,我還一直尊稱你為大哥,你竟然……」 曼陀羅怒道:「閉嘴!大驚小怪甚麼?嘿,你自己每天過的都是同一日,竟然 都沒感覺到情況不對,聽清楚了,身處這個虛幻的『八陣圖』世界裡面,一定要靠 自己衝破,迷住你魂魄的是痛苦,要被陣,就要爭取快樂;方法簡單的很,你即刻 除去白雪仙的衣褲,和她翻雲覆雨一番,不要一會兒就雨過天青,不然就死路一條 。你不動手就看我表演,一樣能開心、快樂得不得了。」 望著心中玉人發呆的風飛凡,竟不知如何是好,口齒不清的道:「不如……不 如先抬她回家,大家先培養感情,待過得三、五、七日,或者她會回心轉意愛上我 ,又或者……」 曼陀羅一腳踢開風飛凡道:「滾開啦,光會說廢話,不如讓給我,反正是虛幻 世界,又不是真的!」說罷便當場脫去上衣,正要來個霸王硬上弓,享受美人玉體 。 「不……我來!我來,還是讓我立即呵護……」緊急關頭時的風飛凡,口舌更 加不靈光,腦海中一片混亂,那就不能再長篇大論下去,雙手慢慢伸前,好生害怕 似的。 曼陀羅一招掃腿,便把風飛凡掃得向前仆跌,雙手一推,又將被點住穴道、封 住啞穴的白雪仙推倒在地,雙掌「不幸」地正好抓壓住她的一雙乳房,教臉色赤紅 火燙的白雪仙,怒目吐出火來。 曼陀羅大嚷道:「要她的話,讓大哥教你馴服美女的第一招,先來個熱吻。」 曼陀羅強力把風飛凡的頭壓下,嘴巴便正好與白雪仙的紅唇碰壓在一起,「吻」個 正著。 曼陀羅好玩之心又起,把三弟的頭左搖右擺,讓他吻個痛快。突然一把又抓住 他背上的衣服,強力撕扯,脫光甩開,棄之而後快。 興高采烈的曼陀羅笑道:「快啊,已經進入第二階段了,只要將白雪仙衣衫褪 下,體溫刺激慾念,便成功了九成,快點啦!」 腦海中早已一片混亂的風飛凡,竟躡手躡足的舉手解開褻衣扣繩,一小片又一 小片的雪白肌膚映照眼前,慾火焚燃,期待已久的快樂降臨,一種從未有過的無比 刺激突生,心跳急劇如鹿亂撞,滿足之情溢於臉容,笑意痴痴,因為終於得回心愛 的妻子了。 當風飛凡不再猶豫,解開褻衣,正要再進一步行動時,怎地眼前一片迷糊,朦 朧影像已把一切化去,再也看不清佳人胴體;回頭再看曼陀羅,他也開始幻化。 曼陀羅笑道:「錯失良機,稍縱即逝,快樂驚破迷陣,回歸現實,再也沒有機 會囉,活該!」 六人同來,最後風飛凡終於在曼陀羅協助下,被開迷陣,穿過水道,落入「八 卦洞」內。 風飛凡抬頭再見夢中仙子白雪仙,迎面便被一拳轟得眼圈紅腫斗大盡黑,好生 怪模樣。 「看什麼看,在迷陣裡面有沒有非禮過我,有沒有,快講!」白雪仙扭住風飛 凡的耳朵高高扯起,怒火難熄的質問個不停。 風飛凡笑道:「妳……胸前兩點好紅好美啊!」 「砰!」一招雙龍出海,左右狂拳齊轟在風飛凡臉上,白雪仙殺聲震天的追上 前打個不停,風飛凡卻是哈哈大笑,樂在回憶其中,暢懷回味。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盼 愛 為 己 來】 「鬼幽域」是隔絕世外的一塊異地,住民也有三十餘萬,雖繁盛不及「慈京城 」,建築較為破落簡陋,惟是散發著點點鄉間氣息,槐柳成蔭,遠山近水,綠柳搖 曳,又是另一番清淡雅緻,相比下,反覺「慈京城」濃�袸v抹,太過修飾粉琢,失 去天然美態。 步出「八卦洞」,腳下便是城宅所在,也是「七邪門」聚居之處,白雪仙只曾 在此住過一年,但為了尋覓機遇,望能碰上心儀對象雲傲,故最愛四處蹓躂,足跡 處處。 她把「七邪門」各處分佈告訴曼陀羅等人後,便不發一言,如何救聖僧太子, 便由各人自行處理去了。 曼陀羅們先下山去,甫抵市集,正要找往「太乙門」之際,一陣鑼鼓喧聲吵耳 震天,無數白鴿纏著紅帶飛翔,圍觀民眾看得拍掌叫好,一片歡樂之象。 天誅冷冷道:「飛鴿九天,赤絲痴纏,大婚喜宴,道在眼前!是道家大婚之宴 ,是『符籙道門』迎親。」 一個農民打扮的鄉親笑道:「對啊,你們還不趕去赴喜宴,今夜主人家五米天 師的孩兒小天師,迎娶第一美人太乙夕夢,所有的人都被邀去暢飲祝賀,又正好『 符籙道門』助太乙真人奪來聖僧,說不定今夜便先割一點兒聖僧香肉,讓大夥兒試 試滋味兒呢!」 大婚?太乙夕夢嫁入!曼陀羅頓時驚愕不已,這夢中仙子正是他最欲親近的佳 人,如今驚聞婚訊,便不期然失落呆愕。還有那割食聖僧,不是還有四個月才是陰 月陰日麼? 班禪三世道:「要是在非陰戶陰日吞下『聖僧』肉,對魔道『七邪門』者而言 ,就如吞牛肉、豬肉無異,並不能吸收佛力精華,提升魔功三倍。」 亥卒子突問道:「但要是吞肉者是正道而非『七邪門』中的妖魔呢?」 天誅眼目一厲,責怪多嘴小徒亥卒子,立時教他冷汗直冒,把頭低低垂下。 班禪道:「這個當然完全不同,正道中人絕不能有邪心吃『聖僧』之肉,但要 是吞入肚中,潛藏之佛法會在體內化成真氣內力,同樣也能急遽提升功力,但能提 升多少,便要看吃了多少,以及能化掉多少才能斷定。」 危機就在眼前,再也不能怠慢,暫且先放下一切,不往「太乙門」,先闖那自 道教分裂出來的邪魔外道「符籙道門」,風飛凡當然印象深刻,因為「符籙道門」 五米天師之下有四象天師與三限佬人,其中的陰陽佬人,便是死在他手上。 往西走不遠,便見大道旁參天古樹,全掛上高高大紅燈籠,白鴿纏著絲帶飄飛 ,行人盡向遠處「五米觀」走去。 婚宴倒也鋪張,偌大數百人大廳,檐下、樑上、柱上,全是纏上金、紅絲帶, 張燈結綵,又是舞金龍又是舞獅,大鑼大鼓,顯見五米天師對孩兒能迎娶第一美人 ,老懷大慰。 曼陀羅細意留心,在大廳的四個角落,分別有一位老者手持布帛包著的武器, 同是身高八尺,如天神般高大,赤、黃、綠、白四色不同飄髮,均作道袍打扮,閉 目倚立,太陽穴高高隆起,應該便是「符籙道門」護法四象天師──朱雀、青龍、 白虎、玄武、除此以外,還有兩個老人頗具凜冽殺氣,守在大廳門前,看來便是三 佬人中剩下來的太極佬人及天地佬人。 深入虎穴,曼陀羅、風飛凡及班禪三世都極留意四周,惟有天誅例外,她竟帶 捧著「卦棺」的亥卒子,走到一群孩童前,駐足看得入神。 這群孩童身為妖道之後,生性當然兇悍,自小便被培養出殘忍性子,好武尚鬥 ,大夥兒圍在一起,當然並非談天說地,他們在做簡單的比試。 地上有相對的兩條黃線,隔著半步不到,一對同齡小孩對站,頭不許動,身、 腳也只能穩站,跟著互相揮拳轟向對方面龐,看誰不能忍受苦痛。 剛巧便有一個小孩輸了,被轟得滿臉是血,臉兒也凹了一大片,更被其他小孩 拖拉往另一桌前,勝者揮刀一斬,便斬掉敗者十指其一,拿起來四處奔走,以示威 風。 如此狂邪心態,或許正迎合天誅,故她看得津津有味,不顧其它。在其身後的 小徒兒亥卒子,倒也佩服師父的瘋狂,對邪念怪異之事物特別鍾情、特別投入。 天誅道:「卒子,你要提升,便得要先鍛鍊好自己的冷漠意志,冷漠偏邪最容 易令人集中,邪念會讓你拓展無限慾求,有了遠大慾求,便會逼得自己奮發、進取 ,把潛在力量爆發出來,誰都算計不了那道力量有多可怕、多燦爛。」 亥卒子急忙點頭道:「徒兒緊記師父訓誨!」 天誅冷冷道:「地支十二子中,個個都說同一般的回應,但我的徒兒合起來也 拼不過大哥的徒兒小明禪師,更遑論那一舉殺敗五妖的任聖僧。哼,我的徒兒就是 永遠比不上大哥的萬分之一!」 感慨萬千的天誅,明知半年後「飛昇壇決」便將為她帶來道教教主寶座,但辛 苦經營的「地支十二子」,卻沒有出色者,他日自己掌門期滿,豈不是座下未能有 人繼承?愈想愈不是味兒。 大婚之禮開始,頭臉上沒有一根頭髮或鬍子的禿頭悍者,頂上繪有古怪的異族 印記,直落頭額及眼目,雙臂特長,垂下竟可及膝,穿上金色道袍,正準備接受新 人跪地敬茶。他,便是背叛「道教」,自立「符籙道門」之五米天師。 新郎小天師長得跟風飛凡一般的矮,比起新娘太乙夕夢,足足矮了一個頭。 在鳳冠之內,隱約可見月容艷色,如醉似夢,笑態輕柔,玉頰如火,眼眸烏靈 如夢,教大廳中賓客逃入色相,真的羨煞小天師能抱得美人在懷,此生實無憾矣。 曼陀羅十一年來多次被夕夢派來的殺手打擾,自從在夢中相遇擁吻,溫柔情種 ,對此二八佳人,竟有種從未有過的主動追求之意,實在好想親近,但見心上人嫁 給其貌不揚的小天師,實在難耐心頭之痛。 一對新人向五米天師敬過喜酒後,小天師先為娘子拭去香汗,瞧他細心體貼, 倒真的對「鬼幽域」第一美人痴迷狂戀。 夕夢主動上前吻向新郎,二人貼臉之際,曼陀羅已驚覺有變,五米天師亦搶前 暴喝抓扯愛兒小天師,但藏在夕夢口中的「太乙蟲」已射入小天師口腔,直入肚裡。 當五米天師抓住愛兒,太乙夕夢已失笑起來,先擲下鳳冠,一腳踏碎,教大廳 中人惶然起哄。 五米天師一手以內力注入小天師體內,怒道:「我孩兒送給妳本派偷自『丹鼎 派』『天丹觀』之『混元九真丹』,助妳貫通體內上真、高真、大真、玄真、天真 、仙真、神真、靈真及至真九關,得以練成『夢覺仙蹤大法』,妳便答應下嫁我兒 ,現下竟反過來刺殺他!」 太乙夕夢一臉不屑的笑道:「你這『符籙道門』與『太乙門』混在一起,助那 廝太乙真統一『七邪門』,建立一統甚麼『魔道邪門』,亂我同道心性,早該要殺 絕;甚麼『混天九真丹』,本就是他人之物,送給本小姐吞服又何須言謝。」 五米天師殺機隱現,怒道:「看來,妳定是有『七邪門』其中一支在背後撐腰 ,才膽敢口出狂言了。」 夕夢冷冷笑道:「我的後援將至,一到便要滅絕你『符籙道門』!哈……」 以孤身一人,又是女流之輩,如何膽敢在「符籙道門」殺人?五米天師、四象 天師及二佬同都戒備起來,有心要破「七邪門」三大派之一的敵人,當非平庸之輩。 「哇!」的一聲,「太乙蟲」已破腹穿出,赫然變得十倍肥大,五米天師一手 便擒住握死爆血。此蟲能變得如此肥大,全是噬食小天師內臟肝腸所致,無論五米 天師如何注入無窮內力,也不能讓小天師維持生命多一陣子,「哇啦」的一再吐血 ,便四肢癱軟,氣絕身亡。 五米天師只得一獨生子,眼看愛兒娶得第一美人,本來老懷大慰,開心不已, 但突生大變,痛失愛子,悲痛莫名,擁著兒子屍首淚流披臉。 遲遲未見太乙夕夢所言的後援猛將闖至,四象天師與一眾「符籙道門」弟子, 已逐漸逼近,要好好的把她折磨至死。 夕夢滿是信心十足,狠狠地道:「他,一定會依承諾及時出現,把你們一干臭 道士殺個屍橫遍野,他,一定會來!」 他,究竟是誰,竟教太乙夕夢死心塌地,隻身闖龍潭虎穴,誰令她如此信任? 在旁的曼陀羅也好想看看,這個「他」究竟是誰,是她師父?親人,還是種下 情根、至死不渝的情侶? 勁風暴射,「太極盾」旋飛斬向夕夢,這女兒家倒算有點道行,翻身俯鑽入大 桌,雙掌舞旋,借大桌旋力硬碰「太極盾」,木桌頓時四散爆裂,卸去截阻勁勢, 但畢竟夕夢功力與飛躍而至、執回「太極盾」的太極佬人有所距離,硬拼一式,已 是血氣翻動,吐出一絲絲血來,顯見內傷。 「符籙道門」掌門、四象天師、二佬人合共七大高手中,全都是江湖中顯赫有 名之士,本不該欺負後輩,但夕夢殺了掌門之子,激起群忿,甚麼世俗戒條、禮數 ,便再也不必理會。 太極佬人原為大奸淫賊,對夕夢早已心存邪念,有機會動手虐殺,色心大動, 眼目盡是賤色,一步又一步的向她逼進。 太極佬人淫笑道:「嘿……臭婆娘,妳還在等甚麼啊?誰要是膽敢來救妳,豈 不是自取滅亡?妳定是受了誰家小白臉軟語哄騙,誤殺我掌門師兄獨子,快脫光衣 服求饒,待咱們輪姦妳後,大發慈悲,留妳一條全屍好了。」 夕夢怒道:「住口,盟誓決計不會錯失,他說過我殺了小天師,便會立即趕來 殲滅」符籙道門「,咱們二人同心,別污了咱們承諾!」 語罷,闖上前攻向太極佬人,但十數徒兒小道已挺劍圍攻,劍挺前直指,結成 「太極十二劍陣」。 太極佬人笑道:「此「太極十二劍陣」便要妳出醜當場,先來個脫清光,再削 妳四肢!」 一聲令下,十二道士飛射出手中鐵劍,又再拔出另一劍,當對面之劍穿過夕夢 身旁,割下一片衣角,來到面前,道士便舉劍彈擋,揮射又折回,不停的以劍彈射 劍,交織成密麻麻劍網,更圍著夕夢團團而轉,增強旋飛劍力,手無寸鐵之夕夢也 算了得,翻身解衣轉纏成棒,左撥右挑,但剎那間劍陣已盡把衣衫割成片碎,夕夢 氣喘如牛,十二劍陣道士圍得水洩不通,已弄得夕夢身上褂裙盡碎,只餘下薄紗褻 衣現於人前。 堂堂一代艷絕佳人,竟被逼得酥胸半露,受盡淫目非禮而視,心下又急又躁, 但真正令她難過的,是心中的那個他,竟然失約遺忘承諾,要她獨自犯險,跟著恐 怕還會被當場淫辱。 太極佬人向門主請示道:「稟告門主,請問該如何處置此殺千刀賤貨?」 痛失愛兒的門主五米天師,竟在一剎那間蒼老了十載似的,原來光禿禿的頭顱 ,竟在頃刻間長出了白髮,披滿頭上,鬍子也是雪白滿臉,活像歲月無情,驟然催 人白頭,垂垂老矣。 五米天師帶著凌厲殺意問道:「說出誰是幕後指使者,妳留下來當我兒生人鬼 妻,保命不死!」 如此不殺條件,已是五米天師的最大讓步,愛兒慘死,其中必有詭計,說不定 還會禍及「符籙道門」,太乙夕夢是唯一得悉秘密者,只好免其一死,以換來秘密 。 焦急著仍等不到期待中救星的夕夢,已愁惱困倦,根本沒理睬五米天師,她已 陷入失落中,從極度的信任上重重墜下,漸漸混亂於迷茫,不能接受,也不得不接 受她最信任的人放棄了她。 「殺!」得不到回應,對五米天師來說便是奇恥大辱,何況還犯了殺子死罪, 一聲令下,劍陣便揮出凜冽殺氣。十二劍再斜擲出,相互搭纏成十二角形困住夕夢 ,十二道士同時劈劍出擊,疾斬十二角形陣式中各劍,利劍橫切直割,十二角形不 斷縮小,直割向夕夢頸首。 手無寸鐵,又如何對戰? 「妳要等的人來了!」他,終於來了! 劍虹抹揮,驚艷吐芒,燦爛如朝陽皓月,強猛更勝精光;劍氣,震驚八方,急 掠驟臨,十二柄劍結成之劍陣破了!鐵劍全都被劍氣絞曲扭轉,分別插在十二道士 身前。 「我終於來了,別來無恙吧!」揮劍破陣,護花來救者站在太乙夕夢跟前,換 來俏麗仙子一臉訝然,因為救美英雄竟就是曼陀羅,嘻皮笑臉的天降殺神。 五米天師見幕後主使者終於出現,立凝神怒視,冷冷道:「閣下設計殺我親兒 ,又來搗亂我門,敢問有何居心,貧道在何處得罪了少俠啊?」 來人一動手便劍破「太極十二劍陣」,功力高得深不可測,強敵當前,五米天 師亦不敢妄動,先探其虛實。語句說得謙虛得體,處處留有三分餘地,顯見一派宗 師風範。 曼陀羅怒道:「死老頭你吵什麼!問這麼多無聊問題,沒看見我現在正和美人 兒噓寒問暖麼?正講到重點時你就插嘴,你有沒有家教啊?你娘沒有教過你不要打 斷別人說話麼?」 一輪歪理搶白,曼陀羅撥好頭上飛髮,刻意裝出有型神態,在夕夢身前擠眉弄 眼。 夕夢仍在逃茫中道:「你……怎會是你?」 曼陀羅道:「當然是我,因為是他叫我來的!」 夕夢不能置信的道:「甚麼?是他……他叫你來?」 曼陀羅道:「這個當然,他還說……」 夕夢急道:「還說甚麼?為甚麼他不依承諾而來?他去哪裡了?」 夕學長居偏遠西域異地,又怎能在胡扯亂拉的無聊事上與曼陀羅相比,他胡亂 的說些似是而非的廢話,便教夕夢陷入重重迷茫,還真的把曼陀羅視為所等待的救 星指派來救自己之人,心急之下不斷追問,曼陀羅只得在心內失笑,臉上卻仍一臉 正經。 曼陀羅緩緩道:「慢著,他說,在一切事情未向妳剖白解釋清楚之前,有更重 要的任務要你必須先完成。」 夕夢愕然道:「任務?甚麼任務啊?」 曼陀羅示意夕夢把頭迎上前,在其耳邊細細道:「他說,妳,先給我一吻!」 已混亂的太乙夕夢更是不明所以,遂茫更添糊塗,究竟為甚麼要吻這殺父仇人 ?現在便要吻嗎?吻可有甚麼玄機? 正在沈思迷惑之際,臉上竟又給那可惡的曼陀羅深深一吻,只見胡鬧的他異常 滿足的道:「得啦,我吻妳也一樣,看在吻過妳的份上,當然要救妳啦!」 昂首闊步走至五米天師身前道:「好啦,這下輪到你說道理,限時一盞茶,有 屁即放。」 極度忍耐的五米天師再也不能容忍曼陀羅再胡鬧下去,他昂然站起怒道:「四 象天師聽令,殺無赦!」 分站四角的八尺巨人,如四道疾雷射向曼陀羅,手中各自挺舉布帛裹著的神兵 劈殺斬下,勁風刺骨裂痛,曼陀羅哪敢託大,從腰間抽出「殺禪」,同時迎擋四象 天師。 布帛四散飄散,裂爆出裹在裡面的「醜陋」神兵,更帶來陣陣呼號慘嘶,哀聲 震天刺耳,聲音,竟來自四象天師手中所持的神兵武器。 少見的忿怒現於曼陀羅臉上,殺性急張道:「是『七七神兵』,你們死百次也 贖不了罪孽!」 「閣──下──好──有──見──識──哈──哈──」說了八個字,卻是 四象天師一個接著一個的,每人輪流說一個字,才湊成完整一句,話聲忽沈忽高, 聽起來詭異古怪,令人汗毛直豎! 背後一聲暴喝,兩人四掌轟向四象天師,身旁二佬立刻截阻迎擋,但竟給轟飛 疾退,直壓向左右巨柱之內,嵌入其中,活像藏在大樑木柱內,形態倒也怪異。 二人一動手便轟退二佬,帶著忿怒出掌者,便是也清楚明白甚麼是「七七神兵 」的「禪宗四聖」之二──風飛凡及班禪三世。 班禪三世怒道:「天下不靖,妖魔為禍,竟殘害七個七月大的嬰孩,以炙熱內 力燃骨焚體、溶軀扭曲,製成神兵武器,『七七神兵』乃喪盡天良的髮指賤行,如 此妖邪,非殺不可。」 「非──殺──不──可──死──不──足──惜──」四人三分,玄武、 朱雀分持血肉扭結而成的人肉槍、人肉爪攻殺曼陀羅,白虎則提起人肉刀殺向班禪 三世,青龍的人肉劍亦同時戳刺風飛凡。 曼陀羅以「殺禪」斬截「七七嬰槍」,刀、劍拼劈,竟換來嬰孩慘厲哭啼,原 來將七嬰合一,溶骨化肉,以內力溶製成之「七七嬰槍」,內裡嬰孩只是被扭折筋 骨,無情地捲壓扭曲身體製成「肉槍」,但還沒斷氣,七嬰生命猶在,每當對陣, 便因碰撞斬劈而叫痛慘嚎。 班禪三世與風飛凡也碰到同一難題,實在不忍心斬痛可憐嬰孩,雖經藥煉後已 是難以破體,但淒厲慘嚎,實令人為那些已捲扭變形的嬰孩心痛,只得刻意閃避, 只守不攻。 五米天師已下殺令,他仍是抱著小天師屍首悲慟飲泣,無意動手,他把忿怒一 點一滴聚積起來,隱藏不露。 曼陀羅三人盡量以巧勁卸去攻擊,但就是被窺中箇中弱點,四象天師舞動得更 起勁,封絕各方,三人只好節節後退。 你為他人痛惜,可惜敵人並不如是,四象天師之「七七嬰槍」與「七七血爪」 突相互轟碰在一起,爆出極痛狂吼,更射出血箭,玄武、朱雀二天師以神兵捲血成 箭,揮射向曼陀羅,劃破其身、割肉成傷。 曼陀羅三人完全受制於惻隱之心,如何能逃出去? 「神宗四聖」還有「道聖邪」天誅。當大夥兒奮力殺戰之際,她卻跑到大廳後 的灶房內,看到一頭又一頭的大熊,被鎖在鐵籠內,以鐵鏈纏身,準備作生割熊掌 的佳餚之用。 一言不發的天誅,一刀便破開一列鐵籠,抽去原綁住大熊的鐵鏈,廚子們要追 來,已被破籠逃出的大熊撲倒噬咬,發出恐佈呼聲。 四象天師的「七七神兵」把曼陀羅等三人逼在一角,眾多「符籙道門」弟子圍 殺聲下,曼陀羅呆呆凝視著那四柄「七七神兵」,不斷發出嬰孩苦痛悲哭,內心忿 恨、痛心,已急遽狂燃。 曼陀羅咬牙切齒狠狠道:「人心魔化,邪念惡生,殘命苦害,善哉善哉!邪魔 步向『涅槃劫』,我便教一眾魔道先來領略其中大禍殺苦。」曼陀羅突輕禪起「殺 禪」,深吸一口真氣,右手豎起劍指,內力逼破指頭,血柱衝飛,劍指竟以血在半 空畫出「涅槃劍符」,再以雙掌轟符壓向半空「殺禪」,揮出其父平生未能突破之 劍學境界,當年太乙道貫以內力於其體內,融會佛、道內力真元而苦修而成之絕招 ──「涅槃殺禪劍」之「天怒人怨殺無邊」。 「殺禪」被血符注入道力,金光暴射、拔飛衝夭,直衝割頂,再向前劈割碎瓦 、裂分檐頂,並沿牆裂破疾斬下去,至地又剖開迴斬,破出劍坑,從外破開四象天 師與眾道士圍陣,直斬飛回曼陀羅處。 劍破大廳頂、牆、地,沙石屋瓦正四翻飛射,曼陀羅一口強吸四周真氣,全身 鼓脹,聚力轟向迴斬之「殺禪」,牽動吸扯所有屋瓦沙石,全隨劍勢刺射向四周道 士,連先前被裂開之頂瓦、牆石、地石,劍坑四周也拔射出碎片,如劍疾刺向道士 們,形成千萬劍戳勁勢。 天翻地覆如「涅槃劫」至的劍招,轟得一眾道士劍氣破體,全被殺傷,曼陀羅 怒氣激動,彈射隨劍後上,腳踏「殺禪」,以腳控劍,橫劈斬向正不斷後退之四象 天師,四人同時驚見劍虹掠斬,舉神兵拒擋,但劍有符力,劍氣穿透神兵勁網,狠 狠斬向四象天師面龐,立時血濺慘嚎傳來。 四象天師護體道力深厚,頭顱不致裂開,但已同時為此一式而爆破一目。 曼陀羅揮出無儔一式,盡破圍殺陣勢,但劍式剛罷,強力過後,五米天師便利 用此空隙出招殺來。 五米天師放下屍首,口中唸唸有詞,盤膝而生,竟慢慢地浮升半空,離地五尺 ,已達至道家「飛昇」境界。曼陀羅等還是初次見識,不禁嘖嘖稱奇,心底也實在 佩服此邪魔門主之修為。 五米天師唸咒道:「上張天羅捉山魈,下怖地網捕鬼賊,四方天地,排兵佈陣 ,急急如律令,破!」 雙掌舉轟,大廳四壁,及頂、地均同時爆開,原來內裡都藏著符籙,四周上下 立時符光大盛,妖氣狂張。 五米天師道:「壇外殺道,壇內道殺,乾坤借法,金剛神甲!凡我道門弟子, 壇內不死法身,殺敵滅絕!」 符光照映下,所有道士立時法力上身,又狂攻向曼陀羅等四人,竟只攻不守, 任如何斬、刺、轟、打,借壇內符法上身保護成金剛神甲,盡都不傷不痛,殺燄瘋 狂。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宗 廟 雲 十 寒】 四象天師被曼陀羅奪去一目,含恨在心,「七七嬰槍」、「七七血爪」、「七 七殺刀」及「七七邪劍」,同時攻殺宅心仁厚的曼陀羅,四把邪門神兵,二十八個 嬰孩迎風割體慘嚎,任誰聽了都痛心。 不能斬拒七七神兵,又斬不破四象天師壇內借法道身,任曼陀羅如何招架,也 不得不相繼被劃傷,步步退守。 「壇外殺道,壇內道殺,乾坤借法,金剛神甲,道破道法破神甲,道破道法破 壇甲!」烈陽驚艷,「卦棺」開光,殺意狂盛的道聖邪天誅,手執八焚天刀,怒然 暴喝。 八焚天刀殺勢如惡龍凜凜,精光乍現,道徒為滅威勢,憑著刀槍不入借法神甲 ,四方八面疾撲斬向天誅。 銳烈邪刀揮斬,眾道只覺恐怖如驚濤駭浪狂湧心坎,只是一眨眼間的靜止,衝 撲而而被刀勁拂斬的眾道,突感全身骨肉筋血,在迅雷疾捷的頃刻間急遽扭曲,撕 裂原來形體。來自一股已潛藏體內的狂勁,把身體扭陷凹曲彎折,啪勒啪勒響個不 停,扭捲變作不成人形的肉柱。 十數條肉柱爆出血花,豎立在天誅跟前,亥卒子拋出師父自廚房內奪來的粗鐵 鍊,八焚天刀再揮斬,鐵鍊爆散成十數大鐵環扣,疾分射鑽入肉柱內,再帶著淒厲 鮮血爆飛向四周牆壁,不停轉動,竟就以血轉出十數道符籙,繼而爆開透光。 天誅笑道:「道破道,如此壇甲,可沒資格困住我們!」 五米天師驚愕之餘,天誅與曼陀羅已率眾穿牆而出,遠走去了。 「鬼幽域」中之「七邪門」,以「符籙道門」、「太乙門」、「仙宗廟門」及 「魔羅漢門」較為強盛,分估東、南、西、北四方位置,稱為「東觀、南乙、西廟 、北寺」。 四門派各據一方,廣招善信妖魔納為弟子,結聚勢力。「西廟」在四派中最具 神秘色彩,該派供奉有無數「宗廟」,弟子們各自為其祖宗拜祭,雜亂繁多,便是 「西廟」之特色,教人眼花撩亂。 「西廟」之「廟天山」乃門派之禁地,因為這�埵野D宰「仙宗廟門」的「雲家 」心血碑墓──雲劍塚。 一柄高逾十丈石劍插在地上,劍身刻有無數雲姓名字,劍頂盡處,正站著他們 的掌門,雲家一家之主──雲十寒。 一臉清秀,長身玉立,臉如冠王,如此中年神威悍將,想必在少年時,已令無 數少女迷醉痴戀,為他傾倒,深愛不悔。可惜唯一缺憾,便是失去左眼,成了半盲 殘廢,為寇臉添了瑕疵。 雲十寒把手中骨灰盅內之骨灰倒入「雲劍塚」內,完成今夜之「葬禮」儀式, 下面百餘雲家子弟,也就向著「雲劍塚」俯伏跪拜,磕地三響,才恭恭敬敬散去, 只餘下一人凝望著劍塚深思。 主持完儀式的雲十寒拍拍兒子肩膀道:「還餘下一百個雲家子侄骨灰,劍塚便 滿注,合共一萬雲家親祖骨灰堆成的『雲劍塚』堆至頂端,『萬念俱灰』禮成,便 可練成集一萬祖先神力、法力於一身的『萬祖神法』,天下正邪誰都再難為敵,『 涅槃劫』至,魔臨大地,咱們雲家正好主宰天下,便是大地正主,哈……」 少年回頭一看,竟是俊逸非凡,更勝其父,雅閒美態,直教人一望生醉,為他 俏臉英偉入迷生痴。 少年道:「可惜,我雲傲卻難耐無邊際的苦候!」 原來他便是讓白雪仙一見鍾情,非君不嫁,痴痴單戀的雲家掌門下一代傳人─ ─雲傲。 雲十寒道:「少年人就是欠缺耐性,你忘記了嗎?當日咱們還不是忍耐了寄人 籬下三年,否則又如何能奪產立業,成就今日非凡的『仙宗廟門』。只要有值得的 回報,忍耐便是合理代價。」 雲傲道:「我討厭那當狗的三年,爹比孩兒更堅忍,處處開解,我才勉強挺過 去。那三年,雖然年少,但為奴為僕服侍他人,我感到好難受、好羞恥!」 雲十寒道:「只要能達到最終目的,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絕對值得!」 雲傲雙目一睜道:「達到目的,付出代價,絕對值得!」 雲十寒輕撫兒子頭頂,暗暗歎道:「你我八字相沖,命格有劫,爹也不知何時 便不能再訓誨教導,記住,別失去耐性,好好鍛鍊,再過十年,『借仙還魂大法』 你便能突破至爹的『飛仙』一層,到時接任掌門,才二十八歲,正是英雄出少年。」 雲傲歎氣道:「十年,還要等十年!」 雲十寒凝視煙霧四散的前方,對雲傲道:「她竟死不了!」 從煙霧中,帶著滿臉抑鬱忿恨,提劍踏步而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死�堸k生 的太乙夕夢。 她強忍淚水,一步一步逼向雲傲,提劍便架在其頸項上,咬牙切齒的悲切含淚 怒道:「你騙我!」 對了,原來承諾待她殺掉小天師後,便帶著雲家子弟殺人,一舉殲滅「符籙道 門」的,便是太乙夕夢深深愛著的心上人──雲傲。 雲傲雙目凝視夕夢,冷冷道:「你來是要殺我?」 太乙夕夢道:「為甚麼要騙我?」 雲傲道:「為甚麼要問?」 太乙夕夢道:「因為你承諾過來救我,我才假意嫁給那小天師,再為你們雲家 殺掉他,我要知道你騙我的原因。」 雲傲道:「妳愛我,便徹底相信我,也就不必知悉原因,妳不再愛我,甚麼原 因也是無聊。你來,根本不需尋求我騙妳的原因,而是要來證明,妳太乙夕夢還愛 不愛我──雲傲!」 夕夢的手在抖顫,心在亂動,她從來就不能抵禦魅力四射、蝕骨刻心的至愛雲 傲之情話,他的每字每句彷彿充滿無窮力量,教人完全無法抗拒,任由他掌管思想 ,主宰一切。 他出賣了自己,險些兒命喪黃泉,實在應該一劍殺掉這棄約的負心人。 但,他說得對,自己還愛雲傲嗎? 劍,遲遲沒割斬下雲傲頭顱,要動手也實在太遲了。 自己還愛雲傲嗎?她沒有回答個清楚,但她深愛雲傲卻已是明明白白,應該說 對太乙夕夢而言,是很清楚明白。 因為她深深吻向雲傲,遍體芬芳,勝過千言萬語,一種柔和溫馨、難以言喻的 感覺,在告訴雲傲:她,太乙夕夢,無論如何都會對他深深信任,而且愛得比海更 深、比天更高。 雲十寒突揚聲道:「六位夕夢的朋友,怎麼藏頭露尾,還不出來現身啊,怪我 『西廟』地方不潔麼?」 原藏身於十丈後煙霧內的曼陀羅等六人,只好現身,風飛凡的出現,教雲十寒 與雲傲臉上都有不悅驚悸之色。 雲十寒道:「呵……原來是故人之子來訪,有失遠迎,見諒!見諒!風公子可 別來無恙啊?」 風飛凡道:「你這兩頭老狗跟小狗也挺風光呢,要不是當日我犯錯收留了你們 兩頭忘恩負義、以怨報德的狗父子,我爹便不致鬱鬱而終,你這兩頭狗也不會妖化 成狗頭人,天天扮人吃飯拉屎,狗吠不停,還來……」 雲傲冷冷道:「你身邊的少女對我脈脈含情,她的心已捨你而去,飛入我雲傲 懷抱!」 風飛凡把一直盯著夢中情人的白雪仙拉開一旁,用身擋住怒道:「你在放狗屁 ,白雪仙是我已拜堂的妻子,你膽敢動她一根汗毛,我便把你斬成十七、八塊,煎 炒煮炸……」 還待再說,入迷情痴的白雪仙已推開矮子風飛凡,走至雲傲身前,呆呆入神, 悄悄道:「我便是白雲仙,你……會分一丁點兒愛給我嗎?只是一丁點兒,我已相 當滿足了:「雲傲輕撫白雪仙潔白軟臉,頓覺清香來訪,遍身酥軟,醉人幻夢中, 四周竟變幻如仙宮,她便在浮雲中輕飄舞飛,快活得如馬兒振翼,人生能得此快活 ,夫復何求! 雲傲輕輕道:「妳對風飛凡還有甚麼話要交代?」 活像著了魔的白雪仙,一轉身看到風飛凡,便怒吼道:「三寸釘,我再多說一 遍,我白雪仙絕不是你甚麼拜堂妻子,你死你賤,你有你癲,我有我痴,咱們從此 一刀兩斷,不管你聽不聽,都是這樣決定了!」 說完便投入雲傲懷裡,笑得甜意迷人,十二分滿足。 這一天、這一刻,風飛凡早已預料到,震撼並不足以教他太失落,更重要的, 是他絕對不能在雲傲眼前失威,他,雲傲,從前只不過是自己腳下身後的一頭賤狗! 雲十寒道:「哈……真奇怪,你娘與你的女人,總愛投向我父子懷抱,當真是 天公作弄人,還是你父子倆太失敗呢?」 風飛凡極力按捺心中激忿,心想:「我答允過師父,一年後執掌『神教』,成 為接任四長老之一時,才向雲家挑戰,一舉奪回我爹曾失去的一切,也把恥辱洗刷 !」而且此來要救聖僧,必須盡力隱藏真正身分、實力。 雲傲對白雪仙道:「妳會先為我殺掉那三寸釘嗎?」 驟然而至的大難題,白雪仙又如何能答,風飛凡雖然是討厭的傢伙,但畢竟他 對自己多番維護,縱使情斷義絕、關係一了百了,殺此三寸釘,白雪仙可無此意。 雲傲冷冷道:「妳可絕不明白情愛,當有一天妳能不顧一切的去愛一個人,便 真正明白甚麼才是愛,緊記,千萬要尊重愛情。」 雲傲一掌便轟飛白雪仙回風飛凡處,再道:「夕夢不是不須緣由,便為我殺了 小天師嗎?妳如此猶豫,證明不明真愛,好好想個明白吧!」 頓然失落的白雪仙呆呆望著雲傲,身旁含淚的風飛凡實在好想動手殺此大仇臭 狗賊,但他曾發誓答允過恩師救命長老,接任長老前絕不能與雲家仇人殺戰,只好 強自痛忍。 「哈……好精彩的鬧劇,好得很!」隨拍掌聲而來的,是三個二十歲上下少年 ,一個公子哥兒打扮,小生模樣,手執四尺長大鐵扇;一個爛衫爛褲,左補右釘, 臉上也同時疤痕處處,捧著一個大肚酒罈;餘下一個陰險模樣,尖頭鼠目,雙目八 字下重,拿的兵器是十尺長令旗,旗身鐵造,捲在槍頭,收藏起來。 雲十寒道:「今夜可真熱鬧得很,連『太乙門』的『太乙三小』也來到訪,真 是本門榮幸。」 「太乙三小」,是太乙真三個出色弟子,入室傳授獨門秘學,在「太乙門」內 備受器重,乃太乙真的心腹。太乙小生、太乙小子、太乙小人,絕對是不好惹的傢 伙。 太乙小人恭敬道:「小人奉家師之命,送來禮帖。家師已從『慈京城』中擄來 聖僧太子,欲與掌門雲老爺一同鑽研烹食之道,特派小人們來請門主賞臉光臨『太 乙畫舫』。」 恭敬交下體帖,太乙小人便退去。 雲十寒笑道:「在陰年陰戶陰日陰時下,以咱們邪魔外道吞下聖僧佛肉,自能 提升三倍功力,再調以奇味藥材,成效更佳,如此難得良機,老夫自當赴約。」 太乙小人笑道:「那便太好了。但家師還有一事相求,得聞家師侄女太乙夕夢 在此打擾已久,咱們特來保護小姐回『太乙門』,請雲老爺給予指示。」 太乙夕夢怒道:「說甚麼廢話連篇,我爹當年殺你師父,竟被他假死騙過,現 下要來討債,呸!」 曼陀羅突然衝而道:「有關這位大美女所有的恩恩怨怨,由今日起,一律由我 承擔便是,總之我同她出頭,各位老兄明白不明白?」曼陀羅說得嘻皮笑臉,雲傲 看在眼裡,甚覺不是味兒,他最恨那些玩弄愛情、又不事一的賤種。 曼陀羅對雲傲早已不悅,刻意挑釁道:「不服氣麼?你看人的眼神有夠賤,沒 見過我挖人牆腳呀?就是搶你的女人呀,懂了嗎?怎麼樣!」 父親就在身旁,雲傲只好強忍住,先看父親雲十寒如何處理。 太乙小人一臉轉惡,對曼陀羅等便儼如對付賊子,怒喝罵道:「三個臭小子, 快交出太乙夕夢,否則必定後悔莫及。」 忍了滿肚子氣的風飛凡正好想要找人出氣,太乙小人在眼前撒野,正好拿他來 發洩,暴喝一聲,便一腿攻去,要踢得他頭歪鼻塌,但在太乙小人身後的錢扇卻飛 前擋了護住,太乙小生張扇輕撥,一副公子哥兒模樣,倒也不把風飛凡瞧在眼裡。 太乙小生搖頭晃腦,刻意扮作儒士學者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偶爾折腰真英 才,所謂伊人,其身咫尺。」 風飛凡怒道:「說兩句詩便當自己是文人雅士,你在放屁而已,要在咱們手中 搶人,你這不知所謂的小雜種可不夠道行。」 太乙小生搖扇涼身,又擺頭笑道:「此言差矣,相鼠有禮,人而無禮,人而無 禮,不死何為?」 風飛凡攻向太乙小生,瀟洒的小生竟把鐵扇張開,迎擋截住拳勁,放手跌扇, 獨腳托住扇底,雙手拆招,再踢起大扇拂向風飛凡臉上,回手再接扇合之,急刺風 飛凡雙目及印堂,招式俐落巧致,竟真的有大將之風,風飛凡未用神力之助,武學 修為剎那間也暫未能殺敗麻煩公子。 另因「神宗四聖」如在眾人面前露出借法神功,必立即暴露真正身分,來救聖 僧一事,自然事倍功半,故一直盡量隱藏法力,只以武學修為對敵迎戰,盡量壓抑 自制。 太乙小生得勢不饒人,又笑道:「悲眼前之笨頭,心禪媛而傷懷兮,此死必首 斷,信非吾罪而降禍兮!」 風飛凡盛怒下躍上九天高,唸法採電,立時閃電大作,一電殛至,風飛凡竟握 電在手,化作電劍,疾劈向下,勢如天神怒降,太乙小生未及提法結道力,電殛已 劈來,頭上腳下,破穿而過。 曼陀羅學太乙小生搖頭晃腦道:「你這個呆頭鵝不知死活,該你死時果真就玩 完啦!」 太乙小生被殺,那太乙小人竟豎起手指向風飛凡道:「哈……好功夫、好道力 ,真是有眼識不泰山,該死!該死!」好個太乙小人,竟在太乙公子屍身上用力踩 上數腳。 小人再道:「看來咱們已打擾諸位大爺,還是先退去為是,先前多多得罪,自 摑以示悔過,對不起!對不起!」太乙小人不停重力掌摑面龐,太乙小子便抬了屍 首離去。 太乙夕夢尷尬的望著雲傲,也不知如何是好之際,那陰險奸邪的雲十寒已踏步 向曼陀羅笑道:「原來『慈京城』新一代英雄『禪宗四聖』到訪『鬼幽域』,真是 蓬蓽生輝,幾位少年英雄,定然是來救聖僧太子吧。」 老奸巨滑果然眼利,風飛凡只露一手便被揭穿身分,但這也難怪,「宗廟」與 「神廟」為死敵,同為「神教」一支,雲十寒當然對風飛凡的武功路數瞭如指掌。 班禪三世上前道:「施主果真眼利!」 雲十寒道:「傲兒,那死老頭的孩子,今天原來已貴為『神宗四聖』之一,他 總有一天會向你討教,可要多多虛心向你的老朋友學習、賜謝指點啊,知道嗎?」 「孩兒定遵爹爹訓示!」對爹必恭必敬的雲傲處處忍讓,但眉梢眼角中卻盡露 殺機,顯是已決心重挫殺死風飛凡,以滅絕十年前恥辱陰影,他實在討厭當狗的那 段日子。 雲十寒笑道:「老夫有個好主意,讓大家既相互得益,又結成友好,豈不快哉 !」 班禪三世道:「看來施主已有主意。」 雲十寒冷冷再笑道:「合作結成友好,這又何難?只要『禪宗四聖』與老夫同 往『太乙畫舫』,那便一舉兩得。」 班禪等猶未明其含意,曼陀羅已答道:「原來雲掌門欲利用咱們四聖,聯合你 一起剷除那太乙真,此後,再毀殺跟他有交往的五米天師,雲家『仙宗廟門』,便 成為統一『七邪門』的當然頭領,雲十寒也就是七門之首,自此號令天下邪魔外道 。」 雲十寒哈哈大笑道:「知我心者便是閣下,如此聰慧機靈,智若神算,定然便 是風流成性的『佛聖情』曼陀羅吧!」 曼陀羅道:「廢話少說,我答應你的要求地無不可,但聖僧太子必須交回給咱 們,各得其所。」 雲十寒道:「哈……這個當然。諸位遠行辛勞,先往雲家住上一夜,明天咱們 便來個殺太乙行動,哈……」 雲傲一直冷冷的毫無示意或反應,冷靜得異常出奇。 但心更冰冷的是白雪仙,她在愛慕茫然中走了一圈,換來的卻是更迷茫的教訓 ,一向如瘋愛鬧的性子變得沈默寡言,任風飛凡如何逗笑,也毫無反應。 甚麼才是愛情,她自己難道真的捉摸不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風 雲 永 世 仇】 「空宗廟」是建於千丈山巔之奇怪建築,筆直如巨柱的一座山,迴旋梯級直上 ,合其三萬石級才抵山峰。峰頂偌大一片平原,便建成巨大「宗廟」,是為雲家十 八戶,合共百餘人聚居,統領「西廟」「仙宗廟門」大小合共四十宗廟,三千戶共 五萬餘人。 步上雲十寒的心血結晶,風飛凡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無比魄力,要治好「西廟」 如此眾多百姓,教他們誠心敬祖,建廟練功,同心協力又秩序井井有條,可見雲十 寒確是非凡人物,有他值得自豪之處。 「風少爺,老夫的粗淺構設,倒也有點像樣吧,但無論如何,得不到你母娘琴 為我打點管事,我這粗人可難以幹出如此成績來啊。」雲十寒引路直上山峰,總愛 一路上與風飛凡攀談。 風飛凡不悅道:「我沒有叫娘琴的母親,她已離開我風家,此後各不相干,恩 盡義絕。」 雲十寒笑道:「難道風少爺毫不想她?」 風飛凡每每談到家事,便斬釘截鐵,毫不拖泥帶水,他簡單地道:「想好想她 死!」 當一眾人登至山巔,向山下而望,才驚覺整個「西廟」設計之獨特、有序、規 劃難得,原來「西廟」以此「空宗廟」為中心,東、南、西、北、東北、西北、西 南、東南,各有八條大道放射直去,一列又一列的房子便在兩大道中之地建成,但 八塊地只有四塊建屋,另有四塊耕地與房屋相隔穿插。如此整齊排列,條理分明, 實令曼陀羅等歎為觀止。 雲十寒笑道:「哈……要是十年前沒有風家豐盛產業助我大展拳腳,又豈有今 天如此風光。」 話語打入風飛凡腦海,教他感慨良多,雲家、雲十寒、雲傲、娘琴,實在令風 飛凡痛心疾首,欷歔不已。 站在高山之巔,迎著凜冽寒風,一幕又一幕的往事盤纏腦海。這裡一切的一切 ,原來,均為他風家所有。 十年前的「慈京城」,有以下幾句誰都琅琅上口的句子。 賭木藥鹽糧,全憑風富商,孤苦餓穿腸,神鷹解怨悵。 佔了京城一半的販賣──賭坊、木器、藥材、食鹽及精油的大商戶風富商,最 是慈悲為懷,若你貧苦無依,只要跑到風家大屋前的入口大道上,那裡有一頭威猛 「神鷹亭」,在巨大石鷹像前守候,便一定會得到風家接濟,風雨無間,施捨不絕。 家財比朝廷國庫更富足的風富商,練得一身鷹爪鐵指,打遍南北各路英雄,更 飼養了一大群巨鷹,助他閒來狩獵。又有嬌妻娘琴,誕下可愛孩兒風飛凡,正是家 道興旺,如日中天。 七歲的風飛凡自小隨爹習武,在同輩中總能折服其他朋友,也就成了頭領兒。 一天,他又跑到大夥兒聚集的「風坡惡」大草原上去找一群少爺們,但見人頭洶湧 ,竟有一頭大狗正與一個衣衫襤褸、長髮披臉的臭糟街童在拼死相鬥,好不熱鬧。 風飛凡好奇問道:「小光頭,有啥新奇玩意啊?是鬥雞還是打雀,我可沒帶東 西來鬥呢?」 小光頭帶著緊張神情道:「是賊狗鬥走狗,可鬥得不亦樂乎呢!」 說時遲那時快,被稱為走狗的街童,身手敏捷的撲上前,險險抓住了賤狗雙腿 ,奮力扯撕,竟就把狗一分為二,立斃當場。 一眾少爺們大力拍掌,各自掏出一些銅板,便拋在地上,讓那腥臭不堪的街童 拾起,作為打賞。 風飛凡再細看四周,原來七個孩童少爺帶來的七頭惡犬,盡都倒死一旁,給這 渾身發出嘔人氣味的街童一一撕開或扼斃。 小光頭笑道:「此走狗好生厲害,咱們的賤狗、惡狗都給他一一幹掉,拿了一 大堆賞錢,看啊,他還好有力氣呢,可惜咱們最兒的一頭狗也折在他手裡,沒得玩 兒了!」 風飛凡好奇道:「妳叫走狗?哈,好有趣啊,你不應姓走名狗吧,還是姓甚麼 名叫走狗,又或者是別有名字呢?不……不要說,讓我先來猜猜,啊,是了,這一 定是個稱號,對嘛?」 街童微微點頭,目不視人,顯見在眾少爺面前極度自卑,絕對抬不起頭來。 風飛凡的煩人煩話,自小便發揮得淋漓盡致,他望著走狗街童憐惜道:「多可 怕啊,左是一個血洞,右又有犬齒血印,全身都是傷痕,還是不要鬥下去了,要吃 飯我可在『神鷹亭』吩咐……」 正要煩下去,風飛凡突然閉嘴了,因為他看到走狗的大敵來了,一頭高逾他頓 首的大惡犬,噬齒尖如利刃,兇猛如虎,指如鐵鉤,而眼前走狗只是十歲孩童,要 徒手肉搏此兇獸,看來只有死路一條。 「你能徒手殺我惡犬,本少爺便給你三兩銀子,哼!」取出一錠銀子扔在地上 的少爺仔馬天真,原來得悉有此玩意,便刻意在城外買來特種惡犬,決意看到走狗 被噬咬致死的殘忍一幕,只因二日前他的愛犬已被走狗殺斃,心中氣忿難平,使出 此下策。 走狗凝視著那錠銀子,重重地點頭。 馬天真道:「好啊,讓我來做個殺頭莊,誰要是買那走狗嬴,買一貼八,來吧 !」 孩童們看到那頭巨大惡犬都冷了半截,走狗雖強,但怎也不可能戰勝殺掉惡犬 ,全都不敢下注。 風飛凡突擲出五兩銀子,笑道:「呵……嬴你五八合共四十兩銀,快樂到失暈 ,你這無恥馬天真,一定一敗塗地,此惡犬必給走狗撕為兩截。」 馬天真立即放出惡犬,狂撲噬向走狗,但見走狗突然暴現兇狠殺意,跟先前判 若人,雙手十指使抓住惡犬上下顎,奮力一扯,便把惡犬一分為二,立斃當場。 當眾少爺看得目瞪口呆之際,風飛凡已拿走了馬天真合共四十兩銀子,又把地 上的三兩銀子也收入袋中,笑道:「走狗雲傲,咱們回家去吧!」 雲傲點頭,便隨風飛凡而去。 風飛凡至馬天真面前笑道:「人蠢天下難有藥醫,我三個月前一兩銀便買下他 父子二人當僕僮走狗,巧施小計便嬴你這小笨蛋四十三兩,呵……一兩變四十三兩 ,真好賺!你這馬天真如此天真,小心他日老婆不給人家騙走,也給偷心啊!嘻… …」 所有的少爺們都各自養有惡犬,但風飛凡他要養一頭賺錢的狗,所以他使買下 走狗雲傲及其父雲十寒。 出身寒苦的雲氏父子,在風家內當僕役粗工,風飛凡對雲傲十分有好感,因為 這頭走狗,每有事要他擺平,必為主人弄得妥貼俐落。 風富商對雲十寒也不錯,因為這粗僕任你如何責罵也不敢違抗,更重要的是他 懂得武功,身手比任何家僕都了得,但卻又在自己之下,作為發洩對手,會給他很 不錯的感覺。 更何況風富商是一個賭性甚強之人,他開賭坊,做大莊,贏來家財千萬,愈是 難得的勝利他愈是感覺痛快,每次打敗雲十寒,再下一回他又加一點點難度給自己 ,要在更艱難情況下險中求勝,獲取更痛快、更徹底的興奮、刺激感覺。 終於,有一天他面對了人生最大的刺激,風富商看到自己的妻子娘琴,竟在外 與粗僕雲十寒偷情。 風富商怒道:「你這頭臭狗,竟膽敢淫我愛妻?」 雲十寒道:「有能力的人才配擁有最完美的女人。」 風富商道:「你是說,妳的能力比我強?」 娘琴突道:「我不介意來個公平比試,看誰才真正配擁有我。」 由妻子說出來的話,把風富商的忿怒燃燒得不可遏止,他絕對要證明給任何人 知悉,他,才是最強者、最該擁有娘琴的男人。但他已決定,得回娘琴時,必立即 斬她。 大戰擂台在大街上,這裡相連十條街全是風氏家業,風富商今天絕不能敗,因 為除了是榮辱一戰,還有人在他賭坊投下了一千兩金買雲十寒勝,他要是戰敗,便 甚麼都要輸掉,因為賠率是一賠一百,十萬兩金,絕對是他一切家財所有。 風飛凡堅持一定要去擂台,他要看爹如何轟斃叛逆走狗,如何再殺親娘淫婦, 如何大快人心。 二人分別站在飛檐之上,今天的雲十寒竟完全不同昔日的粗僕,在雲傲的身後 ,有一大堆近百雲家中人,他們都興高采烈的來助陣,那個臭走狗雲傲,更是一身 公子哥兒打扮,瀟洒飄逸,像是脫胎換骨似的。 任何人也看得出,今日決戰,一定內藏陰謀。 風飛凡不用胡猜瞎想,因為他最痛恨的臭狗雲傲已至其身旁,冷冷道:「咱們 雲家,在風家賭坊下了一千兩金的賭注,有趣吧?」 風飛凡倒也真的糊塗起來,一貧如洗的雲家,怎麼會有一千兩金,這是絕不可 能的事。 雲傲冷笑道:「卑躬屈膝當了三年狗,咱們父子最討厭的事都已做盡,終能掌 握你父子倆的弱點、死穴、賭性。三年來為的便是今天,一舉贏來整個風家產業。 還記得三年前走狗鬥惡狗的騙局嗎?哈……想不到落進自己設計過的陷阱裡去吧!」 風飛凡目瞪口呆,思緒亂飛,他好想理好思緒,但……怎麼卻沒法子把一切串 連起來,雲家父子、僕人、騙局、三年、賭局、奪產……他怎也不能冷靜地想出個 所以然來。 雲傲笑道:「你的心好混亂,並非因為想不透,只是不敢面對現實吧,因為清 晰的答案,便是四個簡單的字──家破人亡!哈……」 一向沈默的雲傲,今天的話多了,因為他好開心、好興奮,從今以後,他便能 再抬起頭來做人,屈辱三年,只為換來設局逼風富商賭戰,再斃他嬴盡家財。對一 個好賭如命又要面子的人來說,風富商必然敗亡,輸盡家財。 大戰開始! 盛怒的風富商絕對相信自己的武功在雲十寒之上,就算他竭力隱藏,但三年來 他已用盡方法比試,雲十寒不能掩飾得太多,否則自己也不會打這沒把握之仗。 腳下瓦片震飛疾射向雲十寒,踏破屋脊,殺出爭勝血路。他已振起鷹爪,「霸 王奪目」、「天王絕陰」、「神王破頂」……七式「鷹王爪」已蓄勁待發,要重重 置雲十寒於死地。 但好奇怪,雲十寒竟不閉不避,當勁射向他的瓦片飛至,只見他雙目反白,左 掌握右掌,右掌豎劍指,右腳急提再踏地,全身急旋,臉上竟長出血筋來。 雲十寒唸唸有詞道:「拜請仙宗顯威靈,輔弼子孫現先聖,恭迎五代世祖雲天 驚,駕臨我身借神形!請!請!請!」 迴轉驟止,全頭血髮披肩,雲十寒竟現出臉形有異的兇猛惡貌,血筋四佈,身 形也更是壯強,瓦片打在身上全然粉碎,活像不怕轟打,原來已是借神上身,乃「 神教」「宗廟」一支的「借仙還魂大法」。 鷹爪狂攻而下,七式絕技不一刻便攻完,但可惜的是雲十寒竟絲毫不傷,活像 金剛不壞身。 請得五代祖先雲天驚上身,鬼靈已控制肉身,號稱為「腿魔」的雲天驚,急踢 出疾電魔腿,便先碎了風富商的胸骨,再彈射騰空,左腿踏風富商右上臂,右腿從 前拗壓向後,折斷其手。 風富商忍痛揮出左爪,雲天驚後翻旋轉之際釘中左肋骨,立時爆碎,雙手同廢。 雲天驚再撐踏破風富商一對膝蓋骨,教他跪在跟前,更以腿掌摑他左右臉頰, 摑得他血齒飛射,臉腫破裂。 雲天驚狂傲笑道:「哈……」 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風富商,從屋頂摔落地面,就倒在早已呆昏的風飛凡身前 。風飛凡抖顫的手把父親頭身半抬起來,只聽得父親氣喘咻咻的說道:「我……們 ……被騙……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留 夢 夜 情 真】 「成了廢人的爹,輸得一乾二淨,從早到晚只懂得不停說著一樣的話:『我們 被騙了』,直至臨終一刻,他才回復片刻清醒,對我說,千萬別被人奪去妻子,否 則,那便丟盡尊嚴!「風飛凡坐在山巔邊緣,對他的知己良朋曼陀羅,盡訴童年往 事,抒發心中的抑鬱。 高山雲海,飄浮片片,如腳踏夢境,二人步於其中,倒也似神仙騰雲駕霧,自 在逍遙,只覺背後的宗廟建築頗似天宮神仙居,一切皆似夢迷離。 風飛凡苦笑道:「苦耐三年,於我『風家』當狗奴僕,『雲家』終能得償所願 ,奪盡我家一切,運用龐大財富來壯大『宗廟』一支,遷到『鬼幽域』,建立三千 戶共五萬餘人的『仙宗廟門』,看啊,如此宏偉建築,便是當年我風家家財所堆砌 出的成績!唉,真是……」 曼陀羅感慨道:「獵犬終須山上喪,賭徒尾柱奪命亡!你爹臨終前都還沒有從 失敗中醒悟教訓、掌握住真正致敗的原因,只道是被騙了,掩飾了所有致敗的因由 。」 風飛凡愕然道:「致敗的因由?我可……」 曼陀羅躍身而起,高高站在身旁的蘋果樹頂上,隨手摘下一個蘋果,邊吃邊笑 道:「雲家致勝,是因為兩個字『忍耐』,他們能付出三年當狗奴僕隱藏真正動機 ,風富商卻急於殺敵報卻淫妻大仇,要是他能冷靜分析,把恥辱先忍耐承受,便不 致一敗塗地。」 曼陀羅飛射一個蘋果給風飛凡,笑道:「你這三寸釘便受到教訓,醒悟過來, 難怪忍耐力聞名江湖,跪在『神廟』前數十天求道學法;守候逃去妻子白雪仙一年 ,仍耐心等她回心轉意;資質平庸卻以無比鬥志,熬過艱難、提升苦練,得成一身 『神廟』出色修為,耐性確實驚人。」 蘋果只咬了一口,便吐力扔向雲海遠處,落在山腳村落,一個又一個蘋果咬完 又扔,扔完又咬,曼陀羅倒也不忘玩樂。 風飛凡感慨萬千,張口痛咬蘋果,便道:「忍耐真的可以為自己帶來最終的勝 利嗎?在漫長忍耐期中,我不停在腦海衝擊自己,但心中的疑惑,卻仍揮之不去、 解決不了。」 曼陀羅道:「爹從前說過,把一切疑問,放在蘋果之內,咬它一口,放入疑問 ,再盡力扔出,便會有人拾到蘋果,為我帶來答案,來吧,咱們盡力扔啊!」 興奮的扔啊扔,一個又一個蘋果擲出,一個又一個疑問在腦海盤旋,樹幹忽然 劇烈震動,蘋果紛紛下墜,落在掌擊樹幹的白雪仙身旁。她又來幹甚麼? 變得沈默的她,也拾起一個又一個蘋果,咬了一口便扔了出去,又再咬另一個 ,再扔出去。 風飛凡呆望著她,說道:「妳的疑問可不少呢?」 當三人把內心疑問都扔了出去,竟又有一個蘋果被扔出,是身後一個四十歲中 年婦人扔出去的,看她盈盈嬌態,弱不勝衣,眼眸烏靈如夢,眉宇間又有一股掩映 的悒色,便是男人最愛保護、呵護的柔弱女子。如此年紀,都還風情萬種,倒也難 得。 她只扔出了一個蘋果、一個疑問,便目不轉睛盯住風飛凡。看來,這三寸釘一 輩子只有過這一次,深深吸引著異性的目光。 「孩子還在惱恨娘嗎?」她原來便是轉向雲十寒懷抱的賤女人、風飛凡的母親 ──娘琴。 風飛凡一手把蘋果握爛,冷冷道:「我娘早已死去,妳只是我要報復的雲家其 中一人!」 娘琴幽幽歎道:「良禽擇木而棲,女人嫁錯了,怎麼不能選擇一個更適合她的 丈夫,這是甚麼道理?」 曼陀羅躍下哈哈大笑道:「呵……好一句良禽擇木而棲,夫人可說出其中真正 的道理來了,良禽者,禽獸也,夫人把自己譬喻為冷血禽獸,當然可以出賣丈夫, 出賣孩子了。」 娘琴頓然語塞,也說不出話來。 曼陀羅咬了一口蘋果,交給娘琴,笑道:「『千萬要尊重愛情』,這是妳丈夫 的寶貝兒子雲傲所說的。一個對情愛如此看重,愛得義無反顧、絕對專一的人,他 內心會如何看待妳?妳在他心中的地位又如何?他能忍耐當狗奴僕三年,但又能忍 耐不知所謂的後母多久?夫人,妳的疑問可不止擲出的一個,再扔個痛快吧!」 疑問,在廟內高處樓房的太乙夕夢心中更多、更煩。究竟為甚麼雲傲要失約? 他內心在想甚麼,還有更大的疑問,為了報父仇,她努力修練「夢覺仙蹤大法」, 以宰殺那曼陀羅為目標,但怎麼終於面對面見到了他,這不知所謂的嘻皮笑臉混帳 傢伙,本是殺之而後快,但為何自己總是提不起勁兒? 難道……「入夢」的那一回,她真的著了道兒?被他吻上了臉,便生了情愫? 不,絕不可能,那不羈好色仇人,又怎能與至情至性的專一雲傲相比,不,一定不 可能的! 看著窗外,不停想了又想,想不通透便出了神,直至雲傲出現身旁,夕夢還是 痴痴未覺。 雲傲冷冷道:「還在猶豫對我的信任。」 夕夢笑道:「你來了。看來只是你對我的信任不夠徹底吧!我絕對信任我所愛 的人,包括你曾發誓必為我親手宰掉那太乙真,我在等候你實踐承諾的一天。」 雲傲拿出一本秘笈,是「借仙還魂大法」,他對著秘笈苦笑道:「第一層的『 請仙』我已修練成功,要殺敗太乙真,便得多練十年,達至我爹的『飛仙』境界。 哈……十年!還要多等十年。」 夕夢怒容滿臉道:「多等一天我也難熬,那卑鄙賤種竟掘我爹、娘山墳,起回 冰封了的屍首,實在欺人太甚。他定是要分開安樂同葬在一起的爹、娘,我實在忍 受不了。」 夕夢凝視著她深愛的、也付出徹底信任的雲傲,堅定地道:「我知道你一旦許 下承諾,要為我殺掉那賤種太乙真,就一定不會令我失望。雲傲,你是我唯一信任 的人。」 簡簡單單的話,從溫柔、動人的太乙夕夢口中吐出,便充滿強大的魔力。 世間上多少男兒為了鍾情痴愛的一句話,願意赴湯蹈火,甚至犧牲性命。太乙 夕夢的話比天下間任何女子所說的話來得更有力、更深刻入骨,至少,對雲傲來說 ,這絕對錯不了。 但,要忍耐十年,才能達成願望,昔日三年也難熬非常;十年,雲傲如何面對 ?他,正在沈思。 雲傲臉容苦慘,絕對已超脫了思考一個簡單的「能否忍耐十年」這難題,他肯 定正在思索一個極難抉擇的難題,他究竟在想甚麼? 太乙夕夢當然想問,但並沒有問,男人要說便自然會說個明白,這是娘雲渺渺 在她四歲時的教誨。 沈思不語,眉頭深鎖的雲傲踏步離去,夕夢已感覺到,他要是有了決定,便必 然驚天動地,絕對不能打擾他。 望著俊朗的高大身影,太乙夕夢好享受凝視的陶醉,「鬼幽域」中,多少女兒 家羨慕他倆這一對神仙眷侶,俊逸非凡配上俏麗仙子,絕對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回頭望向窗外,本在腦海飄浮的純美詩般景象,一下子便成泡影,只因她望到 那討厭的傢伙曼陀羅。他竟向樓上的夕夢不停飛吻,又指著面頰,示意不要忘掉「 入夢」唇印。 曼陀羅再向夕夢豎起一對拇指,不停屈動,拍在一起,再不停吻那對拇指,教 夕夢憤怒得立刻把窗關上。 夕夢在心中痛罵道:「這該殺的曼陀羅好無聊,又好色、又多情,跟專一的雲 傲當真天與地比,哼!」 忽地,已掩窗上,出現一個大黑影,竟是一對大拇指又拍在一起不停屈動,再 化成蝴蝶高飛! 太乙夕夢怒氣沖沖推開窗,只見曼陀羅把油燈吊在樹枝,雙手在前舞動玩弄, 結成翩翩舞影,投射在窗上。 夕夢怒目而視,便又再關上窗,蝴蝶又在飛翔,憤怒的她,對無聊的曼陀羅送 上的情意,竟忍不住泛起笑意。她有點驚訝,也有點兒害怕,但對著無聊愛意,卻 又忍不住一笑再笑。 從「西廟」「空宗廟」峰巔直望,夜裡唯一可見的,便是遠方的無盡燈火,那 裡是地屬「南乙」的「九星五行宮」。 由「太乙門」掌管的九個大島,八小島在外,圍繞正中央大島便是「太乙門」 的勢力所在。八島共住門人四萬,中央主島為「天蓬星」所在,太乙真一人獨居, 從來無人敢踏足島上。 依據五行吉凶排列,「天蓬星」為大兇之地,但惟有此大凶天數才能吸盡日月 精華,助太乙真苦修最上乘魔道「陰陽十八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便是 太乙真寫照。 其餘八島分別為「天芮星」,五行陰土,大凶,搭橋通外,為闖入「南乙」正 路,恰好剋制來犯之敵。「天衝星」、「天輔星」「天禽星」、「天心星」、「天 柱星」、「天任星」、「天英星」各依五行吉凶,佈千村莊門人,以便更能興盛「 太乙門」。 九星必須長年燃著無數火炬,是為「星星之火,天下唯我」,象徵獨霸武林, 倒也可見太乙真其志不小。 深宵靜夜,天邊伴著一彎明月,太乙真總愛在「天蓬星」上「太乙宮」的「觀 星台」上靜思,這夜也沒有分別。 太乙真自說自話,抬頭望天。 蓬蓬草如碧絲,芮桑低綠枝。 蓬當馨懷歸日,是妄斷腸時。 蓬春風不相識,何事入宮至。 充滿悲傷的語調,太乙真已獨個兒沈思了三個時辰,但仍依依不捨,苦苦輕歎。 「浪聲,仍如往昔一般猶似巫峽猿啼、小鬼夜哭;風聲也不肯變,柔媚婉轉, 迴腸盪氣。我愛逐浪追風,妳卻伴奏蕭曲。十一年來,天地不變,摯情不遷,我愛 的還是妳,妳真愛所屬,也只有我!」動人情話,竟來自太乙真口中,令人詫異。 但見他撫摸身前一大塊「冰棺」,原來藏於其內的便是十一年前慘死的雲渺。 太乙真淚盈眼眶道:「哥要殺我,把妳奪在懷抱,但他怎也奪不去我倆的山盟 海誓情,妳說過真愛便是『留夢夜情真』,看啊,我已把這句妳從未解釋的情話刻 記在臂上。」 翻起衣袖,太乙真竟如斯痴情,臂上刻著「留夢夜情真」五字,表情更異常興 奮。 「只要在陰月陰日陰時,吞食『聖僧』之心,我便能借佛力提升神功,衝破五 行大限,完全主宰『陰陽十八宮』了。好娘子,三十天後,我便能再見妳伴蕭奏曲 的綽約丰姿,苦候了十一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妳,一定要為我好好解說,甚麼 是『留夢夜情真』。」 要數天下第一痴心漢,可能風飛凡也還不及這太乙真,昔年他險被兄長太乙道 所殺,而摯愛又嫁給大仇人兄長太乙道為妻,他十一年來千辛萬苦建立「太乙門」 ,與天下為敵,奪來聖僧太子,要吞食提升功力,為的就是要令愛人雲渺渺「復活 」過來。 悲傷無盡、情海無邊,大奸大惡的太乙真,另一面卻是痴情漢子。看來就算要 滅天毀地,只要能令雲渺渺重活過來,倒在他懷裡,他也會義無反顧。 「九星五行宮」盡是拍浪驚濤,呼呼風聲,但原來還有澎湃情愛飛越長空,迴 旋嗟歎,又有誰能感覺箇中滋味! 萬籟俱寂,春風拂動的靜夜,有何事可為? 有,有人在尋「疑問」。 「疑問」在哪裡,當然在「空宗廟」腳下。 四散分怖的「疑問」,是一個又一個從「空宗廟」拋下來的大蘋果,有人小心 翼翼的把一個又一個的蘋果收拾起來,置於大竹籃內,歡天喜地,拾得甚是起勁。 但從「空宗廟」拋下來的大蘋果當真不少,散佈四方,花了好一陣子,那神秘 人才拾個清光,再坐下來「欣賞」。 「疑問」是沒有人想「欣賞」的,他要「欣賞」的,是「答案」。 破開一個又一個的蘋果,終於找到「答案」了,答案是一團紙,藏於「疑問」 之內。 怎麼蘋果之內會藏著紙,紙上竟有答案? 是關乎明日「太乙晝舫」之戰,誰要通知誰,通知甚麼? 又是一個疑問! 「疑問」不一定煩人,神秘人便好喜歡「疑問」,因為它又青又甜,終於,他 一口又一口的把「疑問」盡都吃掉。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破 浪 神 舟 計】 風高浪急,波濤洶湧,是「九星五行宮」的慣常現象。因為這裡是「天芮星」 ,五行陰土,大凶之地,更何況今日從辰時至亥時,八個時辰也盡是「凶辰惡煞」 ,忌到訪,血光藏,五行刑剋鬼木。「太乙畫舫」泊於「天芮星」恭迎雲家門主雲 十寒,太乙真已盡得地利。 雲十寒並不熟悉五行奇門之術,他相信實力,暗中藏著「神宗四聖」等助拳, 加上有孩兒雲傲作後援,以及身邊的「關宗三臉」,他絕對相信自己殺得了太乙真 ,沒有其它可慮。 戴上不同鐵面具的「關宗三臉」,是「仙宗廟門」旗下四十宗姓之一支,三臉 分別為關笑臉、關哭臉、關迷臉,面具各自繪上合適怪相,只有迷臉是空白一片。 三人均持大關刀,神威勇猛,護佐門主雲十寒。 曼陀羅為好事之徒,游目四顧,四周打量,但見四周又是八卦又是血,竹枝結 成一排又一排的竹架,尖頭向內,不禁搖頭。 凶辰惡煞木刺心,天芮凶門禍不堪。 三寸八卦火龍陣,焚頭烈燄笑殺人! 「老臭道如此迷信五行奇門術法,他奶奶的,對自己的道行沒信心嗎?只是來 吃頓便宜飯,搞如此多花樣,也太有心思了吧!」 一番話語已先提示各人小心。曼陀羅生怕被太乙真識破身分,便來個易容轉臉 ,縮骨改體,再次假裝當日在妓院捉拿相思公主的衛差模樣。惟外貌可變,性子卻 難大轉,偶見「太乙畫舫」外招呼的「太乙門」下女弟子,也不禁色迷心竅,定睛 看得入神。 「好大的風啊,我脫件衣服為妳擋擋吧,暖和起來就不會起雞皮疙瘩了。」 曼陀羅一見俏麗少女便情不自禁,解衣為她們送上,一眾女弟子立被逗得失笑 ,嬌聲鶯啼,更顯可愛。 笑聲可愛,但卻不是曼陀羅慣聽的痴迷喚愛之笑聲,這也難怪,今天自己如此 醜怪模樣,又哪能打動一眾美女芳心? 「唉!早知便易容換來神俊相貌,真笨!」曼陀羅竟自歎自責起來。 眾人進入偌大船艙,就只見太乙真一人守候,雙方相對而生,太乙真拍手呼喚 隨從進來倒酒,侍客的隨從捧來高梁,赫然竟是昨日才被風飛凡一式電殛破身,斬 為兩段,死得不能再死的太乙小生。 曼陀羅等四聖、白雪仙、雲十寒及關宗三臉都驚訝萬分,那捧著「卦棺」的亥 卒子,更是驚惶失措,手腳抖顫。 雲十寒待太乙小生倒酒之際,一手便搭其脈門,但覺虛空無脈象、血未動,已 有所悟。 雲十寒舉杯向太乙真道賀:「恭喜真人,原來潛心苦修之『陰陽十八宮』已突 破練成,恭喜!恭喜!」 太乙真笑而不語,飛射一筷穿過太乙小生心胸,再落在雲十寒几前,直插在上 ,竹筷原附著的血,竟奇怪地一片又一片,一小塊又一小塊的剝落,乾硬如竹葉。 太乙真搖頭歎息道:「本真人修練『陰陽十八宮』十年有餘,資質所限,至今 只能破開其中八宮,化血不成,血未能動,只能以真氣運轉驅動支持。」 太乙真又擲出一杯,打在目光呆滯的太乙小生臉上,小生立時僵硬倒下,再也 不能動彈。 太乙真歎息道:「氣動能移,血動能武,一個只能支持一個時辰的活死人,笨 手笨腳,得之何用,唉!」 太乙真所練的「陰陽十八宮」,竟能令死人再活過來,委實聞所未聞,但能令 死人重活,又有何用。 雲十寒走至太乙小生屍前,一爪探入胸膛,抓出乾涸血塊,探視清楚,笑道: 「食聖僧太子佛心,借佛力提升魔功,的確是真人速成『陰陽十八宮』的妙法,真 人說是只破八宮,老夫看究血塊已清,不帶俗色,應該是已破十宮才是真吧!」 要殺人,自然要多加了解他,雲十寒確是好細心,太乙真刻意稍加隱藏實力, 也給他看穿識破。 「雲門主果然是一等一大行家,可甚麼都瞞不過你啊!」太乙真離坐移步至雲 十寒前。 太乙真道:「只要破齊十八宮,神功能令死人腹生,最長十八天,咱們合齊『 七邪門』的力量,建成『陰陽死人雄師』,殺入『慈京城』,剿滅『四神宗』,憑 著不倒雄師,自然直搗黃龍,這個計劃成功,『涅槃劫』至,大地便為魔掌,你我 自是天下掌領者。」 雲十寒道:「哈……真人好大壯志,佩服!佩服!」 太乙真道:「佩服?但怎麼佩服本座卻又聯合『禪宗四聖』來狙殺我於此畫舫 之上啊?」 一語道破殺計,任雲十寒如何深沈,也不禁動容,太乙真捲起太乙小生屍首, 便利用為武器,直劈向身前雲十寒。 猛招如利刃劈破而下,雲十寒立運「玄冰訣」冰封護體,再舉手擋格,全身結 上停冰沒有被屍首劈入。兩股無儔勁力相抵,屍首碎飛裂分,彈射向神宗四聖等人 ,各人只好出招壓下碎屍。 太乙道大笑不已道:「雲老頭,你好大膽子,竟聯同外敵,裡應外合,夾殺咱 們『七邪門』中人,哈……可惜你門人把你出賣了!」 既然已被識穿,曼陀羅也就破開縮骨法,回復本來面目,對太乙真笑道:「臭 老道,你從前愛侶被人勾去,該不是也用同一招式,勾搭人家老婆或婢僕之流,得 悉箇中殺乙大計吧?」 「你狗嘴說話未免太過分!」太乙真對死去的雲渺渺最是惦慕,曼陀羅大加羞 辱,怒火已急張猛燃。 曼陀羅上前,態度更輕佻道:「幹嘛,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明白你的底細,畫舫 不是四面埋伏,要殺我個片甲不留麼?非要我當面拆穿你,蠢才,快點呀,有什麼 本領就一次使出來,要死閻王也阻止不了,喂、喂、喂,埋伏的出來嘍!」 太乙真狂吼一聲,飛身雙臂振轟向畫舫艙頂,直把頂端全揭開轟碎,再疾射而 去,落在旁側另一艘較小的艇上。 破爛畫舫甲板之上,落下曼陀羅及雲十寒等十人,但見畫舫已在大海中央,惡 浪翻飛,四周又圍著四艘戰船,竟分別載有太乙真、太乙小人、太乙小子等人守東 方震位;第二船載有「太乙五神」,分別為東方青靈死神、南丹靈病神、中方玄靈 妖神、西方皓靈瘟神及北方天靈邪神,五神守住南方離位。 再向西望,守住西方兌位者,赫然是五米天師及太極、天地兩佬人;還有四象 天師位列最後一船,固守北方坎位。殺陣已佈,高手如林,「太乙門」與「符籙道 門」攜手圍剿十人,有備而來,要闖出陣已是萬難,但陣外又是洶湧急浪,如何脫 困? 雲十寒道:「哈……原來兩位老道早有合力滅我雲家『仙宗廟門』之意,但以 四船為陣,倒也不一定能困住老夫啊!」 曼陀羅怒道:「雲老頭,你看不懂就少說話,這個是『五行八卦陣』,你看清 楚這畫舫漆色,紅屬火、紫惹火、橙旺火,船身全是木製,木生火;船頭旗飄、圍 花盆栽、船艙盡是書卷,布、花、草、紙,全是屬木,又是木生火。偏偏四周浪急 滔天,水剋火呀笨蛋,困在這水剋純火之地,不死才怪,轉眼我們全都燒成燒豬呀 !」 太乙真笑道:「少俠果真對五行陣法大有見地,如能葉明投暗,加入我『七邪 門』,一同恭迎『涅槃劫』至,同享魔地仙福,豈不快哉,少俠可有意思啊?」 曼陀羅走至前,一屁股坐在一個盆栽上,摸摸下巴猶豫一會兒,便爽快道:「 提議真不錯啊,就這麼辦,即刻加入你的什麼叉叉邪門,由我做『太乙門』門主, 你呢站一旁聽令,立即斬下腦袋讓我當椅子坐,快!」 太乙真再也不願與機智靈精的曼陀羅糾纏下去,一揚手,各船箭手紛紛射出勁 箭,箭頭燃火,射向船身各處,立時揚起沖天烈燄,畫舫上十人頓陷火海。 太乙真暴喝一聲──殺!四船上十五高手,同吸氣揚拳,乘風捲勁,十五道真 氣配合八卦方位,旋移烈風,捲勢成龍,直掠向畫舫中,狂龍勁風捲射烈燄攻向眾 人,關哭臉提起關刀,直破向火龍,卻不知此火不同彼火,火龍融入五行剛陽,又 是十五高手道力貫注匯聚,關刀立被焚成灰燼,關哭臉也燒得灰飛煙滅,骨頭都不 剩半點。 關笑臉見親弟死得慘烈,激起怒憤,便躍飛出船,直攻向南方離位「太乙五神 」一船上,欲先殺一人為弟報仇。 太乙真與五米天師見關笑臉躍出,一同雙掌十指屈曲,互扣乾坤旋壓扭劃,鮮 血破掌心溢出,雙掌分開,已見掌心「乾坤血符」在手,同轟向海浪。 就在關笑臉前,激起十丈巨浪,擋住前路。兩門主捲揮海浪,便把關笑臉以海 浪包裹,內力吐扯,震位、兌位兩極拉撕,便把關笑臉一分為二,斷腰慘死。 船上眾人,合四聖、雲十寒之力,僅僅能偏卸火龍烈燄,但不消一會兒,已是 氣喘咻咻,內力消耗甚巨。 曼陀羅破口罵道:「看到沒有呀老兄,是不是,難道真以為那麼容易破陣?你 沒見識還愛玩花樣,喜歡的話就一個人頂下這條火龍!」 困在如此險惡「五行八卦陣」內,雲十寒也是難以抵擋,但一代宗師,又豈肯 任由宰割?他踏地轉翻,做法請祖靈附體,立時變臉請得六代祖先雲焱焱,躍至正 焚燃的帆頂,牽動火舌疾吐向天地佬人,火舌盤旋穿破佬人胸膛,殺勢奇盛的雲焱 焱昂然站於烈火帆杆頂端。 火龍再舞,轉攻向帆杆頂上雲焱焱,他竟毫不抵抗,挺胸任由火龍吞噬,卻是 火燒不傷,半點不痛。 雲焱焱怒道:「區區鈍火,如何能滅我火魄邪靈,殺!」 一聲暴喝,他躍踏火龍,直搶前攻向太乙真,太乙真也不敢託大,雙掌硬拼, 爆出的勁力竟扭曲船身,太乙真也退後三步。殺性凜冽的雲焱焱竟以一敵三,火掌 飛揚,佔盡上風。 火龍頓失三人勁氣之助,挫減了火勁,四聖合力自能喝阻對轟。 曼陀羅暴喝道:「東方震位缺口,力偏移傾,三弟,看你了!」 原被五行封死而不能借神力呼風喚雨,現有破缺機會便至,風飛凡彈射上帆杆 再射上九天,借法捲風,揮動十成神力一式「借東風」旋向焚燃之畫舫上。 晝舫立時搖動傾側,但始終未能移開,旋動不了。落下船頂之上的風飛凡大汗 淋漓,不斷喘息。 因為同一時間,其餘三艘船上十一高手部竭力捲浪反壓轉旋,消挫「借東風」 之力,兩股神力相互抵消,也就令畫舫移動不了。 曼陀羅道:「轉移不了咱們死位,便衝開不了『五行八卦陣』,陣力足以困鎖 我們一切道力、佛力、神力,兄弟們,讓大夥兒見識一下咱們『神宗四聖』之『聖 靈因果轉法輪』。」 班禪三世躍土九天唸道:「有相無相,有象無象,真空妙有,轉法移靈!」 天誅亦同時躍起,盤膝唸咒道:「玄天九氣,靈地九神,氣沖神奔天蓬助法力 !」 曼陀羅吐勁捲扯風飛凡,班禪法力盡轟在風飛凡身上,曼陀羅喝道:「左前因 !」 再讓天誅掌力吐轟向風飛凡,曼陀羅喝道:「右前因!」 曼陀羅疾上轟向風飛凡,喝道:「前前因,三因結果,因果轉法!」 風飛凡被轟上十陪更高九天,前、左、右三道法力漩渦轉體,全吸收三因轉法 果,再度又是一式「借東風」,但威力已提升二十倍,畫舫急被東風吹得迴旋移位 ,急浪旋開原佔東方震位之太乙真等人戰船,對調八卦方位,更急遽旋動,直衝向 「太乙五神」戰船,撞得星火飛花。 被焚已久的畫舫再受強力撞擊,立時爆散沈下,四聖、白雪仙、關迷臉、亥卒 子同躍上「太乙五神」船上,天誅怒喝道:「開棺!」 「卦棺」見陽光即彈射而起,殺氣暴射,天誅執起八焚天刀,從上而下揮出憤 怒一式「五道丹鼎」紫重道法之劍絕──「五鬼化胎」。 刀光過處,七個持劍太乙門弟子只覺一道劍光從八焚天刀射下,穿透臉龐,跟 著,每一個人都發生同一慘況,從額劃圈至下巴,圈內五孔眼、鼻、口隨割開圓形 面龐向後飛出頭顱,各人頭首,就只餘下一個大窟窿的無眼、無口、無鼻的醜怪頭 顱,連呼叫慘嚎都不能,便倒死在地。 那七團圓形血肉,又糾纏在一起,融成合一,七張嘴、十四隻眼、七個鼻子, 滾在天誅身前,給她一腳踏個稀巴爛。 被「五行八卦陣」困得憤怒極恨的天誅,對「太乙五神」道:「槍、棍、刀、 鞭、劍,你們一同來受死吧!」 狂傲天誅,竟以一人之力,向「太乙五神」挑戰,委實極之狂妄自大,殺性威 烈驃悍,太乙五神卻是不為所動,仍是分站四角與中央,列在眾人之前。 天誅揮刀便劈,狠狠斬向東方青靈死神,對方竟不閃不避,難道又是金剛不壞 身? 當八焚天刀斬入死神體內,死神竟化為一堆火燄,反射向天誅,炙臉生痛,天 誅翻身退去,避過火舌,冷冷道:「原來是『太乙五行幻陣』,以幻術融入道法, 結成殺陣,是要考考我破陣之殺力吧!」 天誅高舉八焚天刀,將功力漸次提升,看來誓要被陣不可。 「破船毀物,哀哉!哀哉!焚天臭氣,苦害馬兒,慘哉!慘哉!放下屠刀,善 哉!善哉!」 一輪四字勸善佛語,「神宗四聖」聞之時色變,迎話聲出處望去,天啊,被擄 去的聖僧太子,果然就在五米天師的那艘船上。 曼陀羅大喜笑道:「咦,聖僧徒弟,那些妖怪又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眾人見聖僧無恙,皆大喜過望,但五米天師一手撫摸聖僧禿頭,笑道:「留待 一月後陰日陰時吃聖僧腦漿,可延壽百歲,道力提升三倍,但要是四聖逼本座一定 要現在動手,只好立破聖僧頭蓋,吃掉腦漿,增強一倍道力,先殺四聖便是!」 五指壓在聖僧太子頭上,威脅在前,大夥兒只好暫時不敢妄動。 但在太乙真的戰船上,殺力鋪天蓋牠的雲焱焱已攻得太乙真退至船邊,成壓倒 之勢。 雲焱焱大言不慚道:「著我把火勁逼入體內,燒焦你五臟六腑!」火勁疾射, 雙掌壓轟而來,太乙真逼得同以掌對轟,但嘴角卻淺露笑意,這死傢伙中計了! 四掌對攻,巨響過後,竟又傳來巨響,雲焱焱背後,赫然驚見又一個太乙真雙 掌轟在其背,掌力更勝前者,強把雲焱焱鬼靈轟飛出雲十寒軀體,回復個人魂魄肉 身,破了「借仙還魂大法」之「請仙」。 一個魔化太乙真,漸漸融入原來太乙真的軀體,二合為一,回復本來面目,淡 淡道:「咱們『太乙門』的『入魔分身術』倒教閣下大開眼界,親嚐滋味,算是有 點道行吧。」 得勢不饒人,太乙真人魔合一後,轟出真正實力一掌,掌勁掀翻船上甲板,如 浪捲湧壓向雲十寒,雲十寒立運「玄冰訣」護體,冰封四周,寒氣亂竄,教一旁的 太乙小子、太子小人也牙關抖顫。 如浪湧翻掌勁破傷不了「玄冰訣」,但太乙真隨之後至的「天魔掌」卻能穿透 冰封,破「玄冰訣」,重創雲十寒,直把他寒冰轟碎,吐血急退,形勢急轉直下。 太乙真笑道:「既給內奸出賣,向我通風報信,又敗在我手,裡裡外外,雙重 敗亡,雲門主,你退下來的時候到了。」 雲十寒冷笑道:「退下來嗎?好,等我向第七世祖先雲破破先問個明白,讓他 指點迷津好了:「雲十寒接連又重力踏地請仙,在旁的太乙小人與太乙小子撲前槍 殺,太乙小子道:「又是『請仙』,好討厭啊,我師父早已破招,『借仙還魂大法 』不成了!」 二人正騰空飛撲,突見雲十寒雙目血光暴射,這回身體卻沒有任何變化,只大 喝一聲:「法力飛仙,恭迎祖先!」劍指隔空疾指向太乙小子,突見他在半空便定 住身子,全身開始腫脹起來。 太乙真也看得入神,他先前破了「借仙還魂大法」第一層「請仙」,今日還是 初會第二層法力「飛仙」。 太乙小子的肚皮急鼓脹起,從中間剖破,十指先被開肚皮而出,撕裂分肚,一 派血淋淋。小子全然受制,已意識到「飛仙」原來便是借敵身請仙,軀體便被惡靈 霸佔。 太乙小子開始頭痛欲裂,他感覺到一種從體內發出、強大難以抗拒的力量,正 逼著他的腦袋,要鳩佔雀巢。 「喀勒」一聲,頭臉已爆裂出一道缺口,太乙小子狂性大發,怒道:「好吧, 來個同歸於盡!」 抽出刀,反劈向臉龐,當太乙小子頭顱爆破開,換來一個血頭顱的雲破破,刀 斬下,卻又怎能破開仙靈,刀折斷,隨之整個太乙小子的身體也遭逼爆破開了。 雲破破痴笑聲中,漸漸幻化,雲十寒又在唸唸有詞道:「法力無邊,再請飛仙 !」劍指直射向太乙真,雲破破的虛影便如電光,直射入太乙真身內,太乙真立時 又鼓脹起來。 太乙真舉掌便劈向額頭中央,暴喝一聲:「入魔分身!」 魔化太乙真立時又從其真身分了開來,雙掌重重轟在自己身上,直把雲破破陰 靈轟出體外,但真身被重轟也絕不好受,滿口鮮血飛濺,已受了內傷。 雲破破的幻影被轟出真身便又化掉,接二連三請仙、飛仙的雲十寒已耗用不少 靈力,大汗淋漓,雖未傷但也必須調息。 要是雲十寒繼續飛仙作法,太乙真不斷重掌轟真身,倒頭來必定是太乙真敗死 無疑。太乙真又哪會如此笨,待雲十寒未調息好,十成「天魔掌」再轟向戰船,掌 力無儔,震耳欲聾,船身竟斷裂為二,各自分開,太乙真與雲十寒分站一方,破船 急沈,太乙真與太乙小人疾射跳向聖僧的船上,雲十寒無船可轉,只好眼巴巴的見 巨浪不斷湧翻而來。 「爹!」遠方一艘小戰船,巨帆高張,乘風闖來,船頭赫然便是雲傲,雲十寒 所部署的孩子作後援,在危急關頭救了自己。 彈射落入船頭,雲十寒脫出險境,急吐出一口鮮血。 雲傲急道:「爹……怎麼咱們『仙宗廟門』的『借仙還魂大法』『請仙』,也 不敵太乙真?」 雲十寒笑道:「傲兒,這個當然不是,只是先前被那廝破了我『玄冰訣』,有 點內傷吧,要不然『飛仙』早把那太乙真剖身破頭,殺斃當場,傲兒放心好了!」 雲傲冷冷道:「爹也放心好了,安息吧!」 安息?雲十寒一陣不祥冰冷寒意襲上心頭,同時頸項也冷冰一片,只見含淚的 雲傲手持著刀,淚水不斷滴下。 雲十寒竟死在獨子愛兒手上,他實在不明不白,雙目暴凸,疑惑重重,但卻不 能再說半字片言來。 雲傲哭道:「爹教訓過,只要能達到最終目的,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絕對值 得!」 船艙內,一直躲藏著的太乙夕夢輕輕步出,臉帶笑容道:「原來你便是不小心 偷看了我爹練功,被娘挖掉一目的舅父,我娘雲渺渺當日奪目之仇,你這兄長雲十 寒原來一直記在心,便騙我陷入『符籙道門』死局,以報從前挖目血仇。」 雲十寒終於明白,他最痛惜、最信任的兒子,竟然為了太乙夕夢這女人,狠心 弒父! 雲傲不停哭道:「我已向太乙真預先通風報信,只要他與五米天師合力殺了你 ,孩子便不須親自弒父……嗚……」 痛苦難當的雲十寒,以頑強意志險險吐出他好想問的一句:「為……甚麼…… 要……爹死?」 雲傲雙目血紅道:「我忍耐不了,絕不能再苦等十年,惟有你死,我便能以『 請仙』請你上身,再施展『飛仙』大法,那便能替我最愛的夕夢殺掉太乙真,爹! 你明白嗎?」 竟然是這原因!為了達到目的,值得付出沈重代價,孩子成長了,他很懂得抉 擇,很懂得如何掌握機會,是自己教導他的,他活學活用啊,自己應該快樂,還是 悲哀? 全身最後一口氣,雲十寒仰天狂笑,哈哈不絕,他要死了,但他終於如願以償 ,有一個比自己更強的愛兒,哈……不是一直害怕他不能超越自己,再上一層樓嗎 ?孩子終於證明,雲傲比雲十寒更強,雲十寒,好凍,好寒,哀慟悲絕,寒苦入心 ,死不瞑目! 「嗚……」傷心的雲傲看著父親死去,很是傷心,但他已想了好多遍,不能再 讓爹阻礙自己,他根本不會為夕夢殺掉太乙真。 雲傲好好放下屍首,凝望著太乙夕夢,淡淡道:「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可阻 止我遵守承諾,我會為妳殺掉那太乙真!」 愛情,究竟算是甚麼?他竟有如此能力,要人為它付出一切代價! 太乙夕夢由衷地道:「雲傲,多謝你為我付出的,我──愛──你!」 也許,當一個女人願意如雲傲所言,愛,便是徹底相信,不問因由,能夠愛後 完全失去理智,男人便會感動,女人笨,男人更笨,這就是愛情! 夕夢倒在愛人懷中,享受著暖暖溫馨,雲傲雙目卻凝視著另一艘戰船上的太乙 真,他要為所愛的女人殺掉他! 曼陀羅等因為聖僧太子危在旦夕,再也不敢動手搏鬥,形勢便僵持住。 曼陀羅卻是一臉輕快,突地揚聲暴喝:「蘋果,出來吧!」 惡浪滔天的茫茫大海,忽地乘風破浪來了一個圓頭大耳的七十歲大和尚,手握 著昨夜拾到的其一蘋果送入口中,他,不是那徒兒小明禪師又是誰,破浪而來,好 不威風。 小明喝道:「師父,咱們依從指示,聖僧太子出現,大夥兒才現身救人啊!」 人怎可能在惡浪大海中飛翔滑動? 第二位破浪飛馳而來的人,是一個愛好發明、製造的和尚──混天兒。 混天兒滑上十丈浪頂笑道:「我帶來這『破浪神舟』可好玩呢!」 原來二人腳下踏著長長厚木板,窄身頭尾皆尖,憑著身體扭動迎浪在海翻飛, 風浪愈大,速度愈快,左旋右轉,急彎疾衝,只教初次見識的太乙真等人目瞪口呆 ,只好面對二人,隨時準備痛擊。 聖僧竟自歎道:「唉!好浪廢木頭,又破壞自然生態,善哉!善哉!不該!不 該!」 曼陀羅飛身而起,其餘三聖、白雪仙、亥卒子也同時縱身大海當中,六塊「破 浪神舟」也恰好迎上,待六人踏穩,一同乘風破浪而馳。太乙真、五米天師正猶豫 不知如何之際,背後又傳來陣陣呼喝聲,轉頭察看,天焚、耶利亞、阿難上人、任 聖僧同時縱後攻來,踏著「破浪神舟」飛越船頂衝湧而至。 十二人穿梭於三戰船,不停翻越出擊,曼陀羅無聲無息的一手抓住聖僧太子袈 裟,將他提在手上救了出來。 太乙真大為著急,正要衝前搶奪,卻迎面攻來一掌,憤怒一式,必須拼擋,擊 得火花四濺,只見竟是雲傲。 雲傲冷冷道:「給你通風報信的人,便是我雲傲。」 太乙真冷笑道:「原來是忤逆賤子,雲十寒倒也家門不幸,哈……雲傲怒道: 「我現下便要你以死來酬謝我!」 急掌狂攻,太乙真給雲傲纏上,也就不能及時追上曼陀羅,搶奪回聖僧。 在惡浪中提著聖僧太子的曼陀羅,見一小戰船上只有太乙夕夢一人,正好利用 撤退,便示意身旁風飛凡及白雪仙一同躍上船。 曼陀羅喜見夢中人,又是嘻皮笑臉道:「喂,怎麼沒有人陪妳解悶呀,我曼陀 羅好像上次在夢裡,還欠你一個香吻呢!」 小戰船就在太乙真等人大戰船旁,狡滑的曼陀羅刻意以丹田真氣吐出響聲,要 叫他的「情敵」雲傲聽個明白。 怎麼夕夢曾被那廝不知所謂、自命風流、到處留情、絕不尊重情愛的傢伙親了 一吻?這究竟是甚麼道理…… 心意一亂,太乙真便趁此良機躍遠而去,疾撲向小戰船,誓要奪回聖僧太子, 他極需要吞食太子的心! 曼陀羅與風飛凡合力躍上半空,殺退大魔頭,好個太乙真,卻原來強攻是計, 旋身便攻向真正目的──錨。 粗鐵立斷,風高浪急下,失去了錨,小戰船立時左搖右擺,不停翻動,一個巨 浪翻至,竟壓折了帆杆,小船立時隨著強風亂吹,飛馳疾走。 急浪洶湧澎湃,小戰船難以控制,曼陀羅也不能立定,在一旁船邊,險險扶住 船身。 幸運之神總是眷顧好色的他,跟著而來跌撞在他懷中的,竟然是被強風巨浪打 得一身濕透的太乙夕夢,強風把夕夢吹得壓在曼陀羅身上,二人胸對胸緊貼著,夕 夢好想推開他,但風力卻愈來愈強,不斷咆哮,「唬」的一聲,更把夕夢的頭也壓 向曼陀羅,香腮拍在曼陀羅嘴唇上,又是一個巧合的吻,這吻,還是好長好長,強 風不息,長吻不停! 天啊,作孽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敵 前 鴛 盟 結】 利用蘋果暗藏字條通信息,是曼陀羅與小明徒兒慣用的方法,為了掩人耳目, 他便不單止一人扔蘋果,更誘動大夥兒齊來扔蘋果,誰都扔啊,不亦樂乎,又有誰 會猜出這是個計謀。 小明得到的指示,是要大家埋伏在「九星五行宮」附近,待聖僧太子出現,便 借助混天兒帶來、原準備從海路撤回「慈京城」的「破浪神舟」,搶救聖僧太子。 計劃成功了,但卻未竟全功! 曼陀羅、太乙夕夢、風飛凡及白雪仙、聖僧太子,合共五人,在小戰船上經過 一日一夕的巨風大浪吹打,船任由吹動驅馳,全沒法子與大自然對抗,天命安排一 切。 太乙夕夢最討厭曼陀羅,因為他是殺父仇人,又口甜舌滑、又無賴、又花心, 簡直是個魔鬼,但她卻竟然虛脫倒睡在他懷中。這也難怪,已熬了兩天兩夜啊。 白雪仙也暈倒了,倦極的風飛凡也好不了多少,他一式「借東風」已耗盡真元 ,再與太乙真對轟一掌,全身筋骨活像散脫虛空,也就倒在白雪仙身上,動也不能 再動。 不竭止的急風巨浪,教大夥兒無可奈何,沒吃沒喝,顛簸不已,全身濕透,沒 盡頭的飄浮飛馳,沒邊際的茫茫大海,究竟老天要如何?大家都混亂一片,腦裡空 白。 只有一人都自得其樂,他便是全國臣民都敬重的「聖僧」太子,佛號「慧因」 的李問世。 聖僧兩天兩夜來,不停的說這說那,自言自語,自問自答,又道:「怎麼天要 下雨,對了,是因為人作孽,天要哭。」緊接著又問道:「怎麼會有浪花,難道海 也哭,不,是因為海也有根,是慧根,有根便生長開花,不明白嗎?對了,不明便 好,明白不明,當然比不明白不明白好,甚麼,你更加不明白,那更好,更不明… …」 「喂,你嚕嗦兩日兩夜了,難道不嫌累麼?要回京城談何容易,連回家的方向 都摸不清,聖僧不用睡覺麼?自己不睡也幫個忙讓人清靜點,總可以吧!」 曼陀羅怒不可遏,痛罵起來。 聖僧笑道:「師父罵我嘈吵,嘈吵正是師父,師父不嘈,便不覺吵,師父嘈吵 ,便更嘈吵;但師父嘈吵,不及風浪吵鬧,既然吵鬧,當不覺我嘈吵,既然……」 正要既然下去,一隻臭鞋砸了過來,正好塞住聖僧的嘴,曼陀羅怒道:「你這 個聖僧我真不該太抬舉你,你還以為你真是大聖人、了不起麼?那些笨善信封你為 聖僧,才不是因為你的靜修、佛法高深,只是因為你比他們更笨,有太子不做,偉 大到跟我學佛做和尚,你明明笨得像豬一樣,還自以為是,真是白痴到極點!」 聖僧道:「師父此言差矣,當太子便要登基為皇,當上皇上哪裡有好日子過? 未見晨曦便要臨朝,一聽稟奏便半天,又要個別接見這個官那個官,還要應付後宮 三千,走出宮怕被刺殺,運道不好突然又遇異族來襲。乾旱又怕失收、大雨又怕水 患,上回有甚麼蟲禍,這月又發生綠頭巾賊亂,地震又說是天運要我亡國,瘟疫又 說是國運忌水,無日無之、無日安寧。做皇帝,最不知所謂。」 曼陀羅道:「你的煩惱太多餘啦,人人都爭著做皇帝,號令天下,不知有多過 癮呀!」 聖僧愈說愈是激動,嘴裡說話竟也粗鄙起來:「過癮個屁,我看先皇夜夜勤奮 讀奏章,哥哥朝朝臨朝,不嫖、不賭、不食、不眠,為國家大事操勞,終於在位不 久便一命嗚呼。」 「做皇帝哪及做和尚好,我可以天天睡到烈日高照才起床,得閒無聊便看佛經 、種花、耕田,要用錢便下山化緣,悠哉遊哉,人人見到也點頭敬禮,基本上便是 大懶人,比起皇宮內可憐的皇太后,不知快活多少倍,絕對錯不了。」 曼陀羅道:「真是個大懶蟲,怎麼說都是你有理!但是看著你認真唸經的樣子 ,專注的神情,不辛苦鬼才相信!」 聖僧怒道:「師父,還在說風涼話,當日要不是你安排我寄住在『地藏千佛寺 』修行,那位貪名貪利的住持玄苦,又怎會聯合天下佛家四宗一千寺,通過傳我佛 祖木棉袈裟,封我為『聖僧』,又不停設壇講佛法,害我要學人講佛偈,說道理, 唉,只好有理無理,胡說一起,我說是道理,你說是放屁,因我是聖僧,沒你好運 氣!」 原來世人敬重的所謂「聖僧」,只是個不願當皇帝的大懶人,扮作救贖世人而 擺脫凡塵的高僧和尚。可憐因為五百年來從未有人能悟道成佛,世人都渴望有「聖 僧」降臨大地,有求自然有供,李問世這懶蟲太子,便應運而生,成了萬人崇仰的 「聖僧」。 既然「聖僧」無關痛癢,那又為何要深入虎穴救他?第一,因為「聖僧」已成 了天下世人的正道寄望,成了偉大偶像。第二,因為「神宗四聖」有一個好偉大的 計劃,好需要「聖僧」。第三,因為吃掉了他的肉,的確可以令人或魔,都功力大 增。 聖僧歎道:「原來穿了那件木棉袈裟後,佛力會在頌佛時潛藏我骨、血肉內, 唉,搞到人人要來吃我肉,真煩死人!」 世間便是如此,糊塗人,糊塗事,糊裡糊塗當偉人,糊糊塗塗幹大事,「聖僧 」李問世太子便是如此。 再又過了兩天兩夜,風浪終於停了,藍天白雲,雨過天青,風和日麗,再好的 形容詞也不能表達大自然今天的燦爛。 聖僧對天氣好壞沒甚麼表示,他只努力在自己所謂的佛法世界裡,他喜歡善信 對他的敬重,便只顧不斷的潛心唸佛偈,鑽研人人聽得不明不白的佛法道理,真拿 他沒辦法。 風飛凡嘛,他病倒了,拖著軟弱無力的身軀又是疲乏不堪。但一碗水在他身前 出現,便教他樂了半天,只因為替他從船艙裡倒水出來、餵他喝下的,竟然是那丫 頭白雪仙。 風飛凡慢慢喝得甜蜜道:「這碗水,好甘甜……好香啊。」 被夢中人雲傲責罵過她不懂情愛、不尊重愛情的白雪仙,從那天起便一直沈默 不語。風飛凡喝得開心、喝得陶醉,她竟然會笑,雖然不願說話,但已夠風飛凡迷 死了。 風飛凡輕輕道:「我……可以多喝……一碗嗎?」 會再來一碗清水?還是來一招腫眼神拳?這是很重要的分界、很重要的分別。 答案可出人意表,白雪仙非但再來一碗風飛凡覺得甜入心的清水,還有比烈陽 更溫暖的棉被,她還小心翼翼為風飛凡包紮傷口,跟著,是倚在風飛凡身旁。 仍是低頭不語,但已是勝過千言萬語。 太乙夕夢又如何?她一整天不停的眺望遠望四方,好想找到其它船,好想離去 ,因為她好想念情人雲傲。 當然,現實令夕夢好失望,茫茫大海,渺無船影,她只能留在小戰船上,「被 逼」與曼陀羅同舟共濟,但仍堅決不肯吃曼陀羅燒好的美味食物。 曼陀羅可沒閒著,射鳥燒烤、捕魚串燒,還把已凌亂不堪的小戰船,來個徹底 清理、收拾,他竟然有潔癖。 曼陀羅燒了一條香魚,遞在夕夢面前道:「好姑娘啊,求求妳吃掉我這條香魚 吧,我好想見爹娘啊!」 夕夢怒道:「你這討厭鬼,又故弄甚麼玄虛,我吃不吃這臭魚,與牠見甚麼爹 娘有啥關係?」 曼陀羅仍扮著魚訴心聲道:「唉唷,好姑娘當真軟語嬌聲,罵得我魚痴魚醉, 不過好姑娘卻沒留意,那你最討厭、但又有小小喜歡的曼陀羅,好可惡啊,竟連我 魚爹魚娘也釣來,看啊,就在那火爐旁的水盆,游得慌失失的那兩尾笨老魚便是了 。」 夕夢又開口罵道:「對了,爹娘既在那邊,走過去看個夠便是,跟我吃你又有 何相關,好討厭啊。」 曼陀羅逗得夕夢跟自己談了一會兒,已算是相當成功,當然,對他這位大情聖 來說,逗女兒家失笑開懷,功力可算是全「慈京城」最高,一等一的絕世高手。 曼陀羅再移近身子一點道:「好姑娘別以為我真的魚痴魚醉便糊塗了,那討人 厭的曼陀羅對我說啊,要是我不能引妳吞下,便不燒我爹娘來吃,讓我獨個兒在九 泉下孤獨活著,好悲慘呢!」 「嘻」的一聲,夕夢終於給這鬼靈精弄得笑了出來,如鮮花吐艷,嬌嫩白膩的 臉蛋,雙頰潮紅,蝕骨融心的旖旎,直教曼陀羅樂得半死,苦苦凝視,為她風情傾 倒醉死。 夕夢一手便奪過香魚,大啖的咬了一口道:「好了,可快快燒掉那爹娘,讓一 家團聚好了。」 口中有了藉口,便痛快的吃個飽,四天四夜沒有食物進肚,夕夢早已餓穿腸, 只因說過不吃仇人食物;最要命的,是她心知肚明,就算自己捕了雀、魚,也沒有 得吃,因為她長這麼大從未煮過甚麼,也實在不懂一切烹調、燒煮之法,如何殺雀 、剖魚,如何起毛、起鱗,這些學問更是丁點不懂,又哪裡有食物可吃。 曼陀羅見夕夢吃得如狼吞虎咽,便笑道:「不……怎能輕易燒掉那對爹娘呢, 我再補來牠倆一大堆的子子孫孫,一再要脅下,夕夢大美人便要一一將牠們吞下肚 兒,這個機會可不能放過啊!」 他立時脫下外衣,拿著小魚網,「噗通」一聲躍下水中捕魚去了,行動快如閃 電,慌怕錯失良機似的。 太乙夕夢望著水波散開,水花四濺,心裡的感受實在奇怪。這個她好痛恨的殺 父仇人,自己合共派刺客去殺了他三十多回,但他卻從來不惱恨自己,十一年來, 他真的沒想過要反過來報仇嗎? 自己說要殺他,但卻反被他所救,在「符籙道門」要等心愛的人來救,上天安 排出現的,卻是他曼陀羅。 她與雲傲已相戀了五年,情比金堅,是人所共知的一雙璧人,但這傢伙只是在 夢裡遇過一次,近日才接觸,怎麼……他總令自己有種怪怪的、甜絲絲的感覺。 他的說話、語調、形態……甚麼都好討人厭,但……卻是有他獨特的魅力,至 少,他的俏皮話,自己會笑;他的討厭動態,自己也會笑,可是,雲傲卻從未曾、 也沒有逗自己笑過一回。 不……不能喜歡這最壞、最可惡的殺父仇人,一定是「入夢」被他吻了一吻, 有甚麼法力妖術在,教自己有丁點著迷,一定要清醒過來,將他捕上來的魚吃個清 清光光,要他不停的入水出水,辛苦捕魚燒魚,好好折磨他便是。 水波再起,那討厭傢伙終於「完成任務」了。 濕透的頭兒先讓夕夢看個清楚,她出乎意料地大吃一驚,跟著吐了一大口血, 真的是一大口血,足以染紅甲板,立即暈死過去,再也不能動彈。 當風飛凡瞧見夕夢胸口凹了一個掌印,如夢初醒時,同一掌也轟在他身上,因 此,他也吐了好大好大的一口血,雖沒暈倒,但已再無力氣足以反抗。 船上,只餘下戰鬥力薄弱的白雪仙,以及只懂唸經的聖僧李問世太子。 「幾位可別來無恙吧?」如邪神背著陽光昂然站立的,竟然是那太乙夕夢的大 仇人──太乙真。 太乙真抓起在盆中游著的一對大魚,活生生便咬食,吞下肚裡,淡淡道:「諸 位在這裡抵受風浪,本座卻在船底為大家護航,等了四天四夜,才等到那曼陀羅肯 潛下水去捕魚,他早不該悠閒地垂釣啊,害我在水底吃生魚,飲生血,習慣得已愛 上了這怪癖!」 太乙真望向大海,等待曼陀羅的出現,只要一舉宰掉他,便完全控制大局,聖 僧又再回歸手裡。 水中魚躍翻騰,一尾又一尾彈射又插回水裡,太乙真突轉身望向風飛凡,只見 重傷的風飛凡汗如豆大,頭顱鼓脹,臉紅耳赤,十二分辛苦似的,全身也抽搐得緊 繃。 太乙真笑道:「人說風飛凡四大人生重事,恩、怨、情、仇,情為友情,對朋 友『神宗四聖』情至義盡,甚至願意為友情犯險、犧牲性命,呵……原來所言非虛 。」 白雪仙完全不明所以,當太乙真踏步上前走向風飛凡時,她很自然的為風飛凡 大為憂心。 太乙真怒視白雪仙道:「妳所愛的好哥兒,為求水底曼陀羅獲悉大敵在船上, 以僅餘點點真元靈力,啟動『六禪天機』之『神靈召』,與海中魚兒通靈,誘導魚 躍亂跳,圖讓曼陀羅警覺。」 風飛凡默默啟動靈力,耗盡每分力氣,竟也給太乙真識破,實在不得不佩服魔 頭的細心。 太乙真冷冷道:「你內力真元已剩下不足一成,只要我再加一掌,便要你魂歸 極樂。」 白雪仙自然地急擋在風飛凡身前,護守著已毫無擊力的他。 太乙真一掌隔空轟在白雪仙跟前,立時爆出巨大洞孔,冷笑道:「要護著愛人 ,便要付出代價:「白雪仙心寒膽怯,但仍強擋下去,嘴巴不大受控道:「我不是 風飛凡甚麼愛人,我……我是他──妻子!」 天啊,一句「妻子」,可真把風飛凡從半昏中驚醒過來,瞪大一雙眼,完全不 能相信耳中所聽。 白雪仙轉過臉來,輕輕對風飛凡道:「你沒聽錯,我白雪仙,跟你已拜過堂, 當然是你風家人,是你妻子!」 風飛凡感覺有如墜入迷幻境界中,他苦候渴求白雪仙的愛,終於握在手中了, 天啊,他全顫抖道:「妻……子……」 「天下男兒多愛美色,如花淑女,自然君子好逑,待我把妳五官轟個稀巴爛, 要是風飛凡仍深愛著妳,便是真正的愛!」太乙真出手如雷,鐵爪已擒住白雪仙的 臉龐,只要一吐力,美麗妖艷芳容便會變作血肉模糊,一切艷色化為烏有。 白雪仙不能反抗,也沒有反抗,也許,她也好想知道答案,究竟毀了容顏,痴 情的風飛凡還會深愛她嗎? 緊扣著臉的五指漸漸鬆開,留下了五道血印,但卻沒有吐力,更轉身而去。 太乙真幽幽道:「能擁有真情摯愛,是何等幸福快樂,風飛凡,恭喜你已握到 真愛。」太乙真尊重愛,也不願殺掉尊重真愛的人。 水裡拔射而出,魚網裡滿是魚兒的曼陀羅,甫躍土來,便見凶神惡煞的太乙真 正在守候他,曼陀羅竟一臉笑意道:「喂,老朋友,怎麼有時間來探訪呀?有沒有 帶禮物呀?」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七 星 破 鬼 神】 天上有鳥兒在飛,任意翱翔,快樂優悠,為甚麼在翱翔的鳥兒一定快樂? 因為一雌一雄,雙雙對對地飛舞,一定快樂無比,一定,一定羨煞旁人。 風飛凡仰望天空盤旋翻飛的鳥兒,已不知是人生的第一百回還是第二百回,但 這次的感受可截然不同,因為他身旁有一位好妻子,是白雪仙自己親口所說的,她 ,是自己於人生路上飛舞的好伴侶,飛啊飛,陶醉得如沐春風,如神仙眷侶。 風飛凡道:「可惜……美妙的快樂,很快便要捨我而去。」 白雪仙急道:「怎麼要如此說,你認定我很快就會離開你嗎?」 風飛凡歎息道:「是我很快便要離開妳……我的真元內力已虛耗過度,不一定 能挺得過今夜了……」 白雪仙雙眼通紅,她發覺自己真的已好關心風飛凡,吞下淚水道:「不,你在 騙我,你不會死的。」 風飛凡苦笑道:「能在死前得到妳的愛,死又何憾!死亡並不可怕,得不到妳 的愛,才是最可怕啊!」 白雪仙含著淚吻了風飛凡的額,便把他的頭擁在胸前,好疼惜,好想多擁一會 兒,好想,好想。 曼陀羅看著昏倒的太乙夕夢,還有重創瀕死的風飛凡,便對著太乙真搖頭,一 大口啃食蘋果,苦笑不已。 曼陀羅道:「你這傢伙,真不知所謂!」 走至一旁,堆了一堆木頭,便以內勁生火,除去上身衣衫,烘乾起來,又燒烤 另一條魚,完全不理會其他。 太乙真冷冷道:「咱們在『地藏千佛寺』之戰,今天便可來個徹底分出勝負。 」 曼陀羅失笑道:「你這手腳不乾淨的傢伙記住呀,若敢偷吃我這兩條老魚,起 碼要你賠兩隻乳豬、四隻雞、十隻鴨……」 太乙真怒道:「你這傢伙又在胡說廢話!」 曼陀羅怒氣沖沖,叉腰指著太乙真道:「太乙老龜,你不是一樣猛講廢話嗎? 說什麼徹底決戰分出勝負,你當我白痴呀?你重創太乙夕夢同風飛凡,偏偏又不殺 死,就是為了等我一路決戰,一路要用內力救他們兩個,不斷消耗真元,自然功力 大打折扣,表面上堂堂正正殺我,實則已早早伏下陰謀,太乙老龜,啞口無言了吧 ?你蠢得像豬一樣,還自作聰明。」 太乙夕夢忽地辛苦極力呼吸,但一會兒便像缺氣般,痛苦得快要氣絕身亡。 曼陀羅接連封了她七大穴,但太乙夕夢仍是急速喘氣,毫無減少苦痛之像,曼 陀羅怒道:「好卑鄙,是『太乙斷氣法』!」 張開太乙夕夢香唇,嘴貼著嘴,不斷吹入生氣,夕夢才漸漸甦醒過來,在鬼門 關繞了一圈便又回抵陽間。 太乙夕夢極為驚訝自己正被曼陀羅熱吻,但卻全身脫力,難以反抗,羞得不敢 視人。 「一個真元耗盡,一個要氣,老龜你倒好有心思,待我護身真元、真氣漸次為 救人而挫減,最後只好任由你這老龜來個搓圓揉扁,哈……」曼陀羅心火怒盛,這 太乙真未免太可惡、太會計算了! 太乙貫道:「難道你不會救他倆嗎?」 曼陀羅看了又看垂死的二人,笑道:「殺了你這魔頭,非但能救他倆,而且替 天行道,你這魔頭,不死都不行囉!」 太乙真笑道:「好!便先讓我來領教上回沒見識過的『武禪』劍法!」 一掌轟向身下甲板,船底竟飛射出一七尺長劍,太乙真飛身握之在手,氣勢狂 傲,盛極凌威。 曼陀羅突地愕然定睛,注規太乙真良久道:「果然是太乙老龜公,連佩劍也寫 明是『太乙龜公劍』,好,好一個名副其實的大龜公,哈……」竟倒地捧腹大笑, 極盡鄙視之意。 太乙真不明所以,反手視劍鞘,赫然驚見劍鞘之上,竟有血字寫上了「太乙龜 公劍」五字,立時忿恨交織,狂怒不已。 「你這無聊小子,原來在水底已發現我劍,劃上字句。」太乙真抹去血字,怒 目這射出陰鷙厲芒,殺意不斷焚燃。 倒在地笑得開懷暢樂的曼陀羅,惹得聖僧、白雪仙也不禁失笑當場。 太乙真揮射七尺劍直插於二人中間,說道:「劍長七尺,乃『太乙門』三寶之 一,二百年來吸收天罡北斗七星精華而煉成,是為『太乙天罡劍』,有幸遇劍,是 小子福分。」 曼陀羅也插出腰間軟劍「殺禪」,射插在「太乙天罡劍」前,雙劍對峙,說道 :「你這把劍吸了那麼多精華,會不會講粗話啊?哈……我這把劍名日」殺禪「, 是殺斷七百柄吸收各種精華的龜公劍而煉成,今日多斷你一柄,不另收小費地無所 謂!」 太乙真的怒氣終於爆發,二人同時衝前,「太乙天罡劍」自動出鞘彈射讓太乙 真執握手中,「殺禪」也同時拔起,曼陀羅劍指劃破臂,以血射向「殺禪」,急道 :「赤血開鋒!」 軟劍吸血,立化金光暴閃,精煉銳狂,雙劍互擊,內力和太乙真相差不遠的曼 陀羅,竟被震飛三丈,險險定住身子。 太乙真笑道:「劍仗神力,你只恃人血開鋒,我劍盡吸七星精氣,豈能相比, 看我一式『太乙驚神』,便要你血濺當場!」 又是當年太乙道害得曼摩藏廢臂的那一式,劍如雨下,「殺禪」迎擋,身體立 被劍氣震入,裂肉血飛,完全遏止不了劍勢,只不斷後退,不斷濺血,曼陀羅急喝 道:「慧因,輪到你啦!」 甚麼?全無半點武學修為、法號慧因的「聖僧」李問世太子,竟能出招相助曼 陀羅? 只見聖僧竟一口咬在手臂上,立時鮮血直冒,再噴血向曼陀羅。曼陀羅迴劍捲 血,「殺禪」沾血竟暴現金光,灼目如火,猶如脫胎換骨,曼陀羅喝道:「聖血開 鋒!」 再擋「太乙驚神」,非但不再爆血,更反震開「太乙天罡劍」,神力不分伯仲 ,穩住陣勢。 太乙真遇劍中高手,聖血神劍,千載難逢的機遇,殺性更是被激發急遽提升, 二人拼劍盡展所學,碎開劍身,竟直闖殺出大海中央。 太乙真射出數十符籙於水面腳下,以「神符飛昇」術浮於水面。 曼陀羅手結「佛印御空」,也同時踏步水面,相互抗衡。 太乙真笑道:「少年毅力無窮,盛年武林目空!以十九歲天賦武學神力才華, 便能到此境界,當真前無古人。」 曼陀羅笑道:「盛年毅力窮兇,老年色慾閉封!以六十高齡,竟然還心火旺盛 ,又好勇鬥狠、奸邪強霸,肯定是從來沒有和女人上過床,心理變態,唉!搞得自 己這樣邪氣!真是前無古人,無趣的老光棍!」 太乙真怒道:「你這狗嘴小子,非殺不可!」 曼陀羅笑道:「你這老龜處男,不死何用!」 太乙真狂劍如雨下,揮斬出弧圈毅力困斬曼陀羅,殺力驚人,水底無數魚兒游 物被劍勁爆開,鮮血浮上,正好形成大圓圈,圍住二人,腥味沖天,太乙真殺氣更 盛。 拔身又是一劍從上而下斬殺,曼陀羅欲提劍迎上,但竟頓覺難以提力,劍至僅 能勉力抬起,立時被猛力震得吐血受傷。 曼陀羅道:「原來又是用符籙邪力困鎖,用來用去都是這招,太乙龜老處男你 也不嫌悶啊?」 原來太乙真借殺海中魚兒引血,結成血圈,再漸漸化為大血符,因鎖曼陀羅神 力,只見曼陀羅身處其中,血水已成「太乙血符」。 太乙真道:「你破我法後,才在嘴巴上討便宜吧!」太乙真自知難與嘴舌刁靈 的曼陀羅口舌爭勝,揮劍狂斬,乘此符籙佔先機,瘋狂劍斬疾破而下,直把曼陀羅 斬得落海,水浸至胸前。 神功被鎖,舉劍拼拒不斷吐血受傷的曼陀羅,突地竟能破法拔上,劍貫太乙真 胸膛,一劍重創,反敗為勝。 受挫傷重的太乙真望向「太乙血符」,血符竟漸漸化開,究竟曼陀羅如何在舉 手投足、無聲無息中破解血符? 一陣臭味飄向太乙真,他立時極為不悅,怒道:「你……竟撒尿破血符?」 曼陀羅笑道:「污破污,穢碎穢,一泡尿就搞定你個爛鬼血符陣啦,又簡單又 快捷,夠讚吧!」 機靈智慧的曼陀羅看來只能力敵,太乙真再也不用符力,狂斬怒劈,激起千重 劍海殺浪攻前。 曼陀羅也知道必須全力拼殺,才有勝利機會,也同時以「殺禪」激起千尺劍浪 ,反斬拼殺。 人、劍、浪三合為一,船上聖僧、白雪仙等只見巨浪劍勢翻飛,震得戰船也狂 搖不定,幾近翻覆。劍浪與二人融為一體,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大戰三個時 辰,方才力竭罷戰。 疲累不堪的曼陀羅不能像太乙真一般打坐調息,因為風飛凡的真元已快消耗殆 盡,他急忙以內力傳作其體。 「武禪」真元心中清虛,清虛無障,勇往無懈,清虛是髓,易變筋也,骨髓之 外,皮肉以內,四肢百骸,無處非筋,無勁非筋,脈絡周身,通行氣血,翼衛精神 ,提蟙挈用運,真元是真。 曼陀羅輸入內力以助風飛凡再燃起真元星火,惟欲自救,必須長貫內力,非數 個時辰不可,但未及一個時辰,另一旁的太乙夕夢已氣喘如牛,遭太乙真刻意震傷 丹田致虛空氣衰的她,呼吸艱苦,一臉死灰,再不施救,便定然氣絕身亡。 要救夕夢,便只能直接傳氣,以補不足,但氣不能以掌透體傳入,只能對嘴呼 入。 曼陀羅願意救,但太乙夕夢卻不願接受,氣喘之中極力推開,她不要除了雲傲 ,還有人能吻她的嘴。 曼陀羅怒道:「看情形,除了我有足夠內力傳真氣保住妳的命,還有誰能救得 了妳?妳難道寧願死都不給我親?」 捏緊咽喉痛苦萬分的夕夢,勉強只聽到說話的五成,但她卻極為堅持,真的不 願意被曼陀羅親嘴。 形勢已愈見危急,真氣一點一滴洩走,太乙夕夢再如此堅持,便肯定救活不了。 曼陀羅突疾戳封了她「玄機穴」、「將台穴」及「章門穴」,三大穴被封,太 乙夕夢全身再也不能動彈。 曼陀羅道:「好,便算是我向妳施暴,橫豎欠妳一命,今日救回妳一命回報, 親了妳嘴兒,加加減減,餘下偷香色債,血債變色債,倒算便宜了便是!」 軟唇緊貼,二唇合一,一道濃烈暖氣自口腔如狂潮疾湧,溫柔細緻,又是難言 幽香,四肢百骸頓然舒筋活絡。 一呼,帶動泉流鑽入心肺,焚身熱燙,麻癢難當;一吸,全身酸軟,像全身精 氣盡湧向傾出,虛空寂寞,體內一絲不留。呼吸不停,二氣運為一體,氣繫連心, 同心共意,太乙夕夢最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 她極力抗拒曼陀羅,是因為心底內早已對他有點情愫,她絕對不欲對方識破, 但真氣呼吸連繫,氣連心、心連意,內心暗藏的情意,便再也不是秘密,隨氣動流 入對方體內,一切都揭露得一清二楚。 當你在與所鍾情的人親嘴,得悉對方原來早有愛慕自己之意,你會怎樣? 曼陀羅好直接,他已清楚明白為甚麼太乙夕夢會抗拒自己一吻,更清楚這少女 已是情竇初開,更理解她羞於突破距離。 因此,曼陀羅擁住她的纖腰,兩體緊貼,抱著夕夢吻得更狠、更狠,真氣帶著 情意、愛意,遍走百穴全身,感動她每寸肌膚,暖透經絡血脈,教夕夢糊裡糊塗中 陷入情網。 吻了整整有一個時辰,天色昏暗,日落西山之後的天際,繁星點點,意境浪漫 ,但殺氣卻為浪漫添上愁憾。 太乙真經過一再調息,已回復十成功力,精禪飽滿,反觀曼陀羅汗如豆大,氣 血浮游,功力只賸七成。 兩人再提劍拼殺,又衝至大海中央,換了天色,換了曼陀羅殺力,也換了太乙 夕夢關懷的殷切眼神,其他,一切不變。 太乙真笑道:「要殺你曼陀羅,的確好難。」 曼陀羅笑道:「不,你這者龜公老處男故意打傷太乙夕夢氣門、丹田,等我抱 著她又親又吻,真是不懷好意想害死我啊!」 太乙真笑道:「你抬頭望天,可見北斗七星列位?」 曼陀羅抬頭望了望道:「北斗七星嘛,騙女孩子的把戲我記得可清楚了,天樞 星、天璇星、天璣星、天權星、天衡星、開陽星、瑤光星,沒少一粒,統統都在。」 太乙真道:「道教稱北斗為天罡,七星稱為七元解厄星君:一日貪狼、二日巨 門、三日祿存、四日文曲、五日廉貞、六日武曲、七日破軍,七星神力,天罡破難 ,遇神殺神,遇鬼滅鬼。」 曼陀羅竟打個呵欠,有氣無力道:「喂,你是想開書店賣文章呀,打就打啦, 講這麼多想悶死人啊?」隨即又拿起大蘋果咬了一口。 太乙真笑道:「七星神力,天罡借法,看我『太乙天罡劍』的真正驚天殺地一 式『天罡七星破鬼神』!」 太乙真直拋劍飛九天,再彈射半空,一掌再轟直衝向上,飛越雲層,極遠之處 ,竟射來光柱,原來「太乙天罡劍」吸盡七星精華,能借力出招。七星光柱同射入 劍,無儔天力借法,太乙真從九天之外揮劍俯衝,已殺至曼陀羅身前。 曼陀羅竟拋劍空中,雙手結印,待劍離臉數寸,雙掌合拍夾實,竟以一式「武 禪」之「如來佛印──五指山」緊夾扣劍。 劍勁太強,曼陀羅連人帶劍直衝入千尺水深之內,劍鋒原來三寸越過雙掌,但 「五指山」未能完全夾緊,已伸出一尺,刺進了曼陀羅右胸,再又刺穿半尺,胸入 背出。 二人相拼內力,「五指山」逐分逐寸被逼開刺傷曼陀羅,雖然停住了衝勢,但 終於也難以抵禦。 太乙真正佔盡上風之勢,竟突回身抽出「太乙天罡劍」,急遽斬向身後,殺來 的竟是「殺禪」。 擋了「殺禪」從後而來一劍,中門大開,曼陀羅十成掌力重重乘虛轟中太乙真 胸口,立時吐血飛濺,染紅了海水,整個人拔射出水面半空。 曼陀羅執回「殺禪」衝上再殺,半空太乙真又已再用劍吸七星之力,又是一式 同樣驚天裂地的「天罡七星破鬼神」。 面對同一勁招,曼陀羅竟毫不示弱,直攖其鋒。 兩刀拼出炫烈光芒,星火交迸,劍勁暴綻,詭麗絢爛,曼陀羅如斷線風箏墜入 海中,血氣翻騰,吐了一口又一口鮮血。但更傷的竟是太乙真,一道淒厲裂破深見 骨肉的血脈,從兩乳間之「期門穴」,一直裂至腹間「府舍穴」處,頓然失卻戰鬥 力,急忙打坐調息。 曼陀羅笑道:「老龜公老處男真比豬還笨,『太乙門』此『天罡七星破鬼神』 ,以劍吸力,卻是以人化力啊,力走『陰維七穴』,『築賓穴』、『腹哀穴』、『 大橫穴』、『府舍穴』、『期門穴』、『天突穴』、『廉泉穴』,七穴貫力,力吐 成招。但還記得我先前兩掌麼,暗破你『期門』、『府舍』二穴,七穴破二,力不 能貫,強行出招,才搞成這個衰樣,老兄,你在身上留下這道疤痕好有型啊!」 正要搶前再殺,「哇」的一聲,船上風飛凡又吐血暈倒,曼陀羅只好放棄追殺 良機,又再以力貫掌,燃其真元,耗力續命。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吻 君 嘆 夢 別】 漆黑夜半,寒風剌骨,曼陀羅花了兩個時辰替風飛凡貫入澎湃內力,他算計重 創後的太乙真,非要四個時辰療傷不可,餘下還有兩個時辰來呼氣救那中了「太乙 斷氣法」的太乙夕夢。 再也沒有強烈的抗拒,換來是扭怩尷尬、嫩臉通紅,又是半推半就,又是欲拒 還迎。當兩張嘴巴再交合在一起,靈魂便已飄飛七重天外,那裡有詩夢水溪,流的 是金水香液;有翠玉連理樹,生的是珍珠美果。 一對璧人挽手遊山,躍入金水溪澗舞泳,遠眺仙島鬱鬱蔥蔥,左是一團綠、右 是一團紅、前有一團黃、後是一團紫。 共醉桃園仙洞,一曲舞鶯歌鳳。 如夢,如夢,殘月落花煙兩濛。 花月正香風,愛在夢魂中。 溪橋柳細纖腰動,平蕪盡處悅嬌客。 風不定,人初靜,今夜落紅滿山徑。 正岑寂,俏秋色,燕燕飛來舊相識。 戀戀浮夢今夕,醉醉溫柔不息。 好夢醉醒,已是日出東方。太乙真葉劍在船,說了句:「突破不了『陰陽十八 宮』,『太乙劍道』難敗『殺禪』!」 太乙真是一等一的一代宗師,一生潛心練武修道,每招每式盡是艱苦歲月付出 血汗的成果,但見只餘七成功力的曼陀羅,雖未能力敵破招,但智取謀勝,終能殺 敗「天罡七星破鬼神」,心悅誠服,也就不得不棄劍認輸,心敬折服。 曼陀羅笑道:「老實說,就算裝得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徒弟收得夠多了,你沒 機會啦,下輩子再說吧!」 太乙真笑道:「你已剩下約不足六成內力,如今再戰,已是九死一生,難望有 脫險機會。」 曼陀羅指指腦袋道:「大家這個水準差得遠吧,好心就別用你自己的智慧與我 相比,我天生是靠腦子吃飯,你這老龜公老處男就吃屎填滿腦,大概是只認識屎啦 ,好不一樣啊!」 太乙真道:「大言不慚,好,我就讓你三招,看你如何以腦敗我,若敗不了我 ,你的六成功力便再也保不住賤命了!」 曼陀羅笑道:「嘩,說話得算數呀,一言為定,看我的『武禪七殺』,如何痛 打老龜公。」 一個頭下腳上、腿如雨下踢向太乙真,便是「武禪七殺」第一式「顛倒是非」。 雙腳靈活如手,拆招密密如麻,曼陀羅雙手突然抓住太乙真雙手,來個大倒轉 ,奮力強抽,立變為太乙真頭下腳上,曼陀羅反是正常的頭上腳下,手腳相互攻打 ,太乙真怎會擅長以手代腳、以腳代手,忙亂中便中了數招,正彈地倒轉,卻又起 變化。 同一霎時,曼陀羅又回復頭下腳下,教太乙真亂了手腳,繼而頭上腳下又被翻 扯倒轉成頭下腳上,不停的轉了又轉,轉完又轉,轉了十七、八回,最後被一腿轟 退,才脫開了「顛倒是非」一式。 太乙真才稍稍定神,曼陀羅又來了,太乙真怒極一掌轟前,要對方先退以穩陣 腳,但這一掌竟轟中了曼陀羅胸膛,他不閃不避,便接了簡簡單單的一掌,便吐出 了一口大血,是為「武禪七殺」第二式「含血噴人」。吐力融入對方掌勁,血如利 刃破目,太乙真急拗腰向後,血刀險險割傷臉龐,未致破目。 曼陀羅側身拗盡蛇腰,一巴掌狠狠摑中太乙真面龐,跟著便哈哈大笑起來道: 「哈……打烏龜、摑烏龜,打到烏龜變王八!嘻……」 「第三招來啦!」曼陀羅又再衝前,太乙真眼目閃過奸邪殺意,立如狂虎撲前 ,拳如雨下,破殺攻出。 可惜,他轟碎的只是一堆木板,曼陀羅卻在帆桅之上,坐著笑看太乙真言而無 信的雷霆一擊。 曼陀羅笑道:「嘩!好遜呀,哈……這招老二天誅都用過啦,什麼鬼玩意!喂 ,你這老龜公賴皮,應該要罰呀,好啦,就判罰你停賽六個時辰,等我一次救風飛 凡,再打你屁股。」 太乙真笑道:「你這種大仁大義,將把你陷於萬劫不復之地,以你現在不足六 成功力,已絕無可能敗我,那『武禪七殺』雖強,卻已未能發揮出真正威力,你還 要再虛耗內力,就算能救回風飛凡,他又初癒未能戰,換來必然是給我一併宰殺!」 曼陀羅道:「我呸!你講這麼多幹什麼,你是因為犯規所以被罰停賽,其他的 你多說無益,做個老龜公老處男,還要多嘴多舌,煩不煩人!」 太乙真道:「好,本座便讓你完成最後願望,黑夜來臨,便是你與一眾摯友葬 身之期。」 再經五個時辰救治輸入內力,風飛凡已再度燃起體內真元,總算從鬼門關轉了 出來,白雪仙喜極而泣,禁不住淚流滿臉,擁著她的相公不肯分開。 還餘下一個時辰,當曼陀羅至太乙夕夢身前,太乙夕夢已掉下香淚,輕輕說道 :「你……不能再為我虛耗真氣了,快……快坐下調息,我不想你……死啊!」 曼陀羅為夕夢輕拭去淚水,竟再吻手上香淚,陶醉道:「要是我曼陀羅真的快 要掉命,再多吻夕夢一回便是我最大期望、唯一心願,妳真的不肯讓我完成遺願嗎 ?」 夕夢哭道:「為了救咱們,你這笨仇人只剩四成功力,已必敗無疑了,我不要 你再為我付出,我是你的大仇人啊!」 曼陀羅道:「從前的都一筆勾銷了,只犯了非禮罪,不一定是大仇人吧?這樣 吧,這一回由妳非禮我,我給妳吻個夠,算是賠了些罪,好嗎?」 夕夢又再被眼前鬼靈精逗得失笑起來,曼陀羅竟伸上頭臉,閉目嘟嘴道:「來 吧,我要妳溫柔一些,我怕痛啊!」 痴笑的太乙夕夢因為曼陀羅以命救助,感動不已,世間竟有如此大仁大義,為 朋友、為愛而付出寶貴生命的人,他只要放棄朋友,便能殺敗太乙真,但他卻寧願 一步一步邁向死亡,為的便是「情義」。 從前,夕夢只欣賞這男人的嘻笑胡混、不羈豁達,今日,她更加深入了解、透 切感受到曼陀羅真正的美,是他無瑕的人格,一個毫無保留的愛朋友、為情付出的 人格,才是他確實性子,這男人,難怪盡得朋友之心,有老邁長者拜為徒兒,有無 數才貌少女傾倒。 明白得更多,便愛得更深。不用再想下去了,一吻定情,既然他已瀕死,自己 亦離死不遠,還怕甚麼,狠狠的吻便狠狠的吻,豁出去便豁出去,來吧,吻吧! 夜已輕輕跨進窗,疲勞的小星倚在雲上,風中月兒,偷笑吻飄香。在地上遺下 我心傷,北風輕跨過這小窗,願盡力忘掉卻再想,未淡忘熱淚留在我心上。 珠淚斷腸,舊日恨仇已不想,熱淚輕揚,飄於髮上,吻仍飄香,但美麗心中難 再想。 殺戰之前,曼陀羅拉著白雪仙耳語一會兒,輕輕道:「再見了!」 淚水,非但太乙夕夢獨有,白雪仙也洶湧而出,那個風飛凡也強忍不了,還有 聖僧,他更抱頭痛哭,哭得死去活來。 「你像什麼樣子啊,身為聖僧,就是要六根清靜、無罣無礙、無喊無笑不會呱 呱亂叫才是,哭什麼勁呢?」曼陀羅輕撫禿頭道。 聖僧強忍淚道:「師父教訓得是,徒兒再不敢哭下去。」 曼陀羅再道:「你呀,死不了就用盡心機學好講佛偈,不要半吊子胡混日子, 搞到那些敬仰你的佛迷失望啊!」 聖僧一再點頭道:「徒兒謹遵師父訓誨!」 最後決戰。 曼陀羅交代完畢,便又昂然面對殺意濃烈、十足功力正待宰殺曼陀羅的太乙真 身前,說道:「老龜處男,這次又要比什麼呀?」 太乙真冷冷道:「當然是比拼內力了!」 說罷,狂吸四周勁氣,舞旋雙臂,一式「太乙神氣吞天下」盡吸狂扯,兩旁怒 海翻滾,直捲入太乙真體又再穿射而出,身體遽然脹大,衣衫盡碎,肌肉賁張,不 斷注滿內力勁氣。 同一霎時,曼陀羅也不遑多讓,竟又是一式「太乙神氣吞天下」,吸來惡浪透 體,身體也驟然鼓脹,衣衫盡碎,肌肉賁脹。 太乙真驚愕之際,曼陀羅已笑道:「嘿,以為你最後有什麼驚人之舉,這些招 式我都看膩啦,十歲便已學會你這龜公處男的全部本領!」 太乙真當然不會明白,十一年前太乙道臨死前,盡把內力傳給曼陀羅,致其盡 得佛、道內力,依循吐納捲浪吸氣,當然不難,但實際出招,便是內力比拼,只剩 四成功力的曼陀羅,又如何能戰大敵! 四室轟併,太乙真內力源源殺湧,曼陀羅死命相抵,但畢竟已消耗了真元太多 ,內力又怎能相比,只有不停的吐血又吐血,吐完再吐,吐了又吐,太乙真狂笑不 已,他絕對肯定,這傢伙支持不了多久。 但太乙真突然有所醒覺,怎麼聖僧不見了,還有那白雪仙、太乙夕夢、風飛凡 ,都不見了……不,他們走到船邊幹甚麼? 曼陀羅笑了,因為當大夥兒跳下大海逃生的一剎那,他看見一滴淚,是不再迷 茫、是為愛人而滴的香淚,是太乙夕夢為自己滴下的淚。此生此世,這夕夢姑娘都 再也忘不了我不羈曼陀羅,她將一次又一次為我哭泣、為我滴淚,哈…… 「砰!砰!」兩大巨響,是太乙真強力震退曼陀羅時轟在他身上的重掌聲。人 如脫力癱軟,倒地破木向後倒衝,狠狠摔在船邊,才勉強停了下來。 當太乙真要追去抓回聖僧們,曼陀羅卻在哈哈大笑,笑不攏嘴,是奇怪的笑聲 ,令太乙真決定回身,先殺此半死狗種小子。 曼陀羅道:「哈……大笨龜老處男,我的幫手來了,你轉身著看吧,哈……」 太乙真立時向後一望,他呆了,因為曼陀羅所指的大敵,他實在難以對付,立 時冷汗直冒,心悸神亂。 因為,這是一座亂石孤島。 「砰」的一聲巨響,小戰船正好撞向孤島,因為大浪帶船急衝,衝力太強,小 戰船立時分崩離析,當場盡毀。 這個在航道上原只是一個小點的孤島,在六個時辰前曼陀羅便瞧見,他小心計 算了船速、浪力、方向,知悉只要把太乙真精神集中於斬殺自己,他便可能誤了改 轉航道的機會。 他做到了,便在撞船一剎那而通知白雪仙跳船逃命,因為以他的算計,無情衝 力毀船撞島,船上的人都不大可能活得下去。 不能再活下去了,這便是曼陀羅希望太乙夕夢狠狠吻自己的原因,夕夢,再見 ,我要死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荒 島 不 羨 仙】 喜歡唱歌嘛?調子很美,但沒有歌聲! 喜歡落日嘛?有伴在旁,但寂寞難奈! 喜歡悲哭嘛?有緣重聚,但未見緣來! 海浪、風聲奏出動人樂章,落霞在等,人心在哭,伴著悲哀心頭的是無限欷歔。 風飛凡、聖僧、白雪仙及哭腫雙眼的太乙夕夢,幸運地在風浪中,隨風飄往另 一個孤島之上,他們順風浪飄,是因為曼陀羅對白雪仙說:「快要撞船了,大夥兒 快跳船逃命,有小島便有大島,順風便能上岸。」 若不是曼陀羅,他們四人中也不可能有任何一個能再活下來。當大家游上岸後 ,便望著遠方撞船的那一小黑點,隨後而來的浪,是否會帶著大家期望的曼陀羅出 現。 可惜,等了又等,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哭了又哭,始終守候不到曼陀羅出現。 當大家都哭得淚乾,太乙夕夢乃在哭,她忘不了船上的一切一切,她腦海中仍 被曼陀羅佔據了一切,她好好想再吻他。 為甚麼太乙夕夢為曼陀羅哭個死去活來?為甚麼傷心欲絕?她的情人雲傲看見 這情景會如何?該哭的,可能是雲傲。 等了三天,太乙夕夢也哭了三天,每天對著茫茫大海獨個兒哭個不停,時而偷 偷飲泣、時而放聲大哭,誰也不敢上前打擾,就讓她痛痛快快的哭個夠好了。 風飛凡在孤島之上,顯現了他極強橫的本領,斬樹、建屋、打掃、捉魚、煮出 美味菜餚,還以竹葉編織了被枕。 風飛凡笑道:「這一年來,我恨努力在學習一切,愛護家庭該幹的瑣事,從不 遺漏任何小處,我絕對能把妳養得肥肥白白,安安樂樂,夫人,妳一定享盡閨中之 樂。」 白雪仙笑道:「你好煩啊,大男人怎麼搞這弄那,瑣事該由妻子來做嘛,真多 事。」 風飛凡笑道:「不……好妻子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幹啊,可沒時間料理家中瑣事 呢?」 白雪仙笑道:「別胡說,當妻子的除了家中瑣事,還有啥可煩她,真糊塗!」 風飛凡笑道:「有啊,生孩子的事可太不簡單,妳安心為我倆生個好寶寶,便 甚麼也千萬別操勞了!」 白雪仙拉弓一拳,嚇得風飛凡又掩面,但這一拳卻沒有打下,只捏他面頰道: 「我可絕不會生孩子的,我可絕不要當大嬸,被孩子每天煩得要命,你死心好了!」 風飛凡卻失笑道:「我的毅力、耐性何等驚人,夫人早領教過了,連天上仙子 ,我也能熬過漫長守候的日子,抱得美人歸,生孩子又怎等不了呢?總有一天等到 的。」 白雪仙搖頭的同時,也發現了這數天以來的風飛凡,竟與從前截然不同,話語 不再拖泥帶水,既長且煩,重重複複。變得簡短精要,原來一個人得到夢寐以求的 真愛,會變得暢快爽朗,真古怪。 又過了三天,太乙夕夢已不再哭了,因為她有了事要幹,是要每天咬蘋果、扔 蘋果。 她在山後發現了好多好多蘋果樹,每一個都青綠如翡翠。她記得曼陀羅說過, 咬一口蘋果,再扔出去,把一切疑問放在蘋果之內,盡力扔出,便會有人拾到蘋果 ,為你帶來答案。 疑問很多,但都是關於那曼陀羅,足有一千個已扔出的疑問是有關那廝的,唯 一的例外,只有太乙夕夢手上那個,咬了一口,問道:「為甚麼我沒惦記深愛我的 雲傲?」 這個疑問,她握在手裡許久、許久,誰可以為她解答呢?她終於扔出去,狠狠 的用力,扔得好遠好遠。 太乙夕夢哭了,哭得很特別,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因為蘋果沒掉下水裡去。 有人從水中躍出,一口咬住了大蘋果,這個人,好可惡,好麻煩,好濕,更好色。 「曼陀羅你這壞傢伙,竟死不了!」太乙夕夢衝下水裡粉拳如雨打在全身濕透 的曼陀羅身上,她擁著壞傢伙,壞傢伙也擁著了她,二人緊緊纏在一起,良久又良 久,捨不得放開,捨不得分離。 「有好多疑問嗎?來吧,待我來為妳一一解決好了!」曼陀羅以額頭抵著夕夢 香額,二人貼得幾近纏在一起。 夕夢笑道:「對啊,我在問老天爺,為甚麼我會想到如此好的方法來對付我的 大仇人。」 曼陀羅道:「唉唷!怕怕哦,是甚麼對付我的好法子呢?說來聽聽,讓我也同 來參考、參考好了。」 夕夢道:「我假意愛上了一個壞傢伙,那廝信以為真,投入了真情真愛,跟著 我便捨他而去,一生不見,呵……可苦死他了,豈不是比殺了他還更殘忍、更痛快 麼!」 曼陀羅笑道:「對啊,妳真聰明。」 曼陀羅轉身便走,一潛入水裡,剎那間便失去蹤影。 夕夢急道:「喂……別玩啊,你……這壞傢伙,游到哪裡去了?」 哈哈笑聲中,從水底鑽出來的曼陀羅,把整個太乙夕夢抬起,讓她騎在自己雙 肩上。騎膊馬,耍花槍! 曼陀羅笑道:「怎麼了,妳不是要我立即失蹤嗎?怎麼又哇哇大叫,真難捉摸 心意啊!」 夕夢笑道:「這裡是孤島,四周又是大海,你要滾也滾不到哪裡去。」從肩上 跳了下來,十分輕鬆地說。 曼陀羅咬一口蘋果,笑道:「也不一定啊,從撞船的那一天開始,我便躲在島 上看好姑娘哭了三天三夜,跟著又看到妳三天三夜在扔蘋果,我便細想,啊,再不 出來,島上又香又甜的大蘋果,便要給好姑娘全扔進海裡去了,可苦了口舌呢?於 是便逼不得已,出來阻止。」 夕夢驚愕道:「甚麼?你……竟在六天而便已抵此。那為甚麼不現身啊,你這 壞傢伙,難道要人家哭瞎了眼,才願意出來嗎?」 太乙夕夢怒得瞪大圓眼,鼻尖貼著壞傢伙鼻尖。 曼陀羅呆了半晌,細細在太乙夕夢耳邊道:「啊,妳的眼袋好大啊,哈……」 夕夢正要大發嬌嗲,曼陀羅又擁著她纖腰道:「妳倒會問問題,卻不會先來試 試找個答案啊。好姑娘,我身受重創,撞船後仍沒被海浪吞噬,以太乙真這般道行 ,妳道他會已葬身海底嗎?」 夕夢當然輕輕搖頭。 曼陀羅把她摟得要緊,她一臉羞怯,因為一雙乳房已緊貼曼陀羅身上,曼陀羅 再道:「太乙真的唯一目的,不是要殺我或妳,而是要擒拿聖僧太子,在陰月陰日 陰時吞吃他的內、他的心,以增強三倍魔法道力,我絕對不相信他會放棄。」 夕夢恍然大悟道:「啊,我想通了,你是說他應該會現身偷襲,奪回聖僧太子 ,但他卻始終沒有出現。你躲起來療傷、監視,也就是希望在他現身後出來阻止、 拼殺。可惜他卻始終沒出現。」 「那廝不可能呆等六天的,我暫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便先出來看看妳 扔蘋果的美妙姿態。來啊,咱們再扔個痛快!」曼陀羅抓起蘋果咬了一口,又道: 「晤,姑娘餘香猶在呢!」一吻便吻向原先大蘋果被咬去的地方,如痴如醉的在夕 夢身前吻個不停。 當風飛凡在他以石塊建成的爐灶,正埋頭煎魚時,他發現身旁多了一大六小的 「七星魚頭煲」的用科,立時狂笑不已,便飛快走出,只見那沒被大海吞掉的曼陀 羅,就坐在石頭椅子上。 風飛凡笑道:「你……這傢伙……沒死,死不了……」風飛凡很是感動,他好 想擁著知己哭個痛快,又有甚麼比劫後重逢來得更值得珍惜,上天總沒有薄待好人。 曼陀羅看到他身後的白雪仙,笑道:「怎麼了,奪得美人歸,便說話也來得清 楚簡潔,好啊,那以後便不必再給你日夜苦纏,要我帶你去『春宵七重天』妓院了 。」 風飛凡愕然道:「甚麼?我哪有央求……」 曼陀羅笑道:「算了,算了,荷香、秋色、顏嬌一大堆你的老相好,以後我一 併代勞慰藉便是,白雪仙白嫂子,妳可要好好待我這三弟,他啊,愈來愈不像樣了 ,我躲起來這六天,偷吃了大夥兒吃剩的魚,他奶奶的,腥味過重,火候不足,鹽 又太多,哪裡是昔日名震『四神宗』的『伙頭大將軍風飛凡』,不知所謂,唉!」 風飛凡怒道:「是了,我回去烹調那『七星魚頭煲』,包保你吃得津津有味, 幸好那七尾魚都眼睛突起,清晰明亮,鰓蓋緊閉,鱗層明顯,新鮮的很,好,你等 著我的真功夫吧!」 曼陀羅當然知道風飛凡是擔憂自己葬身大海,而頓失烹調心思,但好吃的他, 實在也好想肚兒有美食來呵護。 很不幸,當聖僧重遇曼陀羅時,他正在叢林內──拉屎,真糟糕,這傢伙每天 都在留意聖僧,怕他被太乙真擒住,故聖僧一舉一動,曼陀羅都瞭如指掌。 曼陀羅笑道:「吃你肉可以增加道力、靈力,不知吃你拉出來的臭屎,可也有 一樣功效呢?」 聖僧笑道:「善哉!善哉!要試便請張口,臭即是香,香即是臭,聖僧香糞, 熱氣騰騰,說不定能醫你愛惡作劇的惡疾呢!」 當大夥兒重聚一起,氣氛便截然不同,快樂歡笑聲充斥整個孤島,日夜皆聞嘻 哈笑聲。 白雪仙正在芭蕉葉圍起的澡房脫光衣服享受沐浴時,剝光了的風飛凡滾了進來 ,因為曼陀羅封了他腿上四穴,便踢他滾進來,當然,風飛凡會看到他好想看到的 「風光」,但難免臉上又多了紅腫大包。 聖僧這頭大懶豬最喜歡午睡,一睡便是一個時辰,難怪他寧願當和尚也不要做 皇帝,九五之尊,哪有他如此悠閒疏懶。 每次當李問世醒來,都是因為實在太癢了,這個當然,全身袈裟裡裡外外,都 佈滿大小不同的蜘蛛,怎麼不癢!可憐聖僧最怕蜘蛛,又因好生之德,不能殺生, 要小心翼翼一一勸蜘蛛們爬走,同時不停驚呼狂叫,最後只好躺在大草原上,讓烈 陽曝曬,驅走小可愛們。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輕鬆,太乙夕夢最是滿足快慰,那古靈精怪的曼陀羅每天 總給她一個驚喜。 昨天爬上樹偷了一個雀蛋下來,當夕夢捧在手中,蛋便孵化出鳥兒來,但同時 蛋內竟有字條,寫著「陀羅夕夢天生一對,愛果孵出又再親嘴」,究竟那壞傢伙如 何作法放入字條,夕夢當然不知,她只知道又被曼陀羅親了一口,還久久不肯放開。 今日,曼陀羅失蹤了大半天,當夕夢在大樹林的中央找到他,踏步至壞傢伙三 尺前,便一同墜下深逾二十尺的陷阱去,下墜之勢舞動旋風,捲得四周落葉飄飛, 或紅或綠,原來都繪著一個心,與相擁的二人緩旋到陷阱底下,滿目愛火飄揚。 陷阱底下還有石頭作凳、石製的茶壺及杯。曼陀羅把茶葉放入茶壺裡,以內力 滾得熱騰騰,說道:「愛心茶,用愛心茶葉來沖,水滾茶香,味甘香滑,試試啊!」 是男人刻意佈下的「陷阱」,女人好清楚中了奸計,但誰又不願男人為自己佈 下如此令人感動、永遠難忘的「陷阱」?這陷阱,偏我遇上! 後天、大後天,一連二十天,曼陀羅的愛意手段層出不窮,唯一有變的,是他 不再吻夕夢了,因為,他喜歡欣賞夕夢陶醉時的柔情千縷、閉月羞花,還是夕夢主 動要吻,狠狠的吻,吻死這太浪漫的壞傢伙。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聖 僧 禪 讓 詔】 第二十一天,孤島無憂無慮的快活日子要結束了,因為一艘戰船泊在海中,跳 下了大夥兒熟悉的天誅、班禪三世、小明禪師、任聖僧等,船上,還有耶利亞、阿 難上人、亥卒子及混天兒、天焚五人。 「九星五行宮」當日一戰,誰都沒有損傷,及時利用「破浪神舟」逃去,「太 乙門」混亂一片,本想要追殺,但因為失去太乙真的領導,也就不了了之,讓天誅 一眾有喘息之機。 班禪三世道:「你們在孤島上可悠閒得很啊,可憐咱們盜來了戰船,在茫茫大 海中找你們蹤影,好苦啊!」 小明手上拿著爛蘋果,一口咬去笑道:「要不是師父以蘋果頂作太陽、牙齒印 便是方向,在途中不斷扔下蘋果飄浮海上指示,讓咱們尋覓蘋果依方向修改航道, 也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才找得到呢!」 曼陀羅笑道:「好了,後山上有一大片蘋果樹林,咱們摘下千個大蘋果上船, 回航去了!」 一眾正道同儕重遇,盡都大喜若狂,只可惜沒有酒,只有蘋果,不能大醉,只 能大嚼。 風飛凡道:「咱們只要尋覓航道,直航回『慈京城』,豈不就完成任務了嗎?」 對一切器械、製造瞭如指掌的混天兒,卻搖頭道:「依地圖所示,這裡是西域 『鬼幽域』外的『鬼海』,而連接通往『慈京城』的航道,便另在『鬼幽域』內『 西廟』與『南乙』之間的『邪魔渡』,咱們要經海路回『慈京城』,『鬼幽域』是 唯一途徑。」 白雪仙驚道:「那……豈不是送羊入虎口?」 不錯,經「九星五行宮」一戰,「四神宗」派來他們一眾來救聖僧,必然已驚 動「七邪門」聯合起來,數十萬妖民,又如何能敵?不經過「鬼幽域」又不可能離 去,究竟如何是好! 「既從地獄來,卻怕地獄去,生死有命,富貴由天,諸位同是道中人,卻苦怕 生命無常。色身是假,有生老病死,佛心是真,無悔恨錯對,法身清淨,法身無相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聖僧在最關鍵時刻,說出了決斷性的明示。 聖僧再道:「更何況妖物邪魔要吃的是我,要怕的該是本僧,我不怕而你們卻 先怕,徒令別人笑哈哈!」 班禪三世點頭道:「聖僧太子指點得是,邪不能勝正,咱們儘量小心點便是。」 戰船順風疾馳,便再直闖「鬼幽域」去。只三天時間航程,便已抵達「鬼幽域 」的「邪魔渡」外。 一船共十四人,正靜候闖入良機,已見桅帆高張,一艘戰船直闖而來,船頭上 只有一人──雲傲。 雲傲冷冷道:「我來,是要接回我的未婚妻子太乙夕夢。」 很簡單也很合理的要求,雲家沒有與曼陀羅等為敵,除了夕夢,也沒有人知悉 雲傲親手殺了父親雲十寒,就算知道,又關誰的事! 當曼陀羅望向夕夢時,她已飛快撲前,躍至雲傲船上,與他擁在一起,恍如隔 世重遇。 曼陀羅輕輕道:「妳不留下一句話便離去嗎?」 回眸淺笑,太乙夕夢細細道:「從前,有一個俏女兒家要報血海深仇,她便假 意愛上了對頭壞傢伙,那廝信以為真,投入了真情真愛,跟著,俏女兒家便捨他而 去,一生不見,呵……可苦死他了,豈不比親手殺了他還更殘忍、更痛快嗎?」 曼陀羅道:「對啊,真聰明!」 雲傲冷笑道:「我爹已死,雲家『仙宗廟門』已由我執掌門主,咱們以後同是 一家人了!」 說罷,戰船退去,再沒有回頭的太乙夕夢,便擁著她的雲傲,乘船歸去,她的 心真的就此熄滅情火? 風飛凡走上前道:「放心好了,我的失戀、被遺棄經驗可比你豐富,要用甚麼 方法消減傷痛,我非常了解。」 曼陀羅道:「雲傲先前的話,大家聽清楚沒有?」 雲傲的話有甚麼特別?有甚麼玄機? 曼陀羅道:「他說,咱們以後同是一家人了,為甚麼『四神宗』與他『七邪門 』雲家『仙宗廟門』會混成蛇鼠一窩?」 如此艱深難題,當然沒有人能解答,但答案已漸漸浮現,因為又有一艘船正駛 來,這艘比一般大上三倍的戰船名喚「金鳳艦」,足有一百尺長,吃水三、四尺深 ,四槳一櫓,其勢如飛。 船上站著帶痴笑貌者,竟是皇太后身邊兩大宦官之一──艷男。 艷男甫見聖僧,便立下跪道:「微臣參見聖僧太子。」 聖僧道:「太子已出家為僧,禮為佛禮,免宮廷之禮,施主請起。」 艷男道:「謝太子!回稟太子,微臣領旨特來引路,請隨微臣而來,皇太后正 守候多時呢。」 眾人驚聞皇太后竟來了「鬼幽域」,都惑然不解,難以相信,但「金鳳艦」是 宮廷戰艦,艷男又在,他的話倒有三分是真。 帶著迷茫之情,曼陀羅等一行十四人便隨「金鳳艦」駛入「邪魔渡」,甫進入 ,恍如一座宮殿築於海上,五層高樓逾一百餘尺,箭窗二百,兵士載有千人,艦的 左右設有六根拍竿,兩邊每四尺就有一櫓,如此快速戰艦,名為「聖母五浮屠」, 是皇太后水路出巡的母艦。 曼陀羅等陪著聖僧太子登上豪華戰艦,只見艦上張燈結綵,有樂師奏曲,舞女 翩翩,宴席早已列好,一旁竟是「地藏千佛寺」住持玄苦、「道教」「丹鼎觀」掌 門毛毛道,與及「神教」四大長老之一的壽命長老。「四神宗」來了三大頭領,可 見今日將發生絕對不尋常的大事,不禁令曼陀羅困惑不已。 在他們對面,竟又坐滿「七邪門」的門主,分別是別來無恙的太乙真、五米天 師、「喇嘛紅門」的尼鳩多上人、「六壬神門」門主范太歲、「八卦門」門主易神 君,還有身邊已不見太乙夕夢的雲傲。 「七邪門」中,就只有「魔羅漢門」門主沒有來到,究竟是誰要正、邪之首聚 此,便是她,當今執掌朝廷政事的皇太后丸冷雪。 一眾人等跪安拜禮後,皇太后笑道:「皇兒,那個大膽狂妄,未得皇兒首肯, 便帶你來欣賞」鬼幽域「風光的雲十寒,母后得悉他已死,人來,抬屍呈上!」 艷男立時奉上一盤,打個金蓋,頭首便是死不瞑目的雲十寒,好個雲傲,毫不 動容,活像事不關己似的。 聖僧連忙道:「太后也許誤得信息,縛臣兒小僧來此,非雲十寒也,是座前太 乙掌門啊!」 皇太后輕笑道:「皇兒活在寺中,難免孤陋寡聞,經母后深入查悉,當日是雲 十寒易容入寺,還有其子雲傲作證,雲傲,本皇有說錯半點嗎?」 雲傲恭敬道:「皇太后明察,一切盡都在皇太后掌握之中,半點不錯,雲某得 悉父親大逆不道,也只好來個大義滅親,獻上頭首,幸得皇太后恕罪,免禍及本門 。」 天啊,怎麼一下子是非顛倒,正邪不分,敵我難明,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皇太后再道:「如今掀起大禍者已除,太子又無恙歸來,正是可喜可賀,本皇 有一提議,敢問各位意下如何。眾知天下兩分,『四神宗』與『七邪門』不斷鬥爭 殺戮,致社稷不靖。既然同為學道人、修心性,自當互相依靠,本皇為解相互矛盾 恩怨,欲統一『七邪門』為『魔道神教』,從此『四神宗』成『五神宗』,攜手安 定民心,敬神拜佛,國泰民安,皇兒,你可有意見?」 突然而來,震撼得令人難以想像的旨意,教聖僧太子、曼陀羅等又如何能接受。 曼陀羅笑道:「看來在座的三位『四神宗』住持、門主、長老,以及『七邪門 』六位門主,都預先首肯了此協議。」 玄苦道:「這個當然,這次十位少年英雄救太子有功,皇太后承諾的一千新建 寺廟等,將平分給『四神宗』,各得二百五十座。正是香火更盛、正道更倡。」 曼陀羅一針見血道:「如此一來,『四神宗』便不會一支獨大,此消彼長,各 得其所,也免卻煩憂,果然是好法子。在『七邪門』來說,能除去『邪』字,堂堂 正正成為大教,慢慢再圖擴展勢力,也不失為好時機,當然值得把握。」 聖僧李問世突道:「而我,能夠保住性命,不破邪魔挖心食肉,全憑母后想出 如此妙法,解困化劫,當然便該遵照承諾,在『禪讓皇詔』上壓下玉璽印記,交出 皇帝寶座,由皇太后改國號,正式掌管天下,成為名正言順的女皇帝!母后,我猜 的沒錯吧?」 曼陀羅等終於清楚明白一切轉變因由,在他們流落孤島的二十多天內,朝廷、 「四神宗」及「七邪門」已達成秘密協議,逼太子簽下「禪讓皇詔」,皇太后得以 成為女皇帝,正式奪取江山。 正、邪四教七門,也在皇太后安排下,各得其所,難怪一眾人等都願意同席共 飲,原來是等待賜封。 艷男遞上金盤,之上有錦繡卷「禪讓皇詔」,呈在聖僧太子之前,只要以玉璽 蓋印,從此天下便雙手拱讓。 皇太后道:「皇兒,你不是曾當面主動對母后說過要禪讓給我嗎?怎麼現下還 猶豫不決啊?」 聖僧李問世笑道:「母后還記得臣兒今年多大嗎?」 皇太后道:「正好十八歲足,正值少年。」 聖僧道:「先皇於我六歲駕崩,皇兄登基一年又不幸辭世,不知不覺,母后已 攝政十一年餘了。」 皇太后道:「只可惜太子無心朝政,否則十四歲當年登基,母后便可退下來, 安心於皇宮當個悠閒皇太后便是。」 聖僧道:「此言非也,要是小僧當年繼位登基,相信未及一年,又會步皇兄後 塵,飲下母后香茶,便一病不起,早歸極樂了。」 聖僧一語道破皇太后弒君奪權,立時惹來一陣騷動,形勢急轉直下,劍拔弩張 ,隨時血光濺現。 皇太后冷冷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玄苦,你不是替本皇在『地藏千佛寺 』照顧聖僧太子?怎會讓他誤交損友,聽從別人胡言亂語,挑撥我倆母子情義?」 玄苦道:「回稟聖母皇太后,聖僧太子本性純厚,當然不會有偏邪古怪思想, 只可惜他拜了佛家邪僧『武禪』曼陀羅為師,老衲難以阻止學法為名、亂性為實的 邪僧污染我聖僧太子心靈,致有大逆不道之言,請聖母皇太后見諒。」 聖僧突然大笑道:「哈……本皇決定不登基才不過十四歲,那時還沒拜師啊! 教我小心太后,不要登基,努力學法,出家為僧,到十八歲才以『禪讓』藉口試探 母后狼子野心,是我父皇臨終前的忠告。」 臉色轉成鐵青、殺意暴現的皇太后驚聞秘密,不禁大感詫異,但仍鎮定如�琚A 強裝冷靜道:「原來太子是早有預謀,看來,本皇早晚也要來個雙手拱讓皇座,太 子正式登基,呵……那本皇賜封給『四神宗』、『七邪門』的一切美好安排,豈不 都成了泡影?」 原來的大好計劃竟給聖僧太子破壞了,唯一補救方法,看來便只有保住皇太后。 太乙真笑道:「太子,你身處『七邪門』,這裡盡是邪魔外道,偶一不慎,被 妖孽殺掉吞吃了,跟『神宗四聖』同歸極樂,那便休說皇位,恐怕連骨頭也不剩一 根啊!」 玄苦再道:「咱們『四神宗』要保護皇太后,可不一定能抽身助太子脫險啊!」 玄苦、毛老道、壽命長老三人的眼神,都確切告訴了聖僧太子,「四神宗」是 依在皇太后一邊的了,要是太子不簽下「禪讓皇詔」,便要與身旁十餘人對抗「七 邪門」二、三十萬邪魔,必然是死定了。 聖僧笑道:「跟皇太后鬥了一大輪法的鐵三角三位老臣,宰相胡越、兵部尚書 戚知秋和刑部尚書方唐,已得了本皇手諭,內容嘛……哈……皇太后要起義,恐怕 便要與萬民為敵了。」 艷男笑道:「嘻嘻,太子在嚇唬我皇啊!」 皇太后撫其秀髮,手指輕輕纏繞,再貼臉感受柔軟滑溜。細細說道:「好皇兒 ,還是先打開『禪讓皇詔』看個明白,才作決定吧,說不定皇兒會回心轉意也不一 定啊!」 故弄玄虛的皇太后,教一直隱藏龍威的聖僧太子也探不出虛實來,便打開皇詔 ,一看下,竟嚇得一臉死白,冷汗涔涔而下。 「妳竟膽敢冒我玉璽蓋印,假傳皇詔!」李問世手上所持皇詔,原來竟已有了 印記,而且李問世三字已簽書其上。 皇太后笑道:「皇兒當了小和尚,唸佛經可唸得頭昏腦脹了吧,當天你入宮見 本皇,已簽好『禪讓皇詔』了,怎麼都忘記得一乾二淨啊,呵……母后就是怕你信 口開河,反口覆舌,忘得一乾二淨,果然不出本皇所料,但也不打緊,本皇早有後 著,此行也算得個清楚明白了。」 聖僧怒道:「但母后得不到皇兒親下口諭,也難令朝中上下心悅誠服,也難安 萬民之心。」 皇太后道:「這個當然,皇兒十四歲出家,多年來便是為了籠絡民心,只要民 心歸你,當不當皇帝,是否手握兵權,已不重要。如今聖僧太子,乃全國民心所依 附、最尊敬,聖僧只要說一句誰是妖孽,恐怕千千萬萬人會唾罵打殺,就算聖僧說 一句月亮明天掉下來,肯定天下百姓都遠走避難,聖僧彷彿是神的化身。」 聖僧道:「皇太后雖非我親娘,卻對皇兒瞭如指掌。」 皇太后道:「不,若非今天來個爽直的對答,猜到的也不敢肯定,現下猜中了 ,太子便可以安心去死了。」 聖僧道:「妳不敢殺我的。」 皇太后道:「要是太乙真人的『陰陽十八宮』未突破第十宮,當然不能殺太子 ,但現下只要他在陰月陰日時,吃了太子的心,便能隨意借屍還魂,要你下任何口 諭又有何難?」 說得清楚明白,聖僧李問世就算是自六歲起便抑壓住恨意,刻意學佛避過皇太 后加害,再削髮為僧,努力爭取民心,以圖奪回皇位。如此精密剖署,可卻仍難擺 脫皇太后算計,母子二人已勢成水火,必然決裂,當下便要來個了斷。 聖僧太子、神宗四聖們,有可能跟正、邪同時對決嗎,還有船上近千的一等太 后心腹武將啊! 動手了,一招便死了一人,背入胸出,身體被轟穿一個大血洞,死得好不明不 白,死的是耶利亞,殺人的,是他身後的天焚,十大少年高手之一,天誅的大師兄 ,來勇救聖僧的其中之一「自己人」。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殺 人 先 食 人】 生和死,究竟有甚麼大分別?有,生存是可能很漫長的事,但死亡,卻可以來 得好突然,因為只要你毫無防範、疏忽大意,又或太過信任別人,那便很可能在一 瞬間便失去性命。 耶利亞是一個例子,他確信十位來救聖僧太子的,都是誓死效忠真理的人,所 以他的命給天焚奪去。 跟著是阿難上人一刀斬向曼陀羅,刀飲血,整條左臂廢了,玄苦、太乙真等大 叫可惜,因為那小明禪師竟替他師父擋了一刀,還狠狠的以其禿頭狂轟阿難上人臉 龐,眼、口、鼻子全凹了進臉,死得血肉模糊。 天誅抽出八焚天刀要殺,但前面有天焚的「熊羆」,化火為刀,凶猛勢力如熊 羆,便是攔阻天誅的「熊羆」刀。 曼陀羅護著聖僧太子,他要擊退從後殺來的「太乙五神」,還有虎視眈眈的死 敵太乙真。 任望僧與混天兒力敵同在暗裡殺出的「四象天師」,不消一會兒便各自傷了十 七、八處,「七七神兵」隨二十八個未死嬰孩的哭喊聲如子鬼夜啼,瘋狂殺戮。 班禪三世面前是易神君及范太歲;風飛凡面對尼鳩多上人及五米天師,還沒動 手,但看來勝負已分。 「七邪門」中六大掌門都還沒動手,因為皇太后尚未離去,她正欲踏上「金鳳 艦」,只要遠離「聖母五浮屠」,便不會傷及鳳體,自可大開殺戒,一個活口不留。 要逃生,誰都明白,擒賊先擒皇。先殺聖母皇太后,沒有朝廷擋腰,倒了皇太 后權貴,聖僧便是唯一皇位當然繼承者,「四神宗」三掌門可能還要反過來助拳。 曼陀羅一式「涅槃殺禪」之「天怒人怨殺無邊」,斬裂頂層浮屠,自頂破牆裂 地迴旋,「太乙五神」各被劍勁割掉了一耳,受創吐血震飛開。正要縱身追上皇太 后,太乙真、雲傲同時出招攔阻,曼陀羅當機立斷,攻斬太乙真,背項全賣給雲傲 ,被一掌轟爆破血,但卻借力躍向正踏上「金鳳艦」的皇太后。 曼陀羅怒喝道:「妖孽該殺!」 沛莫能禦、驚天駭地、風捲殘雲的必殺一劍,是曼陀羅等人唯一求生機會,因 此曼陀羅揮出平生所學,集佛、道功力所聚,全力一擊。 劍勁掀起十丈飛浪,震得「金鳳艦」也搖晃不定,劍來了,一刀一劍一鏟同時 截擋,玄苦的刀、毛老道的劍、壽命長老的鏟,擋住了曼陀羅的必殺一劍,也破碎 他唯一希望。 良機稍縱即逝,殺不了皇太后,曼陀羅便必須舞劍自保,他身後的太乙真、雲 傲,絕非泛泛之輩。 皇太后已踏步上「金鳳艦」,再不追殺,曼陀羅等誰都休想活著離去。但神宗 四聖、混天兒、小明禪師、任聖僧,甚至是白雪仙、亥卒子,九人都被武力更強者 圍攻,又如何抽身殺皇太后? 皇太后正得意忘形之際,一道銳烈寒光,加長虹驚天,疾掠劈下,開天之勢, 竟教玄苦等三天高手措手不及,想要挺擋已蓄勁不足,被狠狠轟飛出「金鳳艦」。 攔在皇太后身前,手持金光霍霍短斧者,不是別人,竟是一直深藏武學,連曼 陀羅也從未察覺他身負上乘功力之聖僧太子李問世。 「金鳳艦」上,誰又能擋李問世手上神斧? 艦上除負責槳、櫓的船兵,就只有十個侍衛及太后身旁的艷男,侍衛還未拔刀 ,神斧拉成長斧,帶著銳風揮出銳利殺斬,十個侍衛便同時倒下,一個活口不留。 能保護皇太后的,就只餘下一個太監艷男。 聖僧雙目暴射出冷傲殺狂,淡淡道:「艷男,你練的是『奇門遁甲』術,身藏 『遁甲太常鞭』,長十二尺,三武鞭法只守不攻,死穴在頭,以你內力,擋不住我 一斧。」 艷男自恃深藏不露的武學,竟被太子娓娓道來,如數家珍,教艷男不禁愣住了。 李問世道:「皇宮內宦臣四百二十八人,外戚一百一十三人,武將官兵三千, 哪一個是高矮肥瘦,哪一個武力如何,我都可倒轉來背誦得一清二楚,我一直等待 揮出神斧的一天,這柄『天讎』,仇深似海,已等候了十二年方可揮出復仇一劈, 斬除妖孽。」 皇太后也不得不佩服李問世,搖首道:「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我皇兒是武功卓 越、暗藏殺力的一代高手,母后可小覷你了。」 聖僧高呼喝道:「你們都立即給我住手,師父一眾人請上『金鳳艦』。」 君令如山似的怒喝,「聖母五浮屠」上一切殺戰暫止。只要太子一斧殺掉皇太 后,誰都休想得到榮華富貴。 曼陀羅等九人一齊躍上「金鳳艦」上,立即命水師兵丁們驅動前行,遠離「聖 母五浮屠」。 大船當然不能追來,太乙真等只好分坐小舟,遠遠落後追上,然而「金鳳艦」 航速極高,一時三刻,眾小舟也難以趕近。 眾人正在喘息之際,那十具已倒下來的侍衛之一,竟忽地彈射而起,疾刺向李 問世,太子及時回身截劍,侍衛一擊即撤,急退後擁著皇太后,以背震破艦邊,飛 踢木板,在半空中踏木疾上九天,射向太乙真的小舟之上,救了皇太后脫險。 能騙過太子必殺一劈,又以絕世虛空輕功於險中脫困,曼陀羅也不禁讚歎此人 武功委實驚人。 那人笑道:「皇上可不識我這宮外神將──臣不二啊!」原來竟是滅掉大理的 將軍臣不二,他便是皇太后的軍中愛將,此行貼身侍衛。 艷男也及時乘亂跳入漆黑大海中,逃命去也。 李問世狂揮神斧,擊起浪刀,便把艷男一分為二,盡把一切憤怒、殺性遷怒於 此妖媚宦臣。 但見原來佛心仁慈、一臉群和的聖僧,竟已變臉成惡煞狂人,曼陀羅等也難以 置信。 曼陀羅笑道:「太子徒弟真是高手,連我這個師父在戰船上力戰太乙真,瀕死 邊緣,仍不出手顯露一身武功,十二年的報仇心志,真堅忍能耐,為重奪社稷帝位 ,佛祖都變狂人了!」 李問世昂首傲然道:「『涅槃劫』在遠,『地煞』妖孽在近,佛祖為救世人免 禍滅於『涅槃劫』至,也必須先誅妖孽丸冷雪。現下毋用多論,往『慈京城』航道 被『聖母五浮屠』所阻,咱們暫時要逃出活路,必須往『鬼幽域』闖去。」 白雪仙緊張道:「但處處是邪魔大本營,欲再出『鬼海』,看啊,早佈滿戰船 封了去路,我在這裡生活了一年,很清楚地形,絕對擺脫不了他們大批追兵啊!」 曼陀羅道:「就只好選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才能拖住形勢,再想法子脫困, 哈……又可以吻那口是心非的太乙夕夢了!」 曼陀羅所選之避難所,便是「西廟」之「空宗廟」,高插入雲的絕地,就只有 百餘雲姓族人,易於控制大局。而且只有三萬石級之路是唯一敵人來攻之處,正是 絕對的易守難攻。 當大夥兒上岸不久,便被一群又一群的「七邪門」門人不斷湧來追殺,四面八 方各一百的殺性痴瘋妖孽,天誅第一個拔出「八焚天刀」斬殺,立時頭顱四飛,擋 者披靡。 任聖僧也狂滾亂撞,殺個不亦樂乎。 殺呀殺,殺完再殺,殺個不停,血流成河。 但曼陀羅等終究只有九人,任殺力如何強勁,也絕不可能斬盡殺絕一浪又一浪 的妖邪門人。 更要命的,是他們拼死而戰,一死只求換來敵人一道傷痕,殺了一段路,除了 風飛凡極力護佐的白雪仙外,每個人的身上都多出了許多東西,這些東西都會教人 流血不少。 鐵斧、長刀、鐵劍、金戟、狼牙棒、杵、飛刀、彎刀、箭、斷槍、峨嵋刺、子 母鴛鴦鉞、飛鏢……能想像得到的兵器,都或穿過或劈斬在一干人身上,何止血流 滿面,也許身體每寸肌膚都滲滿了血,都是傷痕,但九人眼前,還有數不盡的殺人 妖孽。 沒有任何特別法子,要保命便只有向前繼續衝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殺!殺 !殺!殺!殺! 殺得完全麻木了,殺得連勇猛嗜殺的任聖僧也倦了,但很可惜,在這瘋狂殺戰 中,絕不容許你倦,倦便要付出代價。任聖僧的代價是一雙腿,齊膝的被一大群如 狠似虎的瘋犬斬掉了。 曼陀羅回身搶救,也只能背著他多走一段路,另一群殺手再撲上,剎那間便在 任聖僧身上開了二、三十個血洞,斬得血肉模糊,從曼陀羅身上掉了下來,斷氣斃 命,但仍如蟻附羶,被殺得不能再殺,已死得不能再死,只餘下眼前殺人者的痛吼。 看著徒兒被殘殺,曼陀羅也瘋了似的殺回去,把一大堆狂妖邪人殺得肢斷頭飛 ,當他殺停了一切,眼前地上的好徒兒任聖僧,就只餘下一堆爛骨肉,部分更被妖 人咬在口裡。 曼陀羅一劍斬下了咬骨食肉的妖人,為徒兒報了最後血仇,悲傷的轉身而去。 終於抵達「空宗廟」,奇怪的是這裡不見人影,半個雲家族人也未見,原來當 他們從遠處殺來,娘琴已猜出「空宗廟」是眾人目的地,立時疏散退走,更把一切 糧草拋棄山下,水也不留一滴。 待發現困境,知道守留不久,山下已齊集「七邪門」一眾高手,一步又一步的 逼近衝殺上來。 只待邪魔一湧而上,不消多少個回合,多堅固的防線也必崩潰,就算能守住今 夜,明天又如何?就算能守上三天三夜,沒吃沒喝,身疲力竭,又如何再守下去? 逃,也沒路可逃,難道「空宗廟」便是眾人葬身之地? 「不,朕絕不甘心,朕苦候了十二年,誓報血海深仇,重奪社稷帝位,這十二 年忍耐苦楚,絕對不能白費!眾卿家,誰能想出殺出血路法子,朕便封他為『護駕 法皇』,掌管半壁江山。」李問世狂然道。 立時鴉雀無聲,也許這實在是好大的利誘,教誰都呆愕當場。 突地,天誅一刀斬向李問世,太子不虞有此一著,臂上一塊肉便被斬掉,可怕 的天誅竟一手拾起,送入口裡。 就只有她想出法子,實在太狂妄、太瘋顛的法子。 也只有心性偏邪、人稱「道聖邪」的她,才會想出如此毒妙良計來。 天誅狂目暴射血光道:「吞食聖僧肉,便能增強功力一倍,咱們每人割斬下太 子一塊肉吞下肚裡,聯合殺力,便有機會殺破妖人,突破逃出去了。」 血肉落人天誅肚裡,立時化為精元,散射全身,天誅狂吼怒嘶,裂碎衣衫,軀 體如鋪上金甲,閃閃生光,力量暴升,殺氣騰騰。 要殺人嗎,便先食人,食人後再殺人,人也許不再是人,是禽獸而已,這便是 曼陀羅所想、所知、所見。 ──六道天書。待續── ☆ ★ ☆ ★ ☆ ★ 苦痛苦人生,笑破苦迷陣 看完這集「六道」,相信大家能夠明白太子李問世與皇太后丸冷雪之爭,將是 故事的發展中心,當然,曼陀羅等「神宗四聖」抗拒「涅槃劫」,是整個故事的大 主題,但單以第一輯而論,我主力寫的是「情」。 首先,「六道」比一般故事不同的,是一眾主角皆為佛、道或神教的高人,對 於人世生、死、苦、痛、輪迴、正邪,有著極為清晰的宗教堅定思想、哲理,絕對 有別於普通故事中的角色心態。 對性情、人生、天理有了定論,任何刺激也就不容易影響他們情緒,只固執地 向著自己的目標努力、進取。 因此,看「六道」小說,讀者們千萬別忘記一眾正邪主角的宗教身分、地位, 他們並沒有如一般平凡人易於被事物影響,以致七情六慾浮動,這是本書比較特別 的地方。 「洛水八陣圖」是玄幻武俠陣法的演繹,這設計、安排的成敗、好壞,即是本 作品能否突破、創新玄幻武俠模式的關鍵。我看過一些有關孔明「八陣圖」的資料 ,可惜得很,我相信寫書的那些仁兄,對什麼是「八陣圖」都不甚明白,試問又如 何能作深入淺出的剖析? 用大段文字也解構不了,用於故事上,當然難上加難。因此,我先後以曼陀羅 及風飛凡困陣的截然不同遭遇,描寫清楚「洛水八陣圖」之玄幻陣法,不知各位讀 後有何意見,不妨來信指教。 這一輯故事的主線是描寫曼陀羅、雲傲及太乙夕夢的三角戀,以玄幻武俠來表 現三角戀情,當然與一般愛情故事,在表達手法上截然不同,之後大家便會愈來愈 覺有趣。 其中,在船上的多場漸變式層次武鬥,混合曼陀羅對情、義的執著,還要不停 表現出他獨特的性格,什麼「太乙龜公劍」的安排等……在編寫上、設計上,必須 兼顧全面,較難掌握。 這一段故事,大家要留意太乙夕夢對曼陀羅強吻的抗拒轉變。二氣連為一體, 氣繫連心,同心共意,內心暗藏的思想,隨氣動流入對方體內,揭破秘密。這段創 作是對「熱吻」的感受、體會而來的,你有過醉人深物的經驗,便能領略到其中我 所描寫的氣連心、心連意,無須說話就能心靈互通的感覺。 現代人對情愛太生硬,很多時候未能深入領略其中的溫柔浪漫。吻,能醉入夢 幻,能帶你進入忘我的詩情畫意。 雲家和風家的仇恨結構,主要是帶出一個先騙人、後被騙的因果報應設計。雲 十寒與孩子忍辱三年,最終大事有成,但他卻萬料不到身旁的孩子,已養成深沉、 自私、兇狠的性子,最終自己便死在他手上。雲十寒又哪會料到,被孩子忍心殘殺 ,正是當年奪產所埋下的報應。 俊逸非凡、抱擁十全美人太乙夕夢、不斷向上掙扎的雲傲,是本輯的中心人物。 太乙真對雲渺渺的癡情,我埋下了伏筆,日後還會有更深入的描寫,請千萬留 意。何謂「留夢夜情真」,不妨猜猜我的設計。 此集最後是描寫聖僧太子李問世的劇變,我隱藏了聖僧的內心世界許久,待三 位主角的性格基礎建立後,才敢揭露出來,讓讀者易於消化、理解。一個曾受連番 打擊的人,要反敗為勝,當真要付出許多,許多。希望飽受打擊者,能從中得到一 些啟示,挫敗不氣餒,努力重新建立自信,才能再振雄風。 笑破苦迷陣,人生,就是在一個又一個的苦惱迷陣中沉溺、掙扎,笑著面對、 笑看人生。苦痛也好,快樂也好,但願我們如曼陀羅般,放開懷抱,盡情「享受」 人生苦樂! 文:劉定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熾天使 掃描, KUO 校正 * * http://www.sky-era.com/silencer/index-big5.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