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 不 能 勝 邪
第二章 聲 東 擊 殺 西
第三章 龍 袍 老 天 誅
第四章 小 明 你 好 嗎
第五章 飛 鷹 涅 槃 刀
第六章 十六風詩詩
第七章 愛 上 老 人 家
第八章 好 討 厭 自 己
第九章 淚 流 自 毀 容
第十章 八 焚 殺 魔 刀
第十一章 徹 底 的 奉 獻
第十二章 一 刀 迷 迷 惘
後 序
第一章 正 不 能 勝 邪 「噓,累死人了!」 「烈日當空,大汗淋漓,真要命。」 「別訴苦,這是代價。」 「我知道,但從暮色蒼茫到烈日高照,苦候五個時辰,真的好難熬、好難 忍啊!」 「哼,我不怕,只要大師靈驗,付出這一點點又算得了甚麼!」 「有道理啊,你看,長長人龍少說也有四、五百人,這位得道大師,說不 定是神仙托世,百求必應。」 「對啊,對啊,我的表親在『天鷹血柱城』求過他,得到指點,他奶奶的 真不得了,在賭坊連贏了七天,買屋又買田啊!」 「真的麼?糟糕,早該來問卜求教啊,我上回輸得一乾二淨,定然是甚麼 惡運來臨,沒指點真不知如何是好!」 「這個當然,三個月前的那個甚麼『八卦大仙』來為我們祈福,我誠心的 隨他唸咒,三天後果然心想事成。」 「不可能如此神效吧……真的麼?」 「半句不假,我咒那勾引我夫君的狐狸精碰上霉運,說也奇怪,她真的三 天後便被劫,還被一刀破腹,險些兒連命也丟掉。」 「啊,好靈驗呢!」 「還有,我內心依照他所授的去咒別人,大大小小事情也好,全都一一應 驗,『八卦門』當真非同小可。」 「但要求賭運,還是『六壬神門』來得實際,原來輸得焦頭爛額,拜過神 後,倒也偶能贏啊!」 「這次『仙宗廟門』的大師來到『慈京城』,一定不會輸給『八卦大仙』 及『六壬神門』,難怪如此眾多善男信女,一大清早便來排隊問卜,好不熱 鬧。」 「當然嘍,自從朝廷頒下聖旨,在『四神宗』外加上同時並稱為正道教派 的『天魔道教』,原來的『七邪門』莫不大力擴充,爭取書信,他們不顯點能 耐,又如何能香火大盛啊!」 「如此德政,朝廷當真是順應民情,聖僧不愧為好皇帝,難怪咱們『慈京 城』的百姓都對他歌功頌德。」 「其實早就應該讓『七邪門』出來,光明正大弘揚法理,教化世人,感動 蒼天,助我們解除困厄了!」 「看來『天魔道教』的勢力早晚比『四神宗』更盛,甚麼『佛教』、『道 教』、『神教』、『喇嘛教』,都瞠乎其後啊!」 「唉!太守舊了,早該變革了!」 「我求了足足五年,又跪又拜,財運沒半點好轉,賭他媽的大,一定開 小,十賭九輸,『四神宗』有個屁靈驗!」 「算了,算了,連『地藏千佛寺』也少了一大半善男信女求神拜佛,『神 教』也好不了多少,他們都快玩完了。」 「坯!『四神宗』有個屁好求,道理一大堆,沒半點實際好處,浪費我時 間呢!」 「對……我同意!」 「哇,來了,大師來了!」 「這『司徒宗師』聽說在『仙宗廟門』頗有地位,還懂得養小鬼之道,能 為主人變金變銀,遵命行事,好了不起呢!」 「快……先買下他的『鬼仔金葉』,才一兩銀一塊,能助賭運增長三分啊, 只有一百塊,快搶啊!」 「他媽的只限一百塊,我……要兩塊啊!」 「我要四塊!」 「一定要搶到,金葉啊,我要!」 一別經年,再抵熱鬧繁華的『慈京城』竟已人事全非,難怪老者都愛訓誨 少年人,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時光逝去便不復還,應該好好珍惜、把握,過 去了,便再也不會再回來。 不久之前,東門前大街還是寂靜清幽,安閒之極,今日卻已是人來人往, 熙熙攘攘,綠柳隨風搖曳,垂拂湖波,白塔映光,皚雲藍天,晨光如畫,綠女 紅男穿梭紛忙,當真換了新裝。 「失蹤」了一年多的曼陀羅,在徒兒小明襌帥及「神聖痴」風飛凡相伴 下,再踏進「慈京城」。 「七邪門」的廟宇、道觀,大街小巷都有,而且都是香火鼎盛,絕不冷 清,誰也清楚了解「天魔道教」已侵吞人心。 從前的「四神宗」已漸漸式微,更被唾棄。 「對,『涅槃劫』不久之後便會降臨!」曼陀羅一直最不欲看見的情形出 現了,「天、地、人」三煞同現,大災難便離塵世不遠,「天煞」便是「天魔 道教」的出現,受萬民敬拜,邪為正,正邪不分,只貪求個人私利、私慾,只 要能替自己取得利益,便敬他、拜他。 當百姓都為魔著迷,只為利慾而求,他們所求的絕對不是天上真神,只是 邪靈。 邪靈得盡民心,世人罪孽加深,罪惡力量愈盛,人、魔合一,天上的神佛 便要降下憤怒,這就是滅絕百姓的「涅槃劫」。 大地血洗,有血在身體流動的都會感受到箇中痛苦,直至人心悔改,罪禍 劫難才會消失,但那是一百年後,還是一千年、一萬年後? 曼陀羅再來「慈京城」,第一個可怕的感受,就是肯定了「天煞」已臨, 要拒抗滅絕萬物的「涅槃劫」,看來已機會渺茫! 人心已變,又豈能輕易挽回! 收拾心情,繼續上路,一行三人在熟悉的大街上走過,還經過青樓艷地 「春宵七重天」,但有趣的是,竟沒有半個妞兒像從前一樣,抓著曼陀羅又擁 抱,又送香吻,還獻上香花。 自動送上來的豔福都不見了,難道是曼陀羅已失去了吸引力? 「這模樣真古怪!」 「哪會?只是禿了頭,頂上不見有髮罷了!」 「哼,皮又皺又老,照鏡子也好倒胃口啊!」曼陀羅摸摸毫無頭髮的頭頂 中央,忍不住抱怨起來。 風飛凡笑道:「算了吧,還是安全為上,不被發覺最重要。」 曼陀羅斜睨了風飛凡一眼,心中暗笑,他的好兄弟真的有了改變,從前經 常長篇大論、廢話連篇,現在都改了。那痴戀的心雖不變,但再也不會胡亂糾 纏,人也自然開朗、清醒。 曼陀羅不停敲打風飛凡的假大肚子,笑道:「你當然會說風涼話,只易容 扮成個大肚佛模樣,可愛有趣,哪似我這般奇醜難看,你啊,還是滿頭黑髮, 毫不醜啊!」 二人拉拉扯扯的直至橫巷之內,進入一間毫不起眼的「楊柳小棧」投宿, 隨便吃點東西,便進房去了。 一個時辰後,住在隔鄰的一位肥大醜婦拍門而進,竟捧來一個大酒罈。 酒罈打開,卻倒不出一滴醇酒,而是一幅畫,一幅填得滿滿的畫。 筆跡好凌亂,看來是依照記憶,依稀記下的甚麼怖陣圖之類,真看得人眼 花撩亂。 曼陀羅與風飛凡聚精會神看了又看,不約而同都暗自歎氣,神情緊張。 「小明,你記得的都沒有遺漏吧?」曼陀羅突然問道。 天啊,原來這肥胖醜婦便是曼陀羅徒兒——小明襌師所扮的,真教人瞧不 出半分破綻來。 小明笑道:「師父,放心好了,連甚麼隱藏著的,我也都一一記下,絕無 錯漏。」 曼陀羅冷冷道:「明天的刑場,並不是安排來處死相思公主,李問世要殺 的,是我!」 小明愕然道:「他……已得悉我們進城?」 曼陀羅道:「還沒有,但他肯定我們已混進了城,還肯定必會去救相思公 主及我唯一的孩子,這就是引我出來的殺局。四處都怖下兵馬,斬一個手無縛 雞之力的公主、一個未足歲的嬰孩,如此精密部署,不是等我來殺又是甚麼!」 曼陀羅也不再多看小明默寫下的刑場圖,在他心裡已明白記下所處位置, 他已是李問世第一個要殺的人。 因為李問世最愛的女人、唯一的女人相思公主,竟誕下孩子,李問世並沒 有生育能力,他輕易便知悉,最心愛的女人早已投向師父曼陀羅的懷抱,高高 在上的他,絕對受不了如此侮辱。 他等了許久,也發覺不了曼陀羅影蹤,惟有頒下聖旨斬相思公主及那嬰 孩,要曼陀羅如此愛深情重的人不來相救,除非他已經死了。 因此,只要曼陀羅還在世,他就一定會出現,到刑場救相思公主及孩子, 絕對錯不了。 果然,風飛凡及小明襌師終於找到了曼陀羅,三人易容返回「慈京城」, 向殺局挑戰。 小明道:「師父已是李問世最痛恨的人,明天一定怖下必殺之局,這人面 獸心的狗皇帝,想不到當日在「鬼幽域』為他出生入死,原來只是為奸徒賣 命!」 曼陀羅滿不在乎地道:「萬料不到,外表善良、受萬民擁戴的聖僧,竟原 來是佛口蛇心的魔星,『天、地、人』三煞,主宰大地的魔君,令人心魔化, 顛倒正邪,他便是『地煞』了,要挽回人間不致淪於禍災,遏止『涅槃劫』來 臨,殺李問世便是唯一法子。」 從前師徒名分,經過一番衝擊,已再沒有半點情誼存在,看到「慈京城」 百姓都投向「七邪門」,利慾薰心,人人自私,求神竟為咒害他人,人心敗壞 之風可見一斑。 再不竭力挽回,殲滅大地的「涅槃劫」至,數不盡無辜被殺,正道四教全 滅,也就真的末日降臨。 殺「地煞」李問世皇帝,看來就是最簡單方法。 「班襌三世這古怪傢伙,辛苦找來『靈童』聖嬰,卻遭李問世毒手所宰, 更化為血水,被孩子吞入肚中,他大駭之下回西藏,怎麼還沒回來?」曼陀羅 對他未見過的孩子,竟吞掉來日的達賴三世,也大感震驚,班襌三世也就因為 不知如何處理,只好急忙趕回西藏,向長老們問個明白。 風飛凡笑道:「哈……也許你的孩子真的餓慌了,把血水當作井水,一飲 而盡,好解渴啊!」 曼陀羅慢慢道:「事情可不如想像中簡單,靈童附體,身不能二,對『密 宗』來說,既不能再覓靈童,又要準備『坐床大典』,說不定『喇嘛教』在『 布達拉宮』內早已亂作一團,不知所措。」 在孤島上陪伴太乙夕夢的屍首一年,恍恍惚惚的日子,活像就只匆匆過了 一天而已。 然而世情已大變,李問世登基後助長「七邪門」勢力,令人心魔化。班襌 三世失去了靈童,自己多了個孩子,相思公主危在旦夕,還有「神宗四聖」的 天誅,更是儼然變成另一人。 自從殺了五米天師後,天誅掌管了「符籙道門」,處處刻意與「道教」為 敵,勢力不斷擴張,已到了與「道教」決生死的關頭。 「飛昇壇決」的奇恥大辱,不殺亥卒子,不滅「道教」,看來天誅是絕不 罷休! 而雲傲也順利成為「七邪門」之苜,領導群魔,縱橫全國,弘揚魔道.揚 威耀武。 「四神宗」勢力漸次黯淡、沒落,不少教徒都離棄原來教派,加入邪教, 受不了無盡慾念吸引而改正歸邪。 曼陀羅突然感到壓力好大好大,僅以他、風飛凡、小明襌帥及班襌三世的 力量,真的可以抵擋人心劇變麼?如何能夠拒抗「涅槃劫」這禍災降臨?殺李 問世,肯定是最簡單的方法。 絕對不能讓「涅槃劫」至,依據其父曼摩藏所述,「涅槃劫」將殺盡百分 之九十有血肉的活人、禽畜,邪魔更可能利用良機將天地相分、正邪相隔,邪 魔將掌管大地,滅絕正道。 旱夜驚雷,「慈京城」的「宗廟」內仍擠滿大批來求問的「善男信女」, 可惜司徒宗師一天只指點三十人,排在後面的只好繼續守在驚雷不斷的漆黑夜 裡,飽受風霜之苦。 「師兄指點迷津一語中的,那些來求問的都衷心拜服啊!」 「何止,簡直是五體投地,還有立即磕頭謝禮的啊!」 「人們都說『七邪門』中,以我們『仙宗廟門』這回最哄動,師兄在京城 多留數天,一定盛況更空前吧!」 身旁的司徒木、司徒樹、司徒松等三人,都是「仙宗廟門」中「司徒宗姓」 一脈裡,最懂得拍馬屁的傢伙,圍著那高逾七尺、瘦如竹竿的玄學大師司徒宗 師,自他們從「宗廟」後門溜了出去,便不停的在大師身旁吹捧。 但奇怪的是,生平最愛別人吹捧、讚賞的司徒宗師,今夜不知為何,竟眉 頭緊蹙,沒露過半分悅容。 難道有甚麼古怪的事要發生? 「靜一點!」 司徒宗師突然張口,三個馬屁小子也就噤若寒蟬,只你眼望我眼,都感到 氣氛有異。 「聽到些甚麼?」司徒宗師仰天在望,不斷屈指盤算。 「雷聲!」 「響雷,如……如猛獸怒吼!」 「虎吼,對啊,搞甚麼鬼啊?」 司徒宗師一直朝向黑漆一片的小巷走去,腳步邁得好輕。 「不是說好要去『春宵七重天』尋樂麼?怎麼……?」司徒木不識好歹, 還在廢話連篇,已給司徒松接住了嘴巴。 小心翼翼的司徒宗師突然沉聲道:「天雷虎吼,紫電天罩,是異變天象, 有人扭轉乾坤、顛倒天理。」 在玄學修為上,也算蒲有成就的司徒宗師,但見滿天紫電閃、雷如虎吼, 已得悉其中有不尋常之事。 只是有人搗亂天理,才會顯見如此奇象,究竟是誰?答案就在不斷射來、 照得光芒乍閃奪目的小巷內。 四人屏息靜氣踏步向前,光芒來自一團血肉,殛電竟就在赤裸軀體上疾 走,光采奇幻無比,如此血肉赤裸怪人,究竟是誰?
第二章 聲 東 擊 殺 西 殛電漸次消散,全身披上如一層厚漆血漿的人,臉上不停滴下血水,一臉 歹毒猙獰,卻又在眼中透出皇者智謀意態,如此可怖的眼神,似曾相識,但卻 又似乎未曾見過。 赤裸的血人瞧了瞧跟前四人,露出怪異笑意,便轉身打量,目光擦過,竟 也不寒而慄,教人心驚。 在「仙宗廟門」也算是有點地位的司徒宗師,已察覺對方絕非泛泛之輩, 忙打躬怍揖道:「閣下何許人也,何致落得如此田地,身無寸縷,晚生乃『仙 宗廟門」之司徒宗師,可有效勞之處麼?」 說話甚為得體,又是禮讓、又是恭敬,身旁的司徒木三人,除了見司徒宗 師遇上門主雲傲,又何曾如此謙虛過,心中大感奇怪。 血人冷冷道;「你,練功多少年?」 司徒宗師又哪曾遇過如此直接質問的人,但猶感對力暗自湧現一種難以拒 抗的凌厲殺勢,雖不悅但仍假意應對道:「我才智不高,所學道力神法只得皮 毛,修練神功只十七個寒暑而已。」 血人輕輕點頭道:「十七年,嗯,總算有點修為,比你身邊的三個廢人好 得多。」 司徒木等被小覷低貶,不禁心頭有氣,但見司徒宗師仍必恭必敬,也就暫 且忍氣吞聲。 司徒宗師按捺不住內心好奇,微笑道:「昔才紫電橫生,天雷虎吼,定是 何人扭轉乾坤,改變天理,敢問……」 血人未待話語說完,已插嘴道:「原來你也略懂一點天象變幻皮毛,好, 你猜對了,是我的神功顛倒變天,剛從遠處來到此。肚子正餓得發慌,你能治 我些好吃的麼?」 「哈……還道是甚麼人物,原來只是個窮臭漢,苦求乞憐的賤種,要乞討 便早說嘛,還他媽的擺甚麼臭架子!」司徒木一肚是氣,立時連連不滿、難以 入耳的話便脫口而出,志在揶揄、恥笑。 血人卻也不理會他,只盯著司徒宗師,厲目凝視,教他好不自在,追問 道:「如何?」 說話逼人似的,司徒宗師勉強道:「奉上一點點好吃的與同道中人,當然 樂意之極。」 司徒宗師正欲從身上取出一些銀兩來,血人的瘋狂目光突然爆出閃光.猙 獰笑臉堆出怪異笑容道:「好極了,我就吃你的心!」 甚麼?愕然、驚訝,退! 一退七步,司徒宗師絕非等閒之輩,身法疾急迅捷,輕功獨步江湖,他要 逃,攔住也不是易事。 接連七步,退得好輕鬆,身輕如燕,但卻臉如死灰,冰冷若霜。低頭看 看,怎麼……胸口爛了一大塊,心……心兒早已給挖了出來,只餘下一個大血 洞,與自已連退七步。 飛返之前,心……已遭電手挖……去…… 失去心臟的人,頹然倒下,不可能再重新站起來。司徒宗師就此被殺,他 的心在血人手中,一口一口的咬,吞噬得好有滋味似的,看得司徒木三人驚心 動魄,冷汗直冒。 血人吃個飽,撕下司徒宗師的衣衫,往臉上一抹,尊容顯現,這熟悉的五 官,嚇得司徒木等三人目瞪口呆,完全不能接受。司徒木終忍不住吐出兩個字 來:「天……誅……?」 「天下太平」狂風不靜,血腥不寧! 沒有人喜愛到「天下太平」處斬,說是斬了以後,從此便天下太平。 連殺人的劊子都不願到「天下太平」,因為那裡就在民居之間,四周高低房 子處處,最容易埋伏。 埋伏的人當然為了劫死囚,一共劫了十回,每一回的結果都一樣,來劫死 囚的人都死的一乾二淨,但很不幸的,他們下手的手法都相當成功,一出手都 不約而同地先狙殺劊子手,而且十回都成功;故此,殺人的劊子手都怕到「天 下太平」處斬犯人。 更何況,今天要斬的是皇妃相思公主,就算「大理國」沒人來救,她的姦 夫曼陀羅也一定會來救人吧!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大家也就分成五隊,徹底怖防守衛,只待敵人出 現,便全力撲殺。 陳、李、張、王、何五大高手,各自領著五隊共千人的禁軍侍衛,不但四 處搜查,還徹底算好了不會出岔子。 陳極絕是「八卦門」武道士,他負責守衛西面小店街,手下還有五百禁 軍。 李太平是「符籙道門」道人,李問世把這次設局、策劃、籌備、埋伏等重 要決定,都交由他主理,因為天誅除了新收的八位得意門人「八卦神君」外, 最出色者便要算是他。 張尤烈是「喇嘛紅門」掌門尼鳩多上入座下三大弟子之一,南面的板斧廣 場、正菜市集、得意壇至洞天福廟一帶,均由他帶來的「六苦上人」與及二百 錦衣衛守住。 王八單是「太乙門」兩道長之一,太乙真對門派事宜絕少過問,一直由他 與另一道王九狗主理,今日李問世要在京中設下殺局,東面一帶偌大的「瀟殺 林」,由他與三百御林軍封鎖。 何必主領著五萬禁軍之首的紅將軍、五萬錦衣衛之首的白太尉、五萬御林 軍主帥藍都督。他出身大學士,又為「仙宗廟門」何姓宗氏一系弟子,文武兼 備,甚得李問世賞識,一直扶搖直上,官運亨通。北面一帶是「粉霜湖」,只 有他四人守住。 合共逾一千京中最精銳人馬,由皇帝聖僧李問世親下御旨召集,佈下天羅 地網,勢必要捕殺「武襌」掌門人曼陀羅。 在「天下太平」監斬官座之上,一派氣定神閒的是兩個名頭響噹噹的人 物,若非要殺的是曼陀羅,恐怕也難召他們前來監斬。 「六壬神門」門主范太歲、「喇嘛紅門」門主尼鳩多上人,兩人同時一起 領著新一代少年英雄人物陳、李、張、王、何五大高手,誰要在他們手下劫 囚,簡直是天方夜譚。 京中主力都集在「天下太平」,天色將曙,忽聽得腳步聲響,從西面驚濤 小巷而來,陳極絕既驚且喜,躍上前攔住,掀開轎帷,竟然是俏艷少女好端端 的坐在轎中。 陳極絕愕然道:「小姐過路,是往哪裡去啊?」 轎中少女嫣然一笑,媚態盡現,看得陳極絕心花怒放,只聽她淡淡道: 「當然是去『天下太平』囉!」 陳極絕疑惑頓生,再問道:「今天是監斬相思公主之期,幹嘛往刑場去看 血腥啊?」 少女也輕咬香唇,露出不滿道:「咱們煙花之地的苦命嬌娃,官人拋下銀 兩要咱們住那裡去,便只好順從,由不得自己啊!」 說罷,陳極絕也阻止不了,便由得轎子直往「天下太平」去,他不停想 著,怎會有人僱請俏妓往刑場去,真奇怪! 晨光漸現,腳步聲更是此起彼落,艷妓、挑夫、農人、書生、侍婢、小孩 ……一大批又一大批從四方八面不停湧向「天下太平」,不約而同都是去看相 思公主處斬。 一樣的,他們都是收了錢財,來到刑場「看」處斬情況,一排又是一排, 密密麻麻,不消半個時辰便圍了逾萬人,還陸續後有來人,把斬首的地方圍了 重重的人牆,水洩不通。 愈接近行刑時間,湧來圍觀的人便愈多,一千個官兵極努力的去辨認每一 個人,但卻都毫無收穫。 沒有一個是曼陀羅! 「他一定混在其中。」 「也許不一定。」 「是他收買這逾萬人來圍觀。」 「有可能。」 「曼陀羅必定會來。」 「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他來便死定了。」 「或許死的是我們啊!」 「你竟沒有信心捕殺曼陀羅!」 「如果我沒有半點信心又何必來。」 「你好煩人!」 「要是不煩人,也不一定好。」 紅將軍、白太尉、藍都督一同凝視著身旁的何必,這位深受聖上寵信的文 武大學士,竟然在不停地自言自語,自問一句,再自答一句,問的是沙聲,答 的用尖聲,暢順應對,古靈精怪。 三位各領五萬精銳兵力的大官,這次才是首回跟隨何必,初見他臉上塗 粉,征唇、白嫩肌膚,走路姿態又是扭扭擰擰,已感不妙。現下他不停自言自 語,更是難以接受。 「不必問得太多,行刑時辰已到,曼陀羅自然要現身。」 「怎麼一定要現身?」 「不現身又如何救相思公主?」 「或許他決定不救公主!」 「你在說廢話。」 「或許我所說的才是真理。」 「好,我來問你,這一大批來圍觀的都是曼陀羅收買的,以圖混亂局勢, 我說的不會錯吧?」 「是絕對不會錯!既然收買大群人來,證明曼陀羅已現身京城,也驗證聖 上斬殺公主、引蛇出洞的計謀成功了;曼陀羅既來了『慈京城』,不來救公主, 難道是來飲茶、吃飯、拉屎麼?」 「也並非不可能。」 「你說吧,有甚麼事比救公主還重要?」 「有,至少還有一件事。」 「甚麼事?」 對,究竟是甚麼事?紅將軍、白太尉、藍都督都好想知悉其中答案,可是 何必突地默然不語,只是換上一臉驚駭莫名,臉上滾下豆大汗珠,怕得要命似 的。 很明顯,才智過人的何必想到了關鍵所在,但仍猶疑末泱,他應該留守, 還是…… 不必了,行刑時間已到。 一輛囚車推出,被枷鎖住的相思公主,從前的天真純情竟一點兒也不復存 在,換來是滿臉愁容,眉宇間的不屈神色,證明她雖飽歷風霜,仍堅毅挺強。 只是在宮中與李問世過了一年多,可憐昔日的嬌俏已消逝無蹤,可見過去 的日子並不快樂。 但不快樂總比死好一點點,李問世卻偏偏要她死,因為只有她死,才能引 出曼陀羅來殺。 相思公主在想,從前「大理國」以她為餌,獻給「神朝」下嫁太子李問 世。今日,又是作為吸引曼陀羅現身的餌,這一生,她好像就只是用來當吸引 其地事物的無聊魚餌,活像沒半點價值可言。 她,只是負責「犧性」的東西,死不足惜! 生命已走到盡頭,在腦海中,不期然想起昔日那「天下第一大情聖」曼陀 羅,突然送到面前來的一束花,擺滿了整個廂房,琳瑯滿目、芳香盛放的一大 堆花;她,彷彿就是天下間最快樂的人。 曼陀羅輕輕擁抱自己纖腰,為他醉倒懷裡,任由操縱,一幕又一幕的不 羈、浪漫,在相思公主腦海中飄浮出現。 一年多以來,她就是只有在夢中,靠甜蜜回憶支持下去,才能勉強生存; 回憶,多麼美妙。 「時辰到!」 殺令呼聲來了,劊子手拿起他那沉甸甸的大刀,走到相思公主身後,準備 行刑。 曼陀羅,出來受死吧! 范太歲、尼鳩多上人、陳極絕、李太平、張尤烈、王八單、何必、紅將 軍、白太尉、藍都督,全都金睛火眼注視四周變化,只要有一丁點風吹草動, 便一定能捕捉,再部署殺人。 風在動,、心急動,人卻未動,人,究竟在哪裡? 也許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留意曼陀羅如何出現,忽略了劊子手的刀,當 有人驚呼,只見大刀刀鋒已貼斬相思公主頸項,噢,香消玉殞好可惜,俏麗從 此消失人間! 「嗖!」 斷了,但沒有血,因為斷的是公主身上的枷鎖,解去了鎖困,卻沒傷及半 分皮肉。 劊子手一手拉起公主藏於身後,低聲道:「別怕,公主,是我,小明襌 帥,還認得我吧!」 輕輕撕下人皮面具,那副窮兇極惡的相貌又展現出來,公主慌忙問道: 「曼陀羅他在哪裡?」 小明襌師正欲回話,突然一陣驚呼,擠在酉面玄天門一帶的群眾先開始呼 叫,繼而是南面的正菜市場一陣騷亂吶喊,跟著連「天下太平」圍觀處斬的都 傳來驚叫呼喚。 是誰? 是馬!一群又一群的野馬,突然從四面八方衝出,直闖人群,教人嚇得雞 飛狗跳,亂呼嘶叫。 張尤烈對「六苦上人」道:「一百頭癲馬,只要跳上任何一頭背上,便能 輕易乘機飛馳逃逸,詭計就在其中。」 「六苦上人」立時飛出,他們都手執相同的神兵「血滴子」,飛射而出殺 馬! 身穿闊袈裟的六個肥腫不堪喇嘛,擋在刑場壇前拒阻殺馬,「嗖嗖」破空 聲不斷拔起,「血滴子」如竹笠套射入馬頭,內裡利齒刀旋,相連扣著的鐵 索,被上人們一抽,便削下馬頭。 六個「血滴子」不停索命迥旋飛射,失去馬頭的野馬,猶未立時停止衝 勢,竟還衝出數步,跑出一條血路才頹然倒下,一下子刑場血腥充斥,殺意濃 烈。 小明襌師一手扶趄容顏憔悴的相思公主,便躍上一馬背上,正如張尤烈所 算計,欲乘亂借馬逃脫。 監斬的范太歲、尼鳩多上人相視而笑,活像對小明襌師的狡計,極為鄙 視。 「傷害朝廷劊子手,易容取代,是死罪;膽敢劫囚,更是罪無可恕,給我 留下賤命來!」 一聲振臂高呼,陳極絕、李太平、王八單同時從三方躍出,撲殺小明襌 師,巨大的「金剛圈」、「九節鋼鞭」、「金網罟」三神兵也同時襲來,要先 立下殺功。 來勢洶洶,不能不擋,為怕傷及相思公主,小明襌師人如勁箭射出,衝向 三高手,一輪金剛杖法後發先至,擋住截殺,讓背著相思公主的野馬繼續奔馳 而去。 一群錦衣衛上前擋馬,馬兒竟極有靈性,突然停步拐彎,便斜走衝進「正 菜巿集」去。 巿集內正是晨間運貨繁忙,單騎亂闖,又掀起一陣紛亂,人人爭相走避, 在馬背上勉強抓住韁繩的相思公主,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盡力穩住身子,不 致墜下馬便是。 已逃出「天下太平」了麼? 「噗噗噗」的急勁聲音,在相思公主頭上追來,抬頭一看,巿集四周的攤 檔頂上,何必已領著紅將軍、白太尉、藍都督追至,四條人影的輕功絕不比野 馬慢。 惟是此匹野馬卻相當具有靈性神奇,真的好像深諳人意,每當頭上四人追 近,便懂得陡然駐足,拐彎轉入小巷,疾馳長嘶,先讓坊眾有所驚覺,避開一 旁,再飛躍奔行,迅捷無倫,巧智若人。 在市集中穿梭急奔,商販嚇得亂作一團,除了何必等四大高手,那些守在 市集的錦衣衛已難以追及。 突然一個人影擋在野馬前方,公主定睛一望,竟然是那個討厭的尼鳩多上 人。 只見他咧嘴淺笑,突然衝射而來,勁力竟震得狹窄小巷兩旁攤檔爆牆裂 壁,磚石飛揚,勁勢壓向野馬,畜牲已噴出一鼻血腥。 突然馬腹之下一條人影射出,如風疾電反衝擋住尼鳩多上人,兩股勁力對 轟,爆出隆然巨響,立時磚牆塌倒。 馬兒頓然停住,相思公主一直期待的曼陀羅,原來就躲在馬腹之下麼?定 睛一看久別重逢的愛郎,咦,怎麼是「神聖痴」風飛凡? 尼鳩多上人冷笑道:「小善不積,何以成聖?小過不改,積足滅身。施主 劫囚欲逃,助奸禍國,雖非殺戒,惟也算是小惡,別輕小惡,以為無殃,水滴 雖微,卻漸成大河啊!」 一番佛偈教誨,已緩住形勢,風飛凡感到身後攤檔頂上,勁風湧至,何必 與紅、白、藍三將已封死退路。 沒有驚訝、錯愕,風飛凡一臉得意神色,活像目的已達。 「曼陀羅果然沒來。」 「他到哪裡去了?」 「當然是幹更重要的事。」 「甚麼事在他心中竟比救相思公主更重要?」 「你已問過一次。」 「甚麼事竟比救相思公主更重要?」 「我猜的應該沒錯,曼陀羅已入宮。」 「入宮?」 「殺皇帝,弒殺地煞李問世!」 「啊!」 又是一番自問自笞,何必的話聲好響,誰都聽得清楚明白,曼陀羅竟拋下 救公主重任予風飛凡及小明襌師,直闖宮殺李問世。 相思公主當然有點失望,但……要是他真的能殺了李問世,公主還是會好 高興。 李問世,去死吧!
第三章 龍 袍 老 天 誅 滑不留手,好平常的四個字,原來卻大有學問。 甚麼才曾今人感覺是「滑不溜手」? 那些工匠精心打磨的木刻、金器、王器,一概沒有「滑不溜手」的感覺, 甚麼龍泉井水、香液、綢緞,統統不能達到「滑不溜手」的標準,最多只能算 是光滑而已。 好了,究竟「滑不溜手」有啥標準?有過「滑不溜手」感受的人,才有標 準,絕對錯不了。 因此一國之君李問世四處尋尋覓覓,要再找「滑不溜手」,合共十二郡, 「文殊郡」、「普賢郡」、「地藏郡」、「藥王郡」、「藥上郡」、「慈氏郡 」、「哈拉郡」、「彌勒郡」、「大勢至郡」、「五大力郡」、「維摩詰郡」 、「善財郡」,都下旨盡力搜尋。 只要能覓得「滑不溜手」的雪肌香膚少女人宮,必重重有賞,十二郡一年 來都積極找尋,不斷把「滑不溜手」送上京。 每隔一個月,李問世也會浸在「天凰殿」內的太后池裡,合上雙眼,輕輕 撫摸,期望「滑不溜手」再現。 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也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教李問世愈來愈怨恨師父曼陀 羅。 要是他沒有盜去相思公主的心,她的「滑不溜手」美妙雪肌香膚,便教他 一直可以享受下去,永遠擁抱那柔和的赤裸,夜夜透過肌膚相擁,貼身感受最 柔嫩、最軟綿綿、最刺激性慾的滑膩。 只有相思公主的肌膚,才有那激盪人心的「滑不溜手」震撼,只可惜她心 裡只有一個曼陀羅。 每一回當擁抱赤裸的「滑不溜手」肌膚,總難以完全融入神交、痴想,相 思公主腦中只有一個曼陀羅,靈與慾不能合一,惡恨隨來,只好狠心殺人,處 斬相思公主。 太后池內,又來了八個俏麗少女,秀眉微蹙,嬌羞不勝,玉頰如火,脈脈 含情,當真秀色可餐。 然而,李問世卻仍是一貫無異,合上雙眼,逐一撫摸八位俏佳人的白晢肌 膚,從玉頰到粉頸,再探向酥胸,直滑而下。 好想,好想能再感受到,那忘不了的「滑不溜手」美妙感覺,只可惜,萬 中挑選出來的美人兒,又是教他失望不已。 「都給我拉出去斬!」一聲令下,八位赤裸十八佳人立時花容失色,全都 僵呆當場。 李問世卻亳不動容道:「都是不知所謂的賤貨,還來冒充『滑不溜手』, 竟敢欺君,該殺!」 一句欺君,原來帶八位少女入宮的禮部尚書畢情,立時背項冷汗急冒,心 頭怦怦亂跳,不敢多言,便向侍衛示意,將八少女拉出太后池,隨便先鎖一夜 ,明天斬殺便是。 「濫殺無辜,表善裡惡,一代魔君地煞,原來就是你這無恥大賤種李問世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人物,李問世立時睜開雙目,只見眼前池內,對著正 是師父曼陀羅。 再側身探看,竟然一片血腥,那幾個原來拖少女出去的侍衛,還有禮部尚 書畢情都氣絕身亡,咽喉上一抹血痕,是「殺襌」留下的印記,無聲無息中已 奪去七條性命。 李問世輕潑池水淋頭,笑道:「師父最疼愛俏佳人,不忍心她們被殺,依 舊如一,看啊,她們的眼神都在向你道謝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啊,好得很,當 真俠義,真英雄。」 曼陀羅從水底下取出一支令旗,拋給眾少女道:「這是出宮令旗,此處不 能久留,速回鄉去吧!」 少女們連忙躬身謝恩,急急去出去換過衣衫,便離宮逃去。一場入宮當妃 嬪的美夢,又消失無形了。 李問世明知曼陀羅來意不善,但仍然鎮定如�琚A毫不慌怯,不愧為聖僧帝 王。 太后池飄香四溢,很快便沖淡了陣陣血腥,李問世淡然道:「為了殺朕, 師父竟連相思公主的生死也撇下不理,可真太狠心。」 曼陀羅怒道:「你身為聖僧,對佛學研究極深,竟然也誤入邪道,助長『 七邪門』統一為『天魔道教』,可知如此罪孽,會生孽咒,魔心罪孽惹來『涅 槃劫』?」 李問世笑道:「人生世間,所以不得道、不成佛者,但因思維、穢念多故 ,一念來,一念去,一日一夜,有八億四千萬念,念念不息。一念惡,得惡果 報,師父只念在惡,才把朕納邪道歸於正垃之善舉誤會,你所思者全皆是穢, 才致誤會,朕自當原諒你。」 曼陀羅突地笑了起來道:「以善正化邪魔,納『七邪門』歸回正道,哈… …好荒謬的狡辯,看來我真的走了眼,你多年來抑壓復仇殺念,邪念已生,魔 心早種,已是不能自拔。」 李問世笑道:「孽從心起將心懺,心若滅時罪亦亡,罪亡心滅兩俱空,是 則名為真懺悔!」 曼陀羅冷冷道:「心滅罪亡絕血氣,惟殺是道,今日看來要證明誰作孽, 誰是正邪,只有憑著殺力定生死吧!」 李問世執起原放在池畔身後的神兵「天讎」,五指把握,神兵竟兀自幻化 出無數虛幻鬼靈,淒泣飄出,戾氣沉重,比昔日所見更邪氣森嚴,教人心寒。 曼陀羅看在眼裡,大為震怒,說道:「原來就是此『邪兵』,斬殺盡丸氏 外戚三千男女老幼。」 「哈……師父猜得半分不錯,每天一百人,一家大小,男女老幼,一個又 一個望向天、臥在刑具上,先割掉眼皮,讓他們都不能閉目,每個都要定睛看 個清楚,我如何用此『神兵』斬下,把頸項一斬分為兩截,血染『天讎』,更 添神力,哈……」 李問世說得輕鬆,凝視著「天讎」,對它像是愛不釋手,親手斬殺三十天 共三千人,他實在對丸冷雪恨之入骨。 「呵……真痛快!」 「天讎」乃百歲神僧法力大師,以天降神石練成為斧,因神石自天外飛闖 下凡,帶來殺災,戾氣極盛,煉石成斧,「天讎」自然有厲鬼亡靈附著。每殺 一人,便增添殺力一分。 一年以來,「天讎」已斬三千多人,李問世更是化為邪魔,「神兵」變成 「邪兵」,配合陰靈更是戾氣厲烈。 李問世握在手中揮舞,陰邪妖氣頓然飛射吐散。 曼陀羅怒道:「今日不殺,他日也難再覓良機了!」 躍身捲回衣衫站在太后池上,李問世卻比他更快,精元殺氣撲噬,拂動妖 氣鬼風,更自「邪兵」傳來女子、孩童悲泣之聲,哭啼淒切,愈來愈教人毛骨 悚然。 武學修為習自曼陀羅的李問世,猛然劈下利斧,向帥父挑戰,劍光乍閃, 曼陀羅從腰間抽出軟劍「殺襌」,不偏不倚,劍尖就刺佳利斧鋒刃,擋了回去。 一招攻出,接連不停劈斬,但無論「邪兵」從哪個方向斬來,「殺襌」也 恰好剌抵住利斧刃鋒,截住殺著。 曼陀羅劍法巧絕,反守為攻,一縷縷劍光如流星飄絮,變幻無力,攻得李 問世退了又退,突然「啪」的一聲,停住了。 曼陀羅憤然,卻是得意洋洋,劍已交在左手。 李問世盛怒難斂,含恨在心,左面頰處紅腫了好大一片,原來是先前出招 時,被重重掌摑了一巴掌。 「你……敢掌摑朕?」 「先掌摑,再滅妖!」 「你……好大膽!」 「哈……還你斗膽,摑你又如何?再來!」 飛身再上,劍鋒直刺心房,「天讎」平胸擋截,護住不傷,五指拂掌又來 ,李問世也不敢怠慢,左手翻飛,便擋格了掌摑,免去再受奇恥大辱,曼陀羅 卻在暗笑。 身旋飛彈急轉,李問世在瞬息間,只感勁風大作,一下子奇變橫生,臉頰 赤痛再來。 「啪」的一聲更沉重響亮,又中一巴掌! 又是侮辱的掌摑,曼陀羅旋身掛腿,左腳腳掌以鞋底「摑」得李問世彈飛 開去,一個烏黑鞋印塗在臉上。 「哈……徒兒敗壞,為師重重教訓,當然應該,討打,該打,怎樣?可有 醒悟,覺悟前非了麼?」曼陀羅笑道。 臉頰傳來的火燙般炙熱,痛在內心深處,李問世心高氣傲,而且貴為帝皇 ,竟一再受辱,怒意已似火焚燃。 「今日,你殺不了朕,朕便誅你九族!」 「笨皇帝,蠢蛋,你要誅我九族,我上無父、母、兄、姊,下欠弟妹,一 子又早給你挾持,甚麼親朋戚友早已死光,誅九族麼?那第一個要殺的,就只 有你這叛師妖徒,哈……」 「好,那就凡認識你的,都統統要殺!」 「好蠻不講理,但算了吧,一會兒你便被我刺殺,要胡說廢話便由得你好 了。」 曼陀羅再攻,挺劍漾起淒美劍光,急如疾浪,凌厲的劍網刺向李問世腳 上。 「天讎」陰柔盡去,猛然反攻劈斬碎劍光,轟出金鐵交加聲響,入耳蕩心 搖魄,顯見李問世已全力出擊。 但曼陀羅劍法多變,敵人勇猛則「殺襌」陰柔,或左或右,飄忽無定卸去 勁力,突然踏前刺中斧身,劍身前挺,立時彎了起來,卻在此時突然撤手,「 殺襌」飛射而起,劍柄又恰巧拍打在李問世臉頰上的紅腫傷處,又再來一次「 教訓」。 「殺襌」完成任務,又再彈射飛去,再執回在手,曼陀羅仍一派嘻笑、玩 弄於股掌的神態,教人失笑。 反觀接連慘被侮辱的李問世,緊緊握著「天讎」,雙目血紅,已近似崩潰, 忿恨怒意愈見瘋狂。 突然以「天讎」在手臂上劃出一道淒厲血痕,從肩膊下一直施劃至前臂, 瘋痴中帶著妖邪詭異。 曼陀羅呆住了,因為血…… 因為血並不是妖紅,竟然是慘綠,慘綠色的血自臂上溢出,手向下垂,血 便沾濕了「天讎」,而且染得一片慘綠。 「你竟利用聖僧佛身妖化血變,練成『聖邪血佛胎』?」 「我擁有最強的,就是這副聖僧肉體。」 「你殺了一萬個孕婦?」 「還不夠數,只殺了七千多,吞了七千多個血河車。」 「地煞,你果然就是地煞,死不足惜!」 「廢話!」 「我竟然把武功傳授給如此妖孽。」 「來吧,要殺朕,便要先破朕的『聖邪血佛胎』!」 不能再施延了,風飛凡與小明襌師正在「天下太平」苦戰,要盡快殺掉李 問世,再趕回去救公主。 「天怒人怨殺無邊」! 曼陀羅一來便是「涅槃殺襌劍」的絕學劍法,融合佛、道內力真元苦修大 成之劍絕,拔飛沖天,再凌空斬殺李問世。 如此凌厲劍招,令李問世果愕住了,他深知自己的武學修為,絕對擋不住。 殺力來了,束.手.待.斃! 退!李問世急步後退,退至牆壁,劍勢殺力亦步亦趨,破斬而來,牆壁龜 裂,但並不是「天怒人怨殺無邊」的勁力而致,石壁瞬間裂爆而出,磚頭般的 無儔勁力自外而來,曼陀羅竟被磚石擊傷,接連退了十餘步方停下來定住身子 ,更在咻咻喘息。 誰?究竟是誰? 李問世為了要殺曼陀羅,早在「天下太平」埋伏了一切所能調動的主力。 武藝精湛的高手,全都佈在該處。曼陀羅就是覷準他的詭計,把救人重責 交給風飛凡及小明襌帥,自己則來到皇宮刺殺皇帝,來個聲東擊酉,兵不厭 詐。 在李問世大難臨頭之時,卻來了個殺力遠勝曼陀羅的助力,究竟是誰?武 林上竟有如此強者? 麈土飛揚過後,灰濛濛一片的背後,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教曼陀羅與 李問世皆怔住了。 金線黃袍,翡翠玉把,原來應是穿在李問世身上的龍袍,竟在她身上,看 來真氣凜凜,皇者氣派奪目耀人。 她,便是「符籙道門」門主--天誅。 她,並非天誅。 她,究竟是誰? 天誅並非天誅,是白髮蒼蒼,十指有著長長指甲,都塗上血紅色的「老妖 怪」,頭上還帶著皇冠。 穿上只有皇帝身上得見的龍袍,昂然舉步進來,顯得好不可一世,她的凌 厲眼神只說明一個意思,殺曼陀羅。 怎麼天誅會老態如此? 怎可能功力突飛猛進? 怎能夠穿上龍袍?
第四章 小 明 你 好 嗎 「孽由心造,心力大,孽力亦大。心隨孽轉,造就何等地獄與汝受。各人 孽不同,造就不同地獄,風施主今日作孽,便造地獄困來苦受,身又痛、心生 惱,能無懼乎?」 尼鳩多上人佛口蛇心,說著說著,人已欺近風飛凡身前。 風飛凡笑道:「對極了,對極了,心隨孽轉,造就何等地獄與汝受,當日 『喇嘛缸門』被逐出『布達拉宮』,『紅教』一系僧人流落中土,受盡風霜, 孽債苦地獄,如此苦,如此地獄,自有孽生,敢問上人一句,孽由何來,苦源 何處呢?」 只見原來一臉慈仁的尼鳩多上人,臉龐立時變得鐵青,隱現殺機,這番羞 辱的話教他內心又激動又憤怒。 喇嘛是西藏語。喇,意思是「上」;嘛,意思是「人」,合起來便是上人 ,意即高僧。 西藏的出現,源於占國「吐番」,這個古老國家一再分裂、消滅,最後稱 為「土伯特」,共分四區,前藏稱為「藏」,後藏稱為「衛」,合稱就是「西 藏」。 喇嘛教主八思巴曾被封為蒙古國師,從此領導僧侶,一律穿上紅色袈裟, 並允許娶妻生子,因之稱「紅教」,亦為日後「喇嘛紅門」的最初源頭。 風飛凡一語中的,諷刺譏笑尼鳩多上人的「喇嘛紅門」,因造孽而流落中 土受罪,自有其源由根據。 原來自「紅教」抬頭,掌握了西藏政治權力,生活日漸糜爛,「紅教」自 然日趨腐敗。非但沉迷酒色,更勞役藏民,漠視人民艱苦生活,愈來愈令百姓 討厭。 後來,一名為「宗喀巴」的少年喇嘛創新改革,終於扭轉了整個西藏喇嘛 教的未來。 風飛凡瞧見尼鳩多上人既羞且怒,心下大樂,連忙再道:「呵……你也該 多謝宗喀巴上人啊!若非他改穿黃色袈裟,苦行積善,致力弘揚佛法,改革喇 嘛教,又倡導禁止娶妻,放縱色慾等,哈……我看喇嘛教早已沒落,連甚麼 『喇嘛紅門』也不存在!」 尼鳩多上人氣上心頭,怒道:「放屁!那宗喀巴所言都是騙人的異端邪 說,他為了延續自己的夢,才訂下甚麼佛陀投胎、永不死亡,肉體雖毀壞,但 靈魂會借靈童轉生這等謊話!」 說到怒極,尼鳩多上人責不顧身分,雙手不自覺地舞動,咒天罵地,頭也 不停搖擺,更冒出汗來。 「甚麼達賴、班襌,只是宗喀巴座下的兩名弟子。是他哄騙教派中人,說 二人乃佛陀投胎,只要肉身毀壞,便會轉世為靈童。他媽的在胡說八道,說甚 麼投胎靈童,只是由四個長老誦經作法,熱鬧一陣,便出發找尋,最後他們說 尋來的孩童是真身就行了,這是甚麼道理?」 「哼,四個長老自小不停教我,待他年齡稍長,便弄個甚麼鬼『坐床大典 』,如此這般便算功德圓滿,從此由他正式接任喇嘛教教主,放屁!好臭、好 假的屁話!」 尼鳩多上人口中的「坐床大典」,是指有資格當上喇嘛教教主者,坐在神 秘寶床上,智慧隨來,便可統領「西藏」,類似皇帝的登基大典。 「啪,啪,啪!」一陣掌聲傳來。 風飛凡不停地拍手微笑,像讚賞尼鳩多上人似的,但臉上卻仍是帶著嘻笑 ,分明在恥笑他。 「種孽因,得惡果,因果報應啊!」 「呸!『喇嘛紅門』並不是受了孽罪報應。」 「因果報應,天理循環,可絕對假不了啊!」 「咱們受苦只為替世人贖罪。」 「不通!不通!狗屁不通!」 「胡說!」 「不!不通自是不通,說甚麼替人贖罪,要為世人贖罪的話,世人的罪又 豈止於此?對了,對了,不是替世人贖罪,而是替腐敗、罪孽深重的『喇嘛紅 門』贖罪。」 「來,快給我轟你一拳,苦痛償孽債,愈痛愈傷愈能化解罪孽,千萬別猶 豫。」 風飛凡拳掌齊施,玫勢猶似暴風驟雨般,他的一番話旨在擾亂敵人心神, 先挫強敵,便能盡快分身助小明襌師。 尼鳩多上人突向後翻飛,打了三個筋斗,頭下腳上,只以一手支撐全身, 更不停的彎動手臂,令身體上上下下垂直移動,狀甚古怪,雙目狠狠盯著風飛 凡。 風飛凡笑道:「原來門主練的『是有相瑜伽』、『六本尊天』中第一層『 真實天』,今日倒初次領教!」 心中有氣,怒意難平的尼鳩多上人,單手一撐,便彈尉至風飛凡身前,雙 腿不停踢攻頭首。 風飛凡不敢怠慢,雙掌翻飛拒阻古怪腿招,惟是「有相瑜伽」神功怪誕, 雙腿竟能柔如神鞭,活像將骨頭也溶化似的,兩腿疾攻如兩條狡詐毒蛇,刁鑽 幻化無定,甚是難敵。 擋了十數招,風飛凡雙臂已紅腫一片,突然眼前怪腿晃動,迅捷疾急,竟 穿過雙臂,彈尉而起,交叉纏住風飛凡頸項,以腰力揮動,把他整個人硬生生 地摔在地上,背脊重重撞個正著。 一招既成,摔了一次又一次,接連數回,風飛凡被摔得頭昏腦脹,雙手向 上插,穿過尼鳩多上人雙腿,暴喝旋身,急風轉動,「神風召」如龍捲風動, 在雙腿間急扭旋飛,彈射拔出。 脫出險局,彈出遠處,尼鳩多上人也不急於追殺,手一撐彈,又回復頭上 腳下正常姿態,面露詭異笑態。 「瑜伽『六本尊天』共分六層,『真實天』、『聲天』、『字天』、『色 天』、『印天』及『相天』,只是第一層『真實天』已能取去『神聖痴」性命, 閣下實難不早歸極樂啊!」 尼鳩多上人一招得佔先機,竟在攤檔旁拉來一張板凳,安然坐著,不可一 世的態度顯得極為囂張。 風飛凡因為班襌三世之故,對「喇嘛教」中的武學「有相瑜伽」有點粗淺 認識,但卻從未遇上過,尼鳩多上人修為之強,倒真的令他驚駭不已,心下在 想,就算能擋得住,也難以抽身回去助小明襌師。 更何況自己身後,還有自言自語、陰沉、殺力強悍的何必,與及紅、白、 藍三大京城帥將。 要殺出血路,看來是千難萬難。 「去你臭奶奶的爛嘴!」如雷貫耳的暴喝,自是小明襌師出口傷人,以一 人之力留在「天下太平」刑場,看來宰不了相思公主,找小明來替代,也是個 不錯的選擇。 他不停揮舞著一根近百斤重的巨大金剛杖,欲殺出重圍,但殺退了錦衣 衛,又湧來一批御林軍,擊退之後,再衝上另一批禁軍,個個勇猛精進,百中 挑一,絕非等閒之輩。 跟著偶爾突然來襲的,還有「六苦上人」、陳極絕的「金剛圈」、李太平 的「九節鋼鞭」及王八單的「金網罟」。 小明襌師陷入艱苦死戰,絕不奇怪,但為何眾敵不一同殺上? 因為張尤烈與范太歲仍在等候。 他倆相信,只要小明襌師陷入必死危機,那當師父的曼陀羅,必然會出現 來救,正主來時,便能擊殺立下大功,這才有意思。 因此御林軍、禁軍、錦衣衛不停的如潮水湧上,攻完又退,周而復始,只 是為了消耗小明深厚的內力。 如何勇猛的凶獸,只要力氣虛耗殆盡,也必然乖乖的束手待斃,絕無例故 此,就算小明襌師的髒話如何難以入耳,也不打緊,只要儘量令他快一點消耗 真元便是最好,愈憤怒,叫喊聲愈大,也就死得愈快。 只要小明危在旦夕,難道曼陀羅會不來救? 小明已跟殺之不絕、擋之不盡的各路官兵,鬥了五百回合,惡狠狠的殺退 又殺退,但仍沒有喘息之機,如蟻附羶的眾多殺人者,各逞平生絕技,傾力相 搏。 小明金剛杖的修為已臻爐火純青之境,招數精妙,一年以來大有進境,深 得純厚穩實之妙詣,殺力豪邁,與二百錦衣衛鬥了一個時辰,一招「遮有無生」 先挫敵人銳氣,再來一式「五相正理」、「緣起正因」,戳中三人胸口,爆出 血花,碎骨殺人。 鬥了又鬥,拆了千餘招,但畢竟年紀非輕,氣喘心跳,手腳稍稍遲緩,一 個「金剛圈」便飛射殺來,內力透貫強勁,一杖轟退又消耗一點真元,陳、李 、王就這樣車輪戰消耗小明真元。 雖然在敵人凌厲無倫的攻擊下,總能化險為夷,惟是長久下去,必然內力 耗盡,落得任人魚肉。 小明當然深明箇中道理,但要逃出四層人群圍殺,又是談何容易,心生一 計,便欲來個擒賊先擒王。 一杖又打得一個錦衣衛頭顱扁碎,頸骨斷折,用金剛杖高高挑起,笑道: 「看啊,老妖怪范太歲,這世膿包可奈何不了老子,要殺我便下來吧,否則我 便殺上來,你該不是膽怯吧!」 范太歲深沉不語,一介門主又豈會容易受蠱惑愚弄,非但不理會、不回 語,連表情也一樣冷漠如霜。 激將法沒半點收效,小明只好繼續奮戰下去,汗流浹背,帶著吆喝縱躍之 聲,埋頭再戰。 內力稍見衰竭,突然一道巨力如大江浪濤,一湧而至,而且一浪接著一 浪,兇猛凌厲。小明把金剛杖狠狠插地,內力貫注雙掌,便拼向攻來殺力,四 掌爆出巨響,小明竟被震得飛射而退,狼狽不堪,背後壓向圍著的錦衣衛,才 借體卸力。 潛伏在軀體的巨大內力自背後猛吐,爆得十個錦衣衛臉碎骨折,當場倒 斃,就連小明也被強猛內力反震受傷。 定睛一看,出掌來攻者,不是范太歲又是誰! 陰險狡詐的他,平生最恨人嘴巴不乾淨,對他批評、恥笑,先前不回應, 是待小明陷入混戰力竭後,才突然出手。 小明襌帥內息翻動難定,當下急運功勁抗禦,平復喘定,幸而得曼陀羅傳 授武學襌法,體內中掌立時內力隨生,防護相抗,縱使受傷也不致大礙,經調 息兩大周天,總算不再氣血亂竄。 「挑你賤娘奸屎種,有種的便來單打獨鬥,瞧誰更強!」小明在被重重困 死的人堆圈中,向前邁上一步,突然整群人便隨他腳步方位退去一步,總之就 是保持著方圓二十尺的圈子。 險詐的范太歲混入人堆裡,陰聲細氣地傳出命令,指導數百圍殺者如何相 繼出招,控制戰局。 小明怒道:「他媽的待我楸你這賤骨頭出來!」 拔回「金剛杖」,衝殺向最前人群,耳畔傳來如蚊飛過耳的吱吱細聲,人 堆竟分散退開,「金剛杖」轟下,人堆就左、右分開,讓招式落空,橫掃再攻, 人堆又及時矮身閃避。 接連攻了十七、八招,比先前更費氣力,竟全打不中任何東西,更不妙 的,是小明已感到對万要聯手來攻了。 范太歲領導下,藏於人群中,正是「六壬神門」中的「百萬軍中藏殺神」 奇門武學,小明已損耗不少真元,還能擋得性如疊浪而來的無窮盡殺力麼? 一個人混在數百人堆中,如何能牽動出強大殺力? 范太歲出招了,首先是煙。 突然煙霧瀰漫,人群顯得模糊不清,小明只見人堆錦衣衛、禁軍、御林軍 都開始步履蹣跚、跌跌撞撞。 小明怒道:「原來是『六壬靈燻』,十二年前一夜剿滅『黑風鬼域」時, 老夫早領教過了,還來班門弄斧,有個屁用!」 雖然嘴裡毫不在乎,但心中卻凝神戒備,吸入「六壬靈燻」後,揮出靈燻 妖煙的范太歲,便能透過煙燻控制眾人思想,個別出招或守或攻,比先前以語 言命令,當然更是無懈可擊。 雷霆怒震,數百人同時暴吼,懾人氣勢洶湧而來,一個錦衣衛率先如勁箭 疾射,飛彈攻來。 接連四面八力分別急射來「人箭」,人頭直轟而來,小明擋得十個,卻總 佰三、四個轟中自己,但這也不太難拒戰,更甚的是原來圍成的圈子逐漸縮小 ,每人不斷向前行。 飛射而來「人箭」變得更是難以擋拒,愈近射來愈快,無論小明如何急疾 左斬右劈,也應付不了。 「人箭」突然又停了下來,但小明毫不閒著,因為圈子已縮得很小,四周 圍殺的人觸手可及,四方八面盡是拳腳,百手百足齊攻而來,攻完又轉,前後 重疊,但又能退開讓後來者再攻。 步法相互巧妙配合,只對戰一會兒,小明已滿身是血,不知中了多少重 擊。 進也不能,退亦不得,突然一爪探出,竟破穿小明胸口,硬生生扭折一根 肋骨。 小明隱約可見躲在人堆中控制戰局的范太歲,他偶爾偷襲,小明更是防不 勝防。 六百人殺一個小明,六百人的殺力聯合一起,就算是曼陀羅也難支持下 去,何況只是徒兒小明襌師。 鬥到最後,血流得實在太多,已漸漸迷糊起來,人的戰鬥力始終有限,小 明在笑,他終於比師父先行一步,先到極樂西方。 突然一聲巨響如龍吟大澤、虎嘯深谷,遠遠傳來,紫電橫空,金光疾閃, 「六壬靈燻」立見霎時間盡被吹散。 六百兵眾被靈燻潛體,內力被昇華耗盡,一聲龍吟驚醒,四肢百骸疲倦痠 軟,頭昏腦脹,再也難以支持,筋酥骨軟,搖搖晃晃,就如喝了十罈酒,醉得 半死一般,立時虛脫倒下。 人群既倒,只有原混入其中使出「百萬軍中藏殺神」的「六壬神門」門主 范太歲,沒有被龍吟所傷。 誰來了?竟一聲喝破大陣! 紫電不斷閃過,一個雷劈破下,爆在小明身前三尺處,小明也被狂雷震 驚,地上竟劈得凹了一個地洞,地洞內全是血。 血漬斑斑,天上閃雷竟劈出血來? 究竟是何天象? 「昨夜天雷虎吼,紫電天罩,今日白天也是一樣,又是異變天象,究竟是 誰扭轉乾坤,顛倒天理?」 張尤烈沒有混在人堆中搶殺,生來智謀算計較為出色的他,已感到即將有 不可思議的事發生。 場中的「六苦上人」、陳極絕、李太平、王八單、全都如墜冰窖,全身汗 毛直豎,心中悚悚危懼。 能搗亂乾坤、顛倒天理者,究竟是敵,還是友? 只有范太歲最清楚,今晨他接到一個消息,也看過三個人。消息,是「仙 宗廟門」有人被殺:人,是三個死人,司徒宗師、司徒木、司徒樹,都是被挖 掉心肝,內臟被掏得虛空,死相可怖之極。 唯一沒有死的是司徒松,但已完全瘋了,不停地咬噬自己的手指,一口又 一口,連肉帶血吞下肚裡。 「血……人……殺!」他就只會說這三個字。 只有敵人,才會斬掉「天魔道教」內的「七邪門」中人,但這血人究竟是 誰?看來快將揭曉了。 血,在小明跟前地洞凹處,在動。 因為血纏著一個人,一個赤裸的人,女人! 她慢慢從迷茫中清醒過來,但見小明襌師一雙包瞇瞇的眼凝視著她,竟笑 了起來,似平毫不介懷。 「怎樣,我的身材不錯吧!」雙手叉在腰間,刻意挺胸,小明立時鼻孔噴 血,再也支持不了。 只有十六歲上下的藍髮俏女孩,從地上脫去已倒斃的官兵衣服,便抹掉身 上血水,再裹住身體。 含苞待放,明眸皓齒,肌膚細膩,骨肉均勻,一頭藍色秀髮披肩,小明竟 感覺眼前玉人有點面熟。 「小明你好嗎?」
第五章 飛 鷹 涅 槃 刀 突然而來的嬌悄少女,一臉柔艷清新的笑意,盈盈嬌軀沒半分多餘的肉, 帩微移步,全身便化作一片輕柔波浪,任你定力如何高強,也都輕易溺斃。 當然,誰都會願意為天仙赴死。 少女走向前,竟用手指捏痛小明臉腮,笑道:「哈……娘說你最好玩,果 然不錯,只可惜你死得太早啊!」 「妳……說甚麼?我還精神奕奕,說甚麼死得太早,哼,別胡說八道唬 我!」小明不期然怒道。 少女愕然道:「啊,對了,這樣說你一定糊塗,算了吧,便吻你一下作為 賠個不是。」 小明竟得美少女一吻,頓時呆若木雞,半步踏前,正要闔上眼享受,臉頰 卻被一巴掌摑響。 「哈……好玩啊,好玩啊,大笨蛋小明真好玩哩!」少女耍了小明襌師, 還蹦蹦跳跳拍掌大笑起來,教小明好生尷尬。 「大肥和尚小明伯伯,你已有三個美艷如花妻子,還如此好色花心,該打 ,該打,嘻……」少女笑著又伸手去扭小明耳朵,小明實在不知如何應何如此 古怪來客。 「妳究竟是誰?」 還是站在小明身前的范太歲先按捺不住,以不悅的語氣質問,而且準備隨 時動手殺人。 一個輕易殘殺司徒宗師的殺人者,絕對不會是甚麼好惹的傢伙,或許誰都 被她的清純外表吸引,但范太歲絕對不會,他一生最痛恨的就是女人,愈是貌 美愈痛恨。 少女回頭扮了個鬼臉,一臉不屑道:「臭龜公,人家在講話,你來打岔, 難道你爹娘沒教你禮儀,不能插嘴的麼?」 「為甚麼要殺司徒宗師?」 單刀直入,范太歲沒興趣跟少女糾纏下去。 少女驚愕失色道:「甚麼?我殺了……誰?啊,明白了,她比我先來到, 不妙,小明伯伯,來吧。咱們要快啊!」 拉住小明襌師的手,少女就要離去,范太歲立時哈哈大笑道:「妳當真以 為可以輕易離去麼?」 少女不屑道:「老不修,又老又醜,武功又差,快滾開一旁,免得我動神 兵殺了你!」 「哈……大言不慚。」范太歲擋在二人身前,攔住去路,再也不發一言, 他想必須好好教訓這不知所謂的笨少女,也許一會兒先姦後殺也不錯。 少女一眨眼間突然臉色大變,瞪著杏目怒道:「你竟然想把本小姐先姦後 殺,哼——!」 眾人皆愕然不明所以,只有范太歲心底發毛,怎麼這妙齡少女,竟能看透 自己心意? 少女怒道:「就只有你們十數人,要我拔出『涅槃刀』,可侮辱了神兵, 快讓出一條路,免你們一眾妖人不死!」 所說及的妖人范太歲、陳極絕、李太平、張尤烈、王八單及「六苦上人」, 均為京中一等一高手,少女竟全不放在眼裡,當場怒髮衝冠,慢慢包圍過來。 「六苦上人」中的苦笑、苦口、苦心三人同時發難,「血滴子」同時射向 少女。 一聲清嘯,剎那間,天空白光急掠,呼呼聲響從天而降,白光橫切「血滴 子」相連鐵鏈,立時斬斷。 白光凝定,赫然竟是一頭銀鷹,雙爪擒著一把大刀,刀鞘凹凸不平,狀甚 古怪。 刀柄足荷三尺長二見纏有四條半截鐵鏈,把住刀鞘,殺氣暴盛,一看便知 絕非平庸兵器。 少女在鷹爪上奪過大刀,輕撫巨鷹道:「刀鷹,就讓這群狐群狗黨,領教 一下「涅槃刀』的神威好了「嘻……包管嚇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 再沒有人會懷疑「涅槃刀」的殺力,未出鞘已斬斷三個「血滴子」,范太 歲等莫不驚喜交集。 驚,當然是神兵殺氣太盛、太凌厲;喜,則是可趁機奪「涅槃刀」在手, 必然令自己殺力提升。 奪神兵! 陳極絕連原來掛在身上的一對「金剛圈」也與手中的套在一起,三環攻 出。 李太平急旋轉身,原來纏在身上腰身的「九節鋼鞭」筆直刺出,他已暗透 內力,要纏奪來「涅槃刀」。 「金網罟」似漁翁撒網,王八單要網神兵,也要網來他已心儀的玉人俏麗 少女。 還有苦笑、苦心、苦口、苦劫、苦頭、苦思的「六苦上人」,當然還有張 尤烈隨范太歲在身後壓陣。 九大高手奪神兵!奪美人! 美人、神兵合一,刀,來了! 寒光暴綻,刀光催人。急遽揮掠為人間帶來痛與苦,叮叮噹噹的片片碎飛 ,任何兵刃都阻不了它。 排山倒海,勢莫能禦的痛苦,攻陷了九個人的身軀、心靈,同時摧毀,剩 下的只有驚駭。 九個人的身軀都同時一分為二,有的從右膊上到左脅下,有的橫裡一刀破 頭,有的從腰下斜斬,都不一樣。 九個人,十八份,九具屍首。 死去的先痛,未死的後痛,苦惱莫名。 究竟「涅槃刀」從何而來?這是甚麼刀法?這少女又是誰?竟一刀殺絕了 九大高手! 少女沒再理會呆在當場、不知所措的范太歲與張尤烈,只拉著小明襌師便 走,逝如輕煙,鴻飛冥冥。 兔起鵲落,拋刀半空,再由刀鷹抓住,直沖九天,在雲端裡跟在主人之後。 小明但覺少女只腳下一點,和身躍起 便已在數丈之外,輕功超光越禽, 追風逐電,比起「神宗四聖」更勝一籌。 耳畔風生,少女迎風嘻笑,奔躍如電,急奔之際卻又陡然駐足,原來風飛 凡已在眼前。 接連對戰一百回合,紅將軍、白太衛、藍都督皆已拔劍齊攻,惟餘下一個 何必在監視,不輕舉妄動。 小明能逃出重重圍困,顯兒「天下太平」已有不尋常事發生,惟是更令大 家驚愕的,還是少女的相貌。 小明襌師終於恍然大悟,少女的面貌難怪極為熟悉,當她來到風飛凡面前 時便一目了然,少女的五宮,有七成跟風飛凡相近,莫非是他的妹子或甚麼近 親? 「爹,哈……你好俊朗啊!」 一句爹,一句簡單稱呼,非但大家都驚駭萬分,就算是當事人風飛凡,也 一時無言以對。 天啊,風飛凡才不過二十左右,又如何會有個十六歲的女兒?總不會四歲 便誕下她吧。 「嗯,對了,爹對我的印象一定模糊不清,不要緊,咱們要趕赴辦正經 事,先把這些煩人的傢伙趕走,再聚舊相認好了。」少女又再來一聲清嘯,刀 鷹急射而下,「涅槃刀」又來了。 紅將軍不知就裡,竟衝上擋刀鷹,一劍劈斬,刀鷹突旋翻轉,沿劍身衝射 而來,直穿破腋窩,前入背出。 白太尉與藍都督左右夾玫,「涅槃刀」再出鞘,刀光過處,二人同時一 呆,痛不欲生感覺撕心裂肺。 一道裂痕,自身體腹背之間撕開,先前一刀,竟把兩個笨人從頭頂至腳, 前後一分為二,刀光血影,從頭頂到耳,再沿頸而下,過肩膊到身體、下肢, 死得好痛。 當兩截身體跌在地上時,雙眼仍能看見一剎那的情景,絕對不能接受自己 的半截身體,就這樣分開了。 懼怯驚震,雙目爆血,兩聲淒厲慘嚎過後,一切便歸於平靜,又是同樣的 怯惑、疑團。 「她,是誰?」 「這是甚麼刀招?」 「這究竟是甚麼神兵?」 「她是風飛凡的女兒,這個絕對錯不了!」 「但怎麼女兒武功更勝其父?」 「她一定有奇遇!」 「難道江湖上還有其他絕世高手?」 「對了,更且擁有神兵、勇猛刀招。」 「聖僧皇帝必然難以安枕!」 「我們被劫走了相思公主,失職罪可致死!」 「幸而還是用人之際。」 「朝廷愈亂,我們才有用武之地。」 「狡兔死,走狗烹。」 「飛鳥盡,良弓藏。」 「還是愈亂愈好,哈……」 又是那何必站在攤檔頂上自問自答,何必算的究竟足否猜中?
第六章 十六風詩詩 雖然樣貌蒼老許多,但顯然老妖怪一定是天誅,因為她豎直立於身旁的 ——「卦棺」。 但「卦棺」也有點點滄桑味道,原來平滑的木頭竟已開始腐蝕起來,內裡 的「八焚魔刀」雖未現出,但卻透散出妖氛魔氣,就跟眼前的老天誅一樣。 天誅原為「神宗四聖」之一,跟天誅有九成相近,一定是她的近親,但任 曼陀羅如何猜想,竟也落得一片空白。 他,自命悟性、慧根非凡,也只好放棄猜想、揣測。 老天誅並不理會李問世,活像先前並未有出手救過他似的,只厲目對著曼 陀羅道:「原本應該在一年後才殺你,但現在先下手,看來也沒兩樣,死早一 點便省了許多麻煩!」 窮兇狠絕的歹毒邪目,在告訴曼陀羅,只待「八焚魔刀」出鞘,他便死無 葬身之地。 曼陀羅絕對感受得到,原來與自己修為不相伯仲的天誅,功力顯然遠在自 己之上,只要她想殺,自己一定抵擋不了。極可能,就會不明不白的死去,還 死得好慘。 老天誅把「卦棺」壓插在牆身,緩緩拉開棺蓋,妖氣腥風四溢,說不盡的 詭異陰邪,眼前「八焚魔刀」竟生劇變,刀身更闊,又多了一個分岔尖,形狀 上截然不同。 今日所見的「八焚魔刀」,活像是魔化了的「邪兵」,已盡失昔日正氣, 換來的是陰邪古怪。 老天誅笑道:「大刀入魔後,才能揮出真正潛藏的無窮殺力,就如本皇一 樣,入魔才成大器!」 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李問世,雖然沒有說話,但心中已明白,老天誅已自稱 為皇,絕對是反了! 但一直以來,就算李問世如何利誘,頑固的天誅對功名、權力並不在意, 她只是埋首於「符籙道門」事務,又或是壓逼自己、徒兒提升武功,目的明顯 只有一個。 殺亥卒子、毛老道復仇,剷平「道教」,由她來一統正邪,「道聖邪」天 誅成為「道教」教主。 任李問世如何苦勸,天誅也不在意浮幻虛名,她要的,只是報卻昔日奇恥 大辱,在「飛昇壇泱」上,千萬道士抗拒自己,她要好好證明,她,天誅,才 是「道教」的真命教主。 天誅對復仇的頑固,已達到不能理解的地步,眼前只有一個目標,絕不退 縮。 但怎麼突然來了個不尋常的老天誅,莫非她並非天誅,只是易容麼?但怎 麼連「八焚魔刀」也會入魔、變體? 「八焚魔刀」握在老天誅手中,竟殺斬出一式連曼陀羅也未曾見識過的 「滅絕天地」。 刀勁沛莫能禦,霎時整個空間的氣溫變得炙熱,如墜火窖,炙膚生痛,驃 悍威猛的懾人氣勢,「八焚魔刀」奪命來了。 「殺襌」寒光陡閃,斬向刀光,才碰上竟就爆出如鶩雷巨響,曼陀羅右手 竟被刀勁震傷,整條手臂皮肉裂破。 很明顯二人內力相距太遠,「殺襌」連拒擋的能力都沒有,相比下只有死 路一條。 四處盡是刀刃破風之聲,曼陀羅不停回身擋格,噹噹的接連數聲,「八焚 魔刀」連連進招,任曼陀羅如何左擋右隔,也抵擋不住「滅絕天地」如排山倒 海的內勁。 每碰一下,右臂便多裂開一道口子,血痕處處。 「襌血開鋒」! 曼陀羅逼爆指頭,彈濺鮮血在劍身之上,一道佛光竟在「殺襌」劍身散射 開來。 「殺襌」開鋒後變得堅硬,曼陀羅盡展劍學所長,直攖其鋒,誓要破開刀 魔夢魘。 只見長劍飛舞,每一招竟都未觸及敵人身體,便嘎然而止,不似故意讓 招,又非心存怯懼,如此無聊舞劍,只像戲班表演打鬥,怎會是殺戰招式? 曼陀羅卻是愈舞愈起勁,劍法時而輕靈、時而雄渾,既清雋又古樸,長劍 圈轉,變化萬端。 老天誅竟也不上前出招,只凝視冷笑,目中無人的任由曼陀羅舞出劍招變 「第十三招要使得精彩萬分,十四招要奪人心魄,十五招靈巧妙絕,到了三十 招,『襌力』已達迷心入夢之境,便可揮出你一年來,沉醉與太乙夕夢溫柔美 夢中,化夢為『襌』的『涅槃殺襌劍』之『春夢醒來恨無窮」劍招。」 「只可惜此『春夢醒來恨無窮』劍招雖精緻靈巧,但殺意未純,襌力未 精,曼陀羅你殺力始終有限,『殺襌』就是因此揮不出『武襌』最高境界,此 劍招第二節起手太弱,便是破綻。」 曼陀羅原來舞動得圓滑繁把的劍招,突然崩潰,心頭震亂,招式再也揮舞 不下去了。 敵人一語道破殺著破綻,曼陀羅當然也明白箇中劍法殺意未純,致襌力未 精之道理,惟是自己才是初次揮出此招,又怎會被敵人洞悉先機,更道破其中 破綻! 從未有過的驚慌,令戰鬥信心蕩然無存,未戰已敗,再也難以拒抗眼前畢 生大敵。 老天誅再踏上一步,笑道:「過去一年,你還在夢裡啟發領悟了三式『涅 槃殺襌劍』,打算一一舞出來獻醜麼?」 完了,怎麼連埋藏在心底的劍招、從未揮過出來的絕學,這老魔頭都一一 了解清楚?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老天誅一刀斬下,猝然發難,銳利帶魔狂,「殺襌」抬起迎擋「八焚魔刀 」,竟給斬得凹彎,劍身打在曼陀羅臉上,裂膚破肉,立時鮮血迸濺,轟飛十 丈遠。 「殺襌」沒有折斷,只不停嗡嗡作響,企圖振奮主人戰意,再上前拼殺。 連戰鬥的信心都失去,也就必敗無疑了! 曼陀羅竟垂下了「殺襌」,從來也未有過的垂首喪志,他已陷入極度失落 迷惘中。 老天誅狂笑道:「來吧,別沮喪,這是你人生最後一次戰鬥,要雖敗猶 榮,努力掙扎,雖死不辱,來啊,我殺你的時候,還記得你那頑強的堅定不屈 眼神,起來掙扎啊!」 又是一刀狂斬,凌厲又艷厲的殺意,刀網頓撒,如何也難逃脫,曼陀羅不 要死便要拼。 刻不容緩,「殺襌」再戰,急射出一股倏忽隱約的劍風,要纏住刀勢,截 住狂妄。 好可惜,力不從心! 刀勁把曼陀羅斬得飛撞向牆壁,碎破撞出,落在御花園的假山石旁,猶未 定神,眼前惡魔又來了。 老天誅功力遠在曼陀羅之上,要戰,又談何容易! 老天誅冷笑道:「本皇不遠千里而來,為的就是殺你,既然早晚都要死在 我刀下,早死一年,也就算是免卻跟著來的一年之苦,毋須奔波五郡,扶災解 難了!」 曼陀羅當然對惡魔說的話不明所以,只見老天誅賁起青筋,手起刀落便要 殺來。 突然一陣強猛罡風湧來,「八焚魔刀」逼得斬向罡風,爆出斑爛彩芒,稍 稍定神,赫然已失去曼陀羅的蹤影。 老天誅暗歎道:「原來她也劃破太初陰地,扭轉乾坤,顛倒天理,嗯…… 來得正好!」 沒有追去再殺,老天誅反而彈射北走,也不理李問世生死,便隻身離去, 沒留下片言隻字。 李問世也呆愕不已,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老天誅來救了自己一命,卻又 突然離去,既不追殺,也不繼續守護李問世,她……搞甚麼鬼主意?這究竟是 怎麼一回事? 李問世心中不停揣測:「這老惡魔武學、法力修為,肯定是武林之首,她 竟自稱皇,豈不是存心奪我帝位?此人看來比曼陀羅等更要先滅絕,但誰可跟 她一戰?」 思想不停在轉,要繼續穩坐皇位,便必須努力想出法子來,否則帝位不 保,江山便曾易手。 殺老妖怪,一定要先殺太狂、太強的老妖怪! 皇宮又回復平靜,但李問世很明白,這一剎那的平靜,只是暴風雨來臨前 的先兆。 當皇帝絕不容易,必須好好利用「人材」替自己排除困難,誰能倚重,看 來就只荷雲傲、太乙真及亥卒子。 救走曼陀羅的,當然就是說自己是風飛凡女兒的少女,還有風飛凡、小明 襌師及相思公主。 曼陀羅再遇公主,沒有任何好言安慰,說話已不足用來撫慰無奈,他狠狠 抱著公主,就像往昔一樣,教她又再感受到情真愛暖。原來愛你的人,那道暖 一息特別溫柔。 公主鬱鬱不歡道:「我倆的孩子,被李問世交給雲傲看管,答應我,一定 要救回孩子。」 曼陀羅輕輕點頭,孩子是自己唯一血脈,當然要救,但眼前實在太多不明 白的地方,所以必須先弄個清楚明白。 「妳怎可能是我三弟女兒?」 「怎麼不可能?」 「難道他四歲便生下妳麼?」 「怎麼會是四歲,嘻……是二十六歲,傻蛋。」 「胡說八道,三弟今年才二十歲,豈不六年後才生下妳?」 「對啊,娘親在兩年後才首肯下嫁笨爹爹。」 「妳娘親是……?」 「當然是白雪仙了!」 「哈……她不是跟了雲傲麼?」 「這個我可不大清楚,娘死的時候我還年紀小啊!」 「甚麼?白雪仙已死?」 「不……應該說是娘在十年後便被老天誅所殺!」 「妳是說,三弟與白雪仙兩年後結合,六年後誕下妳,十年後被殺,對 麼?」 「哈……說得半分沒錯,喂,你的大眼睛好迷人啊!」 「妳說的都是以後的事?」 「當然了,我從未來到此,說的當然都是以後的事。」 「甚麼?妳……是從未來而來?」 是啊,五位師父花了畢生功力,才能跟老天誅一樣,劃破太初陰地,扭 轉乾坤,顛倒天理,把我送過來。」 「妳在說,妳是借神法破開時空,顛倒天理而來?」 「嘻……師公啊,是你留下來的『太陰輪迥大梵卷』啊,若非帥父們有此 神秘魔卷,又豈能穿梭時空,搗亂乾坤。據聞原是來自『道教』王重陽真人的 啊。」 「師公?『太陰輪迥大梵卷』?」 曼陀羅在身上一摸,便摸出當日紫中天練成「輪迥血限」的「太陰輪迥大 梵卷」。 「哈……怎麼還沒血化,啊,對了,師父你還沒死啊!」 「甚麼血化?甚麼我還沒死?」 「這大梵卷的重大秘密法力,你們一直不知,待師公死後,血染大梵卷, 血化後就一目了然。」 「我……有點明白了!」 「帥公解開眉頭深鎖,更是丰神俊朗呢!」 「我再來問一句,妳……叫甚麼名字?」 「詩詩,風詩詩,是爹爹取的名字啊!」 「妳的師父又是誰?」 「他們的是風劫、水劫、地劫、天劫及病劫,也是師公你因不同災害,而 為師父賜下的名號。」 「妳是三弟在六年後,與白雪仙結合生下的女兒風詩詩,又隨我以後所收 的五個徒兒習武,因為血化了的『太陰輪迥大梵卷』之助,顛倒天理,回到二 十二年前的今天來。」 「對啊,對啊,師公猜的全中,師公神機妙算,萬歲啊!」 「好了,總算是明白一切,但妳來又是為了甚麼原因?」 「因為魔皇要把『涅槃劫』延展千年下去,繼續以邪魔之力,來分隔天 地,更要滅絕已萌芽的『正道』力量。」 「妳……詩詩,妳好像在說,『涅槃劫』已來臨?」 「這個當然,我未出生便已來臨了。」 「以今天計,還有約一年時間,誰也不能阻止『涅槃劫』的來臨,有血氣 的都只死剩十分之一。」
第七章 愛 上 老 人 家 天下大變,人心背叛,五百年來,世間竟未有一人能修身成佛或得道飛 昇,魔道狂飆,傾側正邪。 當邪魔已完全誘惑人心,無上正道自然而生的「涅槃劫」,將一舉滅絕深 陷罪惡深淵的蒼海人間,人心盡殲自然邪魔消失,隨之再重生輪迴,正道也就 萌芽拓建新天地。 「涅槃劫」的來臨在乎人心歸向,人要敬拜邪魔,貪求私慾,愈多人如 此,便愈快促使「涅槃劫」至。 天煞、地煞、人煞合為「三煞」,三煞既現,便是「涅槃劫」來臨的兆頭。 天煞,人要奉魔為天,敬魔道為天道,「天魔道教」即「天魔邪教」,天 煞顯然已臨。 地煞,掌管天下大地的君皇,魔移天命,妖人為君,推崇「天魔道教」的 李問世,顯然正是地煞。 人煞,七孽主領惡行,蠱惑人心,凶、毒、殺、邪、奸、淫、賤,「七邪 門」各門主顯然便是人煞。 「三煞」已存,「涅槃劫」將摧毀大地,已是不能改變之事實,天下將迎 大劫大禍。 離開了皇宮,眾人在小明襌師引領下,往西一直走,穿過了「菩剎河」, 來到了一條荒涼的窮鄉,這裡的其中一所磚屋,便是小明從京城住處,秘密搬 遷而來的家。 甫踏入家門,三位依然美艷如昔的風韻嬌妻冰清、玉潔、玲瓏,就如往昔 無異,為小明及客人以溫水洗腳,備暖巾抹汗,奉上熱茶,服侍得體貼入微, 一絲不苟。 小明一陣咳聲,三位貌美妻妾便明白意思,逕自退人房中,並拉著相思公 主離去,餘下各人傾談重要事項。 大廳之內,就只有曼陀羅、小明、風飛凡、風詩詩等四人,風詩詩對四周 環境都甚覺有趣,摸這撫那,活像從未見識過似的。 反觀曼陀羅等三人,卻是心情沉重之際,因為依據來自未來的詩詩所言, 一年後,「涅槃劫」便大禍降臨。 曼陀羅道:「要是我殺了李問世,地煞不存在,『涅槃劫』不就無法形成 了麼?」 「師公啊,你在自欺欺人,箇中道理……唉,你比我還清楚得多,幹嘛還 做無謂的事,唉,好煩哦!」 詩詩扮個鬼臉,在曼陀羅面前托著腮,一臉稚氣,可惜眼前曼陀羅已沒調 笑心情。 他低下了頭,暗暗歎道:「妳說得對,天、地、人三煞只是個標記,『涅 槃劫』的來臨,並非因三煞而至,而是人心魔化,邪念太囂張,三煞同滅也阻 止不了『涅槃劫』!」 「哈……可惜我生下來還未見過師公,少年英偉,不知老了是否更風采迷 人?」 「喂,老頭子,你在笑甚麼啊?」詩詩突然拍打風飛凡的頭,原來正在沉 思淺笑的他,立時驚醒過來。 「啊,對了,你一定又是在想娘親了,娘說過你每次想她,都笑得闔不攏 嘴,是天下第一痴情種,嗯,當真痴得傻傻蔥蔥,嘻……好有趣、好玩得很 呢!」 詩詩在風飛凡身前團團的轉,弄得他好不自在,尷尷尬尬,渾身像有蟲蟻 在爬般的難受。 曼陀羅突然道:「慢著,詩詩,妳說的話……再小心說一次,我、三弟及 小明,在『涅槃劫』來臨後,都死得一乾二淨了麼?」 嘟起嘴兒的詩詩不停點頭,教三個人都涼了半截,命運安排,他們三人都 先後離世。 詩詩分別走向三人,伸出手指著各人笑道:「師公你最早死,為挽救『涅 槃劫』的殺災五劫,往後的一年奔波勞碌,心力交瘁。一年後『涅槃劫』至, 你看見天地相分,邪魔滅正道,掌管天地,在極度失落、失意中,被那老妖怪 天誅追殺,終於死在她的『八焚魔刀』之下。」 風飛凡急笑道:「那我呢?我娶了妳娘親,又生下了妳,怎會在『涅槃劫』 後九年也死了?」 詩詩竟對坐椅、桌子、茶壺等物件都好奇得不斷摸撫,心不在焉的斷斷續 續笑道:「啊……對,對了,那年我才只有四歲,後來聽五位師父說,才知道 『烈神村』第一次被偷襲,爹與娘為了保住『陽火種』,與那老妖怪鬥了三天 三夜,終被其所殺。」 「好了,好了,你們一定又要追問甚麼是『烈神村』、『陽火種』,唉, 早該叫五位師父記下來寫在紙上,待我來到後一人發一張,看個清楚明白,便 不用煩我。」 小明急笑道:「妳還沒說甚麼是『烈神村』、『陽火種』啊?在『涅槃劫』 後,怎麼正道中人仍末全被殲滅?」 詩詩索性坐在地上,笑道:「嘻……這些石塊好平滑、光亮,五位師父沒 騙人呢!」 愈是催逼便愈是不說,大家只好耐心地靜候詩詩的答案。 「好了,好了,別都鼓起腮兒惱人,我在『烈神村』長大,看見的都是石 洞、泥濘,哪有這些好東西在身旁,好奇一點也不過分吧!」詩詩生氣地道。 風飛凡愕然不已,卻是稍已領悟,說道:「妳說的地方,怎麼活像寸草不 生,毫無生氣可言?」 詩詩輕輕點頭。 曼陀羅道:「因為『烈神村』就是在地底最深處,地火烈燄,熊熊燃燒, 正好與地上陰邪之氣;成了強烈對比。大地陰邪魔化,失去了烈日之光,已成 陰地,邪道對地底烈燄難以消受,地底深處沒有陰氣,也就變成禁地,自然成 了天下正道躲藏之所。」 「嘻……對啊,師公就是瞧破了這點,利用生前最後力量,在地底深處, 先建成了『烈神村』,帶領了大家繼續與『天魔邪教』為敵,誓死動搖邪惡皇 朝。」 「詩兒,妳就在地底生活了十六年?」 「這個當然,那裡沒有樹木,當然就沒有木桌、木椅子,一切不是石造便 是泥沙,好無趣啊!」 「但『陽火種』便是燃燒熊熊的地火之種,它當然炙熱旺盛無比,只是每 隔十三年,便會被陰力影響,產生劇變,十三年突然變弱,再十三年突然爆火 焚燒大地。」 「那即是說,十二年前天誅借『陽火種』衰竭的一剎那,瘋狂來攻,希望 滅了火種,除去護蔭,正道便輕易可被直搗黃龍,斬盡殺絕,所幸三弟與白雪 仙力抗,才保住『陽火種』不熄滅。」 「又猜對了,師公好聰明啊!」 「但轉眼又過了十二年,一年後換陽火鼎盛,必爆火燒大地,陰邪勢力正 好被具勢壓倒、挫滅。」 「嗯,五位師父說,因為邪魔控制大地已多年,腐敗不堪而且混亂邪惡, 令人心終於醒悟過來,正好與今日相反,百姓的心都好想光明再來,神與大家 同在。」 「乘此良機,只要借『陽火種』這次之旺盛,必然能攻破邪惡皇朝,驅走 『涅槃劫』,再造新天地。」 「對了,大地終於有救。」 「因此邪惡皇朝的老妖怪『地獄皇』老天誅,便要先下手為強,從未來返 回今日,殺師公,令你不能收下五位師父,又或盡殺五位師父,那就化解了她 邪惡皇朝倒下的危機。」 「妳就是被我五位徒弟派來,抵擋老天誅的救星。」 「他們都八字不合,只有我生辰八字適用於『太陰輪迴大梵卷』,唉,就只 好由我來這花花世界好了。」 經一番解釋,大家終於明白一切,未來有一年時間,老天誅將會追殺曼陀羅 曼陀羅急道:「我是如何收下五位新徒弟的啊?」 風詩詩坐地上笑道:「『涅槃劫』降臨前,先是五劫降臨,每一劫滅絕一個 郡的百萬人,風劫、水劫、地劫,天劫及病劫,殺得血流成河,淒苦慘絕如人 間煉獄。師公在每一劫都救了一人,每一人都險險死裡逃生,命格剛硬,就用 不同劫難的自然天災為稱號,賜予每位師父名號,好有趣、生動,好特別啊!」 曼陀羅忙道:「那老天誅殺不了我,便會殺我未來會收下的五個徒兒,殺 一個,他日反抗她的力量便少一分。」 風飛凡道:「殺盡五人,那就沒有人來當領導,反抗勢力自然崩潰,那她 的邪惡皇朝自然能延展千年。」 不停點頭的詩詩,笑得相當燦爛,她終於解釋得一清二楚,好了,她好想 如同在「烈神村」一樣躺在地上休息一會兒。這裡的磚石好平滑,好睡得很, 「烈神村」的石頭粗糙得多了,實在難與如此光滑的磚石相比。 曼陀羅突地抱起了已躺在地上的詩詩,笑道:「不是休息的日子啊,咱們 立即要趕路。」 「甚麼?」詩詩如在夢中被驚醒般的不知所措。 曼陀羅道:「第一個災劫的是甚麼郡?受的是甚麼自然災劫?立即出發趕 去救人啊!」 「第一個……災劫,是『藥王郡』的水災,巨浪破堤,水淹殺盡百萬人 曼陀羅愕然道:「是大將軍司馬伽羅管的『藥王郡』,由『天鷹血柱城』、 『夜狼七草城』、『白虎地迷城』合成的『藥王郡』,竟然是第一個災區!」 眾人不敢怠慢,小明輕聲道別三位美貌妻子後,曼陀羅吻別相思公主,便 火速離開,直往『藥王郡』去。 公主並不在乎天劫大災就在眼前,只要有他:「曼陀羅在身旁,甚麼都是 完美、快樂。 風飛凡極為小心觀察「女兒」風詩詩,她好任性。風飛凡內心竟在內疚, 也許是自己與白雪仙太早離世,沒人管教吧! 她的眼睛一直凝望著曼陀羅,她的師公。好明顯,就跟其他的女兒家一個 模樣,情竇初開的少女,已愛上了曼陀羅。 她的心已被俘虜! 二十二年後的人,愛上二十二年前的人,有可能麼?真令人迷惘!
第八章 好 討 厭 自 己 痛恨、忿怒,是有血性的生物自然而生的感覺,人類因為憤恨而爆發出來 的力量,往往難以估計。 秦始皇嬴政因為氣憤懦家學者,主張崇拜古人,封建思想阻礙他的建國理 想,一怒下便來個焚書坑儒,超過六十天仍不願燒掉儒書者,一律處以黥刑, 在臉上刺字,又罰當苦工。 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因為憤恨宰相胡惟庸才幹高於自己,誣陷對方勾結 倭寇,非但把他礫死,更屠滅三族。十年後又再把憤怒禍及七十七歲的宰相李 善良,共處決二萬餘人。 其後更編撰「奸黨錄」,以昭告罪行於天下。 有一些人心善豁達,碰上羞辱或被誣陷,過了一段日子便漸漸淡忘,毫無 復仇之心。 惟是也有完全相反的人,為著一次受辱,傷痛不能痊癒,每夜憤思交煎, 難耐苦慘。 從此,他的人生就是為了復仇,因為憤恨而努力、奮鬥,為了要報復而日 思夜想,經歷漫長歲月,忍受無盡苦楚,為的也只是一朝斬殺仇人,雪恥快己 憤恨的力量有多大,也許是大得無法估計。 甲高子、乙女子、丙胖子,丁矮子、戊瘦子都很清楚明白,他們師父的憤 怒,身上的傷痕、創疤都清楚刻上了。 甲高子練的是「符籙七刀」,同時借符力舞揮七刀,殺力好強,是「符籙 道門」的絕學,一百個一同被挑選苦練的,最後只餘他一人還留有完整的一雙 手,但傷痕卻遍滿兩臂。 乙女子練的是「符籙苦瓜」,師父訓練的方法好簡單,每個月察驗武功進 境,不滿意的話,就在她臉上劃破一刀,從額到下頦,左頰到右頰,縱橫交 錯,共有四刀血痕。 丙胖子為了練「陰邪判天神兵」,每天被逼找一個「道教」中道士來殺, 每殺一人,殺性便強一分,一年下來,已殺了三百六十多人,殺得麻木,殺得 完全失去血性,他的武功進展得令師父十分滿意,殺力很快便能與五米天師相 比。 丁矮子要把「妖道壇法」練得出神入化,每隔一段時間,便要跟師父對 戰,身上怖滿可怕疤痕,當自已解下衣服時,也不敢低頭察看,當然,斬掉下 體的懲罰是最難忘的痛,那道疤痕將一生一世記著自己的遺憾,永不磨滅,苦 不堪言。 戊瘦子練成了「陰陽符法」,因為師父把他的一雙眼珠奪去,師父沒錯, 原來在漆黑一片中苦練,是絕對的專心一意,修為、悟力頓然大大增強,只是 他還懷念未盲的一年前。 甲高子、乙女子、丙胖子、丁矮子、戊瘦子,還有五子,合稱為「天干十 子」。 在新一代「七邪門」高手中,只有「天干十子」最為出色,殺力最強,其 他各派自然被比了下來。 他們的師父天誅,「符籙道門」門主,已證明了極重要的一點,在她手上 訓練出來的人,絕不比從前徒兒遜色。 果然,以武功而論,「天干十子」絕對比「地支十二子」更勝一籌,難怪 當日在「飛昇壇決」之後,「地支十二子」要跟隨她,卻給天誅喝止,甚至未 風子緊隨其後,也遭一掌轟斃。 「從前,一切已成過去,以後,本座要滅絕正道,惟我邪道獨領風騷,惟 我天誅號令天下!」 在殺掉五米天師、正式接任「符籙道門」門主之日,天誅已把憤怒轉化為 力量,日夜不停苦修邪道妖法,處心積慮要殺亥卒子、毛老道、九聖元老,復 仇大計從未怠慢過。 憤怒、仇恨充斥著天誅每一寸血肉,致使天誅完全放棄其他,只一心報仇 雪恨,殺亥卒子、毛老道,滅正道。 不願意分散注意力,「七邪門」間任何爭鬥,天誅都沒興趣,因此雲傲率 領的「仙宗廟門」才能把勢力不斷擴大,成為了李問世重用的「七邪門」之 首,主宰「天魔道教」。 「昨天遇上了十個『大羅仙觀』的上聖元老弟子,都一一宰掉,更挖去了 屍首雙目。」 「過去三個月來,已有二百個不同正道諸觀的道家弟子,改正歸邪,加入 我們『符籙道門』了。」 「師父要得到『道教』五大經書,其中祖師黃帝的『陰符經』、老子的『 道德經』、太上之『黃庭經』都已到手,只欠莊子『南華經』及關尹子的『文 始經』,相信不久便可集齊五大經書。」 「殺上『道仙峰』,正是好時機。」 「山上只有二百個不到的笨道士,絕對阻止不了我們。」 「請帥父定奪。」 天誅在她的坐駕「血河車」內,她的要求一年前便是這樣,十六人前前後 後駕著四匹汗血寶馬拉動的「血河車」前行,「天干十子」左右伴隨,不停提 出「意見」,讓她來作參詳。 今日其餘五子有事在身,只餘下甲高子等五子在「血河車」兩旁說個沒完 沒了,聽得人好煩。 天誅最討厭沒見地的人,而且特別苛刻要求「天干十子」,故十子的「意 見」,每每前一夜必想個清楚明白,把事情分析得頭頭是道,才敢開口說出。 一路上已走了四個時辰,五子說了又說,說完又說,輪流大抒己見,一直 不敢停下來。 「到了沒有?」 車內突然傳出天誅的聲音,她似乎都沒把徒兒的建議聽進耳裡,她向來都 是那麼主觀。 可惜得很,三個字,簡單的問題,五個徒兒卻啞口無言,沒法回答甚麼。 他們來「慈京城」究竟目的地是何處?從來沒有人知道,到了沒有,甚麼 到了沒有?只有知道目的地究竟在哪裡,才會知道到了沒有啊! 「應該是這樣!」 「那樣沒有趣。」 「這樣才有驚喜。」 「說不定大有斬獲。」 「是時候了。」 「也太久沒殺人了。」 「有點悶。」 「還是血腥才有趣。」 「李——問——世!」 「算了吧!」 不停的自言自語,天誅究竟對自己說,還是對五個徒兒說,大家都模不著 頭緒。 但五子都早已習慣,這是師父天誅近年的說話模式,她喜歡如此,慢慢理 出答案來,大家只好停下來——等。 「從這裡到『道仙峰』,要花多少時間?」 「回稟師父,只要一個時辰便可抵達。」 「好,往『道仙峰』找亥卒子決戰!」 心裡當然忐忑不安,怎麼一下子便來個完全改變,先前的建議雖說有理, 但正道一直有派人追蹤,知道「血河車」已來京,現下直闖「道仙峰」,與亥 卒子正面交鋒,是最佳時機麼? 天誅的心意從來沒有人猜得透,大家只好惟命是從,從大路左轉,便是直 往「道仙峰」之路。 直闖「道仙蜂」! 「去,殺啊!殺亥卒子!殺毛老道!」 天誅的心情突然興奮起來,好想殺人,好想復仇,要是今日直闖「道仙 峰」,一定好有趣。 誰也阻止不了她,她要殺亥卒子復仇雪恨! 誰?誰敢阻止? 是誰擋在道前?擋住「血河車」,擋住天誅? 是……啊?是「卦棺」,是……天誅,老近百歲的白髮老天誅,就擋在前, 該如何是好? 「停」! 停住了,因為是天誅親自喝停! 從「血河車」走出的天誅,依然殺氣騰騰,不失往昔風采,復仇的頑強意 志,教她顯得更是深沉、威武。 一身錦袍,神采奕奕,丰神如玉的一門之主,氣派當然有異從前,氣勢不 怒而威,邪氣更盛。 天誅看到了眼前老了的自己,一時間也不明所以。 天誅淡然道:「閣下在擋住我去路!」 老天誅冷笑道:「這條路並不適合妳。」 天誅道:「妳,在替我選擇該走的路?」 老天誅笑道:「這個當然!」 天誅道:「我的路,只握在我手中。」 老天誅道:「我當然明白,我是妳,妳也是我,怎會不明所以。」 天誅道:「妳是我,我是妳?」 老天誅輕輕點頭,一個笑容意態,已表明一切。 兩個人流著同一樣的血,年齡相差二十二年,雖然外表看起來遠似近百 年,但心靈卻能互通感應。 天誅當然感應到和眼前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老天誅」,有極親密的感覺 ,但一時間要接受另一個自己,卻絕非易事。 「我是二十二年後的妳,從二十二年後而來,利用神法扭轉乾坤,顛倒真 理,在妳併合『道教』正經後,就會發現此神法,不過,那又是十年後的事 了!」 天誅不發一言,突然而來的老天誅實在莫名其妙,任她如何想像,也實難 明白箇中一切玄機。 老天誅也不能解釋得太多,她的方法好簡單,「卦棺」開棺,「八焚魔刀」 玫殺! 魔化的「八焚魔刀」刀勢漫天洒下,罩住了天誅,天誅暴喝一聲,原來一 直捧著「卦棺」的乙女子也開棺,射出「八焚天刀」給師父,「八焚天刀」拼 「八焚魔刀」。 一年以來,天誅在「鬼幽域」之「東觀」內,盡覽群經,對「符籙道門」 的道法邪學,早已生香活剝,修習齊全。 她急於武學有成,又要刻意挫敗正道,故在武功、道法上皆針對剋制「道 教」,刀法上融合「邪咒」、「妖符」,法力提升,一套五式「咒符法刀」是 精神所在。 以刀劃符,殺斬出擊,第一式「小劫混元」帶著陰柔殺力,揮出一連串厲 芒,化成碧光盤旋飛舞。 刀法有如江河巨浪,綿綿而至,上下旋斬,絕不容敵人有絲毫喘息機會, 一刀又一刀,中間縊藏千變萬化。 「八焚魔刀」只在乎守勢,刀招穩住陣腳,絲毫不見侷促,鬥得一會兒, 還邊戰邊對話,談笑用兵。 「第一式的『小劫混元』以陰力劃血線在身,借法纏成割破體軀的殺招, 走血憑咒,血光符咒法力大顯,威力無儔。」老天誅說個不停,已把天誅的刀 法完全絀訴無遺。 再戰下去,也肯定難以取勝,天誅正要變招,老天誅卻又道:「變來變去 ,也是有破綻的『符咒法刀』,來吧,五式法刀必須以入魔之魔性御刀,才有 突破啊!」 暴吼狂嘶,老天誅突然雙目急吐青光,頭上白髮變成赤紅,一身肌肉賁 脹,臉容變得扭曲妖邪,手中魔刀,感應主人入魔邪性,妖氣幻化飄射,一眨 眼間,竟然把整個地方變成虛幻妖氣,圍住天誅,陰邪殺力也隨之不斷增強, 森寒刺骨。 老天誅道:「看本皇的魔刀『小劫混元』!」 一刀斬向妖氛怪氣,爆出七道氣線,直射向天誅,天誅立刻掄起「八焚天 刀」迎擋,妖邪刀勁卻突然燿動,竟避過刀劈,分七個方向擦傷或穿過天誅身 體,七道血線不停沿著身體迥旋剖割。 刀痕愈割愈深,比起原來天誅的一式「小劫混元」,足有七倍以上的功力。 劇痛攻心,天誅人急智生,竟突然一刀斬向自己,借刀勁入體,再以內力 彈射,轟飛出旋身邪妖刀勁。 傷上加傷,但總算能破解殺招,天誅果然是非凡人物。 老天誅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在二十二年前已能夠在臨陣危急中,及時想 出破解魔刀之法。 愈是欣賞自己,便愈煩,她可以感受到,「當年」的自己並不是很能接 受,遑論「欣賞」二十二年後的自己。 「放棄盲目的追殺亥卒子、毛老道,無意義的與正道消耗戰,最後妳會醒 悟過來,如今的妳實在太無聊。」 「妳在教訓我?」 「因為我走過妳未走完的路,我知道妳日後的感受,妳一定好後悔,又何 苦荒廢光陰,徒添愁思!」 「妳認為我應該以甚麼事為重?」 「殺曼陀羅,來吧,我會讓妳好好明白一切!」一個老天誅的幻影突自她 身上飄出,直衝向天誅處,天誅自然反應以雙手擋拒,但幻影卻已溶入其身, 合二為一。 只見天誅的雙目反白,急轉青,又變紅,一會兒便大汗淋漓,原來老天誅 正施展「元神出竅」神法。 以元神侵入原來思想,把想要說的話以「感應」留下,只晃眼間,天誅便 明白了一切老天誅要解說的道理。 天誅,終於明白得一清二楚了! 老天誅冷冷道:「未來,妳便是大地魔君,區區一個甚麼亥卒子,又怎能 礙事,由他去吧,只全力殺掉曼陀羅便是。」 天誅明明白白的「感應」到,她將會成為「涅槃劫」後的第一代邪魔君 皇,只要邪惡展延,她將永掌與天相隔的魔皇帝國,因此,滅絕曼陀羅才是她 唯一重要的事。 老天誅笑道:「怎麼樣?想通了自己確實是太笨了吧!」 天誅冷冷道:「『天干五子』,快一同趕上『道仙峰』,殺那亥卒子。」 冥頑不靈的天誅,竟然沒有接受相勸,一意孤行,她的心究竟在想甚麼? 老天誅道:「我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一戰妳受傷戰敗,更被亥卒子再羞辱 一番,換來更狂妄的恥笑,終於,妳閉關整整一年,伺機報復,出關已是『涅 槃劫』來臨之日。」 天誅笑道:「是我親手殺了曼陀羅,還有風飛凡、白雪仙……再一一收復 各邪門,建立『魔朝』號令天下。」 「過去了的歷史,的確如此!」老天誅笑道。 突然,天誅伸出一雙手,對老天誅道:「妳是二十二年後未來的我,妳, 相信自己的一雙手麼?」 老天誅道:「這個當然。」 天誅冷冷道:「妳經歷過的一切,也是這一雙手創造出來,今日,妳卻又 在懷疑這一雙手!我這雙手,未殺亥卒子,絕不會多管閒事的,妳一定要明 白!」 老天誅怒道:「妳是自投羅網,自取羞辱!」 天誅冷冷道:「這又如何?」 老天誅氣憤不平道:「這樣,妳會傷害自己,妳失去了生命,我的陽魂也 不可能留下來了!」 天誅笑道:「哈……妳一直只為自己,但我卻絕非妳的傀儡,別妄想操縱 我,我的一雙手,自然能夠創出未來!」 頭也不回,天誅再也不理會氣壞了的老天誅,她真的好憤怒,但又偏偏不 能傷害她。 怎麼少年的自己如此固執! 想著想著,老天誅也有一點點討厭從前的自己了!
第九章 淚 流 自 毀 容 老天誅已把一會兒後戰鬥的結局告訴天誅,但她卻是毫不在意,信心十足 的衝殺「道仙峰」。 因為天誅從來只相信她的一雙手,她一定可以扭轉乾坤,改變一切,當年 她被「正道」捨棄,走投無路,仍能往「鬼幽域」,殺五米天師,成「邪道」 「符籙道門」門主。 她,天誅,只相信自己,從不信命運安排。 甚麼相學、命格、天運、地劫,天誅一概不理,全都不去想,她認定只有 能力低微的人,才會被命運玩弄,才會相信一切已有天命安排,她討厭那種感 覺。 這一戰,非但是要殺亥卒子與毛老道,更要向命運挑戰,天誅深感大為振 奮,腳下躍動更是輕快,精神勃勃。 天誅與天干五子皆身披道服,沒有刻意偽裝,穿梭守衛的道士以為是同 門,也就沒有刻意理會。 一年以來,亥卒子刻意經營「道仙峰」,除卻峰頂以外,處處都改變了不 少。 山腰之處,山石殷紅如血,兩邊石壁如拱衛鐵牆,中間僅有一道寬約四尺 的石道。要是當下有敵人偷襲,任你武功蓋世,也不一定能逃出生天,天干五 子仍有猶豫,天誅卻已闖入狹道,直上而去。 一行人沿著山路直上,突然眼前一亮,乖乖真不得了。 只是一年光景,亥卒子竟就在未至山巔之處,千丈商的位置,建築了一所 偌大的輝煌道觀,名為「毛老仙觀」。 日光東方射來,映照得「毛老仙觀」的巨大門匾,四個金漆大字閃閃金 光,不禁教人望而生畏。 毛老道這對父子,真的把「道教」變成他父子倆的「私產」了。 踏進「毛老仙觀」,天干五子又是連聲驚訝讚歎,整個大殿堂闊近百尺, 縱深三十來丈,只以一年時間建造這座山中道觀,所付出的心血自是難以計算。 大殿四周都是窗,窗外飄雲似海,「毛老仙觀」就像是仙境中的聖地,住 在這裡,不正就似神仙於天上玉殿麼! 紅梅綠竹、青松翠怕,佈置得匠心獨運,優雅別緻,左邊有一堆又一堆的 假山,形狀十足就跟三山五嶽一樣,偏偏配襯怡當,毫不突兀,手工精妙,值 得讚賞。 右邊是清雅小池塘,有一對鴛鴦悠閒游於安逸中,萬紫千紅花兒爭芳競 艷,嬌麗無儔,濃烈花香又迷人醉於景致之中,難怪毛老道與亥卒子都提不起 勁來料理教務,原來只顧享樂。 乙女子心中暗笑道:「原來這亥卒子終日沉醉於閒逸中,安樂快意,難怪 『道教』教務荒廢,難有作為了。」 突然眾人臉上生出驚訝神色,一陣陣燕語鶯啼傳來,眼前所見實在詭異荒 謬,看得人頭昏腦脹。 待在一旁的天誅最為動怒,她竟然「又」看到了自己,合共七個「自己」, 妙舞翩翩,婀娜多姿的在「快活園」調笑、暢樂。 走出來滿是芳香四溢的俏艷少女,每一個都打扮成和天誅同一模樣,服飾 如一,甚至是髮長、五官都極盡神似,唯一分別,是原來的粗麻道服,換上了 薄如嬋翼的輕紗。 雪白肌膚透現,白裡透紅,看得人失魂落魄,突然中間一個被抱住纖腰, 緊緊擁抱狂吻,來人就是教主亥卒子。 一雙手好不規矩,穿過薄紗,直取乳酪一般的雙峰,輕搓細捏,摟在懷�� 親熱,陶醉萬分。 那少女全身癱軟,周身骨骼像溶化似的,隨節奏全身抖顫起來,春情蕩漾 ,任由操縱。 亥卒子愈來愈見瘋狂,雙手動個不停,少女也同時發出如痴嘶叫,但見一 條又一條的血痕,留在滑如凝脂的肌膚上,白晢且瘦的胴體,已受不住蹂躪, 開始痛叫起來。 身旁另外六個打扮成「天誅」的少女,都噤若寒蟬,不敢動聲,亥卒子愈 見痛叫愈興奮,爪如雨下,少女受盡摧殘,痛得死去活來,終於暈厥倒下,不 省人事。 亥卒子笑道:「我的好師父,妳看得清楚了吧,今日妳上來,結果就跟她 無異,是墜入我玩弄指掌中而已,哈……」 亥卒子原來早已察覺藏身在假石出後的天誅與天干五子,先前的一場戲, 只是供來賓欣賞。 既然已暴露行藏,天誅也就走了出來,面對今日要來殺的敵人——宿敵亥 卒子。 「你早知我上山殺你!」 「哈……『道仙峰』方圓百里,我不知的事可太少了!」 「你留在這裡等著我來?」 「還等得好苦,日思夜念師父的冷傲柔情,惟有假借他人慰寂,發洩內心 抑鬱。」 「找死!」 「不,是找愛。從前我默默的愛師父,單思鍾情;今日,更是完全傾倒, 醉迷情痴,不能自拔啊!師父已貴為『邪道』『符籙道門』門主,我又是『正 道』『道教』教主;若我倆結合,正邢合一,豈不更是如魚得水?『正道』吞 了『邪道』,我夜夜興奮玩弄師父嬌軀,太美妙了。師父,妳說是不是太美妙 啊!」 一邊說道,亥卒子的手肆無忌憚的亂摸身旁少女,酥胸、下體、香臀,任 意搓弄,任意妄為。 打扮恍如天誅無異的少女們,淫聲浪語地嘻嘻哈哈,直教人討厭萬分,天 誅眼中已充滿憤怒殺意。 「殺!」 天誅一聲令下,天干五子便衝出排成劍陣。五人各據方位,跳躍變動,均 不離本位。 亥卒子頓收斂傲氣,怔了怔道:「原來師父用一年時間,又訓練了五位少 年哥兒,組成『五緯劍陣』,大大增強原來平凡劍招殺力,名師果然不同凡響, 妙!妙!」 口裡妙讚,手底卻已出招,霎時先踢戊瘦子與乙女子膝蓋,傷及腿部,走 動不靈活,便能拖慢劍陣變化。 甲高子不禁暗�媦萓n,立時一劍戳向亥卒子頸背,丙胖子也同時滾地刺向 大敵下陰,合成圍魏救趙之勢。 亥卒子逼得撤回腿力,雙腿岔踢,分別彈踢甲高子與丙胖子劍身,解去危 疾。 只見天干五子縱躍來去,劍光翻動,互相配台呼應,牢牢的把亥卒子困於 劍陣中,任他如同衝出,也未能突破。 原來天誅所授的「五緯劍陣」,以東方歲星、南方熒惑星、西方太白星、北 方辰星及中央鎮星之排列佈成。 各方位之間既相互補足,又掩護進退,若能劍陣熟練,困住斬殺武功十倍 於自己的高手亦無不可。 天干五子依據師父所授口訣,不斷換位攻殺或退,五個人內力相連,攻守 配合,武功又源出一脈,劍陣發揮得淋漓盡致,劍光掌影,一時間酣鬥得難解 難分,五子也愈戰愈更有信心。 氣定神閒的亥卒子,於每個方位都攻一陣子,攻了一會兒難以闖破劍陣, 又再攻另一方位,如是者五個方位也攻完了,竟突然垂手,昴首仰天大笑,不 再戰下去。 天干五子當然心感疑惑,惟是「五緯劍陣」卻末有絲毫停滯下來,依然隨 訣竅剋敵攻殺。 甲高子正凝神趕殺之際,突感四周撲來一陣又一陣的陰風怪氣,渾身不自 在又透現殺寒之意,急嘯一聲,同時散開劍陣,但可惜已遲,四方八面的「氣 劍」已封堵退路。 天干五子旋身欲避,忽然始氣大怍,又有混氣、皓氣撲臉,一陣迷惘,後 臂手肘、臀部、小腿等等,已接連受傷。 只見身後撲來的九道怪氣與劍,處處若台符節,連綿而上,變化精微,威 力極盛,顯然殺力絕對在「五緯劍陣」之上。 九道妖氣,拂來飄去,陰柔詭異,把天干五子重重圍住,變成另一個大劍 陣圍住小劍陣。 亥卒子冷冷笑道:「師父,怎麼了,看來你應該帶齊天干十子上來,才有 希望勝過我的『先天九氣劍陣』啊,哈……」 道法丹鼎神功,以人為本,練丹於體內,化出不同正氣,透劍揮成九種不 同「劍氣」,隨劍陣攻殺。 始氣生混混氣蒼,混氣生洞洞氣赤,洞氣生皓皓氣青,皓氣生旻旻氣綠, 旻氣生景景氣黃,景氣生遁遁氣白,玄氣生融融氣紫,融氣生炎炎氣碧,炎氣 生演演氣黑。 「先天九氣劍陣」破「五緯劍陣」。 陣法詭麗變幻無力,天干五子變成陷入危地,惟是天誅卻漠不關心,她沒 有理會眼前劍陣,只凝視著九張臉。 每一張臉,都是爛肉滿佈,甚至分不清五官位置,刻意的盡量拉高衣衫遮 擋,又全戴上竹笠,但仍穩約可見,臉容是血肉模糊的爛肉交纏一起,看得人 噁心。 天誅從來不喜歡欣賞別人的臉,但醜陋的爛臉反而吸引了她,看了又看, 感慨萬千。 「先天九氣劍陣」沒有緩下來,全力施為,互相吆喝招呼,頭上均冒出騰 騰熱氣,殺得精彩激烈。 天干五子漸漸不支,情勢愈是險惡,不消一盞茶時間,道袍已是濕個通 透,周身都是劍傷。 「午笑子,你這一劍應該踏前半步,心下恨絕,劍才能絕人命。」 「巳老子,你橫劍太滯,還未精純。」 「丑小子,左腳踏乾位,右劍不能低,不該刺膝蓋,此劍該斜刺取咽喉, 便更配合劍陣。」 一連說了三句話,「先天九氣劍陣」崩潰了,九副溶溶爛爛的臉都流出苦 淚,心苦淚更苦。 九張毀爛極醜的臉,散發出哀慟無奈的心酸悲情,同都低下頓首,無心再 戰。 亥卒子怕掌笑道:「好啊,原來師父還認得九位被妳拋棄的師兄,原來我 們的好師父心中,還有大家。」 原來,九位毀容道士,正是當年天誅在「飛昇壇決」敗北後,毅然放棄的 「地支十二子」餘下九人。 亥卒子背叛,天誅濫殺了子天子及誓死跟隨的未風子,餘下的丑小子、寅 雲子、卯君子、辰算子、巳老子、午笑子、串苦子、酉左子、成交子便成了無 主孤魂。 亥卒子搭著丑小子的肩膊,淒然道:「師父妳一聲離去,多麼瀟洒、隨意 ,可惜我們的九位好師哥,留在『道教』,受盡閒言、折磨,教中全沒半個願 意收留、保護他們的人。」 「冷言奚落,無情責罵,甚至是責備罰打,九位師兄只能逆來順受。但最 終還是慘被踼出『道教』,流落街頭行乞過活啊!若非遇上了本教主,本著慈 悲為懷之心,容許眾師兄們的提議,毀去容顏,隱姓埋名偷生於此,唉!九位 師兄倒已可能餓怙街頭了!」 亥卒子就是要利用九位師兄,反過來結成的「先天九氣劍陣」,以剋制天 誅的「天干十子」,目的極為簡單顯明,亥卒子是要證明師父天誅拋棄的人才 ,在他手上,比師父再訓練出來的更勝一籌。 「地支九子」當然明白大家變成了被利用的工具,但又能如何,只好默然 接受命運擺弄,至少,他們還能繼續安穩的在「道教」活下去,不致流離失 所。 天誅如何面對她狠心拋棄的「地支九子」? 「過去一年來,午笑子,你一直突破不了的下盤攻殺,有很不錯的進境 啊!」 是的,因為不增強殺力,便難以立足『道教』。」 「巳老子,你氣處體弱的缺點,都補足過來了。」 是的,沒有師父護蔭,仍有缺點便難以立足。」 「申苦子,你恨師父麼?」 「恨!恨之入骨,師父若沒有捨棄我們,大家便不必受盡凌辱、委屈,更 不用毀容!」 「嗯,很好,都成長了「在過去一年,你們都經歷和師父一樣的遭遇、感 受——被出賣、捨棄,被逼跟為師一樣,自強不息,死局求生,你們忍辱負重 偷生人世,師父頑強再戰,蓄勢圖謀再起。」 「能經歷磨練、抵受苦慘創傷的人,才堪配當我天誅徒兒,我天誅要趕盡 殺絕,弒君李問世,坐上皇帝寶座,手下猛將,當然要的是強悍百折不撓,又 堅毅精銳者。」 突然而來的狂情豪語,誰都大感詫異,天誅明明一直只要殺曾害苦她的亥 卒子,報仇雪恨,再統一正、邪兩道派,然而現在卻突然變得狂傲進取,要殺 李問世成為皇者,心態完全超脫從前,截然不同。 天誅冷笑道:「亥卒子,你認為我十四個『天干、地支』徒兒的『天干地 支劍陣』凌厲,還是你齊集躲藏著的九聖元老更勝一籌呢?」
第十章 八 焚 殺 魔 刀 「呵……佩服,佩服,要殺叛徒天誅,當真千難萬難,妙算神機,邪魔惡 徒,絕非等閒啊!」 一陣話聲傳來,四周假山之上,不知何時,已站上了「道教」掌門之下的 九聖元老,上聖、高聖、大聖、玄聖、真聖、仙聖、神聖、靈聖及至聖元老, 竟同時齊集。 當然絕非偶然,「道聖邪」天誅的勢力一天比一天更盛,深謀遠慮的亥卒 子,早已預料有一日天誅必然突地攻殺,故一直都留心其動態,這次在京,小 心的亥卒子早佈下殺局,心理詭異難測的天誅,果然突殺上來,那便正好落入 殺局裡。 祖師神兵「元始天尊劍」出鞘,劍光淬烈,寒光陡閃,亥卒子威武凜然, 丰姿雋爽,蕭疏軒舉,湛然若裨。手執「道教」教主神兵,衣袂飄飛,淵亭嶽 峙,靜若止水,修為已再進絕世之境。 亥卒子冷冷道:「當年『飛昇壇決』,可惜的很,大戰未正式分出勝負, 師父便退下自願敗陣,始終未能堂堂正正分出高下,一年來本教主耿耿於懷, 盼望能再來一戰,今日終得償所願矣。」 天誅原來萬料不到亥卒子,竟已佈下九聖元老於此,以致身陷險境。一對 精光閃亮的眸子,橫掃向「地支九子」身上,瞧不見倒也罷,九子爛毀面目上 的雙眼,被震懾得心力軟弱起來。 天誅冷然道:「身為我天誅的弟子,良禽擇木而棲,今日為師再來,要你 們重新選擇,是要跟著為師,還是留在『道教』,先來作決斷吧!」 亥卒子冷冷道:「哈……師父,妳還忸怩甚麼啊?只是這九位無聊低能徒 兒,就算組成了『天干地支劍陣』,難道真的便能殺九聖元老了麼?妳怎麼變 得如此婆媽!」 天誅卻不理會,眼神仍在逼視弟子作出抉擇。 終於,申苦子先踏出了第一步,他選擇了回到曾捨棄自己的師父身旁,淡 淡道:「我已懂得理解,師父並不是完全捨棄我們,妳要改正歸邪,就給大夥 兒一個選擇權,師父最討厭那些全沒主見的人。」 繼申苦子後,其他「地支九子」紛紛作出抉擇,回歸天誅懷抱,天誅淡淡 而笑,突然指著「九聖元老」,冷冷的再道:「九位元老,你們又如何,要隨 我奪李問世江山,還是留下來當個小元老?」 天誅的話頗有壓力,亥卒子怒道:「天誅,妳在胡說甚麼?今日妳已身處 險境,必死無疑,連自身也難保,遑論要殺皇帝李問世,奪皇位稱霸天下!哈 ……好不知所謂啊!」 天誅冷冷道:「亥卒子,你以為佈下九聖元老殺局,便一定能敗我天誅, 詭計得逞麼?」 亥卒子忽然道:「妳認為我的『元始天尊劍』、『聖道正經』再聯合『九 聖元老』,還不及一個天誅麼?」 天誅冷笑道:「本來,你的確可以依計行事,盡情取得狂想勝利,可惜,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哈……老天誅,來吧!」 一個黑影,突然在亥卒子身前出現,不斷向前拉長,亥卒子看到場中每個 人都驚訝錯愕,凝望自己。一陣極寒陰邪之氣,貼身浮現,扭頸後望,原來一 個跟天誅相貌一般模樣的老天誅,已在無聲沒息中出現於背後,貼背而立,他 竟懵然不知。 「妖法騙人伎倆,看我神功破法!」 盛怒下的亥卒子手中「元始天尊劍」旋斬,「火海飛昇斬」自創身爆出能 一能煎火,火舌火網疾吐向身後老天誅。 老天誅不慌不忙,右手雙指一夾,便夾住劍鋒,停住來勢,再指力彈射, 「元始天尊劍」引爆出來的火勁上見全數一彈急退,反挫射入了亥卒子身上。 頓時變成烈火焚身,燒個不亦樂乎。 倒也算亥卒子內力深湛,嚇得魂不附體之餘,把丹田之氣在周身運了幾 轉,雙掌拍向胸口,「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血,火勁也隨之被轟飛射出, 解去危劫。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重創後的亥卒子,卻沒有停下 來,口中唸唸有詞,一點炙熱火光二見凝聚胸口內,慢慢散射而出,沿「元始 天尊劍」化出氣來。 老天誅乃「道教」武學大行家,當然清楚箇中突變意義,笑著走至天誅身 前道:「妳一直清楚明白殺上來『道仙峰』,依據過去歷史,是必敗無疑。但 仍然兵行險著,卻並非固執不悟,而是刻意要顛倒天理,改變天運,妳好狂妄 !」 天誅笑道:「老傢伙,妳從二十二年後而來,為的不就是要顛倒天理,在 曼陀羅未收下五大弟子之前,先一一殺死,又或先殺曼陀羅,以免五劫正道殺 神,於二十二年後危及妳的『魔朝』麼?」 老天誅大笑不已道:「哈……本皇狂傲,少年的我,卻又不遑多讓,妳, 也要扭轉天運,創造時勢!」 天誅冷冷道:「只要今天能殺敗亥卒子,就證明天運能改,既能倒轉乾坤 ,殺曼陀羅,殺他的五劫徒,便必能成就。」 老天誅道:「所以殺『道仙峰』一陣,是關鍵證明,此戰,一定要改變天 運,天誅反敗為勝!」 二人同時狂笑不已,兩個天誅,兩個狂傲邪魔,同時同在,世間又豈有人 能敵? 老天誅道:「來吧,我們原為一體,便合而為一,一同盡享改變天運,殺 戰敗敵之樂啊!」 又是「元神出竅」,老天誅直接融入天誅身體,二人合一,容貌變得比原 來老天誅更歹毒邪惡,笑聲奸詐詭妖,教人不寒而悚,就算是「九聖元老」也 皮肉發抖,相顧茫然。 反觀不斷勉力提升神功的亥卒子,從胸口精光透過「元始天尊劍」,化出 來的氣,已分三色,不斷纏繞神兵打轉。 合二為一的邪天誅冷冷道:「太初無形無象『道』生一氣,一氣化陰陽, 陰陽生萬物,萬物順行有生死,生生不息化為道。亥卒子,你擁『聖道五經』, 練成『道德經』內『三生劍法』,精、氣、神妙用無窮,殺力可不同凡響啊!」 亥卒子不理會對方已解破自身武學玄機,他深信自己一年來苦修「聖道五 經」神法,必然殺力無窮,此戰必勝。 「奪盡天地衝和之運,掌握陰陽化機之妙,殺!」 「元始天尊劍」揮動三色化氣,捲動如浩潮雲海,精、氣、神三力,鋪天 蓋地而來。 只見劍化為三種色調,圍住邪天誅上、下、左、右攻殺,霎時只見亥卒子 的劍勢,連綿不絕,生生不息。 邪天誅險險守住,穩守不移半步,口中說道:「精、氣、神,劍歸三要, 南北東西共一家。此來修練賴神氣,神氣不安空辛苦。神是性兮氣是命,神不 外馳氣自定。」 亥卒子雖表面上漸佔上風,惟是邪天誅竟不斷說出「三生劍法」記於經上 之口訣、要旨,也就表示敵人也通明箇中道理,掌握了劍法,要破解也就不能 說難。 心下詫異稍慌,邪天誅手中「八焚魔刀」以尾後直射戳出,說道:「乾坤 交垢罷,一點落黃庭!」 「八焚魔刀」竟穿過劍氣網,戳中亥卒子丹田,丹田破氣,氣洩千里,急 退七步,欲再提力動氣,丹田之痛卻教亥卒子絞痛叫苦,怎也再拔不出真元勁 氣來。 邪天誅再道:「火遇金行顛倒轉,自然鼎內大丹旋!」「八焚魔刀」再來, 金鐵刀身破斬丹田穴,金侵人火,正破了「道教」「丹鼎派」之死穴。亥卒子 丹田立時如漩渦急轉,護體罡氣霎時破散。 雙方功力距遠,比拼殺鬥,亥卒子實非邪天誅對手,急退閃人身後假山, 竟避逃而去。 邪天誅大笑不已,揮刀便斬,假山假石全一概粉碎。 只見地上原來有數塊鐵板,板下皆是暗洞,原來是亥卒子一早安排好的暗 道,此刻的他已逃之夭夭了。 教主竟落荒而逃,餘下的九聖元老又如何? 邪天誅冷冷道:「從今開始,正、邪兩道,便由我一人統領當掌門,『道 教』上下一心,既往不咎,九聖元老可保原來地位,抗命者斬,大家可有異 議?」 威逼、利誘,一湧而來,九聖元老無力與邪天誅一戰,也不得不屈服稱臣 ,乖乖聽命。 皇宮之內,娓娓樂曲來自一尾古琴,色紅且焦,奇聲占韻,時而柔媚宛轉 ,時而輕快萬端。 曲千變,舞翩翩,聲發金石媚笙簧,珠光灼灼照佳人。 珠履颯香紈袖飛,翡翠群飛飛不息,一段舞罷,流津染面,香汗微漬朱顏。 在皇帝李問世及貴賓前獻舞之女,兩手高舉如白鵠飛翔,袍袖拂動似白雲 飄浮,袍袖中還時時露出雪白手腕。折腰轉身,低昂翻轉,像蛟龍游動,舞姿 飄逸,體熊撩人,還善於用眼神迷人,含笑流盼,如訴如怨,說不盡的勾魂懾 魄。 一曲盡,舞暫止,舞衣如明月浮動於雲河之上的少女,姍姍步至李問世身 旁貴賓之前,倒酒淺笑。 貴賓一派高人氣慨,惟是雙目凝定,竟已被眼前玉人所懾,活像已被迷 死,渾渾噩噩,眼花撩亂。 輕輕徐起何洋洋,高舉雙子白鵠翔。 宛若龍轉乍低昂,凝停善睞容儀光。 貴賓欣賞完好曲妙舞,忍不住讚歎不已。 少女含羞道:「曲意巍峨如泰山,樂情浩蕩如江河,勉強配舞,濫竽充 數,道長也別見笑。」 「姑娘文質典雅,看來除了舞技修為上乘外,想必也有其他藝能,更是非 同凡響。」 「小女子豈敢獻醜。」 李問世笑道:「朕特別恩准,人來,擺出紙、筆,讓我們欣賞一下湘飾姑 娘巧手妙筆造畫之優雅。」 立時送上所需畫具,只見湘飾於七尺長畫紙之上,飛舞筆桿,左點右畫, 配合她的俏絕神情,完全投入意像世界。 不消一刻,香汗淋漓的湘飾已完成大作。道長呆呆對著大畫,完全不能相 信此畫是出自美若天仙的少女手筆。 「蒼茫山巒起伏連綿,平遠而探幽。寧靜江水傍依交橫洲渚,曲曲彎彎伸 向遠方與天相連,漁民撒網,各具獨特形態,若非親眼目睹,絕難相信是佳人 手筆!」 道士眼裡充滿佩服、感動,愈看愈是迷醉,他,最欣賞美貌外表,更有內 涵的女人。 從前,道爺的那個她,也因為一手好書法,對詩詞有獨特品味,便吸引得 他難以自拔。 道爺的名字,好簡單——太乙真。 李問世誠邀太乙真來到宮內欣賞妙舞、好畫,當然另有所圖,看來,第一 步已走對了路。 湘飾把畫遞給太乙真,淡淡道:「水墨淡著色,山石用披麻皴法,山頂用 花青水墨小圓點。人物用鮮艷厚重的粉白、青綠、朱砂等點畫,只可惜技法未 成派,風格太雜,獻醜,獻醜,請勿見笑。」 太乙真仍著迷於畫中世界,難以自拔,輕輕笑道:「皇上一定花了無盡心 血,才能覓得既有文雅修養,偏又有七分像我痴情的雲渺渺,聖上苦心,微臣 實在佩服。」 要在人世間再尋覓另一個雲渺渺,當然不大可能,就算找到一個七成相近 的,也絕非易事。 太乙真深深感到,李問世必定有極重要的事要來相求。 李問世笑道:「我實在好想把湘飾交給門主,只是一番心血送贈,未知道 長又可否為朕排解憂愁呢?」 太乙真笑道:「哈……皇上為我花了不少心血,微臣又怎敢不為皇上解除 苦惱呢!」 李問世笑道:「那便太好了,朕只要你替我殺了入魔的老天誅,惟有你的 法力,才足以與她抗衡。」 太乙真望了望幽艷的湘飾,點頭道:「本座必然盡力而為,殺老天誅的重 責,就交給我好了!」
第十一章 徹 底 的 奉 獻 「喂,你笑得好奸、好陰險啊!」 「哈,我太快樂了!」 「真離奇古怪,爹的情痴總是百年不變,當真是天下第一,無敵大痴心 人,娘當真說得沒錯。」 「妳娘……常讚美我麼?」 「爹啊,你又來了!」 從京城趕赴「藥王郡」,途中馬不停蹄的跑了數天數夜,人馬也需歇息, 風飛凡一直與女兒詩詩纏著,問這問那,問長問短,話題總離不開他與白雪仙 的二人世界。 「我跟妳娘是否很恩愛啊?」 「這個……當然是了。」 「嘻……真想那生日子早點來臨!」 「倒也難得,爹情痴一片,娘又是全心全意投入你懷抱,天天如膠似漆, 羡煞旁人,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好美妙啊,快……多說一點。」 「難道天下有情人,當真心相愛後,都會永遠沐浴愛河中?」 「別扯到老遠去,我跟妳娘,是如何的大團圓結局,最後結為夫婦的啊?」 「師公曼陀羅是不是很寂寞啊!」 「咦?」 「咦!」 「妳在胡說甚麼?」 「算了,算了,答案我自己去尋。爹啊,別再問你與娘的事吧,好煩人 啊,情情愛愛,光用口說又怎會開花結果,要進取一點,直接行動才是,去向 娘進攻示愛吧。」 「唉!她拒絕了我好多次了,在我心中,現在只要她幸福、快樂,我已好 滿足,她跟著雲傲一年了,能追隨痴心傾慕的人,她必定過著甜蜜又美滿的日 子。」 「你在作夢,在放屁!」 「喂……孩子,妳在說甚麼啊?」 「娘天天在哭,悶得發瘋才是!」 「甚麼?不……可能啊!」 「那個雲傲根本沒有接受她,這些日子,娘是獨個兒住在『火鳥石頭城』 的西郊處,寂寞無奈,你就是因為一次偶然碰上,再大獻殷勤後,不知再經過 甚麼考驗,最終便奪得娘的芳心!」 「真的麼?『火鳥石頭城』,不就在住西的那條路麼?」 「爹啊,我們要去的是『天鷹血柱城』啊!」 「沒問題,爹先去探訪妳娘,不一會兒便回來歸隊,代我告訴妳師公好 了,還有,別對師公動情啊,你倆相隔兩個時空,就算有緣也必然無份,春心 別亂動啊!」 己迫不及待的風飛凡,頭也不回,便策馬直奔向西,他已失去了白雪仙的 音訊整整一年。 但情痴只有更對迷醉的玉人懷念,內心愛得更狂、更傾心。聞得愛人就在 附近,便飛奔直往,只為再一睹佳人。 曼陀羅看到慌慌亂亂的風飛凡,不得不從心底發出讚歎,天下間又有幾 人,能如風飛凡般痴心永不變,終生為求得一個她,夜夜苦難眠。痴心風飛 凡,愛得就是如此簡單。 策馬疾馳,四蹄翻飛,一衝便是二、三十丈遠,耳旁風生,小村市鎮,晃 眼即過。 在馬鞍上的風飛凡,腦海中只有一張他痴心傾倒的無瑕臉龐,永遠在他腦 海中不會淡忘,那段在戰船上,白雪仙與自己患難與共、出生入死的精彩日 子。 在荒島上,他天天為愛人煮最美妙佳餚的甜蜜回憶。曾經擁有,已是永生 難忘,夢伴永享。 風啊,我快碰上白雪仙了,你會為我歌唱麼? 天啊,她會愕然麼?會驚喜麼? 雲啊,你又來陪伴我倆了。 這一天,是美妙的快樂日子,又可能永遠在腦悔中,留下不可磨滅的記 憶,他日在千萬個夢中,糾纏回憶。 花兒開得好美,芬芳醉人,它們在歡迎我麼? 快馬不須鞭,拗折楊柳枝。馬上吹橫笛,愁愁怒旁兒。 此刻的風飛凡,比甚麼時候都更興奮,他決定先進城,買一些東西,再折 返夢中人的住處。 這些東西,她一定會喜歡。 時當六月天,炙熱時分,正是「六月六,晒得鴨蛋熟」。火傘高張人行路, 艱苦汗滴慘煎熬。惟是氣候卻是反常,一進城便大雨不停。 幸得迎風中夾著撲鼻花香,四周景色鬱鬱蔥蔥,心境又是美妙興奮,也就 不理得頭上雨點了。 四周路已盡被泥濘掩蓋,看來這場豪雨,即使沒下了七天六夜,恐怕也不 會是短日子。當進入西郊,已夜幕低垂。 陣陣醉人香氣,甜甜幽幽,這香氣比花兒更清,比魚肉更鮮,頓然只覺全 身舒泰,說不出的舒服受用。 香氣引路,把白雪仙的住處,自然地透露了出來,風飛凡很容易便找到香 氣源頭。 天上沒半點月光星閃,全都躲在厚厚的雨雲內,不願露出臉來。大雨仍不 停降下,滴滴嗒嗒之聲不絕,也就跟風飛凡的心兒一般模樣,噗噗在跳,愈來 愈急。 夜半寒意來侵,只見遠處庭園之內,人影閃動,依稀便是心中痴情女子白 雪仙。 靜靜上前探看,怎麼地上積水,明明有瓦頂擋住簷前雨滴,卻仍起了陣陣 漣漪? 一個又一個小水波,慢慢向外擴展開去,一聲又一聲抽泣,原來,是白雪 仙的淚珠。 她幽幽的歎了口氣,愁容帶苦,看得暗裡躲在一旁的風飛凡心頭打結,她 的心痛,自己的心更痛。 「小姐,可有碗水讓過路的解渴麼?」 當白雪仙驚見痴心風飛凡時,說不盡的茫然若失,楞住了,不勝欷歔,心 亂神悸。 也不知為何,突然心中一酸,淚水更是涔涔而下,哭道:「原來是你這大 笨蛋,哼,又來煩本小姐了麼?」 頂上不如屋內白雪仙般,沒有檐瓦擋雨的風飛凡,在雨中已衣衫濕透,頭 上雨水不斷隨髮溜下,狼狽不堪,又帶點可憐。 白雪仙突然失笑起來,當真難以自制。眼前的風飛凡,左手拿著水草紮得 緊緊的一大六小魚頭,右手是配菜,怪模怪樣,被大雨淋得活像濕水鴨,自然 令人笑不攏嘴。 白雪仙仍未讓風飛凡進屋,笑道:「你手裡拿的是甚麼東西,竟買了魚頭 四處走,在發傻麼?」 風飛凡笑道:「我的夢中妻子,在孤島上曾對我說過,我拿手烹調的『七 星魚頭煲』,最是鮮甜味美。今日便專程到市集去,先買來新鮮魚,烹調出好菜 餚,與舊愛共享好了。」 白雪仙感動得眼眶也紅了起來,笑道:「快進來,讓我查看七尾魚是否都 眼睛突起,清晰明亮,鯛蓋緊閉,鱗層明顯,腥鮮昧濃,等閒的魚兒,本小姐 可不許入我香口呢!」 白雪仙對當日在孤島上,風飛凡告訴她的烹調「七星魚頭煲」秘法,與如 何挑選好魚,仍都一一記在心中。 就似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都依然深刻的留在白雪仙腦海。快樂,好快 樂,風飛凡知道了,便快樂不得了! 風飛凡脫下衣衫,讓白雪仙用火烘乾,剛穿回乾透衣衫,白雪仙又已捧來 一杯熱茶。 風飛凡又是慢慢喝得甜蜜無比道:「這茶……好甘甜,好香啊,比昔日在 船上的那杯水,更是美妙!我……可以多喝一杯麼?」 白雪仙笑道:「好,沒問題,但喝完便快快給我去煮那『七星魚頭煲』,要 色、香、味俱全,要最能令人回味無窮,絕對不能令本小姐失望,否則便一腳 踢你出去,受盡風吹雨打。」 風飛凡笑道:「放心,放心,一定教妳吃得津津有味,回味無窮便是,我 立即下廚!」 興奮不已的風飛凡,躲在一角努力又暢快地做菜、煮飯,能夠為心中最愛 的人烹煮美食,也許是人生最大享受。 只要聞得她一聲輕描淡寫的讚頌,全身都不期然充滿能量,縱使為她闖刀 山、下油鍋,那又如何! 白雪仙冰雪聰明,當然明白眼前這個痴心人,他對自己一往情深,豈領略 不到。一年前她努力嘗試過,最後還是難以接受,忍心拒絕;今日,是否會有 改變呢? 不消一會兒,飯菜已做好、香味教人心動,二人吃得異常痛快。白雪仙還 捧來一罈老酒,共醉三大碗,喝得風飛凡如痴如醉,說話竟也有點難以自控的 失常興奮。 風飛凡笑道:「這地方好舒適啊,要是我也在附近有一塊地,我會把它建 成一個美食居,天天招呼朋友來吃個痛快,飲個大醉,教他們明白甚麼才是人 生樂趣。」 白雪仙淡淡道:「天下間哪有如此多好朋友,不消半年,誰都來過了,你 便要獨個兒寂寞生活。」 風飛凡笑道:「不怕啊,走進城裡去,打個招呼,又是一個朋友,隨心隨 意結識,嘻嘻哈哈度日,那便可以了!」 白雪仙道:「一個人獨居,不怕悶麼?」 風飛凡笑道:「不,鄰旁有妳,怎也不會苦悶,天天請朋友來吃飯,便有 藉口天天見妳,日日倩影留痕,晚晚夢中甜蜜,不知多快活幽悠,哪會覺得 悶!」 白雪仙心中感動,風飛凡不勝酒力,再喝兩碗,竟伸手握住她的手,只覺 柔膩軟滑,霎時之間,就算是天崩地裂,也不願放開,顧不得了。歡暢之情, 溢滿胸臆。 突然風飛凡又見玉人淚水盈盈欲滴,不知又想到甚麼為難之處,還是有哪 些事感動,連忙道:「我可以分擔一些妳的煩憂麼?」 白雪仙輕輕搖頭,不欲多言。 風飛凡笑道;「我明白的,那個妳鍾情的雲傲,不明不白,不識好歹,一 時糊塗,拒絕了美人一往情深。放一百個心好了,我弄好事情後,趕快去會他 一會,苦勸那大笨蛋,不要再為虛名功利勞神,快快回到玉人身邊,急急迎 娶,否則一個不小心,給我捷足先登,搶走了天下第一大美人,那便恨錯難返 了!」 酒力也許太強,風飛凡說的話愈來愈放肆,已快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看來還好想議論下去。 不斷搖頭以圖清醒腦袋,頭暈轉向的感覺,始終驅之不去,四周境物開始 慢慢浮浮轉動。 白雪仙突然淡淡道:「雲傲說過,當我願意為一個人無條件付出,無盡付 上,那便是真真正正的愛上他,這樣徹底的奉獻,才算是愛,才值得接納、擁 抱!」 風飛凡道:「說得好,好,好得很!」 很,一個很字,換來了一點點狠,狠心辣手,手起刀落,落紅片片,風飛 凡受傷了! 他的胸口破血染紅了一大片,被白雪仙突然抽出的匕首,狠狠插,刀仍留 在身上。 痛,當然心痛,被自己最痴迷、最愛的人一刀插傷,幾乎尊命,最痛的, 還是白雪仙早有預謀。 那一罈酒,顯然絕非普通的老酒,是足以令功力高強的風飛凡,也不勝酒 力,此酒好易令人醉,令人失去戰鬥殺力。 並不太混亂,風飛凡只輕輕點頭,沒有再說甚麼,他,好像在靜候白雪仙 的「解釋」。 「雲傲的條件好簡單,只……要我會為他犧牲,為他而殺了你,就足以證 明我為愛他而無盡付出……」 手不斷在抖顫的白雪仙,話語好急、好怕,腦�埵迨w空白一片,她絕對明 白,自己好蠢、好笨。 但……為了親近雲傲,已苦等徘徊了一整年,猶豫了一整年,原來還是難 以忘懷他——雲傲。 不知怎的,迷迷糊糊中便拿出酒來,不知不覺中就手起刀落,她,做的對 還是不對? 沒有人會告訴白雪仙合適的答案,除了風飛凡。 已軟弱無力的風飛凡苦笑道:「好可惜,妳還是不夠狠心,就表示妳對雲 傲還是不夠情深、情真,妳啊,這一刀沒對準心臟插去,還是差了一點點,向 左力偏斜三分,妳應該很清楚啊!」 一手抽出刀,再一刀插下,正正中中,狠狠的刺中心臟位置,鮮血直射濺 出! 風飛凡竟舉刀自殺,斃絕於白雪仙前。白雪仙立時心膽俱製,呆在當場, 四肢也在顫抖。 風飛凡用盡最後一口氣道:「當願意為一人無條件付出,無盡付上,便是 真真正正的愛上她,這樣徹底的奉獻才算是愛,才值得接納、抱擁!恭喜妳, 終於得到雲傲的愛了!」 身軀徐徐倒下,再也沒半點呼吸氣息……
第十二章 一 刀 迷 迷 惘 曼陀羅、風詩詩、小明襌師一行三人,在風飛凡離去後,便繼續上路,將 到「天鷹血柱城」時,天色陡變,黃豆大的雨點不停猛洒下來。眾人連忙催馬 疾行,急馳快走。 轉了一個彎,又過了一排老榕樹,但見眼前聳立著十數間破舊石屋,三人 大喜,便立即拍馬奔近。 一個站在屋簷下的老漢,仰視鳥天密雲,不停搖首歎道:「唉!接連三十 天,不是狂風大雨便是暴雨成災,莊稼都收成不了,今年好像有甚麼不對兆頭 啊!」 曼陀羅下馬拱說道:「老丈人,在下與徒兒三人,途中遇雨,求在貴莊暫 避,還請行個方便。」 老漢不停向三人打量,不置可否,仍是抬頭看天,不斷搖頭歎息,弄得曼 陀羅也尷尬起來了。 風詩詩也不理得老漢點頭否,下馬就坐在老漢身旁,笑道:「原來天空真 的如此奧妙,又會有烈陽,又會有甘露,難怪師父們都說天地相融,必須共 存。哈…:雲兒也好有趣,可惜都不見了。」 從未「見」過天空的風詩詩,因自小生長於地底洞穴,也因天、地相隔, 從未對「天」有所見識。 自從來到二十二年前的今天,「涅槃劫」未至,日有烈陽、夜有繁星的天 空猶在,當然教詩詩深迷鍾愛。 老漢不停的唉聲歎氣,愁眉深鎖。 「老伯啊,你猜得全對,這場大雨將把『藥王郡』的四城大河堤壩,全都 一一衝毀,四城頓成水災慘地,城民都被淹死,你不想喪命,便快快收拾細軟 遠走他鄉吧!」 風詩詩已清楚五災劫最先來的水災,當然知悉當災難來臨,禍害的凶險, 然而她的勸告卻沒有換來效果。 老翁連眼角也不瞧一下,不屑道:「天是震怒,但不會有甚麼大災劫的, 兩個月前,尼鳩多上人才為我們四城作過『護城道法』,過了深秋,一切便會如 常啊!」 曼陀羅不禁搖頭,天下百姓盡都敬拜「天魔道教」,迷信邪魔外道,就算如 何勸告,相信也是徒然。 風詩詩也明白箇中情況,便道:「師公啊,咱們還是趕快進城去,找魯胡 胡師父吧!」 「哈……你們這群外來人,一定對魯胡胡一點認識也沒有,這個時刻,要 找他可容易得很呢。」老翁笑道:「他一定正在大街跟人家決鬥比武,絕無差 錯啊!」 曼陀羅驚道:「甚麼?決鬥比武?」 心下冷了半截,魯胡胡是曼陀羅五劫徒之一,也是他日挽救大地「涅槃劫」 五英雄之一,要是他被殺,便達成老天誅所願,與她抗戰的力量大大削弱,很 有可能對二十二年後傷害極深。 再不敢耽誤,曼陀羅三人立策馬疾馳,直往城中大街,先阻止決殺,免得 魯胡胡受傷害? 究竟誰要殺魯胡胡,是老天誅的人?還是李問世的主意? 烏雲滿佈,雨點愈來愈大,吹打得大樹迎風急搖,一聲「喀坳」,大樹幹竟 因連日摧殘,斷為兩節。 一路上不斷有折枝、散下落葉,三人都在內心中有著很不安的情緒,「藥 王郡」四城,每一個百姓都會被水淹死,只可惜要趕住搶救魯胡胡,否則曼陀 羅便會逐一拍門,苦勸離去。 但曼陀羅始終未有做過甚麼,因為想深一層,其實不久「涅槃劫」便必然 來臨,今天不死,也不可能長命百歲,最多是多活一年半載,這可沒太大意 義。 還是救徒兒水劫魯胡胡為要,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天鷹血柱城」,我曼陀羅又來了! 「哈……大笨蛋,你可太天真了,膽敢跟我魯胡胡比刀,看來又是嫌命太 長的笨頭!」 一個長得七尺高,二百餘斤重的肥胖青年,一頭盡禿,上身衣服全脫個清 光,笨頭笨腦,他就是曼陀羅們口中要救的英雄人物——魯胡胡了,長相毫不 出眾! 如此這般模樣的胖漢,竟原來是他日破「涅槃劫」的關鍵人物,當真是人 不可以貌相。 「你死定了!」跟魯胡胡對峙的人也是用刀,他就是不忿魯胡胡在四周一 帶用刀稱皇,為了一口氣,便來挑戰的大刀王少爺。 「來啊,來啊,快決鬥了!」 坊眾大呼小叫,喚來圍觀者數百,把大街擠得滿滿,每個人都興奮異常, 死亡不再是換來同情、磷憫,而是把快樂建築於別人苦慘之上。人心魔化,惡 意自然而生。 每一個城民都興奮莫名,一會兒的流血,彷彿會為他們帶來幸福、快樂似的。 當人不再尊重生命,也許神佛亦不會尊重人的生死, 生,便是合乎天理。 「殺啊,魯胡胡殺死他!」 「不,先斬下他一條腿,再虐殺至死!」 「哈……最好兩敗俱傷,一同死去。」 「快殺吧,別耽誤我時間。」 「把外來者殺死!」 「痛快啊,有趣啊!」 並非每一位旁觀者都是成年或老者,大家甚至攜家帶眷,十歲以下的孩童 亦在目睹血腥決殺。 大家都認為殺戮既是人生的一部分,讓孩子自小感應、明白,便最好不過。 生命,是絕對的不受尊重! 大街的正中,有兩把大刀,兩錠十兩銀子,只要誰能戰勝,殺掉對方,便 可以贏得敵方的十兩銀作報酬。 十兩換一個刀客生命,這就是生命的價值。 「好了,當兩位都準備好了,我待會兒將右手抬高的旗落下,雙方便各自 衝前至街中處,鬥快執刀斬殺。」負責當公證的馬面怪相者,名曰牛七,是坊 眾首領。 牛七高高抬起短旗,突道:「開始!」 立時大街上肅靜一片,同一時間,曼陀羅等三人也來到了,要是魯胡胡有 甚麼危險,必弄垮大事。 腳尖彈地騰空,人躍九天,只眼見二人已互相衝去,再也難以阻止,為時 已晚。 王少爺猛衝! 魯胡胡疾衝! 誰先奪刀,便能先斬殺對方,看誰迅疾步急。 魯胡胡衝啊衝,低下頭拼命疾馳,他是坊眾的希望,先後殺過好多外來挑 戰者,大家都以他為榮。 不能敗,衝呀! 還有五步就奪刀,三步、一步…… 刀光突然映照臉上,證明了一件曼陀羅最擔憂的事,魯胡胡將被殺死,血 濺當場。 太快、太近、太急,阻截不了。 王少爺露出陰險奸詐的笑容,手起刀落。 呆了,驚駭不已。 跟著有血,血濺飄飛! 人倒下來,刀劃破胸膛,死不瞑目。 驟然猝變,曼陀羅三人完全措手不及。 「哈……哈……!」 跟著是整條街的坊眾都在笑,笑得捧腹淚流,實在好笑。 「又一個笨傢伙來枉送命!」 「自以為是,不知所為!」 「祝他早歸極樂啊!」 「看啊,他死前的驚駭把眼睛瞪得多大啊!」 「還死不瞑目,哈……笨頭真笨!」 一番又一番恥笑責罵聲,坊眾們甚至走上來,踢那王少爺的屍首,又伸手 入衣衫內搜個明白,甚麼貴重的東西都一一拿走,最後還有人脫光他的錦衣華 服,只賸下光脫脫的可憐屍首。 天雷又在咆哮,大雨仍然繼續,醜陋的人性也在蔓延,沒有一個人尊重生 命。 魯胡胡拿著那賺來的十兩銀,把身上另外二兩分給牛七,笑道:「老規 矩,你的份兒歸你。」 牛七笑瞇謎道:「嘻……真好賺頭,那些外來的笨人死了一個又一個,把 銀兩送上門來,真是大笨蛋。」 魯胡胡笑道:「你倒賺得輕鬆啊,我雖穿上厚衣,但先挨他一刀,倒也有 點傷啊!」 牛七笑道:「魯大哥言重了,他的刀早給我動了手腳,一碰便自動折斷, 哪有殺傷力啊!」 魯胡胡道:「我就是怕你一時失手,本來要弄斷刀,但功夫不好,一刀斬 我刀身不斷,我便一命嗚呼了。」 牛七笑道:「放心好了,魯大哥,失去了你,我牛七豈不從此再不能找來 笨頭跟你比武,再無收入糊口,我絕對會好好珍惜我倆的夢幻美滿合作,千萬 別胡思亂想啊!」 原來城民都會到來吶喊助威的比鬥,只是騙殺外來者的伎倆,牛七、魯胡 胡與及一眾城民,只是來看挑戰的外來者如何墜入殺局、慘被斬殺而已,比鬥 本身就是個騙局。 牛七先把挑戰者的刀弄壞,一抽出斬下便會折斷,待對方驚駭愕然中,已 被魯胡胡一刀斬殺。 大街上的人很快便散去,魯胡胡正想去買醉,哪知身前卻來了三個攔路 曼陀羅道:「你就是魯胡胡?」 魯胡胡勉強點頭,他的手緊握著刀,淡淡道:「你……們是那王少爺的一 夥……?」 小明襌師怒喝道:「當然不是了,唉,真想不到,未來拯救大地脫離『涅 槃劫』的五位英明師弟,你這騙子竟是其中之一!」 魯胡胡當然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眼前人所說的,究竟是甚麼 鬼話。 曼陀羅慢慢道:「大禍『涅槃劫』將至,二十二年後,你將會與四位同門 ,一起帶領民眾殺魔除妖,破毀『涅槃劫』。我就是『殺襌』掌門曼陀羅,便 是你的師父。」 魯胡胡聽得怔怔若呆,腦裡一片混亂,他只感到來找他的三人,都看似沒 有惡意,但說話卻好難理解。 他當然聽過大名鼎鼎的曼陀羅,聽說朝廷也在追緝他歸案,自己只是平凡 的小人物,幹嘛會受他垂青? 一直不發一言的風詩詩,從曼陀羅身上緩緩抽出腰間的軟劍「殺襌」,說 道:「師公的『殺襌』,最後也傳了給你,這神兵,可為你帶來不少殺戰勝利 威名呢!」 說罷,大變遽生,風詩詩一劍劈斬,如迅雷陡作,不及掩耳,「殺襌」斬 破了魯胡胡的頭顱,直剖破體,把他一分為二,死得不明不白。 跟著,是極度震驚。 跟著,是風詩詩的笑聲…… ——六道天書待續——
後 序 創意自毀滅、傳媒涅槃劫 創作玄幻武俠《六道天書》,在欠缺其他作品參考下,寫得比(刀劍笑新傳) 較為艱辛。 新一輯故事「涅槃劫」,綜合了各方意見,認為「神宗四聖」的線太多, 縱橫交錯,雖然內容豐富,但未免有時看得艱辛。 我在新一輯的故事中,集中主線發展,四集裡寫的是曼陀羅們如何救五災 劫及挽救眾徒兒,而老天誅以及李問世會極力阻止。另一條線,也是描寫他們 如何互相鬥爭。 比較有趣的,是太乙真與天誅之間,從第一輯的位置,突然相互顛倒,這 方面相信會較有發揮的餘地。 因為首四集已大致帶出了不少重要人物,第二輯我在編寫方面,花了較充 裕的篇幅,深入描寫人物及情景。 對一個創作者來說,能著墨多一點去描寫每一方面細節,當然是好。但一 般坊間故事、小說,實在太荒謬,太多的廢場、廢話,節奏緩慢,故事推進力 太弱。 因此,我在《六道》最初四集中,刻意加快節奏,加強伏線安排,第二輯 才寫得細膩一些,加強感覺。 一本八萬多、九萬字的小說,要吸引讀者手不釋卷,絕對要明白輕重,好 好掌握。新故事很難令人投入,投入了,之後的寫作手法便應有適當的改變。 新故事中,只有兩個最重要的新人物,一是老天誅,二是風詩詩。 老天誅是二十二年後的天誅,我刻意安排「兩代」同一個人物出現,是想 描寫一種感覺——同一個人、不同年紀,一切也就截然不同,更可能相互矛 盾,各不相讓。 怎樣敘述這方面的感覺呢? 你曾經碰上一個十多年沒見的老朋友嗎?你可能會發現對方簡直已判若兩 人,完全與你腦海中昔日的印象大不相同。無論言談舉止、生活情況、思想、 分析力都不能同日而語。 我覺得寫出什麼類似「回到未來」的感覺已太氾濫,要寫,便要集中描寫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一個相同的人,不同年齡,在同一時空出現,彼此間的關係有著極大矛 盾,我想這方面的描寫、設計,會很有趣,於是我便朝這方面發展,帶出獨特 的感覺來。 老天誅這個反派角色的設計,有了這方面的安排、矛盾,便不會只是一個 只懂得打打殺殺的怪物。設計一個角色,能在多方面有內容發展,才會有血、 有肉、有感覺。 另一位風詩詩,設計力面刻意跟老天誅截然不同,這位少女清新、佻皮, 性格上異常可愛。 關係上,她是風飛凡小自己四歲的女兒,風飛凡看著自己「未來」的親生 女,傾慕多情曼陀羅,當然不會有多高興。 但更重要的伏線,是風飛凡與白雪仙間關係的轉變,依據「歷史」,風飛 凡最後終於感動了白雪仙,兩人結合,再誕下風詩詩。但因為老天誅、風詩詩 顛倒天理,天命大運難改,但人與人之間的微妙關係,卻會來個徹底轉變也說 不定,故此,風飛凡可能不會與白雪仙結合,兩人不能成親,最直接的影響, 就是風詩詩會「消失人間」。 之後,大家可以較為留意這方面的發展。 第一輯的故事中,有不少篇幅用作描述天誅與她的地支徒兒,因為有了上 一輯最後一集的伏線,寫起來便較容易感動。 整個關係,主要是保持天誅的偏邪性格,絕不會直接表示其內心意念,總 是會用一些較「偏」的形式來表達自己所想、所思。 天誅這個人要寫得好並不容易,還要有成長,不斷有發展,不可說不難, 希望我可以令大家滿意吧! 這一輯「涅槃劫」在創作空間上較為再拓闊一些,因為是玄幻題材,除卻 一般的武俠設計外,整個時空也可以較為大膽扭轉,帶出合理又創新的感覺 來。 我希望我寫完這一輯故事後,其他作品會因為有了參考,毋需再故步自 封,突破舊有框框,創出較有新意的內容來。 不論電影、電視,甚至漫畫,創作力面實在太弱,幾乎可隨口指出所有作 品的明顯敗筆。 創意不再有創意,那就毫無意義可言,看來我們的傳媒,也即將遇上「涅 槃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