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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道天書之三
    天魔邪童卷二

    第一章 班禪相骨術 第二章 我來敗天誅
    第三章 說謊的寒花 第四章 巫中生有術
    第五章 我的乖兒子 第六章 賭中無敵手
    第七章 血淚相和連 第八章 神宮驚天變
    第九章 釋迦種孽緣 第十章 冷血戰天狗
    第十一章 魔道幻之法 第十二章 仙夢結奇緣
    
    
    

                【第一章 班禪相骨術】   「小賭狂性,大賭奪命」是「創業園」唯一的、卻是每個人都樂意遵守的規條 。   「小賭狂性」的意思是只要有賭局,就算是賭一根頭髮都必須全力以赴不得禮 讓;而「大賭奪命」,則是就算要賭命,賭輸的一方必須立即交出性命。   其實只要有賭局,每個賭徒都不會放過,就算是十歲不到的小童,也歷經大大 小小上百場賭局。   要問何謂「賭」,他們都可以告訴你自己的一番見解。   所謂初學三年,天下無敵,再學三年,寸步難行。愈是不懂得賭,愈容易學得 會、愈容易放膽去賭,相反愈是身經百戰,太多的經驗累積,便愈多顧慮,若無十 足信心絕不敢貿然下注,要在平常賭局中得勝更非易事。   所以「創業園」內每一個人,每一天都在等待一場設計新穎的賭局,只要賭局 形式是新的,就愈沒有過往的經驗枷鎖,大家就愈可以放開懷抱去賭,痛快的賭。   「來啊!來啊!大家快來!這裡有賭局,賭什麼便賠什麼!」衣衫襤褸、蓬頭 垢面的獨腳少年在「公平賭坊」外叫嚷,大街上的賭徒紛紛向他靠攏過去。   一直伴隨獨腳少年左右的斷掌青年也高聲呼喊:「好啊!已經太久沒有賭局, 太沉悶的生活令人精神萎靡,你的賭局怎麼賭?」   獨腳少年道:「「公平賭坊」正進行一場以「陽壽」作賭彩的賭局,參與者是 南么九與四個外來人,分別是喇嘛、和尚、女道士及六歲不到的小女孩,你說奇怪 不奇怪?」   斷掌青年道:「喇嘛、和尚及女道士都是修道之人,該以禁睹為誡律,小女孩 六歲不足,就算三歲學賭,也不過三年經驗,竟然挑戰常勝不敗的南么九,確實奇 怪,奇怪!」   斷掌青年跟獨腳少年一唱一和,就像是兩個在街頭擺賣藥石的商人,其目的只 為吸引路人下注。   獨腳少年道:「第一回小女孩上場,跟南么九賭羽毛飄向左還是右,結果當然 是小女孩輸個精光,「陽壽」泡湯。」   斷掌青年道:「南么九會贏自是必然,要賭誰勝誰負又豈有樂趣?還是快說你 的賭局怎麼賭?」   獨腳少年道:「何必急驚風?第二回是怒氣沖天的喇嘛上場,不如我們就來賭 一賭」」這一回會怎樣賭?」   斷掌青年道:「啊!南么九的賭局,局局精奇,每每令人意想不到,猜他怎麼 賭,就已經饒富趣味,這場賭局,很好,很好。」   「賭」對「創業園」內每一個賭徒的意義,已不只限於勝和負,「怎樣賭」   比「賭什麼」才更重要。   而能夠有無限創意,經常在「創業園」內帶給賭徒喜出望外的賭局者,南么九 是其中一人,而他們所說的南么九,是在「公平賭坊」裡把小天誅「陽壽」   贏盡的小男孩。   班禪三世的責任是要把小天誅安全帶返「布達拉宮」,如今卻被南么九贏盡她 的「陽壽」,要救人,就必須要一睹。   被南么九戲弄,班禪三世盛怒難耐,一腳把放在面前的木椅踢開,大聲叫道: 「混帳的惡毒小子,我來跟你賭!」   南么九依然一派好整以暇,說道:「奉陪,我就討回我的賭彩,跟你認真賭一 場。」   南么九手一長,將瓶子拍向結界內的小天誅天靈蓋,小天誅在心底也認同自己 輸了,就像鬥敗公雞一樣垂頭喪氣,一股紫氣瞬間從她體內梟梟冒出,把本來空著 的瓶子填得滿滿。   被搶走「陽壽」後的小天誅,雙目呆滯,四肢下垂,已經沒有了氣息,似乎已 死,南么九的計劃本來就是先奪其中一人「陽壽」,再脅迫其餘的人跟他對賭,班 禪三世既然挺身而出,用來困鎖她的結界就再沒意義,南么九手一揚,將結界去除 。   其中一個守門的持刀惡漢,見小天誅的「陽壽」竟把瓶子填滿,忽地用力拍打 自己的頭:「唉!真倒楣,小女孩明明上庭狹窄短尖,眉角有破損,應該少年勞碌 孤苦,多病多災,絕非福壽格,沒想到她竟也有百歲長命,輸了只怪我不夠運氣。 」   南么九道:「只有無知賭徒才會依賴運氣,我不是賭徒,而是莊家,賭局的一 切變化早已運籌帷幄,勝是必然,你敗,只因學藝不精,單憑三腳貓皮毛相學就想 跟我對賭,一敗塗地是理所當然,罰。」   持刀惡漢聽罷竟就用刀把左手尾指割掉,鮮血泊泊而流:「師父教訓得對,我 以後必定勤加練習。」   一個三十開外的彪形大漢竟然喚七歲小孩作師父,而其他人又對南么九畢恭畢 敬,他在「公平賭坊」的地位看來十分崇高。   跟小天誅對賭之外,又跟自己的徒弟另作賭局,局外有局,南么九早就算計好 一切,而且穩站必勝立場。   搖著盛滿紫氣的小瓶,南么九掛上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臉道:「看班禪三世廿五 未足,算有八十長壽,剩下的「陽壽」也不過五十餘,要是男和尚與女道士不敢對 賭,多贏五十餘「陽壽」也不過爾爾,待會兒就分給大家算是慰勞。」   天誅、班禪三世再加一個亥卒子,其毅力沛莫能禦,要用武力奪命就算能成功 自己也必先受創,先奪小天誅,班禪三世自然會跟其對賭,但一直冷眼旁觀的天誅 及亥卒子,就要用激將法挑起其好勝心」」這是南么九早已盤算好的計策。   班禪三世已經按捺不住,道:「我慈你個悲,你說話麻麻煩煩的,究竟賭還是 不賭?」   南么九道:「現在就賭。」   班禪三世拾起剛才跌在地上的羽毛,再拋上半空,然後道:「我猜右,要是你 的「話兒」再敬飛過來,我結印送他去極樂。」話兒就是南么九所飼養的小鳥。   羽毛在「公平賭坊」內飄啊飄,班禪三世目不轉睛地盯著羽毛不放,心中不停 唸道:「飄向右,一定要右。」   差不多飄到地上去,羽毛飄落的方向也確實是右,話兒仍沒有行動,動的卻是 南么九,他伸手就吧羽毛奪了過去。   班禪三世立時青筋暴現,大喝聲道:「混帳!混帳!你這不叫出千,是找死。 」班禪三世正要一拳轟過去。   南么九卻將盛載小天誅「陽壽」的小瓶子迎擋,班禪三世不知道瓶子被打破的 話,「陽壽」會飛到哪兒去,惟有硬生生把衝拳止住。   南么九道:「公平啊,剛才的賭局由你們設計,這回該由我來設計新的賭局, 我不要再賭羽毛這些無聊玩意,而新的賭局賭注也不一樣,是你的全部「陽壽」。 」   班禪三世道:「你不早點說?」   南么九道:「你不早點問?」   班禪三世道:「好!賭什麼我都跟你賭,快說出來,只要別再耍花樣。」   南么九雙掌輕拍,在「公平賭坊」後堂內即走出兩個無論樣貌、衣著、身高及 體形均相同的人,走路動作更完全一致。   南么九道:「他們是攣生兄弟,左面一個叫王八,右面一個叫王百,都是三十 歲。」   班禪三世道:「你要我猜誰是兄?誰是弟?」   王八道:「我是兄。」   王百道:「我是弟。」兩人連說話的語調都幾乎一樣。   南么九道:「他們雖是同年同月同時辰生,但從命理來算,就算只差一盞茶時 分出生的兩個人,其一生際遇亦應有差別,未必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們就來賭一 睹,王八與王百,誰較長壽?」   南么九又拿出兩個汲取「陽壽」的空瓶子,道:「我喜歡公平,你可以用任何 方法猜出誰最長壽,你下注後我就吸他們的「陽壽」出來作比較,只要你猜對,就 算我輸,小天誅的「陽壽」會歸還,相反就是我贏,你的「陽壽」歸我所有。」   南么九自己不下注,任由班禪三世猜誰最長壽,猜對就算贏,確是很公平的遊 戲規則。   但一個人是否長壽,怎樣去猜?   或者有一個最古老的方法可以「看」出來,就是觀其面相掌紋,甚至是依據生 辰八字推敲。   「公平賭坊」外的獨腳少年拍掌叫道:「好啊!相當好,十分好。假如以兩個 毫無血緣的人作比較,只要懂得看相算命功夫,要推敲哪個較長壽也不算太難。」   斷掌青年又著道:「但這對攣生兄弟,五官外表以至生辰八字都幾乎相同,要 知道誰最長壽,難度就十分高。」   獨腳少年道:「如此精妙賭局設計,只有南么九可以辦得到。」   亥卒子記得早前曼陀羅曾戲言作弄,要班禪三世為他看掌紋破解其「情缺人命 」的遺憾,當時他一口拒絕,因為根本不懂掌相命理,如今又怎可能猜出王八與王 百誰較長壽?   但見班禪三世雙手抱頭,面部抽搐,青筋暴現,又是那副因煩惱過度而扭曲的 面孔,其他人不知就裡,全都呆若木雞。   班禪三世道:「哎呀!豈有此理!你們真是豈有此理!怎麼總要我洩露天機, 這會損我修行,修行與救人比較,那樣較重要?唉!算了,反正再想也是想不出答 案,救了人再說。」   班禪三世自問自答,說罷走到王八兩兄弟跟前,瞪大眼睛說道:「你們兩個看 著我!」   班禪三世的瘋癲舉止,著實把眾人嚇得心裡發毛,王八兩兄弟不是不敢抗命, 只是作為這趟賭局的「賭具」,兩人不能拒絕。   班禪三世眼也不眨,盯住王八與王百兄弟四隻眼,目露凶光模樣把兩人嚇得心 膽俱製,驚魂未定,班禪三世竟又下第二道命令:「脫掉衣服。」   王八道:「什麼?」   班禪三世搖搖頭,說道:「唉!我來替你脫。」   班禪三世一手按下王八成弓狀免他反抗,另一手扯脫其上衣,王八就光著上身 示人,怎知班禪三世意猶未盡,道:「褲子,脫掉。」   「公平賭坊」內外最少聚集了數十人,當中有男有女,苦連褲子也脫掉豈不是 赤裸示人?王八不知所措說道:「你究竟想怎樣?」   班禪三世不耐煩道:「哼!真麻煩。」也不待王八首肯,他已逕自伸手過去一 把將王八褲子拉掉。   王八全身赤裸,尷尬萬分,立即用手掩住下身重要部位。   班禪三世由開始至今的行為都使人丈八金剛般摸不著頭腦,其瘋癲的狀況令在 旁的天誅也為之側目。   班禪三世一手捉住全裸的王八,反手一抽,他整個人就向前趴下,面貼在地上 ,然後雙腳又被提高,硬生生地分開,班裡三世也不避嫌,瞪大雙目檢視其身體最 重要部分。   就像是婦人在市集內買雞的情況,班禪三世細心檢規王八身體每一處細微地方 ,又不時用力捏他全身骨骼,連舌頭、牙齒、耳朵都一絲不苟地看遍,歷時半個時 辰。   班禪三世才露出滿意的表情,跟著又指著王百道:「輪到你,脫衣服。」   王百知道不能反抗,自行脫衣,班禪三世又像剛才一樣替他全身檢驗,偶爾感 到迷惑,又喃喃自語,搖一搖頭,走過去王八處查檢一下,然後又再返到王百處繼 續。   摸至頭骨背後處,班禪三世忽然停下來,指著王百厲聲喝罵:「我慈你個悲, 你短命種,出世出得遲,死得快過人,真混帳!」   南么九回應道:「哦?你打算現在就下注?」   班禪三世道:「只觀外表,兩兄弟的確並無兩樣,但經我獨門絕學「相骨術」 一模,就知道兩人確有分別,兄王八頭頂尖薄、肩膊狹窄、腰肋疏細、肘節短促、 掌薄指疏、唇賽額塌、鼻仰耳反、腰低胸陷,根本是福薄而貧賤,多疾而短命之格 。」   班禪三世將王八缺陷一一道出,言之鑿鑿,把王八弄得全身有如蟻咬般甚不自 在。   王百聽得兄長骨格奇差,正暗自慶幸時,班禪三世卻指喝道:「你啊!你別得 意。你額上無生骨,眼中無守睛,鼻無樑柱,腳無天根,背無三甲,腹無三壬,全 是短命之兆。你兩兄弟骨格奇差,不死也罷。」   天誅一直只知班禪三世性格瘋癲,卻從來不知他有「相骨術」這門技術。   連亥卒子也不禁問道:「兩個都短命,那誰較長壽?」   班禪三世道:「兩人雖然都骨格奇差,不過仔細再看,兄王八眼光清而不濁, 顧盼不斜,精神聳動,容色澄澈,算是形不足但神有餘,不過壞在骨子裡,沒得救 ,能活到三十已是福份,但肯定過不了四十。」   在「公平賭坊」外的獨腳少年及斷掌青年,聽罷班禪三世的批言,本來相信南 么九必勝的心也為之動搖。   但南么九始終在微笑。   班禪三世又向王百道:「你更差,眼目似醉不醉、常如病酒、不愁似愁、不哭 似哭、聞言似女聲,齒黃而露,形格差神更差,致命傷是頭骨後有指頭般大小凹陷 ,定是還在母胎時造成,注定你要比兄長早死。」   形格不足,神也差勁,自己原來一無是處,王百聽得冷汗涔涔而下。   南么九拍掌道:「好啊!好,想不到原來掌相命理之外,還有「相骨術」   這門功夫能斷人貴賤吉凶,真是大開眼界。」   班禪三世道:「你這個小鬼頭,待我取回「陽壽」一定把你全身脫光,替你算 一算死期。」   南么九道:「你已經下注?肯定王八較王百長壽?」   班禪三世道:「肯定。」   南么九道:「你輸了。」   班禪三世一臉惘然:「什麼?」   南么九忽地拍了兩下手掌。   王八像是一頭聽話的狗,接到主人的命令般,一手奪過持刀惡漢手上的刀,橫 刀向自己喉頭一拖,鮮紅的血灑向王百的臉上,眾人還來不及反應,王八已經頹然 倒地。   驚變驟來,驚訝、愕然,是班禪三世唯一的反應。   連一直淡然的天誅也緊皺眉頭。   亥卒子搖首。   王八忽然自殺死了,王百仍然活著,那就是他較長壽。   南么九道:「哈哈,你輸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我來敗天誅】   「你喜歡賭嗎?」   「十分喜歡。」   「那你懂得賭嗎?」   「陸博、奕棋、鬥雞、走馬、蹴鞠、象戲、雙陸,天下凡任何一種賭博皆瞭如 指掌。」   「那何謂賭?」   「賭博又稱為「博戲」。」   「那「博戲」與「遊戲」該如何劃分?」   「「遊戲」可以是「博戲」,但「博戲」卻不止於「遊戲」。「遊戲」只為娛 樂,「博戲」卻是為了定勝負。」   「最大的分別,是「遊戲」只需要參與者及定下規則,而「博戲」,除了賭博 者及賭具之外,還要有「賭彩」。」   「所謂「賭彩」,亦即是賭博的「標」,凡有價值之物作注者皆可視為「賭彩 」。」   「什麼是有價值之物?」   「於窮人,錢財便是;於富裕者,生命便是;於賭徒,卻是勝利的快樂。」   「我現在很快樂。」   「為什麼?」   「因為我剛獲得完美的勝利。」   七歲南么九自看到王八一刀割斷喉頭後,便一直在自問自答,自言自語,自得 其樂。   班禪三世卻很憤怒,他並不願意在人前施展「相骨術」。   因為「相骨術」必須摸遍對方全身每一寸細微地方,若對方是女人,男女自是 授受不親,若對方是男人,脫光衣服摸遍全身就更令他毛骨悚然。   為了要贏回小天誅「陽壽」,把一直深藏不露的「相骨術」也施展出來,仍未 能扳回敗局,班禪三世的反應不是失敗的沮喪,而是被騙的憤怒。   班禪三世憤怒得向空氣連揮三拳作發洩,說道:「我慈你個悲!真是太豈有此 理!你這卑鄙小鬼,又出千騙我。」   南么九道:「說錯了。這次我沒有出千,王八與王百哪一個較長壽,事前並沒 有人知道,他要贏你而自行了斷,我阻止不來,可能你的「相骨術」很準確,但最 後還是輸了。」   賭哪一個較長壽,先死的當然較短命,兄王八既然已死倒地,弟王百還安然無 恙,他當然就是較長壽的一個。   班禪三世怒道:「你還沒有抽他們的「陽壽」出來比,怎算我輸?」   南么九道:「要抽多少「陽壽」出來,任隨我意,就是我刻意要你輸,把王八 的「陽壽」抽少一點出來,你也奈何不了,現在這種揭盅方法豈不更公正無私?」   這種在他人身體上抽出「陽壽」,甚至乎如何「還陽」的秘學,的確不是班禪 三世或天誅等人所懂得。   可以說,由一開始,南么九就已經掌握大局,掌握必勝,他要做的,不過是在 鼠籠外看著他們掙扎而已。   班禪三世這才明白,南么九所說的一切規則不過是障眼法,令自己以為算出誰 最長壽便算贏,其實在他下注到誰身上時,誰就要自盡。   班禪三世道:「我慈你個悲!我不服,我要再賭!」   南么九道:「難得你已經明白賭的樂趣,可惜你剛才已輸掉所有「陽壽」,再 沒有賭本。」   班禪三世欲拔身而起將南么九重重教訓一頓,卻發覺身體四肢百骸不聽使喚, 全身變得無法動彈,不單如此,正想再痛罵三百句的口也無法吐出半句聲音,一股 紫氣卻從班禪三世口裡竄出。   只見南么九把瓶子高舉,口中唸唸有辭,盡把班禪三世的「陽壽」收入瓶子內 。   「人的生命好奇怪,前世積孽今生報,今生積福來世享,是龍是鳳一切早有定 數。來世要大富大貴就要今生積德?太久了,既然如此,今生不如先盡情享樂。」   南么九把班禪三世的「陽壽」放好後,竟然翻起經書來細閱,不理會還在「公 平賭坊」內的天誅及亥卒子。   一頁又一頁的翻閱,看至某一處,忽地眉頭緊皺,卻又面帶笑容,自說自話道 :「這個人,好有趣,好奇怪。」   「如何有趣?怎樣奇怪?」   「這個人應該是不世魔頭,但偏偏是正道最出色之一人。」   「竟然有這等奇事?」   「她自出娘胎便是個被遺棄孤雛,雖然幸運不死,但跟她親近的人,都先後死 於非命。」   「是她的命刑剋眾親?」   「把她撫養成人的養母,於其十八之年遇害,身首異處不得善終,其養父及一 對攣生兄弟,本避過刑剋但最終也被殺,「道教」中的師兄及徒弟地無法避過劫難 。」   「她是「道教」中人?」   「她四歲便拜入「丹鼎觀」習武學藝,生性本是狠惡奸邪,冷酷無情,偏偏拜 入正道門下,報應便落在十二個徒弟身上,也連累自己被同道中人出賣。」   「她還有十二個徒弟?她的武功很厲害?」   「她只敗過一次,而且是敗給她最小的徒弟亥卒子。她叫天誅,是「神宗四聖 」之一。」   南么九一輪自問自答後,終於合上經書,對天誅笑道:「人生的一切所有盡記 載於「三世書」,書上記載的妳,相當有趣。」   天誅冷冷地道:「那你應該好好珍惜現在,否則沒有機會再看。」   南么九道:「將來的事如果知道得太清楚,生存就變得沒有趣味。」   天誅冷冷凝視南么九,暴射殺氣,道:「那你可以立即去死。」   南么九道:「在我設計的每一場賭局中,每一次我都大勝而回,未曾一敗,但 妳卻敗了一次,從戰績來算,我比妳更優越。」   天誅忽然踏前一步:「你不需要敗,只需要死。我絕對相信就算我不用刀,一 樣可以令你死得很痛快,只要你一死,我就可以討回班禪三世的「陽壽」。」   南么九失望地搖頭:「唉,不能敗天誅,實在可惜。」   由開賭到引人入局,先挾小天誅,再迫使班禪三世對賭,南么九不是早已算好 一切嗎?怎麼忽然道出如此氣餒的話?   連天誅自己也不明所以。   「噓,好香好香,是何處飄香?」南么九忽然彈直身來大叫。   身旁剛割斷自己一指的大刀惡漢道:「師父,是石九公準備好的酒菜。」   南么九道:「對,賭得太久,也是時候祭五臟,有哪幾道菜?」   持道惡漢道:「有……」他正要說下去,卻又被南么九揮手制止。   南么九道:「我聞得出來。」說罷使向飄香來處深深吸一口氣,又讓香氣留住 不吐,還閉目細意感受菜香。   「唔,這道是魚香,雖然被濃而不膩的豬油滲透肉身,但鯧魚的味道卻瞞不過 我鼻子,不單如此,在魚的上面還鋪有薄薄的鹹酸菜絲,代替慣常用的薑末,巧妙 巧妙。」   從「公平睹坊」後堂內走出一名年約四十、身上長滿疙瘩的胖子,手上捧著一 個大碟。   南么九道:「石九公,我沒猜錯的話,這道菜應該是「鹹酸菜豬油蒸鯧魚」, 對吧?」   胖子就是石九公,他驚訝的道:「還好沒跟你打賭,怎麼你的鼻子會這樣靈? 」   石九公把菜端上桌去,然後將碟蓋揭開,果然就是南么九所說的那道菜。   南么九道:「晤,我還聞到另一道菜香,是什麼呢?」   石九公道:「哈哈,跟著的一道菜才是我精心炮製,是一道炒蛇皮,蛇皮千挑 萬選,風乾後先用油炸得金黃,再以薑、蔥、蒜絲爆香,入口甘脆,你一定要試試 。」   南么九興奮地道:「哇,那還等什麼?快點拿出來。」   石九公道:「好,我現在就去。」   石九公正要轉身入後堂,忽然發覺已沒路可走。   因為要進後堂的路,被「八焚天刀」劈裂出一條深坑,要是石九公再向前走, 有可能連他自己也變成一條坑。   天誅已經出刀,但南么九仍在細意品嚐面前佳餚,一啖娼魚,滿足表情溢於言 表:「真美味,不如你們也過來試試。」   實在太狂傲、太囂張。   自天誅在正道成名後,從沒有人敢輕視天誅,南么九卻全不將天誅放在眼內, 在快要殺身成禍的關頭不但在細嘗美食滋味,還邀天誅及亥卒子共享,會否又是另 一個詭計?   「怎麼?怕有毒?」南么九道。   天誅道:「你好像並不怕死?」   南么九道:「怕死?我當然怕死?天誅要殺我,就算不用八焚天刀,不用「五 道丹鼎」的「墨重道力」,單是「八焚五臟掌」就足以讓我碎開十萬八千塊,反正 必死,做飽鬼總比做餓鬼來得划算,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只剩一日「陽壽」,早就 注定今天要命喪黃泉。」   已慣了沉默的亥卒子終於開口道:「把你殺了的話,班禪三世及小天誅就能夠 「還陽」?」   南么九笑道:「大師,世事豈有如此便宜之事?我可是拼了命去賭,勝了的話 「陽壽」就必須當然歸我,結界之內,每個人都必須遵守規則,你要討回「陽壽」   就必須在賭局上敗我,可惜的是,天誅並不打算跟我對賭,不對賭,你們就沒 有機會取勝,我也沒有機會敗天誅。」   亥卒子道:「你是說,我們都在結界之內?」   南么九道:「結界早已在你們進來的時候,佈在「公平賭坊」外。」   亥卒子這時才驚覺,他既然可以用結界困住小天誅,當然也可以用結界把所有 人一起包圍。   南么九嘻皮笑臉,他很滿意自己的佈局,只要再把天誅打敗,「神宗四聖」就 解決其二,加上一個達賴靈童,一併奉獻給「魔君」李問世及毛老道,封官厚祿必 定隨即而來,而小賭怡情「創業園」的地位亦立時在「五樂土」中飆升,成宗立教 指日可待。   南么九道:「怎樣?要賭呢?還是要殺呢?」   天誅用行動來答覆。   她冷笑提刀,向前踏出一步,要殺一個毫無殺力的黃毛小子,幾乎連八焚天刀 都在笑。   南么九也在笑,胸有成竹,毫無半點懼意,甚至不看天誅一眼,只欣賞著眼前 滲出魚香的菜式,挑起魚眼放入口中咀嚼:「好嫩。」   天誅還是繼續踏前。   自從她練成「道教」神功以來,就已經忘記「仁慈」兩個字。天誅就是天誅, 固執己見,她認為對的事,沒有人可以說是錯,只要是邪魔外道,就算是二歲小孩 ,該死亦絕不可留。   八焚天刀亦像感受到天誅殺意狂飆,發出如惡龍張牙舞爪般凜凜精光,鋒芒暴 長。   只要銳烈邪刀向下揮斬,南么九就可以「順應天命」,在今日「陽壽已盡」。   南么九笑道:「好凜冽的殺氣,似乎妳真的想殺我呢。為了再給妳多一個機會 ,我來下個注,既然妳想殺我,那不如我們就來賭一睹:一刀可否把我殺掉?你勝 了,小天誅及班禪三世就可「還陽」,輸了,妳所有「陽壽」歸我。」   這樣也可以賭?   如果不理會南么九開出的賭局盤口,執意斬殺,那班禪三世可能沒法「還陽」 。   如果賭殺得了,那要勝出賭局的話南么九就必須死,但他死了,班禪三世仍是 無法「還陽」。   唯一可以取勝的方法,就是賠「殺不掉」,放南么九生路,只是天誅揮出去的 刀從來都是有前沒後,已經狂飆的殺性怎樣可收回?決定了的事,天誅從不改變。   天誅並沒理會,八焚天刀已經提起。   「好,我賭,賭我殺不掉你。」天誅居然下了注。   八焚天刀在提起之後,卻收回來,連殺氣亦一併消失。   天誅道:「我已經下了注,並沒有一刀把你殺掉,你敗了。」   「不對啊!是妳敗了。」南么九笑道:「我們是賠:「可否一刀把我殺掉」, 要一刀把我殺掉的人,不一定是妳。」   手起刀落,南么九的面門被劈成兩半,連腦袋也由一個分成兩個,但他仍然在 笑。   提刀將南么九斬殺的人,竟然是那個稱他為師父、斬掉自己一指的大刀惡漢。   驚變驟生,在場卻沒有一個人感到驚訝,連那兩個在門外的斷掌青年及獨腳少 年都毫不驚奇。   除了天誅自己,當然還有亥卒子。   大刀惡漢道:「妳呀!妳敗了!讓我告訴妳真相,這個七歲小孩根本不是南么 九,只是我養的一頭小狗,不過這頭小狗也真的很愛賭,總算在「陽壽已盡」前打 敗「神宗四聖」之天誅,是他榮幸。」   天誅訝然道:「你,才是南么九?」   大刀惡漢道:「由一開始,賭局就安排了這種發展,我不會笨到用自己的命來 賭。」   一切都不過是個千局,並非賭局。為了讓天誅確信小男孩就是賭局的莊家,他 甚至犧牲自己一隻手指來完成大計,目的只不過為最後這一著。   天誅性格剛烈,處事有自己一套,大刀惡漢最沒把握的就是天誅答應對賭,甚 至不理規則執意將他殺掉,而他的邪法必須要對方在結界之內親口答允賭「陽壽」 ,才可以奪其性命,千算萬計,終於佈下這天仙計。   大刀惡漢再次強調:「天誅敗了,就要交出「陽壽」。」   驀地,天誅四肢就像被四個無影無形的高手所困鎖,動彈不得,她記得小天誅 及班禪三世都遭遇同一狀況,知道是體內「陽壽」化作紫氣奪體而出,學道以來從 未見識這種邪法,一時不知如何抵抗,急運起「五道丹鼎」內功,企圖與無形力量 抗衡。   大刀惡漢道:「沒用,賭輸了就要交出賭彩,天公地道。」   「喀……裂!」好可怕的骨骼撕裂聲,天誅為了擺脫困鎖,提升至「墨重道力 」,終於可揮動雙臂,但就沒法再寸進。   一股紫氣從天誅口內大口大口地吐出,大刀惡漢立即用瓶子盛起。   大刀惡漢攜著三瓶盛有小天誅、班禪三世及天誅「陽壽」的瓶子,十分滿意, 要對付的話,「公平賭坊」內就只剩下亥卒子一人。   大刀惡漢厲聲喝道:「你呀!你想怎樣賭?」   局中有局,計中有計,還可以怎樣賭?   天誅「陽壽已盡」,身體已無力支撐八焚天刀,噹一聲跌在地上。   亥卒子並不會賭,勉強應戰只會輸掉生命,那究竟如何是好?   大刀惡漢嚴詞相逼,喝道:「你要贏回「陽壽」就要賭呀!快決定,怎樣賭? 」   他對賭確有一份執念。   「它」一醒來,就罵個不停。   「殺你奶奶的狗熊,老納正在睡覺好夢正濃,跟三位娘子冰清、玉潔、玲瓏在 池塘鴛鴦戲水,是誰把我吵醒?」   突然而來的聲音,令在場所有人大感驚愕,除了亥卒子之外,竟然還有另一人 ?是誰?在哪裡?   亥卒子舉起「小明禪師」扭曲而成的人肉刀,他雙眼在刀鋒上眨動,看到小天 誅、班禪三世、天誅三人都倒地不起,大感詫異。   亥卒子道:「小明禪師,你會賭嗎?」   小明禪師道:「除了好色之外,賭我最在行。」   亥卒子道:「那你要賭贏,才可以讓他們起死回生。」   大刀惡漢以賭為生,從不錯過任何令他驚喜的賭局。   賭什麼已經不重要。   怎樣賭才教他頭痛不已。   他從未試過跟一把刀對賭,何況是一把會說話的刀?   「呵呵,好有趣。」說話的是大刀惡漢。   「嘿嘿,真沒趣。」說話的是小明禪師。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說謊的寒花】   細雪飄飛,猶如碎花舞動,灑在衣履、落在胸口,瞬間溶化成水珠,兩對夫婦 冒雪而行,看到這種光景卻不覺得寂寞,反而因寒凍而更加親密,相互在對方身上 多取一分溫暖。   兩對夫婦是曼陀羅及相思公主、風飛凡及白雪仙。   憑著「禪佛天眼通」,曼陀羅終於得到自己親兒下落的端倪,景象中有一座「 蘭庭畫舫」,為一解相思公主思兒之苦,連保送小天誅到布達拉宮的責任也暫時擱 下,結伴尋找「蘭庭畫舫」。   這種時晴時雪、忽明忽暗的日子,自「天劫」後就成了慣常現象,這日的細雪 卻降得正是時候。   因為雪像花,花對於相思公主有很深的意義。   因為雪是白,每次看見白雪,風飛凡倍感溫暖。   因為相思公主為花而愛上曼陀羅。   因為白雪仙是風飛凡最愛的人。   為了扭轉「涅槃劫」,曼陀羅及風飛凡一直沒有閒過,經常夜以繼日為與魔道 對抗而奔波,兩對情侶雖然終成眷屬,但難得有如此閒靜光景。   風飛凡最苦惱,歷經大大小小十數次轉折,直到雲傲死後才能夠感動他最愛的 白雪仙,其實應該不問世事,與愛人做對平凡小鴛鴦,靜待風詩詩出世後,一家三 口每天相依相偎,什麼「涅槃劫」通通拋諸腦後好了。   但要是雲傲沒有死,白雪仙是否還屬於自己?   相思公主最苦惱,曼陀羅生性多情,這個天下第一大情聖,要不是太乙夕夢已 不在人世,現在還會跟自己雙宿雙棲嗎?   雖然已經朝夕相對,同床共枕,但他會不會懷中抱一人,心中所思又是另一人 ?   男和女,情和愛,總是折騰世間癡情男女,明明在一起了,又怕失去,不能長 存的還是否是真愛?   能夠在霜雪飄飛日子開的花都特別美豔動人。   一株枯樹上,枯枝中有一椏像駱駝般沉頸折往地面來,在風裡正迎著相思公主 輕輕顫動。   枯瘦的枝頭鋪著皚皚白雪,雪霜上居然開出數蕾花,色澤嫣紅。   一片雪白中數點紅。   白雪枯枝令人想起垂垂老矣,連說一句話也有可能失掉生命的老人,偏偏這數 點淒迷的紅,為老者添上生氣。   「是寒花。」相思公主凝視枝上紅花,這時候的她就像一個熟睡嬰孩忽地驚醒 ,眼前卻出現親娘細心慰問的滿足模樣。   花對於相思公主來說饒具深意。   還記得那夜靜深宵時分曾經許願,要是有一位情郎贈一束香花,自己便會以身 相許,終身只愛他一人。   當夜便願望達成,共收下一千一百一十一枚香花,佈滿一室,代表一見鍾情、 一心一意、一世傾倒。   那夜更與曼陀羅徹夜纏綿,共醉夢鄉。   其中一朵香花被製成乾花,永永遠遠藏在她懷裡、藏在她心中。   一朵花,一襲影,一次偶遇。   一夜情,一杯酒,一夜細語。   一段情,一世愛,一幕依依。   看著相思公主表情幽幽,曼陀羅問道:「什麼寒花?」   相思公主莞爾微笑,並沒回答,反而問道:「你愛我嗎?」   曼陀羅微笑不語,忽地輕擁公主織腰,教她酸軟醉倒,嘴唇輕輕吻在她唇上, 深情地道:「妳再多問一次,我便多吻一次,問得多,吻得更多。」   已經不是第一次如此親熱,仍然教相思公主醉人夢縈,再多吻幾次也願意。   「你愛我多一點,還是愛太乙夕夢多一點?」相思公主還是禁不住問。   曼陀羅沒有為這個問題而動容,仍然深情款款的道:「她是過去,妳是現在與 將來,只要來生還有曼陀羅,我必定找相思公主回來,愛夠一萬年,甚至十萬年。 」   能得到最愛的人一句承諾,已經是人世間最美好的事。   假如最終要分離,在離開前也不能聽到一句承諾,絕對是一種遺憾。   「給我你的手。」相思公主說。   曼陀羅有點奇怪:「怎麼?」   相思公主道:「在我們大理國中有個傳說,在寒天�堨耵囓X來的寒花會分辨人 是否說真話,說謊的人假如用手觸摸它的話,花朵就會立即枯萎凋謝。」   曼陀羅道:「竟然有這種奇事?」   相思公主道:「你不試試看?」   曼陀羅道:「唉,真慘,我竟要淪落至以一朵花去證明自己的愛。但只要你喜 歡,我就試給妳看。」   曼陀羅伸手向枯枝上輕撫寒花,快要碰到時,另一雙手卻把他按住。   相思公主道:「還是算了吧,這種傳說也不知是否真實,說不定是個玩笑,我 們跟著做的話豈不是像個傻瓜?」   羅陀羅道:「親愛的,妳早已經是個傻瓜,不會比現在更傻了。」   相思公主微笑,依偎在曼陀羅懷中,這一刻,他們的表情都有點悵然。   曼陀羅在想,自己天生八字情缺入命,他愛過的女人到頭來都遇上厄運,跟相 思公主又可以多久?可以愛十萬年當然是好,不過他心知一切早有定數。   相思公主心內忐忑,假如寒花被曼陀羅觸摸後真的枯萎,絕對會令她十分難受 ,與其如此,不如讓謎底永不揭曉。   風飛凡也惘然,他躲在一旁,偷聽到寒花可以分辨真偽,於是待曼陀羅與相思 公主走後,把寒花摘下。   風飛凡道:「娘子,送妳一朵花。」   自雪仙道:「怎麼忽然送花給我?」   風飛凡道:「我只想讓妳知道,我是多麼的愛妳,但願我們永不分離。」   看著風飛凡手中的一朵花,白雪仙不禁微笑起來:「傻瓜,這句說話你每天都 要說好幾遍,就算要證明,也用不著送我這樣的花。」   風飛凡道:「這朵花有何不妥?」   白雪仙笑道:「你手上的不是一朵花,你是把整棵樹枝都折了下來。」   風飛凡道:「我本來只想把花摘下來,但花卻說捨不得離開樹枝,所以只能夠 這樣送給妳。」   白雪仙道:「你真是古靈精怪。」   寒花泛著嫣紅,被白雪襯托著的顏色是如此美艷,白雪仙也禁不住伸手去觸摸 。   風飛凡卻將她的手握住。   白雪仙道:「你又怎樣了?」   風飛凡道:「娘子,妳愛我嗎?」   白雪仙道:「你真的要我說?」   失望在風飛凡臉上閃過:「我想聽妳親口說。」   白雪仙在遲疑,腦中盤算著要怎樣回答。   白雪仙道:「我一生只能再愛你一個。」   風飛凡笑著親吻白雪仙臉頰,將她擁入懷中,這是他一生中聽過最動人的話, 他巴不得風就這樣停住,夜也不再降臨。   白雪仙好滿足,曾經拒絕過無數次,現在倒慶幸這個男人不離不棄,想到此, 便瑟縮在他的懷中,細細輕撫那朵嬌艷寒花。   風飛凡好緊張,寒花會盃像傳說一樣枯萎?   寒花依舊樣,點點嫣紅。   白雪仙道:「你打算就這樣抱我抱到何時?大哥還在前面等著。」   寒花沒有枯萎,風飛凡吁了一口氣:「走吧,花我替妳拿著。」   白雪仙圭在前頭,風飛凡再次低聲向自己說道:「娘子,我會一生一世愛妳。 」   風飛凡不經意輕撫寒花,寒花忽然枯萎死去。   傳說中,寒花會分辨真偽,假如說謊的人輕撫寒花,就會令它枯萎。   風飛凡心中悵然迷惘:「說謊的……是我?」   寒花凋萎,只剩雪花」」從天而降的花朵。   天的花朵,清白無寄,婉轉成水,誰也無法留住。   四人走了數日,天氣再度轉晴,前面終於看到宏偉建築。   曼陀羅步履輕快走前,抬頭仰望,頓時心情豁然開朗,舉目所見正是當日「禪 佛天眼通」中所見景象」」蘭庭畫舫。   仔細一看,蘭庭畫舫又與之前所見大相逕庭。   從「禪佛天眼通」中所見,蘭庭畫舫是一座建構宏麗的精緻石舫,雕棟畫樑, 飛檐繪彩,置於蘭庭湖畔,遠看仿如巨船泛於湖面,景致秀麗動人。   但眼前畫舫雖仍高逾十丈,外層卻是破爛不堪,好像經過巨劫摧毀,而石舫四 周更是渺無人跡。   曼陀羅馬上想到這裡不久前經歷了一次巨變,相思公主卻擔心自己兒子的安危 。   曼陀羅忽然開朗地拍手大笑:「好呀!真好。」   相思公主有點不滿:「看見這種狀況你不擔心嗎?」   曼陀羅答:「看到這種狀況才應該開心。第一,在「禪佛天眼通」內所見的不 過是年齡跟我們兒子相若的小孩,未必就是我們兒子;第二,這裡莫說是看不見有 人,連死屍也看不到一條,即是沒人死,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擔心?」   相思公主突然嗚的一聲哭了出來,曼陀羅急忙把她擁在懷中安慰:「妳又怎麼 啦?」   相思公主道:「我真沒用,其實是知道你不想我太憂心才故意這樣說,我本來 是想跟你微笑,但不知怎的還是哭了出來。」   兩人相處了這段日子早就清楚了解對方,曼陀羅總是不讓相思公主看到他自己 憂心的一面,她想學習,但始終學不來,曼陀羅心底明自她的苦處,把相思公主擁 得更緊。   曼陀羅溫柔地說:「實在難為了妳。」   旁邊的風飛凡卻為突然枯萎的寒花而一直耿耿於懷,他明明是鍾愛著白雪仙, 天荒地老此情不變,為何寒花仍會凋謝?難道自己並不愛白雪仙?   迷憫中看到曼陀羅與相思公主在親吻,風飛凡就更加跌入混亂思緒的深淵。   只有白雪仙一個人在這時最清醒。   所以她留意到在遠處有一雙小巧精靈的眼睛在叢林中盯著他們,她不確定那一 雙是不是人的眼睛,本想叫曼陀羅他們幫忙留意一下,不過他與相思公主又正在親 熱中。   風飛凡呢?手中拿著那朵寒花想得入神,是在回味剛才的情話吧?就讓他繼續 陶醉好了。   況且那就算是人的眼睛,長得那麼小,應該是屬於小孩的吧?為什麼要躲起來 ?自然是害怕被人發現吧?如果叫喚風飛凡等人,一時間可能會把他嚇跑。   有這樣的想法後,白雪仙便閃身入樹叢中,打算繞一個彎靜靜地走過去證實一 下。   白雪仙為了不被發覺,儘量放緩身體動作,慢慢地走過去,已經愈來愈接近了 。   這時候小眼睛忽地急速眨動,已經發現了白雪仙的動作,屬於小眼睛的小孩立 即起身逃走。   白雪仙已經確定那是個小孩子,從身高來看應該只有四、五歲左右,她不暇思 索便向他追去。   在樹叢中追趕了一陣,白雪仙與曼陀羅等人的距離愈來愈遠,甚至乎已經看不 見他們。   小孩雙腳短小,終於被白雪仙追上,快要被抓住時,小孩忽然停下來轉身。   小孩是個男的,身體胖胖的,眼睛卻小小的,在一張大圓臉上顯得他十分趣緻 可愛,白雪仙也放下戒心。   小孩眼眉緊蹙,提高警戒道:「妳幹什麼追我?」   白雪仙微笑著道:「嘻,因為你跑,所以我就追啊!」   小孩高聲反駁道:「是妳追我,我才跑的呀!妳怎麼反過來說?」   白雪仙為了套他多說一點話,便使詐地道:「對呀!所以你為什麼要跑呢?」   小孩立即接道:「因為妳是壞人呀!爹說看見壞人便要立即跑,那我便跑了。 」   白雪仙道:「哦?你還有爹?這裡還有其他人嗎?都在哪兒?」   小孩道:「妳為什麼想見他們?我知道,妳想我帶妳去,然後把他們……他們 怎麼呢?對了,是一「網」成擒!」小孩無知,連話也說錯了。   白雪仙覺得好笑,溫柔地解釋:「我是想保護你安全回去。」   小孩道:「保護我?不用了,我爹爹會保護我的。」   白雪仙道:「你爹?他在哪兒?」   小孩道:「就在妳的後面呀!」   白雪仙正想回頭,已被一襲黑影所包圍,小孩的爹竟然是個七尺高、體形非常 龐大的巨人。   白雪仙一呆正想說話,巨人竟然掏出如小孩臂膀般組的繩索繞住其身體,要將 她綑綁起來。   白雪仙掙扎,但巨人不單體形高大,也孔武有力,一按已將她制服,完全不能 動彈,繩索繞得幾個圈已將她五花大綁。   小孩開心拍掌道:「好啊,爹爹真厲害,一出手就將壞人捉住,捉了壞人的話 就不怕被他們害了,真是個好方法。」   小孩開心,又跳又笑,大誇自己的爹,但跳了幾下忽然說道:「啊!爹爹怎麼 也把我綁住?不對啊!我不是壞人啊!」   原來小孩的爹在綑綁白雪仙後也用繩索將小孩綁起。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巫中生有術】   「爹爹是怕我不跟你回去,所以也把我綁住嗎?」   體形龐大的七尺巨人沒有回答。   「那爹爹一定是想跟我玩遊戲,是不是?」   巨人依然沒有回答,就像一個啞巴。   可是巨人不是啞巴,他走路時仍然發出沉重的呼吸氣息,每一下都好像用盡全 身氣力去吸氣和呼氣的模樣,令喉頭發出了像野獸低鳴的咯咯聲。   「啊!那爹爹到底為什麼把我綁起來啊?我猜不到啦!爹爹快點說話吧!我好 怕啊!」小孩在路上問了幾個問題都不得要領,開始急得哭了,想用腿踢向巨人, 可是被巨人像包袱般綑綁著提在手中,隨著他走路時雙手為了平衡所擺動的動作搖 擺不定,他根本沒機會用腳把他踢到。   而白雪仙亦想呼叫或掙扎,可是她也被五花大綁架在巨人寬闊的肩膀上,連口   也被塞住,雖然腦中在想脫身之策,但想了又想仍是毫無辦法,全身都動彈不 得又可以怎樣呢?   巨人究竟是誰?他有什麼目的?要帶她到哪裡去?   這時候白雪仙想起風飛凡。   走不多時,終於看見林中有一茅舍,似乎是巨人的目的地。   小孩大聲喊道:「娘啊!娘,你快出來把我解開吧!爹爹他瘋了啊!」   茅舍內沒有反應,小孩更急,不過很快地他已經知道為什麼他的娘沒有回應, 因為進到茅舍內,他看見他的娘親、比他年長十歲的姊姊都被綁起來,更用一串用 來掛豬肉的鉤子穿過兩邊胛骨,懸空吊在茅舍的樑柱上。   地上放有兩個盤子對正兩條死屍腳下,裡面全盛著他們從傷口流出來的血,現 在血已經不再流,因為已經流乾,流乾血的屍身特別蒼白。   小孩沒有再叫,只是在瑟縮抖顫,過去一直快快樂樂一家四口在這茅舍內生活 」」雖然自從外面來了一班古怪的人後已沒有從前的快樂,但也從未像今天般害怕 過。   巨人將小孩和白雪仙放在地上,只見他走過去在兩盤血上面,用刀把自己的指 頭割開一道口子,滴出了有點發黑的血與盤中的血混和,還用手來攪拌,差不多滿 意了,又將兩盤血分別倒入兩條死屍口中。   屍口沾血,已死的生命竟然回復知覺,貪婪地大口大口喝回從自己身體上流出 的血,屍身充血,已如腐肉般白的皮膚不再白,而是有點黑。   小孩初見娘觀與姊姊以為已死,見她們又在活動,高興地叫:「好啊!爹把娘 救回來!」   兩條死屍將血喝光後,巨人將他們從鐵鉤解下,又將他們鬆綁,死屍竟然走過 去把白雪仙及小孩從地上提起,捧著他們緩緩走過去鐵鉤處,要將他們吊在鐵鉤上 ,白雪仙無從反抗。   「老闆,五十斤仙肉,免切,快。」突如其來的話聲,令白雪仙呆了一呆。   「她都要嚇得半死了,你還在玩?」這是一個女聲,白雪仙認得出來,終於吁 一口氣,她知道有救了。   「曼陀羅,你就算是大哥也不應拿我的娘子來開玩笑。」說話的是風飛凡。   曼陀羅道:「那個豬肉鉤明明就是在街市用來掛豬肉的,白雪仙被掛上去的話 ,自然不是豬肉而是「仙」肉,我有說錯嗎?」   白雪仙向茅舍門外看去,只見風飛凡、曼陀羅及相思公主三人站在外面,一派 好整以暇的模樣。   兩條死屍動作不止,仍然緩步向鐵鉤走過去,曼陀羅見狀也大感詫異:「喂喂 喂!怎麼說我們都是「神宗四聖」,竟然當我隱形?三弟,上。」   未待曼陀羅說罷,風飛凡已欺身搶入茅舍內,先用腿將吊著的鐵鉤踢斷,剛巧 兩死屍就要把白雪仙兩人掛上鉤去,令白雪仙跌向地去,風飛凡人未落地已凌空翻 身,右手抱起白雪仙、左手提起小孩、雙腿已經飛出將兩條死屍踢出門外。   曼陀羅道:「哇,救兩個人,不用擺那麼多姿勢嘛!」曼陀羅嘲諷風飛凡的同 時,巨人已不由分說向風飛凡走過去,雙手抓住白雪仙,狂力驚人,風飛凡自是不 肯放開,頓成角力之勢。   曼陀羅道:「呵呵,終於輪到我表演,姿勢一定要漂亮過你。」說罷已在摩拳 擦掌,兩手左右拉弓,「三弟,等我來幫你。」   碎的一聲巨響,曼陀羅還未衝前已見七尺巨人被轟飛出門外。   原來風飛凡見無法跟巨人鬥力,雙手還捉著自雪仙不放,自己卻雙腿離地向前 直體旋翻,借一翻之力終於鬆脫巨人雙手,順勢踢腿將巨人轟出門外再施然落地。   風飛凡立即替白雪仙鬆綁,一邊向曼陀羅道:「這種小角色我一個人可以應付 。」   啪地一巴掌打在風飛凡臉上,白雪仙道:「你想死呀?我懷著身孕還把我舞來 舞去,想一屍兩命?」   風飛凡把頭低下:「不敢。」   白雪仙道:「你怎會知道我被人捉來這裡?」   曼陀羅道:「是妳自作聰明。我早就看見樹叢邊有人監視,我不作聲只是靜觀 其變,怎知你快人一步過去,自投羅網,活該!」   原來白雪仙被巨人帶走時曼陀羅早已跟在後面,是想看清楚除巨人外還有沒有 埋伏,見白雪仙遇險才出手相救。   相思公主道:「好啦,好啦,一家團聚就算啦,不要怪風飛凡吧。」   風飛凡忽然道:「你終於有機會表演。」   曼陀羅道:「哈哈,這個機會我讓給你。」   相思公主與白雪仙見兩人說話奇怪,一臉惘然,但很快就明白,因為屋外有幾 十對眼睛同時盯著他們。   以七尺臣人為首,茅舍外出現幾十個像他般臉無表情、目光呆滯的怪人,團團 把他們包圍住,每個人喉頭都發出像野獸憤怒的低鳴聲音。   風飛凡道:「我還要保護白雪仙,還有那個無辜小孩,會恨忙碌。」   曼陀羅道:「哈,真巧,我也要保護相思公主,還是讓你來。」   風飛凡道:「你不是有「殺禪」嗎?」   曼陀羅道:「送給你好了。」   相思公主及白雪仙兩人四隻腳將他們踢了出去:「別拖拖拉拉了,你倆一齊出 去吧!」   曼陀羅及風飛凡奪門而出,只見外面黑壓壓人影四方八面包圍著小屋,最少有 五、六十人,看他們全部形態呆滯卻目露凶光,就像喪屍一樣,一見曼陀羅兩人便 馬上撲殺。   曼陀羅抽出腰間軟劍「殺禪」先將第一個衝上來的人雙爪斬斷,但該人似無知 覺衝勢不止,張開血盆大口就向曼陀羅頸部大動脈噬去,咬去一塊皮肉。曼陀羅一 痛,左手一摸傷口,然後食指一扣成「拈花佛指」,輕輕一彈,藉傷口的血,形成 朵朵如梅花花瓣狀的血劍,彈射向斷手怪人。   五道血劍分別擊中斷手怪人頭及四肢,如五道強力一併推開。解決怪人,其餘 三個又擁上,雖然赤手空拳又不似懂邪功絕學,但全都現出不懼、不怕、不痛之態 。   風飛凡也沒閒著,那七尺巨人似早已把他記下,踏步向前,風飛凡直截了當運 勁右臂衝拳直轟,怎知七尺巨人不閃不避以身體硬擋,撲的一聲右臂穿過巨人腹部 前入後出,內臟混著黑血從背後爆射而出。   巨人身體雖被勁拳轟穿,不痛不叫,仍然拼命慢慢地逼向風飛凡,本來只入了 半臂的拳頭已全沒入他體內,將風飛凡拳頭困鎖。   剛「起死回生」的兩個女人,剛才因為被風飛凡連環腳踢,也如仇人一般將他 纏住,各在左右張口狂噬風飛凡,咬出數個傷口。   風飛凡急彈起旋身,甩開兩個女人,被鎖的右拳從後抓住巨人頭髮硬生生將他 的頭拗後,左拳狂揮連轟數十拳直打巨人面門,打得血肉模糊三十隻牙齒全部碎裂 ,巨人雙手卻仍活動自如,將他環腰熊抱,其餘的人又慢慢逼近。   這五、六十「人」攻擊全用最原始的雙手及口,全然不似懂得武功,但欲如瘋 似癲的野獸,不怕死不怕痛,曼陀羅兩人一時也不知如何應付。   風飛凡道:「到底是什麼邪法?」   曼陀羅道:「看來要把他們一件件斬得支離破碎,他們才不會還擊。」   風飛凡道:「那你還等什麼?」   風飛凡為擺脫巨人糾纏,用力狂吸扯四周空氣,體形忽然暴脹,將巨人雙臂掙 斷。   曼陀羅抽起「殺禪」,主動迎向面前幾十個喪屍般的人殺上去,雙指在劍鋒抹 血,軟劍變硬,就要使出「天怒人怨殺無邊」。   人堆中揮劍狂斬狠劈,十隻手、十二條腿從裡面飛出來,雖斬掉幾人,自己偶 爾也被他們噬中,自己的血和他們的血混和,已分不開來,再來一劍,下一個目標 是個小孩,是一個在笑的小孩。   小孩?在笑?在這班喪屍般的人堆中?   雙手放在胸前而立,好眼熟。   不是剛才的小孩。是在「禪佛天眼通」內所見過,被人追殺的小孩。   曼陀羅抽劍而回,翻身跳離人堆,他覺得,這個小孩殺不得。絕對不能殺,最 起碼,不能由他來殺。   小孩緩步而出,喪屍般的人不但不對他攻擊,反而退開讓路。   他對曼陀羅開口笑道:「爹,怎樣?殺?還是不殺?」   曼陀羅答不上話,他叫自己做爹,那即是自己的兒子,他那樣看著自己笑,自 己應該怎樣反應?   兒子見曼陀羅呆在當場,失望地收起笑容,搖搖頭,悄悄退回人堆中。   曼陀羅這時才驚醒,飛身進入人堆裡找回兒子,提劍開路。   忽然發覺「殺禪」軟弱乏力,一看之下大吃一驚,只見自己手上拿的不是「殺 禪」,而是一條未死毒蛇。   正愕然間,又發覺自己左手多了一物,竟是「殺禪」。   怎麼在右手的殺禪會去了左手,而右手卻多了一條蛇?   未及細想,右手毒蛇向自己撲噬,即用左手「殺禪」斬殺。   正提起「殺禪」,忽覺又有異狀,竟見左手才是一條毒蛇,右手才是殺禪。   究竟是右手「殺禪」還是左手毒蛇?   還是左手毒蛇右手「殺禪」?   太過詭異,終於雙雙棄掉地上,竄身退回人堆外面。   風飛凡見曼陀羅退出,吃驚問道:「怎麼了?」   曼陀羅轉身向風飛凡,正想開口,忽見風飛凡也有異狀:「風弟,怎麼你會多 了兩撇鬍子?」   風飛凡不明所指,乃摸摸自己唇邊,竟然真的多了道鬍子。   曼陀羅道:「但頭上卻少了點頭髮?」   風飛凡一摸頭頂,真的禿了兩個圓形。   頭髮變成了鬍子?   「小人該死,未經同意便擅作主張,只不過覺得風先生如果多兩撇鬍子,本來 俊朗不凡的外貌會更加英明神武,假如妳不喜歡鬍子,不如多兩條眉毛如何?效果 應該蠻不錯。」   只見人堆中走出一名年約四十、高不過五尺、體形嶙峋的駝背男人,四肢都十 分短小,臉上掛著誇張的笑容,兩條長長的眉毛延伸至下巴,因為笑容太誇張,雙 目顯得像一條絲線般細小。   他手上拿著一枝筆,兩張畫,畫上各用血畫了一人,分別就是風飛凡及曼陀羅 ,筆法細緻,而且描繪兩人外形十分神似,假如不是用血畫成,這兩張確是上佳的 丹青。   但畫上的風飛凡卻多了兩道鬍子,頭上禿了兩個圓形,就如他這刻的模樣,不 用多說是他的畫在作怪。   「嘻嘻,少禪師剛才好像十分欣賞小人的傑作,不如我也替你改一改外貌如何 ?」   曼陀羅道:「要怎樣改都可以嗎?」   「嘻嘻,少禪師不妨給點意見,待我參詳參詳,說不定我的「巫中生有」可以 幫得上忙,但最終都要看是否適合閣下。」   曼陀羅道:「哇!那就要好好想一想,我要肌肉強一點……不好,腳長一點, 也不好,其實我現在的樣子已經很好,千萬不要改成你這般醜陋就可以。」   被曼陀羅不客氣地嘲笑外表,駝子臉色變得不悅,但旋即又回復誇張的笑容, 再度微絲細眼:「呵呵,原來少禪師很喜歡說笑,我也很喜歡說笑,「巫血族」的 人經常都這樣稱呼我:笑話笑畫,笑一笑、畫一畫,千執神來筆,正是「巫奇筆」 。」   「巫血族」正是當年「神朝」皇太后丸冷雪所屬的一支外戚,居於北方蠻荒地 帶,一直覬覦「神朝」皇國土地,今日出現一個巫奇筆,那是否在說「巫血族」已 經大軍南下,準備侵吞中土?   曼陀羅道:「唉,一個「魔國皇朝」沒擺平,又殺出一個「巫血族」,中土地 方不適合你們的,趁你們還有氣力還是快點逃回北方去,不然被滅族的話不要怪我 沒有提醒你們。」   巫奇筆:「嘻嘻,多謝少禪師提點,只不過世事無奇不有,什麼都有可能,就 正如你的兒子明明是中土人,偏偏在我們「巫血族」中位極人臣,這次出征中土, 他可是行軍將領呢!說起來真要向少禪師說聲多謝,賜我們「巫血族」一個「血天 子」。」   輕佻的曼陀羅再也笑不出來。   他的兒子竟然是「巫血族」的重要人物?   一聲冷笑,把曼陀羅驚醒過來。   抬頭一看,只見他的兒子高高在上,在樹梢上迎風而立,目光像是睥睨世間一 切事物,更看不起自己的爹。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我的乖兒子】   「你今年幾歲?」   「我幹嘛要告訴妳?」   「你喜歡些什麼呢?」   「我不喜歡妳。」   「為什麼?」   「你們全都是壞人,是你們害死我爹爹、娘親和姊姊!壞人,你們全部是壞人 !」小孩在茅舍內不停哭泣,只有四歲的他不明白爹爹怎會變得那樣古怪。   自從近日外面來了一班怪人之後,爹爹勸告他不要隨便外出,因為怪人會加害 他們。爹爹強壯,每一次怪人闖進來的時候都被打退,漸漸地他只相信爹可以保護 自己,不信其他人。   今日相思公主四人忽然來到「蘭庭畫舫」,被一時貪玩出外的他所看見,認定 他們跟那些怪人是一夥。   回到茅舍,看見自己娘親及姊姊被吊起來,以為已死,但爹卻讓他們起死回生 ,怎知活過來的娘及姊又想殺害他,然後又親眼看見風飛凡一拳把自己的爹「活活 打死」,一日之內發生如此巨變,小小的心靈完全應付不來,只能遷怒於相思公主 。   相思公主覺得小孩可憐,把他拖入懷中安撫:「真難為了你。」   相思公主好難過,看到他哭哭啼啼的模樣,就想起自己的兒子:「他現在應該 七歲了吧?長得怎麼樣呢?像我?還是像曼陀羅?他現在到底在哪兒?會不會已經 ……」悲從中來,相思公主掉下相思之淚。   「相思公主,妳的兒子……在外面。」白雪仙說。   相思公主呆了一呆:「什……麼?妳說什麼?」   白雪仙道:「我是說,妳想見的兒子就在外面。」   剎那間相思公主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是猶豫?是喜悅?是哀愁?   她衝了出去。   一見相思公主從茅舍走出來,曼陀羅即伸手制止:「別過來。」   相思公主道:「我們的兒子呢?在哪兒?」   在樹梢上拱手而立,樣貌跟曼陀羅兒時沒有兩樣的血天子,終於轉過頭來看相 思公主:「娘?」   簡單一個字,相思公主又再悲慟地哭成淚人。這個兒子自從出世之後就被李問 世所囚禁,為了令他們母子永世分離,又交了給雲傲處置,自己根本未曾見過他一 面,如今竟然如此接近,好想過去把他擁入懷中。   血天子忽然手一揚,扯動巫奇筆手上的一疊紙,像白龍升天般向自己飛來,然 後說道:「筆。」   巫奇筆除了對畫紙有研究之外,對畫筆亦十分考究。他用的筆比較特別,是手 指,但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別人的手指。   因為每個人的手指無論粗幼、皮膚、長短、關節各有不同,最利於各種點、鉤 、撇、橫、直不同的繪畫技巧。   只見巫奇筆竄入人堆之內,轉了數圈,就硬生生從這些不痛不叫如喪屍般的人 身上砌下數根手指,彈射向半空。   血天子伸手接「筆」,以血作墨,在紙上飛快提字,每紙只寫下兩字,便放手 讓紙飄下,巫奇筆看到第一張紙寫著「曼」及「刀」字,隨即意會,立即推出一人 架在自己前面。   這個人剛才被曼陀羅用「殺禪」斬下他雙手,但卻噬去他頸部血肉。   只見巫奇筆用「筆」伸入他口內沾上曼陀羅的血作墨,然後運筆如飛,在繪有 曼陀羅的畫紙上添了數筆,都是刀形。   剛才被曼陀羅用「天怒人怨殺無邊」斬下的幾雙手臂全變成刀狀,飛射向曼陀 羅,就如畫中所繪一樣。   巫奇筆笑道:「嘻嘻,笑話笑畫,笑一笑便畫一畫,請少禪師品評小人「巫中 生有」劣作。」   「巫中生有」正是巫奇筆的得意絕藝。   以生人的血作畫,施法人身,任何曾被中法者鮮血沾過的物事皆受掌控,剛才 這批喪屍般怪人拼命廝殺,目的只是要曼陀羅及風飛凡身上的血,用以繪畫施法之 用。   所謂「巫中生有」,並非真的可「無中生有」,仍須有物可持,該物必須曾沾 過中法者之鮮血。   剛才曼陀羅以血替「殺禪」開鋒,就已混和自己的鮮血,剛好利用。   而數十雙手臂又用「殺禪」斬下,都因此而沽上曼陀羅自己的血,幾雙手臂化 成刀狀插向曼陀羅,不過是自己的血返回主體而已。   巫奇筆雖有如此絕學邪法,不過對於武功戰略一竅不通,正是有勇無謀,指揮 剋敵之法便由血天子作主。   由一開始被這群喪屍圍攻,已經是血天子安排的一切,等待曼陀羅及風飛凡入 局再甕中捉鰲。   他所提的字,正是給予巫奇筆的攻敵指示。   曼陀羅雖為「武禪」唯一傳人,對中土神功道學、邪法秘術皆瞭如指掌,但「 巫血族」長據極北詭譎神秘之地,只知其巫術詭譎莫測,卻並不知其詳細。   十數飛刀雖由人體四肢幻化而成,但同樣鋒利無匹,從四方八面射來全封住上 下左右前後退路,「殺禪」不出手,如何抵擋?   曼陀羅忽然拉下兩片衣袖將兩端結在一起,頓成一五尺條狀布匹,舞掄起來向 飛刀拍打,每每巧妙避過刀鋒,只拍打刀柄處,一擊中便使勁一扭,利用布匹將刀 柄捲起打結。   同樣方法纏打其餘飛刀,經過一輪舞動,盡將飛刀纏在布條上,化解危機。   風飛凡拍掌道:「有架勢,夠實際,好!」   曼陀羅得意地道:「怎麼說都用慣軟劍,這些小伎倆都破不了,哪有資格做你 大哥?」   血天子見曼陀羅態度輕浮表現得意,臉露不悅之色。   曼陀羅道:「唉,你這個壞小孩,老父沒好好照顧你,是我錯,但兒子打爹爹 會有報應,乖,下來跟我回家,讓我好好教你。」   血天子沒有回應,又再提筆在紙上寫下兩字。   風飛凡道:「既然你的兒子不聽你教,要不要由我代勞?」   曼陀羅道:「小懲大戒好了,千萬不要下重手。」   風飛凡對血天子道:「小曼陀羅,來風叔叔這裡,讓我好好教你做人的道理, 別再學旁門妖道巫法。」   血天子全不理會風飛凡說的話,又連續寫下數張攻敵謀法。   巫奇筆看到血字提示,立即揮筆繪畫,在風飛凡的畫像添加兩筆,正逐步走前 的他忽然不能寸進。   因為巫奇筆畫了兩根釘在風飛凡腳掌上,他就被釘子釘在地上。   正要蹲下將釘拔除,兩隻手又突然被繩索綁在一起。曼陀羅心知要被如此妖邪 巫法,必須先制止巫奇筆手上的一枝筆,即趨前直攻向巫奇筆。   血天子意隨心動,手底加快寫字速度,寫出十數張紙,巫奇筆看罷興奮莫名, 竄入人堆中以身體擦滿鮮血,這時曼陀羅已經殺到,伸手直抓向他手上的紙筆。   巫奇筆竟讓曼陀羅奪過,但旋即轉身折斷另一喪屍的手指作筆,又咬破自己的 指頭,用自身的血作墨,在曼陀羅的畫上把自己畫進去,竟然施法於己身。   血天子居高臨下,把曼陀羅每一招每一腿看得很清楚,他旋身疾踢,巫奇筆扭 身閃過,同時在畫上畫自己的腿將他的腿格開;曼陀羅改用拳,巫奇筆又用古怪身 法避開。   一道耀眼金光疾射而來,竟是「殺禪」劈向曼陀羅自己,他立即踢腿擋開。   巫奇筆一向以自己的「巫中生有」巫法感自豪,惟亦從未像這樣短兵相接,想 不到血天子竟教自己施法己身,把曼陀羅舞得團團轉圈,他愈戰愈興奮,曼陀羅出 招愈快,他的畫就畫得更快。   接過血天子陣外提示,他就在畫上畫出剋敵之法,巫奇筆開始相信自己穩操勝 券,只等待血天子指示殺著。   「停。」巫奇筆接到這張血字提示,呆了一呆,這就是殺著?   驀地,他提筆的手已被曼陀羅所捉住:「傻瓜,我的書法不錯吧?」   原來在陣中拳來腳往間,曼陀羅暗中拾起一張畫紙,效法血天子般寫下提示, 趁著愈攻愈快之勢,混入漫天飄飛的紙張中,只待巫奇筆這停下來愕然的一刻。   提筆的手被捉住,巫奇筆再也笑不出來,曼陀羅右拳蓄勁就要轟向他臉門。   一張紙落在巫奇筆眼前,他清楚看到上面為了個「畫」字。   巫奇筆又再笑,用繪有曼陀羅的畫紙擋格他這一拳。   轟的一聲,曼陀羅擊中自己畫像,竟然吐血飛彈退開。   被「巫中生有」施了法的原體,就與畫中繪像一命同體,給像受重擊,力量便 十倍反施於中法者身上,曼陀羅是中了自己的拳。   血天子從樹梢施然落地,並不理會倒飛的曼陀羅,卻向著相思公主走過去。   血天子道:「娘,我有好多話跟妳說,跟我走。」   相思公主把剛才一切全看在眼裡,完全無法理解自己兒子的所作所為,現在聽 他說要帶自己走,頓感不知所措。   一個矮小卻強壯的身影忽然擋在相思公主前面,是風飛凡:「你才要跟我們走 。」   血天子只說了簡單一句:「沒用。」只見他合掌一擦,雙掌生出火來,巫奇筆 手中仍拿著曼陀羅的繪像,將畫遞了過去把畫紙焚燃。   在一邊倒地不起的曼陀羅全身就被火炙燒,在地上翻滾嚎叫。   血天子對風飛凡道:「我已經放你一馬。」   風飛凡救曼陀羅心切,飛身搶前想辦法替他撲熄火燄,血天子也不理會,向巫 奇筆下了一道命令:「把白雪仙帶走。」   相思公主道:「你怎可以這樣?他是你的爹啊!」   血天子道:「已經不是了。」   風飛凡費了一番功夫將曼陀羅身上火燄撲熄,正要追去阻止血天子將白雪仙及 相思公主帶走,但一班如喪屍般不痛不死的人又再把他團團圍住。   剛才就算是他與曼陀羅兩人合力都無法一時三刻將這班怪人擺脫,現在只有他 一人。   這一戰將會很漫長。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賭中無敵手】   昔年達摩在優樓螺村尼連禪那河畔的菩提樹下跏趺而坐,修行七年,終於大徹 大悟而「成佛」,並因此而創立「佛教」,成為中土大地最大宗教派系。   對某些人來說,最令他們津津樂道的並非達摩的「悟」,而是達摩最初不過是 人,而自己也是人,他能夠開宗立教,為何我不可以?   不以「道理」卻以「賭理」為號召,吸引中土大地各方賭徒而建立的「創業園 」,最終目的就是要開宗立教,取代「佛教」、「道教」,「神教」及「喇嘛教」 ,甚至乎成為「五樂土」的領導者,超越過去的「七邪門」。   家不能一日無主,國不能一日無君,「創業園」亦需要有個人出來當家做主。   為要定斷誰來做當家,「創業園」內每一人皆以賭來決勝負,接連不斷的賭局 ,皆以性命來作賭彩,敗者必須死。   雖以命來下注,但能夠成為開教宗師第一人的吸引力,仍令嗜賭的賭徒甘願相 博,不放過高高在上、名傳萬世的機會。   不停的賭,一千場賭局,最少有一千人要赴死。   直至剩下兩個常勝不敗的人,沒有人再敢跟他們對賭。   大家都在說,要是跟他倆任何一個對賭,敗的必然是自己。   這兩個人,一個叫東骨子,一個叫北四喜。   他倆被稱譽為賭中最強,賭街已到局未開已經贏的神化境界,大家都相信,只 有他倆具備足夠條件成為小賭怡情「創業園」的當家。   惟山雖然高,只能有一座絕頂,要做當家,東骨子及北四喜必須再較量一場, 以定出賭術高低」」但兩個人都從未正式對賭過。   東骨子心想:「辛苦掙到兩雄各據的位置,萬一在最後關口敗掉豈不是自討苦 吃?未有必勝把握之前,絕不可以跟他對賭。」   北四喜心忖:「反正除他之外,已經再沒對手,只要我不允跟他對賭,他也無 可奈何,犯不著送死。」   兩個狡猾賭徒各懷鬼胎,為向其他賭徒交代,都以「除非有一個令雙方都感到 驚喜的賭局,否則就沒有賭的意思」作藉口,然後任何人提出新穎的賭局,都以不 夠絕妙為由拒絕對賭,情況一直僵持,以至當家的位置一直由兩人在分擔。   直至一個叫南么九的人出現。   刻下南么九身在「公平賭坊」,正滔滔不絕說著這段他深感自豪的彪炳戰績。   南么九已經不是剛才的七歲小孩,他由「徒弟」的身分回復過來,手持大刀, 外貌慓悍,虯髯滿臉、頎長豪壯,每句話都用豪邁沉厚的聲音喝出來,幾乎要震穿 別人的耳膜。   南么九道:「哈哈哈!在認真對賭之前,你們想要知道我怎樣打敗東骨子及北 四喜嗎?」南么九真正目的,其實是讓小明禪師知道他的厲害,先贏一場心理戰術 。   小明禪師現在應改叫「小明禪刀」,因為他先前被張天屍用「屍比壽更有福」   邪功扭成一把刀。   斷掌青年及獨腳少年未經歷過該段日子,聽南么九要細說從前,表現得甚有興 趣。   斷掌青年道:「好啊!南么九大人快點說吧!」獨腳少年嗜賭成性,也高明附 和:「當時的賭局一定精彩萬分!」   南么九道:「那個什麼東骨子,個子矮小,樣貌醜得驚人,要不是專心鑽研賭 術,簡直一無是處。正因為生得醜,女人見了都被嚇怕,以至三十之年仍是處男一 個,真混帳滑稽。」南么九把故事說得輕鬆,在場眾人都覺得好笑。   他續道:「北四喜更不知所為,明明是個大胖子,不過錢捨得花,又懂說話逗 人歡喜,身邊總有幾個女伴相陪,單是這樣就令東骨子恨得咬牙切齒。憑這一點, 我就掌握了必勝之訣。」   亥卒子不懂得賭之要訣,正在留心細聽,萬一小明禪刀敗下陣來,說不定可以 憑此而將南么九打敗。   但看見放在桌面的小明禪刀,不但沒有專心在聽,更打了幾個呵欠。   南么九續道:「為要令兩個人對賭,我先暗中巴結兩人,跟他們成為好朋友, 然後又介紹了我的女人梅雪詩給他倆認識。這個女人,皮膚滑溜,一對水汪汪的大 眼睛銷魂蝕骨,娥眉斂黛,嫩臉勻紅,天下男人見了都心動,那個東骨子真太好艷 福。」   獨腳少年有點不明:「不是說她是妳的女人嗎?」   南么九道:「要不是我送給她這個女人,東骨子可能到死都是處男一個。絕色 投懷送抱,東骨子跟她夜夜纏綿,簡直愛死了梅雪詩,但這個時候我又讓北四喜跟 她溫存,梅雪詩琴棋書畫皆精,更是賭精,床上功夫花巧多多,連北四喜試過後都 捨不得放手。」   斷掌青年道:「兩個男人一個女人,要怎麼分?」   南么九喝道:「傻瓜,哪有得分?趁他兩人都為梅雪詩弄得勢成水火,我以好 朋友的身分,一面向東骨子暗中說北四書瞧他不起,另一方面又跟北四喜說東骨子 罵他是無膽匪類不敢對賭,加上梅雪詩又提出只會跟隨賭中最強者,哈哈,女人和 面子都是男人最重要之物,這些謠言愈傳愈廣,終於也逼得他倆認真對賭。」   獨腳少年道:「賭些什麼?」   南么九取出兩杯已盛酒的杯子放在桌面:「賭酒,賭毒酒。」   斷掌青年道:「賭酒?」   南么九道:「反正兩人對賭只能有一個活,所以我提議用最簡單的方法,就是 賭膽識」」我跟他們說:「左邊這個杯,是毒酒」。」   南么九將桌上兩個杯子的位置左右互換,忽爾手底加快,旁人只覺有千雙手在 舞轉杯子,到他停下來時,已經分不出剛才的毒酒在左邊還是右邊。   南么九道:「最後東骨子及北四喜都喝了毒酒死去,因為當時兩杯都是毒酒, 是我下的毒。」   斷掌青年道:「噢,那是千局!」   南么九喝道:「對!我一向都是千局取勝,你們贏得了我嗎?你以為我不懂得 賭嗎?錯!今日難得有一把會說話的刀跟我對賭,實在是我所遇過最難以想像的對 手,實在太有趣!我就認真的跟你賭一場,我要證明,不論賭和千,都絕對沒有人 是我對手!」   被揹在亥卒子身後的小明禪刀打了兩個呵欠。   南么九認真的喝道:「快說!你要怎樣賭?要是贏了一把會講話的刀,說出來 都足夠嚇死人!不出千,絕不食言,只要你贏得了我,他們三人連同我的陽壽都一 併送給你!你敗的話,你兩人都要死!」   小明禪刀心不在焉,又多打一個呵欠,不在意的態度連亥卒子都擔心起來,跟 他說道:「你到底會不會賭?」   小明禪刀道:「啊?他終於都說完了嗎?」   南么九道:「你最好瞧得起我,我從未跟人認真賭過,只因如果賭的話沒人及 得上我,只好在千局上尋求快意。」   小明禪刀道:「既然如此,老納也尊重一下你,在賭之前讓你知道我的彪炳戰 績。」   南么九道:「有趣。」   小明禪刀道:「我今年七十有八,一向疾惡如讎,尚武嗜殺,廿六年前將「七 海妖道」連根拔起,十八年前一夜剿滅「黑風鬼域」,十四年前一個人攻破「天京 魔蓮法寺」,又試過滅絕「大漠鬼兵」,不過最令我感自豪的還是家有三嬌妻冰清 、玉潔及玲瓏。」   南么九道:「就是這麼多?」   小明禪刀道:「還沒完,聽好了。我最喜歡吃的不是齋菜而是雞鴨鵝,曾在一 天內吃了三隻分別重一斤十兩、一斤六兩二錢三分及兩斤一錢的雞,又在三個時辰 後再吃十六對左邊鴨掌,跟著又買了十八隻燒鵝腿,最後只能吃下十隻,對於賭局 ,我跟人對賭過二百六十八場,但從未贏過一場,你說厲害不厲害?」   小明禪刀口沫橫飛,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大堆無關痛癢事情,愈說,亥卒子愈覺 不對勁,從未贏過一場賭局,竟然說對賭很在行?   南么九卻在笑:「嘿嘿,好厲害。你剛才所說的數字全加在一起是四百九十五 ,是單。假如你想這樣賭的話,你就輸了。」   料不到南么九專心認真在賭的時候,居然真的絕不疏忽每一個細節,心算之厲 害也是出人意表。   亥卒子就更覺沒有把握取勝。   小明禪刀道:「話說得太久,也是祭五臟的時候,可惜我這個模樣,只能夠吸 真氣,亥卒子,桌上不是有飯菜嗎?你先把我放下去。」   亥卒子雖不明所以,但仍照他吩咐去做。   小明禪刀又跟著道:「亥卒子,你吃吧。」   亥卒子愕然:「什麼?」   小明禪刀道:「你吃吧,我自己不能吃,你總該要吃的吧?」   亥卒子無奈,就坐下來吃飯。   南么九很留心看著亥卒子每一個動作,他清楚明白,要贏得一場賭局,必須掌 握每一項細節,況且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小明禪刀打算怎樣賭,更加不能有所鬆 懈。   小明禪刀一副悠然自得,正好跟南么九相映成趣。   就待亥卒子快把桌上的飯菜吃完,南么九以為正式的賭局就要開始,小明禪刀 卻又說:「你應該還沒飽吧?喂!有菜沒飯,你們怎樣招呼客人?還不快點端飯出 來?」   南么九終於有點動氣:「你究竟想怎樣?」   小明禪刀道:「混你的帳,你以為最精彩的賭局會這麼輕易讓你見識嗎?還沒 吃飽,吃飽就跟你賭。」   一個真正賭徒,假如未能大獲全勝,始終會耿耿於懷,他只好忍耐著,吩咐石 九公端出飯來給亥卒子吃。   亥卒子認真地再把飯菜吃進肚裡,到了這田地,他除了信任小明禪刀外,還有 什麼辦法呢?   菜吃過,飯也吃過,應該是時候開始賭局。   「有湯嗎?你們應該有湯吧?」小明禪刀道。   南么九一掌拍向桌上,怒道:「豈有此理!你賭還是不賭?」   「我要湯,一碗很美味的湯。」小明禪刀道。   南么九幾近忍耐的極限,究竟小明禪刀在搞什麼花樣?他想怎麼賭?他到底要 不要賭?   他一定會賭,否則就不可能討回小天誅、班禪三世及天誅的「陽壽」。   南么九道:「石九公,給他一碗美味的湯。」   石九公聽從吩咐,又走入後堂弄了一碗湯出來,亥卒子又把湯喝完。   這次南么九沒有作聲,靜待小明禪刀再開口。   「我現在不想賭了。」小明禪刀道。   這話終於把南么九氣得暴跳如雷,幾乎就要一手拾起小明禪刀截成兩塊,但想 一想,只有賭,他才有可能勝過小明禪刀及亥卒子,要是動手能勝的話,他根本不 用詭計。   「你說什麼?你不可能不賭!我什麼都跟你賭!你一定要跟我賭!陸博、奕棋 、鬥雞、走馬、蹴鞠、象戲、雙陸,再平凡的賭局我都跟你賭,只要你肯賭!」   南么九的樣子已幾近瘋癡,他始終是個為賭而生的賭徒,不能跟難得的對手一 睹,比死更難受。   小明禪刀道:「真的什麼都賭?」   南么九道:「是!你要怎樣賭?賭他剛才吃進肚裡的飯是單是雙?是一千二百 三十六粒米飯,是雙。賭他第一口吃些什麼?是鯧魚肉,第三口是蛇皮,喝了八口   才喝光整碗湯,我全都記住了,你不可能勝得過我!只要你開出賭局,我立即 可以贏你!你想賭膽識?賭毒酒?我可奉陪。」   小明禪刀道:「那你拿一副骰寶及一副圍棋過來。」   南么九道:「快拿。」石九公團團轉圈,將骰寶及圍棋放在桌面下。   南么九一副勝利臉孔,賭局終於要開始。骰寶、圍棋這些皮毛賭具,在他四歲 學賭之後已經全無敵手,根本定必勝無疑。   小明禪刀道:「我是莊家,請下注。」   南么九道:「下啥注?你究竟想賭哪一樣?」   小明禪刀道:「就是要賭,骰寶及圍棋,我會賭哪一樣?」   骰寶與圍棋,兩種簡單不過的賭具,骰寶可以賭大小、點數、單雙;圍棋除了 巧智,還可以作攤錢來賭,賭單雙,賭番、捻、角、正四種,每一種方法,南么九 都掌握必勝要訣。   但要賭「兩種賭具會賭哪一種」?怎麼賭?   根本不是賭技術,是賭運氣。也不是賭運氣,而是怎麼下注他都會輸。   下注骰寶,小明禪刀可以賭圍棋;下注圍棋,他可以賭骰寶。不是賭局,不是 千局,根本是騙局。   小明禪刀先前一切無聊話、吃飯喝湯,不過是障眼法,只是要他說一句什麼都 會賭。   賭局已開,賭徒就要下注,想啊想,拼命在想,他會賭些什麼?無法想得出來 ,縱橫賭場二十多年,什麼賭局都遇過,從未有一種賭局不敢下注,就是千局他也 可以來個反千局,千上千,騙上騙,今日卻終於被騙。   不敢下注,也無法再下注,因為死了。   心力交瘁,也無法接受自己將會輸的事實,惟有一死。   南么九敗了,沒有人取去他的「陽壽」,但班禪三世、天誅及小天誅的「陽壽 」終於討回來。   離開「公平賭坊」時,小明禪刀笑著說:「想不到賭了二百六十九場賭局,終 於也贏了一場。」   亥卒子訝然道:「你是說真的?」   小明禪刀道:「出家人不打誑言。」   抹了一把汗。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血淚相和連】   靜夜沉沉,浮光靄靄,濃霧瀰漫﹁鬼幽域﹂四周。   往「鬼幽域」的途上兩旁並列著一排又一排的墓碑,四野又不聞雀鳥蟲蛇啾鳴 之聲,令本已詭譎神秘境地倍添孤清寂寞氣氛。   「鬼幽域」是一塊近乎與世隔絕的異地,昔年住民約有三十餘萬,建築破落簡 陋,惟仍散發點點鄉間味兒,入口處有數道瀑布飛珠濺玉,奔瀉而下,加上槐柳成 蔭,遠山近水,景色算是清淡雅致。   惟如此勝景今不復再,換來是一片死寂籠罩之地。   大雨過後,道路泥濘滑溜,碑林旁樹叢後傳出一陣鐵鏈琅璫之聲,應已無人敢 闖之「鬼幽域」,今夜在外面來了四個人。   四個人分別是相思公主及她的兒子血天子,還有白雪仙及巫奇筆。   血天子手扯著相思公主和白雪仙兩人頭髮拉在地上拖行,又用鐵鏈綑鎖,在扯 行之時鐵鏈跟地上沙石磨擦,發出清脆噹噹聲,本是華衣衫服,被泥濘沾成全身污 垢。   巫奇筆開懷笑道:「很好的構圖,不過兩個女人表情還不夠痛苦,破壞了這張 畫應有的悲楚氣氛。」說罷便提腳就踢,白雪仙忍著不叫出聲便多加幾腳,直至她 忍不住痛叫,便立即再揮筆在畫上添上幾筆,終於感到滿意。   血天子親手拖行自己親娘,任由巫奇筆加以凌虐仍視若無睹,除了最初見曼陀 羅時笑過之後,一直都是這副木訥表情,不笑不喜不悲,不似在享受折磨他人的快 感,也沒有看到親人受苦之哀傷。   人非草木,有誰可以真無情?血天子究竟在想些什麼?   相思公主好想知道,跟自己親兒分開七年,重逢竟然是這種光景,皮肉之痛絕 不及內心悲戚之苦。   白雪仙在低泣悲鳴,拼命地護著肚子,忍受巫奇筆興之所致的拳打腳踢,只要 不傷及肚內的風詩詩,再痛也會忍耐下去。   血天子把相思公主及白雪仙拖行至碑林旁才告停下,將右手指頭割破,滲出一 滴血珠,再屈指彈射,一條長長血線自開口處筆直向前射出。   血線穿破濃霧,像有生命般指引左穿右竄,經過樹林間去到盡頭徐徐落地,形 成一條隱約可見、迂迴曲折的血路。   一手扯起相思公主及白雪仙,血天子依著血路指引,向「鬼幽域」其中一道「 休門」走去。   昔年「鬼幽域」以天九星及地八卦列成之「地盤圖」佈下八門,相互聯繫,八 門分別為「休門」、「死門」、「傷門」、「杜門」、「開門」、「驚門」、「生 門」及「景門」。   每道門裡都各有不同佈局,其中「驚門」便是當年曼陀羅等人闖入「鬼幽域」   救聖僧李問世的入口,裡面的「洛水八陣圖」是「八卦門」第一代掌門元吉凶 所佈的奇門陣法,以人心夢想快樂交織成虛幻仙境困鎖人三魂七魄,差一點就將曼 陀羅終身鎖困。   「鬼幽域」亦是當年「七邪門」盤據地,今日集結於此卻是「巫血族」一脈。   自極北之地秘密南下之後,「巫血族」佔據「鬼幽域」並大肆改造內外一切建 構。   血天子所走過的墳地,便以邪咒巫法施以「異變」,根據不同時辰及氣象會有 不同變化,通路並不固定,要通過便必須以血開路,外人不知就裡胡亂闖入定當迷 失其中。   如此安穩神秘地域,正好作「巫血族」大軍藏身據點,只待時機屆臨才一舉侵 吞中土。   歷盡千山萬水,身體疲累,心在淌血,惟仍能一家團聚已是一種幸運。   有很多人,跟心中最愛分開後,就算心機費盡,亦不能破鏡重圓。   覆水難收。   「西廟」之「廟天山」,及「仙宗廟門」歷代祖先墓碑所在地,「雲劍塚」內 滿注一萬雲家親祖骨灰,如今卻盛滿血」」「血塚域」。   「血塚」內一副斷首皚皚白骨在過去幾年不斷汲取血裡精華,日日有功,凝聚 成一塊塊皮毛血肉附在白骨之上。   這副白骨屬於前「神朝」皇太后丸冷雪所有。   她的死訊傳到「巫血族」族主丸聖上百裡,便決定率領人大舉南下,找遍慈京 城整個皇宮廢墟,起出丸冷雪屍體,企圖讓女兒起死回生,可惜只剩一副白骨。   雖已年過六十,但仍相貌清奇,臉如冠玉,面頰白得似碾玉觀音一般的丸聖上 ,迎風而立「血塚」旁邊,深情地凝視丸冷雪白骨,一臉迷醉,忽爾用手溫柔撫摸 附在白骨上一片血肉。   血肉經不起溫柔,無依地徐徐脫落,又再化成血水,丸聖上閃過一絲哀愁,「 骨肉分離」而感痛悲。   丸聖上道:「你們有「見」過愛嗎?」   在「血塚」旁邊的丸皇后、丸皇妃、丸冷血、巫奇筆及血天子,清清楚楚聽得 明白丸聖上的話。   丸姓一族,男的俊雅,女的清秀,全都遺傳了一副令人艷羨外表,流的是貴族 血,感覺比平凡人高一等。   相反姓巫的異族人,不是賤肉橫生便是畸形兒,腦筋不靈,但巫學絕頂,像巫 奇筆便是其中之一個佼佼者。   正因如此,丸姓皇朝一直領導著「巫血族」一脈,但人心不足,當中土皇帝才 是丸姓一家畢生夢想。   丸聖上剛才提出了問題,得不到答案,臉上隱隱泛起懊惱悶意,似是愁思襲人 ,忽爾吟道:「冷雪,妳可以放心,達賴四世靈童下落已有端倪,只要再加上靈童 聖靈之血,我「乾坤和合法」可成,到時讓妳穿上「血肉天衣」必將妳起死回生, 教妳見識我對妳真正的愛。」   丸聖上信誓旦旦,只是他口中的愛非父女之愛,而是男女間的情愛。   丸氏一脈為保留皇族血裔,一直都奉行近親通姦,但亂倫行為天理不容,所產 下的嬰兒常是怪胎。   這批怪嬰被丸氏一姓視為劣品,不配擁有皇族「丸」姓,只能改姓「巫」,一 生只能當下品人,為奴為僕服侍丸家皇朝。   「巫血族」族人,其實都是血淚相和連的一族。   父親愛上女兒丸冷雪,可是丸冷雪不願長居於極北,只覬覦「神朝」土地,遂 帶同一眾丸氏外戚遠赴中土,一心建立屬於自己的「凰朝」。   可惜丸冷雪出師未捷身先死,差一步便可當其凰太祖女皇帝,卻被李問世及太 乙真所殺,身首異處。   這次丸聖上大軍南下,馬上就將丸冷雪屍骨起出,原來只為「愛情」兩個字, 其癡情比起太乙真不遑多讓。   不同的是丸聖上與丸冷雪是父女關係,而且丸冷雪的頭首已被太乙真一手捏爆 。   雖然丸皇后早知丸聖上為自己女兒迷癡,但親耳聽他說出口,也有點不滿「靈 童要抓,冷雪要起死回生,那我們幾時才會殺上「道仙峰」,取「魔君」人頭,實 行我們侵吞中土的大計?」   丸聖上道:「李問世殺我丸冷雪,他當然要死,不過我們丸姓一脈是異族人, 就算一舉摧毀整個「魔國皇朝」,原屬他們的臣民亦不會讓我們坐得安穩,況且李 問世及毛老道兩個妖怪吞食半顆仙丹後,實力未知,最安全的辦法,只有加快進行 「換血」,從另一方面削弱他們的實力。」   為完全掌握中土大地,最直截了當的方法,莫過於將「魔國皇朝」所有臣民全 變成自己族人,所以必須替他們「換血」。   以「移血法」將人體內所有血抽出,混和自己族人的血種後再議該人喝回自己 的血,整個人就變成「巫血族」的一份子,惟被「換血」之生人沒有魂魄,徒具不 痛不死之軀,只是一具行屍走肉,雖有丸姓血裔,但身分比劣品的巫姓族人更低微 、更下賤。   姓丸的,都視自己為最優異人種,沒有任何人可以高攀。   巫奇筆道:「呵呵,聖上放心,前後已有十八個村落、三個大城的「魔國皇朝 」臣民被我們「換血」,只要再多一點日子,「魔國皇朝」就有一半人屬於我們「 巫血族」。」   美目如畫,全身散發出一股嬌艷秀氣的丸皇妃,慧黠聰穎,是最受丸聖上寵愛 妃子,在這次侵吞中土的計劃裡,籌劃一切,說道:「「魔君」李問世及毛老道一 心只想要飛昇成仙,要奪其江山可說是唾手可得,最要留心的反而是「布達拉宮」   喇嘛一眾,實力神秘,握有扭轉「涅槃劫」的方法,假如成功,會為正道「四 神宗」   締造生機,到時「佛教」、「道教」、「神教」及「喇嘛教」再掌管大地人心 ,會阻礙我們統一大計,所以摧毀「布達拉宮」計劃必須同時進行。」   丸聖上道:「「布達拉宮」也是李問世與毛老道兩個妖怪的目標,剛好利用, 但礙於「布達拉宮」實力神秘,遲遲未敢動手,不過令他們兩敗俱傷的方法我早已 掌握,冷血,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一直垂首不語的九冷血終於抬起頭來,這張臉面目清秀、揚眉鷹目,相貌跟丸 冷雪有七分相像,是丸聖上的親兒,也是丸冷雪的大哥。   接過聖旨,丸冷血一言不發,心中早有盤算,頭也不回地離開,由始至終未看 過丸聖上一眼。   丸聖上很明白丸冷血態度冷漠原因,因為冷血跟他一樣,同樣癡愛著丸冷雪。   丸聖上道:「搶靈童、滅「布達拉宮」、殺李問世與毛老道,一切方法已經掌 握,剩下來只要再把「四神宗」誅除,中土大地由我掌握,朕才是中土不世君皇, 主宰天地。血天子。」   血天子道:「是。」   丸聖上道:「你是唯一非我血裔而能入朕丸家皇朝第一人,要我信任,這就是 你表現給我看的時候。」   屬於「巫血族」的天牢,其設計是用來囚禁一群沒資格姓丸、也沒有資格姓巫 的殘渣廢滓。   被困鎖其中的人,不是斷肢獨腿,就是兩個頭、三隻手的連體怪胎,全是丸姓 皇族近親通姦所產下的最劣敗品,大概每產下三嬰,就有一個這樣的怪胎。   在丸姓族人的眼中,這種人不該生存,也不值得殺。   困在天牢裡,他們要生存需要很大的運氣,能夠成人者寥寥可數。   健全的相思公主及白雪仙被捉回來後就被置於其中相隔囚禁,能夠用來掙扎的 餘力都已經用盡,她們現在是從未如此安靜過。   一雙手及一塊溫柔的布,寂寞悽愴裡忽爾來到,替相思公主抹掉臉上哭乾的淚 痕及被拖拉造成的血漬,「娘親,請原諒我。」   相思公主從黑暗中驚醒,卻見血天子一臉悲愴,在自己眼前咫尺,手被輕撫的 感覺從自己已經冷凍的肌膚傳來,是那麼溫暖,這絕對不是夢。   有好多個夜晚相思公主都作夢看見親兒在自己懷中,雖然夢中的自己不是這副 被折磨過的殘軀,總算是夢想成真。   相思公主道:「我不是作夢?」   血天子道:「我真的在妳眼前。」   相思公主道:「娘對你不起,沒有好好照顧你。」   血天子道:「是孩兒對娘不起,要妳受折磨。」   相思公主道:「這些年來你怎麼過?是否很苦?」   血天子道:「孩兒未見過娘一眼,已被李問世所困,為要我們終身不能再見, 又命雲傲將我帶走,輾轉破人送到來這裡,要我飽受摧殘。」   李問世當日發現相思公主懷有曼陀羅骨肉,對自己不忠,便對其加以凌虐,如 今又知兒子身受折磨,實是自己所害,想到此,又再潸然淚下。   血天子撲入相思公主懷中,哭著說道:「娘親,妳真的要原諒我,我……我是 被迫把妳捉來這裡,我真的……我真的沒有辦法。」   相思公主輕撫血天子頭髮:「你一定受了好多苦吧?」   血天子道:「最初被送來的時候,本來有八個跟我一樣年紀的人,吃毛蟲、喝 鮮血,每天奴役,日不能休息,夜不能眠,到稍微長大,又要我們八個互相廝殺只 留一個活口,為了活下來,我將和我一起的人都殺了,好痛苦,妳明白我的痛苦嗎 ?」   相思公主道:「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你?」   血天子道:「「巫血族」需要留一個中土血裔,永永遠遠服侍他們丸姓一脈。 」   相思公主道:「幸好是你活下來,不然娘無法見你一面。」   血天子道:「如果剛才爹爹把我殺掉,妳說多好。」   相思公主道:「他怎會殺你?他會把我們救出去。」   血天子道:「娘親,請你原諒我。」   相思公主道:「娘親不會怪妳,是我把你害成這樣。」   一顆「血種」自血天子懷內取出,放在手掌裡,相思公主有點惘然:「這是什 麼?」   血天子答道:「一顆會令我迅速長大成人的種子。」他將像銅鈴般大小的「血 種」吞入肚裡,血天子雙目精光暴現,身上骨骼啪啪作響,全身立時扭曲異變,血 髮披肩,臉目猙獰,身軀更暴漲愈倍。   只一瞬間,本來四尺多高的血天子,變成身高六尺的成年人模樣,陰森的臉孔 盯著相思公主,恍如邪魔再生。   血天子冷冷地道:「娘放心,所有折磨痛苦會很快過去,只有一會兒痛苦,跟 著娘親便會很快樂。」   公主看著親兒異變,全然無法反應,心中只冒起一股不祥寒意,還未清醒,已 是「成年人」的血天子一手將公主華衣美服撕破,露出雪白肌膚,全身每一處地方 赤裸裸暴露在自己親兒眼前。   血天子道:「我與娘合體交歡,所產下的兒子必定留有最優良血脈,娘,這一 點苦妳必須挨過去,我也是很痛苦的。」   相思公主大駭道:「怎……怎可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血天子道:「我當然清楚,只留下一種血脈留傳後世,中土大地全是一家人, 再沒有族裔鬥爭,妳想一想,是否很美妙?」   瘋了,全然是瘋狂,血天子完全效法丸姓一族近親通姦的傳統,竟欲將中土大 地所有非自己血裔的人屠宰,子淫姦親娘,天理能容嗎?   任相思公主怎麼反抗,仍被血天子瘋狂蹂躪,被親兒強姦自己,實在痛楚難受 ,寧願死一千一萬次,也不願面對現實,閉上雙目,仍不能阻止眼淚流出。   甚至乎不願有思想,只要還有思想,她就想起剛才血天子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   千里尋子,竟落得如斯下場?   在姦淫著自己親娘的血天子忽然停下來道:「娘,妳不叫出來,我會以為妳不 快樂的。」   「天!讓我死了吧!」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神宮驚天變】   聳立在吐蕃普陀山上的「布達拉宮」,氣勢雄偉,巍峨壯麗。   「布達」即「普陀」,「拉」是藏語的山,曾是觀音菩薩的住所。山上有白華 、錦屏、大小雪浪、象王、達磨、正趣諸峰,起伏有勢,綠浪若潮,尤其是環山為 海,淺沙碧波,環境十分優雅。   「布達拉宮」是「四神宗」之一的「喇嘛教」紮根地。   昔日「喇嘛紅門」教主八思巴領導一眾僧侶,一律穿上紅白袈裟,允許娶妻生 子,並掌握吐蕃的政治權力,奴役人民,漠視信眾艱苦生活,愈來愈令百姓討厭。   後來少年喇嘛宗喀巴創新改革,創立嚴格戒律的「格魯派」,也即「黃教」, 始有一番新天地。   他將「喇嘛紅門」逐出「布達拉宮」,以「無上瑜伽密」為最高之修行,並將 達賴看成是觀音菩薩,次於達賴地位的班禪當作是如來佛祖的化身,擁有肉體雖終 結,但靈魂可轉生之能力。   「喇嘛」是吐蕃語,「喇」意思是「上」,「嘛」意思是「人」,合起來就是 「上人」,也即是「活佛」。   吐蕃遠離中土,吐蕃人又甚少外出,令「布達拉宮」生有一股袖聖不可侵犯的 氣氛。   加上宮中僧侶與信眾團結一致,全都以「喇嘛教」為中心,邪魔外道並不容易 動搖吐蕃人心。   「涅槃劫」之後,中土「佛教」、「道教」及「神教」都被原有信眾唾棄,改 信原身是「天魔道教」的「魔國皇朝」,「喇嘛教」就成為正道教派的最後防線。   「布達拉宮」內藏扭轉「涅槃劫」之秘卷,假如成功,魔道勢力將被清除,故 「布達拉宮」成為一眾邪魔外道眾矢之的。   要摧毀「布達拉宮」,邪魔外道必須先掌握「布達拉宮」之秘,是以神宮四周 佈防更形森嚴,防止給魔道潛入破壞。   吐蕃普陀山腳下,周圍共排列著兩千多隻「瑪尼經筒」,只見數十信徒順時針 地繞山行走,一邊口唸六字真言,一邊轉動經筒。   信徒轉過經筒,便以五體投地之禮沿山路上「布達拉宮」朝聖。   一信徒朝聖後自山路而落,數十信徒中忽有四個同樣臉孔,同樣高度的人橫裡 閃出把他攔截住。   四人作平民裝扮,卻都是神宮內弟子所喬裝,分別是淨心、淨智、淨靈及淨虛 ,都是「喇嘛教」內較為出色弟子。   四人是攣生兄弟,其娘一胎產下就去世,所以從外表怎樣看,也無法分辨誰是 最大誰是最小,曾經試過,可惜都徒勞無功。   淨心四人左右前後將落山信徒圍住,沒有說攔截原因,卻在笑。   淨智道:「你為什麼笑?」   淨心道:「因為好笑。」   淨靈忽然痛哭落淚。   淨心叉問道:「你又為什麼哭?」   淨靈哭道:「因為我好難過。」   淨虛由開始一刻就沒有說話,沒有表情。   淨靈於是又問道:「你為什麼不哭又不笑?」   淨虛答道:「因為又一個傻瓜「邪道血」企圖混入神宮中竊取秘密,可惜又被 我們識破,覺得好好笑,但又因他的傻而感到難過,一時間又想笑又想哭,不知應 該先哭還是先笑,所以就不哭不笑。」   「轟!隆!」   一陣陣接連不斷的隆然巨響,猶如旱天驚雷般的聲音自普陀山之巔傳來,淨心 四人及那平民裝扮信徒抬頭看去,四個都在笑,惟有信徒不笑。   因為他看見四人的師父淨飯王正手抱一隻飛鴿,十分狼狽地從山頂跑下。   淨飯王頭頂光禿,有一張大胖臉,體形更幾乎是兩個人加在一起般肥胖,體重 大概有數百斤。   他自山頂提氣跑下,每一步都力發千鈞,被他踏過的泥石都凹陷成一洞,遠看 如一大圓球滾下來。   淨飯王來到數人身前仍然氣喘如牛,問淨心道:「噓……噓噓……噓,怎麼樣 ?」   淨心道:「四分一炷香。」   淨飯王立即開懷笑道:「呵呵,好了不起,好了不起。」   淨智道:「師父,誰了不起?」   淨飯王道:「我由這裡跑上去捉這雙飛鴿,再由山上辛苦跑下來,也只不過四 分一炷香時間,比上次還有進步,當然是我了不起,難道是你了不起嗎?混帳!」   淨靈道:「師父自己請纓跑山,免去我們四師兄弟之苦,才真是了不起呢!」   平民裝扮的朝聖信徒見自己無故被攔阻,五人說話又古古怪怪,終究也忍不住 開口問明原因:「幾……幾幾幾位大師,為為為……為什麼阻擋我去……去去路呢 ?」信徒似乎有口吃毛病。   淨飯王眨動幾下眼睛,看著他把話說完,走過去拍他肩膀:「好了不起!原來 最了不起是你,已經被我們識破是「邪道血」假扮信徒,居然還可以再裝蒜,你是 怎麼扮的?是哪一路人?是天狗嗎?拜拜拜……拜託下次找隻靈巧一點的的的…… 雀來,助我修一修這副胖胖胖……胖的身體,我我……學得像嗎?」   淨飯王不但樣貌滑稽,說話更惹笑,竟然模仿起這個「邪道血」說話語氣。   「邪道血」續道:「我我我……不知什麼天狗?」   淨飯王由嘻皮笑臉轉為憤怒的表情,只是一瞬間:「殺了。」   淨心、淨智、淨靈、淨虛無一打算動手。   淨飯王道:「好了不起!你們造反了?」   淨虛道:「師父,殺人會損修行,我們道行微末,「神識」已經不高,再殺人 的話又要再修練幾年才有機會達致「無上瑜伽密」境界,不如……」   淨飯王道:「什麼?又是我?」   淨智道:「非你莫屬。」   「唉!」淨飯王雖不情願,但手一揚,以單手打出一個「十四三鈷金剛印」, 這個還未證實是否「邪道血」的假信徒,已經魂飛魄散。   淨飯王指著淨心四人罵道:「你們就算再了不起,再修練一百年也不會達到連 我也未成功的「無上瑜伽密」境界,別妄想。」   淨心四人當然知道,只是要作弄一下淨飯王,眼見成功,心底便在偷笑。   淨飯王正想回宮去,忽然又喃喃地道:「咦?他知道自己是因為入宮時沒有做 香爐中煨桑的儀式,所以被我識破身分的嗎?」   淨靈四人動作一致,同時搖頭。   淨飯王惋惜:「能夠在不知不苦不覺不樂中死去,真痛快。」   淨飯王拖著胖胖的身體上山去,一邊將綁在飛鴿腳上的密函拆下來細看,竟然 有點愉快:「呵呵呵,這封書函裡有我的名字,真了不起!」   淨心四兄弟又再混入上山朝聖的信徒之中,以查看有沒有其他「邪道血」意圖 將「布達拉宮」內的消息傳開去。   過去他們用這個方法,就已逮了數十個嘗試冒險的「邪道血」。   「布達拉宮」主樓共分十三層。宮內主要建築有「憂宮殿」、「佛堂」、「習 經堂」、「寢宮」、「靈塔殿」及「庭院」等。   而殿堂分「紅宮」、「白宮」兩個部分,「紅宮」是供奉佛神和舉行儀式的地 方。   「紅宮」內安放前世達賴遺體的靈塔,塔身以金皮包裹,寶玉鑲嵌,金碧輝煌 。   「紅宮」兩側的殿堂則為「白宮」,是一眾長老及達賴日常參禪修行的地方。   在「憂宮殿」內,整室掛有數千個大小不一的「瑪尼經筒」,每個經筒各自代 表一位僧侶,大小分別僧侶輩份高低,而筒上色彩則表示該僧侶「神識」修行多寡 ,修行愈高,色彩愈呈金光華彩。   所謂「神識」,亦即是靈魂的修練。   一個七歲小僧侶,在殿堂內面對一個「瑪尼經筒」,焦急地團團轉,口中反覆 又反覆地唸道:「不得了,不得了,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手拿著從「邪道血」處奪回的書函,一直帶著微笑的淨飯王,看到他焦急模樣 就緊皺眉頭:「曼荼羅,就算你有難題的話都千萬別煩我。」   曼荼羅一見淨飯王,驚喜交集,躍步而起跳進他懷裡哭叫:「太好啦!太好啦 !我剛才見你的「瑪尼經筒」忽然破了一道裂痕,還以為你已經「滅度」去!班禪 活佛不在已經令我毫無樂趣,連你都走了的話,我一定不願做人。」所謂「滅度」 ,亦即是肉身死亡。   聽見自己的「瑪尼經筒」破損,淨飯王當真笑不出來,奔跑過去端著它細意撫 摸,果真摸出一道裂縫:「啊!剛才沉不住氣殺了個「邪道血」,今「神識」運道 破損,又要多費一點時間修行作彌補。」   「神識」破損,亦即靈魂靈力減弱,不但影響運道,很可能「滅度」後不能達 致「涅槃」。   曼荼羅忽然張大了口,雙目瞪得圓圓,驚愕地盯著淨飯王,久久說不出話,淨 飯王問道:「你幹嘛?」   曼荼羅道:「啊!你你你……你殺了人?你死啦!你破了戒,我去其他長老處 告密,你這次必定會受罰!好啊!好啊!這次有好戲看。」這個曼荼羅,跟「神宗 四聖」的曼陀羅名字只差一字,在「布達拉宮」內是有名的小麻煩。   尤其是班禪三世,見到他總要舉手投降,因為除了曼荼羅名字像曼陀羅之外, 他有不休不止的問題,問個沒完沒了。   班禪三世除了怕「長老」及別人問他「為什麼」外,也不太喜歡小孩,偏偏曼 荼羅最喜歡跟班禪三世一起。   「啪!啪!啪」掌聲清脆,淨飯王自擂了三記耳光:「嗚,好痛,好痛,已經 罰了,已經罰了。」曼荼羅笑,打消告密念頭。   「啪!啪!啪」淨飯王及曼荼羅相對而視,「什麼聲音?」「是班褲三世的「 瑪尼經筒」。」   「布達拉宮」內之僧侶與屬於自己的「瑪尼經筒」生死一體,殺人造孽會損修 行,運道亦下降,作了多少孽一目了然,瞞不得人,讓經筒不受損毀,就等於為自 己養「運」。   如今經筒出現裂痕,淨飯王不禁擔心:「那個班禪三世,人又衝動,腦筋又不 靈,只顧降魔伏妖,什麼「我慈你個悲」,早知派他去找達賴四世靈童必定會礙事 !那幾個老而不死硬是不肯聽,哼!」料不到班禪三世在宮內地位崇高,卻被淨飯 王批評得一無是處。   曼荼羅笑道:「嘻嘻,你兩個一早到晚在宮中吵個不停,長老派他出去都不過 想耳根清靜,實在明智得很!」   淨飯王道:「我呸!派我出去不行嗎?」   曼荼羅道:「那派他出去又不行嗎?」   淨飯王張大了口,想說話,又吧話吞回去,臉上閃過一陣憂色後才鼓起勇氣喝 道:「派他出去不過是為他好吧!他身為班禪,本應該留在宮中主持大局,萬一他 一個……一個……什麼的,你說怎麼辦?你說怎麼辦?」   曼荼羅熟知淨飯王與班禪三世兩人脾性,都是硬性子,表面雖不和經常吵吵鬧 鬧,其實少了對方的話,大家都會感到煩躁。   曼荼羅道:「對付邪魔歪道,我有一個好辦法。」   淨飯王道:「你有辦法?」   曼荼羅道:「我們既然可以養「好運」,應該也可以替妖孽養「壞運」,就養 一個大衰運送給他們!」   淨飯王道:「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我們正道人物注定就要用正道方法消滅邪 魔,用旁門左道,豈不跟邪道沒兩樣?」   曼荼羅道:「那我們一定會死啦!死定啦!」   淨飯王道:「你才會死!」   曼荼羅道:「死定啦!長老說過,要挽救這次「涅槃劫」,唯一方法就是「神 變」,那你和我,整個布達拉宮的師兄師弟都必死無疑。」   「神變」就是布達拉宮掌握扭轉「涅槃劫」的方法。   推動「神變」,必須集合整個布達拉宮的僧侶,以全體犧牲的方法為離棄正道 的信徒贖罪,以感動蒼天降福大地,到時天上仙神下凡,重新整頓,便會回到天地 初開時的模樣。   但缺少了達賴,也無法推動「神變」。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釋迦種孽緣】   「魔君」李問世及毛老道一直忌憚「布達拉宮」,除了「喇嘛教」眾團結之外 ,宮中僧侶每個都專一修行,佛力武學之上乘,亦是魔道遲遲未敢直闖攻陷的原因 之一。   但最令魔道擔心的,就是不知道「布達拉宮」究竟內藏了什麼秘密可扭轉「涅 槃劫」。   原來就是「神變」。而「神變」必須由轉生達賴參與才能成功。   「布達拉宮」的長老當然明白這一點,是以急著要班禪三世把達賴靈童帶回宮 中,否則被任何一方邪魔外道所擄,「神變」不成,大地便永由魔道主宰。   不過長老並沒將「神變」的秘密告知班禪三世,當然是因為他性子衝動又愚魯 ,萬一不小心透露,只會令達賴靈童處境更形凶險。   淨飯王聽罷「神變」兩個字,一臉不屑:「我呸!什麼「神變」?好了不起嗎 ?」   曼荼羅雙眼骨碌骨碌滾動,不知所以:「什麼?「神變」也不能挽救「涅槃劫 」?」   淨飯王道:「不是不能,而是不知道能不能!」   曼荼羅感到好奇,即拉扯淨飯王身上袈裟,嚷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 」   淨飯王道:「嘿!你這小鬼好煩,別拉拉扯扯。」   曼荼羅道:「快說啦!為什麼不知道能不能啊?」遇上疑問死纏爛打不休不止 ,正是宮中僧侶迴避曼荼羅的原因。   淨飯王指天罵道:「天上的仙神祖高高在上,我算他最初是人修行得道飛昇為 神,都已經安樂無憂永享清福,不可以互不相千,佛有佛逍遙、人有人折墜嗎?他 們最初也是人呀!好了不起嗎?不會明白為何有些人永遠是不能得道點化的嗎?真 混帳!」   曼荼羅第一次聽到這樣的「道理」,而且出自修行者淨飯王口中,腦海頓感開 明,很有興趣:「哦?那如果他們根本不是人,而早已經是神佛呢?」   淨飯王氣上心頭,竟一掌拍打屬於自己的「瑪尼經筒」,道:「那他們就更該 死!那即是神界就是神界,人間就是人間,人間疾苦他們知多少?又怕他們降旱災 、又恐病疾折磨、又被天雨打、又被風霜凍,全是仙神一手做作,幹什麼?遊戲嗎 ?不聽你教就要來個「涅槃劫」。弄致生靈塗炭,要人相信你的話對人好點才行呀 !」   曼荼羅愈聽愈興奮:「我又不明白啦,那淨飯王你又幹嘛修行學佛?」   淨飯王道:「我怎麼不學?我不學又怎可以罵他們罵得頭頭是道?我從未讀過 佛經的話又怎能夠駁斥佛理?我修行目的不過是要達至「涅槃」之境,上去把他們 罵一個狗血淋頭,罵個痛快,那釋迦牟尼最混帳,留下幾大卷只有他才完全明白的 「覺者法音」,然後拍拍屁股就昇天去,要人頓悟才獲准「涅槃」,我呸!每個人 都天資聰穎嗎?每個人都是智者嗎?別要以為一朝昇天為佛就很了不起!可以將人 玩弄至不生不死。唏!愈說愈令我氣憤難平!」   曼荼羅道:「啊!你罵佛祖!你一定有報應的呀!」   淨飯王道:「報應?他敢報應在我身?你知道我的名字為何叫「淨飯王」嗎? 」   曼荼羅年少,當然不知,只是搖頭。   淨飯王道:「「淨飯王」是釋迦牟尼的爹呀!他敢對付我?兒子敢動爹一根汗 毛?他才要小心報應!」   的確,「淨飯王」是古時迦毗羅衛國的君主,乃釋迦之父,相傳英明仁慈,受 到臣民尊敬,他並有二子一女,長子為釋迦,次子難陀,女難妲。   而這個淨飯王當然不是那個「淨飯王」,不過是他為了要在佛祖之上而賜給自 己的渾號。   曼荼羅道:「就算如此,「神變」也不是不可能扭轉「涅槃劫」嘛!」   淨飯王道:「你知道神佛是何模樣嗎?」   曼荼羅搖頭。   淨飯王道:「那就是!樣貌不知、脾性不知,什麼都不知,更不知他們成佛後 還會不會改正歸邪,一班一無所知的神佛,還求他去挽救蒼生?他們高高在上什麼 都不理還可以,要是「神變」後仙神下凡,卻是惡魔降世,豈不是自招麻煩,而且 一切回到天地初開,是禍還是福實在無法預料!」   曼荼羅自幼於宮中修行,經書記載的佛祖諸神都仁慈仁愛,卻在淨飯王口中形 容成十惡不赦的惡魔,也不知誰是誰非,愈想愈迷糊。   「啪!啪!啪!」忽然又傳來幾聲響,兩人面面相覷,難道又有哪一個僧侶的 「瑪尼經筒」出了事?   曼荼羅驚訝指著淨飯王:「報應啊!真的報應來啦!」   原來啪啪的響聲自淨飯王耳朵發出。   只見他一雙闊大潤圓、十分福氣的雙耳像蝴蝶的翅膀般拍動,拍向面又拍向腦 背的搖擺,猶如生了一雙大翅膀般要飛天而去。   淨飯王醒覺叫道:「啊!該死!是「他」的聲音,只記著跟你說話,忘記還有 「他」!」淨飯王的耳朵比誰都靈敏,尤其是可聽到屬於人間以外的聲音。   淨飯王急欲轉身走出「憂宮殿」,曼荼羅卻把他拉扯住。   淨飯王喝道:「嘿!你又想怎樣啦?別阻我辦正事!」   曼荼羅道:「我也要去。」   淨飯王道:「去什麼?那裡是宮中禁地,你這輩份根本不能進出,給長老知道 連我也要受責罰。」   曼荼羅露出可憐兮兮模樣,淨飯王地無可奈何:「就此一次,你不要怕才好。 」   在「紅宮」內置放歷世達賴遺體的靈塔部分,屬於宮中禁地,來朝聖者絕不可 亂闖,就算是宮中僧侶,地位不高者亦要禁足。   靈塔內珍藏著釋迦牟尼的舍利子一顆,釋迦牟尼的大拇指骨一節,及松贊干布 的靴子、阿底峽的法帽、宗喀巴的碟子等,全是擁有無上佛力的法器,要是為魔者 亂闖進內,法器的佛力定然令其永不超生。   淨飯王施然進入「紅宮」,並熟練地繞過金皮包裹寶玉鑲嵌的靈塔,打開一度 被經文劃滿的「經門」,沿著一條窄小通道走去。   「若……聞此法……已、能速得淨信、彼當……見正覺、彌勒兩足尊、若於賢 劫中、卻見諸如來、修學……此法門、能令……諸佛喜、無量……壽威光……」曼 荼羅捧著一瓢「聖水」,緊隨淨飯王身後,顫著聲音地唸經。   淨飯王道:「你真了不起,剛才誓神劈願說天不怕地不怕才把你帶來,看你現 在卻怕得要死!」   曼荼羅道:「剛才不怕,現在好怕,「他」會吃人嗎?」   淨飯王道:「你是不是人?」   曼荼羅道:「當然是。」   淨飯王道:「那你可以給「他」試一試。」   甚少看過淨飯王一臉認真嚴肅神情,自己也不自覺地凝神戒備,眼目盯著通道 前方,手中捧著被誦經開光的「聖水」不敢有失。   曼荼羅仔細察看這條窄道兩壁,但見牆壁全是金漆繪成的佛相,阿難、迦葉、 彌勒,全都佛相莊嚴。   行不多時,曼荼羅忽覺前無去路,只有一幅繪有釋迦牟尼跏趺坐模樣的石牆, 跟他正面而視。   釋迦牟尼正面端坐,兩旁是阿難、迦葉、彌勒等尊者,令曼荼羅想起釋迦在菩 提樹下跟比丘們講解佛理時的情況。   再仔細打量牆身,確是沒有可進人的地方,唯一可稱為「入口」的,只有牆身 最低處,有一個大小僅如老鼠洞的缺口,莫說是人,假如那頭老鼠稍微肥大一點都 無法通過。   曼荼羅好奇的看著淨飯王,也許是牆身有什麼秘密方可打開,只等待淨飯王解 謎。   此時,忽聞牆壁後面有聲音傳來,聲調粗豪,應該是一個男聲:「果然還是驚 動你了。」   淨飯王應道:「是啊!沒辦法,我生來就好像注定跟你有緣,這兩隻耳朵,總 會聽到些不想聽的聲音。」   那個聲音又道:「也不只是你,「布達拉宮」建成至今,每一代都總有一個像 你這樣的人,一生跟我糾纏,衷心一句,苦了你們。」   淨飯王道:「呵呵,也不苦呢。像我這種後輩,侍奉老人家是應有的尊重,我 再多十世命也不像你這樣年紀大,應該孝敬你的。」   曼荼羅一臉惘然,這幾年來在宮中修行,只知宮中有數不盡的秘密,但都不過 是經書、法器、供器等歷史遺物,牆壁裡面的這個「人」,若以一百年計算為一世 ,那他豈不是上千歲?那「他」待在「布達拉宮」的日子又有多久?   有什麼「人」可以活上近千歲而不死?   正猶豫間,牆壁內又多了一個溫婉女聲說道:「嗯,你這次多帶了一個小孩來 嗎?」   淨飯王道:「你的修行真是愈來愈厲害,隔著一道牆都瞞不過你。這個小孩堅 持想來看你,說不定與你有緣,將來接我任好好服侍你。」   曼荼羅低聲問道:「裡面有兩個「人」嗎?」   淨飯王沒有回答。   女聲道:「唉,那真是苦了這個孩子呢。」   曼荼羅忽搶著答道:「婆婆,不苦,不苦。」   女聲道:「你叫我「婆婆」?」   曼荼羅又道:「還有那位老伯伯。」   牆壁後的「人」忽而大笑,時而男聲時而女聲,有男聲時沒有女聲,有女聲時 男聲又消失,絕不會同時有兩種聲音。   那「人」道:「哈哈,有趣,有趣,我竟然多了個性別,看來快可以生下一兒 ,將這段釋迦種的孽延續下去。」   曼荼羅道:「釋迦?你說……你說我們佛祖所種的孽?」   淨飯王道:「還記得昔日佛祖常在那裡跟比丘們說法講學嗎?」   曼荼羅答曰:「是在優樓尼村尼連禪那河畔。」   淨飯王道:「那釋迦最常坐在那裡呢?」   曼荼羅道:「是一棵菩提樹前。」   淨飯王道:「裡面的「他」就是那棵菩提樹。」   曼荼羅驚呼了一聲。   淨飯王憤然道:「那個釋迦,不知為何總喜歡坐在那棵菩提樹跟比丘說佛理, 種下這孽給我們,自己就成佛西天去。」   曼荼羅又不明白,拉扯著淨飯王袈裟。   淨飯王道:「佛理可以教化世人,同樣菩提樹每天聽取佛理,又與釋迦如此接 近,早已經與其他樹不一樣,而且樹木本身沒有世人的喜怒哀樂種種煩憂,更能理 解佛理,一棵百年菩提樹,早在釋迦成佛西天時,蛻變成一頭「魑魅魍魎」,非人 非魔,非神非佛,什麼也是,也什麼都不是。」   曼荼羅眼珠骨碌骨碌地轉,今日對於他來說,應該是短短人生內最大衝擊的一 天。   連釋迦牟尼也種了孽?那在祂下面的比丘及信徒們,其實都可比釋迦更超脫!   而這一棵以前是菩提樹的「魑魅魍魎」,現在到底是何模樣?為什麼要把「他 」困起來?   「他」盡得釋迦牟尼的真傳,對高深佛學豈不比任何一個比丘更能理解?又不 是魔,難道怕「他」會為禍人間?   淨飯王道:「你有很多疑問吧?我當初跟你一樣。「他」既然深明佛理,本身 是樹,無嗔、無悲、無苦、無喜,其修行絕對比我們任何一人還強得多,實在不知 他會作惡人間還是造福人群,正因這種未知,歷代長老及達賴才把「他」困在這裡 ,佈下當年優樓尼村尼連禪那河畔,釋迦在比丘前說法的環境,讓「他」記住自己 還是一棵菩提樹。」   佛道常以無所畏懼、無所貪癡教化世人,以達致能讓信眾圖覺悟寂靜之境,得 智慧、大解脫,想不到還是要怕一棵非人非魔、非神非佛的菩提樹,實在可笑復可 笑。   裡面的「他」喃喃地道:「非人非魔、非神非佛,什麼也是,什麼都不是…… 真是說得好,說得好。」   曼荼羅低聲道:「既然他修行這樣高,理當無法把他困住,怎麼「他」又會被 困在裡面?」   淨飯王道:「「他」始終是一棵菩提樹,要有陽光水源才得以發揮其一生修行 ,這裡日光不能照,每次只施以小量誦經開光的「聖水」,他一生修行才無法施展 。」   在淨飯王幽幽地向曼荼羅解釋之時,有幾隻蟋蟀自秘道的入口「經門」處跳入 ,並自牆下小洞處入內,蟋蟀細小,兩人並末察覺。   蟋蟀跳入洞內,一隻纖纖玉手輕輕地揮動,蟋蟀便如接獲命令般向「他」跳去 。   「他」輕撫著蟋蟀,意態溫婉地說著:「比丘啊,你們真乖,每次都在外面替 我吸取陽光,我已差不多忘記外面是怎樣的世界,很想再次出去看一看呢。」   蟋蟀輕點著頭,像是明白「他」所說的話般。   然後「他」將蟋蟀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享受牠所帶來的日月精華,心中在 想道,只要再多一點時日,就可以脫離這個地方。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冷血戰天狗】   千丈高、火山極地的「道仙峰」,與吐蕃的「布達拉宮」相隔萬重千山,莫說 要遠赴征戰,就算要一探虛實,也非等閒之事。   有一種禽鳥,牠在天空翱翔,不受重山阻隔,不懼萬里飛行。   牠上嘴彎曲,腳上有長毛,趾有銳利的爪,翼大善飛,性凶猛,多棲於山林或 平原地帶。   這種禽鳥,喚作「鷲」。   鷲比鷹的攻擊力更凶更猛。   一頭有大半個人身高的禿鷲,在夜間向「道仙峰」方向飛去,鷲通常在日間活 動,甚少夜間飛行,更顯這頭鷲與眾不同。   「來。」於「天狗堂」之前,天狗、丁咒、毛符及血孕四個師兄弟在等待中。   毛符說道:「嘻嘻,師兄的意思是,等了這麼多年日子,要等的消息終於都來 啦!」   血孕道:「媽的,都多少年了?」   毛符道:「呵呵,我想都快六年了吧?」   丁咒道:「太久。」   毛符又嘻嘻哈哈地道:「師兄意思是說,要等六年才可以得到「布達拉宮」的 秘密,實在太久了。」   無論是興奮還是憤怒,不在毛老道及李問世身邊的話,天狗都喜怒不形於色, 他端坐於「天狗堂」內,環伺這個屬於他自己的地方,相比於那兩個妖怪的「仙靈 殿」及寢宮,「天狗堂」太平凡。   根本是讓狗住的地方。   飛鷲直入堂內,抵至天狗身前才徐徐落地,毛符從牠腳掌上解下一束卷冊,帶 到天狗面前。   毛符恭恭敬敬地,只要不在「魔君」面前,毛符、丁咒及血孕三人都會表現得 十分尊敬天狗。   毛符道:「嘻嘻,大師兄,是曼荼羅從「布達拉宮」所帶回來的消息。」   曼荼羅?就是「布達拉宮」內有名的小麻煩。不但班禪三世見了走避,淨飯王 也無法將他好好治理。   六年前,天狗為了準備籌備摧毀「布達拉宮」,早已想盡辦法要得到宮內藏有 的秘密,試過派人假扮朝聖者進宮內探秘,又試過使人夜潛入宮,全都無功而返。   只有小孩子,是宮中僧侶最沒戒心的對象,為了鴻圖大計,就算等六年也在所 不惜,找了一個「邪道血」女人,把她姦淫後,產下一子。   不斷催逼教化,歲半之年,曼荼羅已比天狗更懂得隱藏自己,再將他放逐於吐 蕃,等待宮中僧侶將他收養。   其實曼荼羅最討厭問問題,偏偏要去問;最討厭修行者,卻一定要跟僧侶為伍 ,等待這些年,都不過是為了今日。   天狗出身平民,他爹是個不知所為的村夫,他幸運地遇上李問世,因此深深明 白像他這種人要成就大事,必須先忍受屈辱。   所以天狗可以知道班禪三世已出宮找達賴靈童,並在他與曼陀羅會合時佈下「 冥殺佛壇」截擊。   看罷曼荼羅從「布達拉宮」中送回來的書箋,有關宮中之秘,天狗已掌握十之 八九,閉起雙目在重新擬訂策略。   在他計劃之中,「魔君」兩個老妖怪必須殺,所以靈童絕不能交到他手上,萬 一他得到靈童,真可以吃肉飛昇的話,就全然是神仙,要殺一個人還有把握,殺一 個神仙,他毫無勝算。   就算飛昇不成,「魔君」毋須再受日夜交替的痛苦,就全無弱點可以擊殺,甚 至乎永享不死,天狗要稱皇的夢想就付諸東流。   現在還多了一個難題:「神變」。   「神變」成功,神力將清洗大地,入魔皆無法再生。   要推動「神變」,卻非要靠達賴靈童不可。   這個賭注,太大,犯不著冒險」」所以下次找到靈童,必須把靈童宰掉,讓魔 君無法飛昇,「神變」也不能成功。   最佳的方法,是讓「魔君」與「布達拉宮」兩敗俱傷。   驀地,天狗睜開雙眼,連丁咒、血孕、毛符三人都同時繃緊著臉。   四人同時聽到些不應該聽到的聲音,及不應該嗅到的血腥味。   淌血的聲音來自巨大的禿鷲,只見鷲的胸膛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因為太 細微的原故,四人一直沒有留意,直至血從裡面滲出,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天狗堂」,雖然血已灑滿一地,惟禿鷲卻並未倒下。   毛符亦步亦趨上前察看禿鷲淌血的傷口,細摸之下,血痕雖然細小,傷口的深 度卻直入禿鷲五臟。   毛符道:「已淌了這樣多的血,怎可能不死?」   血孕有點緊張:「似乎有人直闖來「道仙峰」挑釁。」   毛符道:「嘻嘻,人?師兄懷疑裡面有人?」   毛符說完這句話就再笑不出來。   他雖然跟隨毛老道,使用符法之術,隨便就可以鎖人三魂七魄,甚至乎令自己 水火不侵,卻未聽過有一種妖法,可以將自己整個肉身藏入禿鷲之內。   終於有幸見識。   從鷲的傷痕處忽爾彈出數枝人的肋骨,向外伸展,肋骨似長有眼珠,從左右兩 邊抓向毛符,並插入其體內兩邊肋骨位置。   毛符雙手向內彎入,正要擋開肋骨,卻已被肋骨尖端插入其身,骨撞骨,他體 內的肋骨頓在胸膛破開而出,插射丁咒、血孕及天狗三人。   天狗三人早有所備,並未被骨箭傷及,這也不過是阻止他們搶前救助之計,乘 這一阻勢,藏在鷲內的「人」,已從毛符胸膛的傷口竄入,將其全身骨骼拆散迫出 體外。   被強迫拆骨的滋味令毛符痛楚嚎叫,把人煎皮拆骨試得多了,自己從未嘗過, 今日終於可以一試,卻付出了性命代價。   直至把所有骨頭都換掉,毛符仍然挺直而立」」但只是他的外皮,裡面的骨頭 及血已經全被換掉。   天狗、丁咒、血孕無一打算上前救回毛符,除了各人都不想送死外,還因為四 人都各自認為對方早死早好。   面對眼前被著自己師弟人皮外殼的「毛符」,天狗道出了三個字:「巫血族? 」   自李問世親手把前「神朝」皇太后丸冷雪的頭割下,又把「慈京城」內二十多 名外戚一一誅滅,一直都做好防備以防「巫血族」大軍壓境為丸氏一報血仇。   後來「魔國皇朝」掌管中土,把四神宗吞滅,李問世已完全不將「巫血族」放 在眼內,天狗曾在他口中聽過「巫血族」一脈,都是使用怪異的巫術妖法,剛才見 毛符死於自己從不認識的巫術之下,即聯想到長期處於北方的「巫血族」來了。   「你頗有見識,那你是李問世?還是毛老道?」   「巫血族」直闖「道仙峰」,一出手便殺了毛符,來意肯定非善,天狗直截了 當道:「一品大臣」」天狗。」   「不過是一頭狗……你還沒有資格跟我丸冷血說話。」   天狗道:「現今中土大地已為「魔國皇朝」所有,小小一個「巫血族」我們也 絕不放在眼裡。」   丸冷血道:「李問世狗賊殺我最愛丸冷雪,日後我必會要他一命換一命。」丸 冷血在「雲劍塚」內一直沉默不語,對自己的爹丸聖上也是冷漠如霜,原來都同時 愛上了跟自己有血緣的丸冷雪。   他這次直闖到臨,只有一個目的:從李問世手上獲得達賴靈童的行蹤,搶奪靈 童,利用「乾坤和合法」練取「血肉天衣」,將丸冷雪起死回生。   在鷲腳的書箋內,丸冷血雖得知「神變」的秘密,但班禪三世等人帶著靈童從 哪裡回「布達拉宮」卻無法得知。   要練取「血肉天衣」,就必須要在靈童抵宮之前搶奪。   天狗道:「既然大家目標一致,都是要靈童,大可以合作,靈童可以交給你手 。」   丸冷血道:「李問世不是要吃靈童之肉飛昇成仙嗎?」   天狗道:「我最怕他昇不了天,卻留在這裡做地上神仙。」   一句簡單的話,丸冷血已明白天狗打算造反奪位。   丸冷血冷冷地凝視天狗、丁咒及血孕三人,一臉不屑:「嘿,單憑你們這幾隻 出身下賤的狗,就妄想稱帝,就算讓你成功,亦只會被我們「巫血族」人所取代。 」   天狗道:「那我們的條件是談不攏了。」   天狗要拭君尊位的部署已勢在必行,假如「巫血族」覬覦中土,留丸冷血一命 必成後患,與其將來為敵,不如今日就將之剷除。   此戰既不能避,丁咒及血孕雖眼見師弟毛符死況,亦不得不催動殺陣。   一直說話簡短的丁咒,唸起咒來卻絕不簡短。   謹請天紛地紛紛拜請玄天李老君腳踏紫雲騰身去身騎青牛巡天下手執寶劍斬妖 精教度弟子傳師法弟子一心專請拜玄天老君降臨來個子只有幾尺高的丁咒,身體受 咒全身骨骼暴伸,肌肉賁張扭曲異變,化成一頭狂牛模樣直衝丸冷血。   丸冷血不閃不避,任狂牛直撞其身,惟相撞一剎那卻發出沉雷悶響。   只見丁咒化成的狂牛融入丸冷血身軀內,情況就如用身體將其吞食。   丸冷血將血肉消化,身體也跟隨變形,體形暴增了一倍,一臉滿足。   天狗習「聖道五經」以來,從未見過這等巫法,先是把毛符的外皮當成自己身 體,更能融化丁咒肉身為己用。   血孕已掏出三顆種子,接著丁咒後撲殺上前,只要任何一顆種子種入其身,不 需一刻,種子就會在丸冷血體內成長破體而出。   丸冷血正自消化丁咒,血孕一掌拍向他胸腹,胸腹自行穿了一洞避過來掌。   胸腹一開一合正又要把血孕手臂吞噬,接連死了兩個師弟,天狗提起毛老道所 賜的「元始天尊劍」殺上救援。   「火海飛昇斬」。   橫劍斬去,劈中了,但只劈出個丁咒。   丸冷血在被刀劈中之時已一分為二,剛好把狂牛完全消化,變回矮小的丁咒。   直劍再刺,丸冷血提臂擋格,「元始天尊劍」刺入手臂一半,不能再進,竟是 膠著。   脫手鬆劍,急退向後。   丸冷血的巫法絕對在天狗之上,一陣恐懼直襲心頭。   丸冷血冷笑:「只要你講出靈童現在的下落,我今日暫饒你不死。」   天狗心底一凜,無法打人的身體,如何能勝?   血孕已經放棄再攻的念頭。   天狗道:「你既然想見我師尊,我就請他來跟你見面。」   丸冷血正感愕然,天狗雙手合十,口中唸誦口令,提腿踏地。   咒語唸罷,一道人影竟穿入天狗體內,借用天狗肉身。   天狗抬起頭來,已經變臉,這副臉孔竟就是殺死丸冷血妹子的李問世。   天狗竟然可請李問世附身?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魔道幻之法】   符籙、咒術、請神、請仙、請靈,全是「道教」神功絕學。   天狗十五歲跟隨毛老道,成為「道教」弟子。   毛老道既為半神仙,擁有仙法早已蓋過過去所修練的一切神功法力,要出手殺 人,毋須再用「五道丹鼎」、「聖道五經」內的上乘武學。   要殺人,出手便可殺人千里外;要殺人,根本毋須他親自出手。   幾乎已位列仙班,還跟低微下賤的人斤斤計較?   所以毛老道將「道教」一切神功絕學傾囊相授予天狗,殺人只需有人代勞,自 己安枕無憂。   天狗也很努力,雖然非一塊上好練武材料,但就真如狗一般受教,毛老道要他 練,他絕不違抗。   全憑後天努力,天狗已擁有「五道丹鼎」的「墨重道力」,「聖道五經」內所 載秘學,他又了解了多少?   沒有人知道,因為天狗從來不會拼盡,亦從來不會跟人拼命。   假如相拼結果是要付出生命代價的話,天狗絕不會考慮」」掉頭便走。   不過是人家所養的一頭狗而已,敵人來挑釁,也不過是要對付牠的主人,何必 要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主人?   盡了應盡的責任就夠了,自己還有很多鴻圖大計尚未完成,還要做皇帝,還要 左擁右抱,還要殺了自己的主人。   不能死,夢想未達到絕不能死。   天狗跟一頭狗的分別,就是他知道自己是一個人。   所以丸冷血直闖來「道仙峰」,所要的不過是李問世的命,犯不著要跟他以命 相搏,最好是借刀殺人。   以「聖道五經」內隱藏的秘學神功「太極不死訣」,請來正在寢宮內休養生息 的李問世「生靈」,附於己身,以他的命來跟丸冷血對戰。   「太極不死訣」能將別人的「生靈」請入己身,要是不敵對手,死,也先死被 召來「生靈」的人,自己則安然無恙。   要是丸冷血能殺敗李問世,日後就省去自己動手的麻煩;就算是李問世將丸冷 血碎屍萬段,他日也毋須為對付丸冷血而煩惱。   一舉兩得、一石二鳥、一身兩命」」正是「太極不死訣」要旨。   匿藏在禿鷲內闖「道仙峰」的丸冷血,此刻披著的是毛符的外皮,那就是說, 由始至終,天狗他們根本沒見過丸冷血的真面目。   而眼前的天狗忽然換了另一張臉,丸冷血也感到很好奇。   被天狗請來的「李問世」,看到眼前的「毛符」,道:「誰把朕召來?」   「一生兩命」,天狗與「李問世」同在天狗的軀殼之內。   天狗道:「聖上,「巫血族」人直闖皇宮,其巫術詭譎難測,奴才未能制敵先 機,丁咒及毛符兩位師弟都已先後被殺,奴才知道聖上對前朝皇太后丸冷雪一眾餘 黨恨之入骨,特請來聖上親眼看奴才將其煎皮拆骨。」   雖貴為「魔國皇朝」魔君,李間世還是喜歡別人稱他為「聖上」,天狗當然懂 得投其所好。   不見經年,「李問世」當初還是聖僧時的慈悲為懷臉孔已蕩然無存,換來的是 睥睨世間一切事物,高高在上,什麼也不放在眼內的眼神。   「李問世」盯視丸冷血:「你是那個賤人的什麼人?」   丸冷血道:「丸冷雪的大哥今日來替她殺一個賤人。」   「李問世」道:「還有三千個丸氏外戚。朕割下那賤人丸冷雪的頭顱七年有多 ,「巫血族」今日才只有你一個死賤種來企圖報仇,什麼「巫血族」?看來不外如 是。」   丸冷血道:「你「魔國皇朝」已有中土整塊土地,也一樣忌憚區區一座「布達 拉宮」,也不見得值得尊重。」   「李問世」道:「朕已位列仙班,殺一隻狗這等閒事有損我仙體,天狗,你不 是要煎皮拆骨給我看嗎?怎麼還不動手?」   天狗道:「這怪人巫術詭異,奴才不知如何應付,詩聖上提點。」   「李問世」道:「你以「太極不死訣」召來朕的「生靈」,就是要朕的提點?   還是要朕代你赴死?」   天狗計謀被「李問世」一語道破,心頭不禁一震,「李問世」性格陰邪,喜怒 無常,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意圖造反,肯定要身首異處。   「李問世」道:「朕只要得到達賴靈童,當可飛昇成仙,到時「魔國皇朝」就 已是你囊中物,如今竟要冒上欺君之罪,冒碎屍萬段之險,你認為值得嗎?」   天狗道:「奴才知罪。」計謀被識穿,天狗再不敢有所隱瞞。   「李問世」道:「你只是一條怕死的狗,既然你坦白承認,朕也不跟你計較, 反正朕一日在,江山一樣屬於朕,「巫血族」犯我領土,已是死罪,你替我殺了他 算是將功抵過。」   李問世當年為重奪「神朝」帝位,忍辱偷生在「地藏千佛寺」敲經唸佛,對於 屈辱的感受,他萬二分清楚,天狗,不過是他養的一條狗,就算將來升仙,他也沒 資格稱帝,自己才是真命天子,中土最後一個皇帝。   天狗道:「奴才剛才試過,恐怕……」   「李問世」忽然大笑:「哈哈哈:毛老鬼,看你教出來的徒弟貪生怕死,什麼 神功絕學不堪一擊!」   李問世雖與毛老道兩命同體,但互相不滿對方佔有仙軀,口和心不和,最喜歡 就是互相嘲笑對方,將對方打敗。   這亦是他們成半神仙後唯一的樂趣。   「李問世」忽然沉下臉:「天狗,勝利,早在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   天狗也沉著,他知道「李問世」要出手了。   「李問世」道:「兵者,詭道也。要擊潰你要殺的人,必須掌握「道」、「天 」、「地」、「將」、「法」五事,讓對方在你設下的陣局裡,他就會像籠裡老鼠 般任你玩弄。」   天狗道:「聖上,怎樣設下陣局?」   「李問世」道:「一個只有你才能掌握的陣局,惟有全新創造。」   「幻之法」。   「李問世」雙臂振翅,催動成為半神半仙後所得來的「幻之法」。   瞬間,原是一室簡陋陳設的「天狗堂」,竟出現奇幻異象,天狗、血孕、丸冷 血皆訝然變色。   丸冷血發現身子一輕,就要向下急墜,急提氣躍升站穩,回頭向下一望,下面 竟呈一片火紅,是火山熔岩在燃燒。   剛定過神來,發現自己身處的是千丈高火山口邊緣,稍一不慎就要向下飛墜直 入熔岩。   抬頭一看「李問世」,竟見他身懸半空,像是騰雲駕霧的天神下凡般,隨意飄 蕩。   「李問世」道:「屬於自己的環境,一切由你掌握,一切由你控制,隨心所欲 。」   「仙法制人」。   「李問世」手一揚高,千丈下的炙熱熔漿忽爾化作火龍,火龍張開巨口衝九天 而上,丸冷血猝不及防,左手手腕被龍口咬去。   火龍意猶未盡,仍盤旋上空,忽爾又化成一張巨大的李問世臉孔,恥笑著丸冷 血。   丸冷血右手忽插入自己體內,扯出一團血淋淋的肉,放在手上搓揉,竟搓成左 手手腕,接合左手斷肢,剛好補回。   與其坐而待斃,不如殺敵先機。   丸冷血躍身而起,飛抓「李問世」。   一丈,只要再接近,「李問世」便手到擒來。   但就是一丈便無法再前。   半空中已經換了兩次氣,但丸冷血就是在「李問世」一丈之外,便無法再寸進 。   「李問世」雙手放在背後,全無動作,只是冷冷的笑。   太過詭異,自己在半空的身體確是不停向前,「李問世」沒有動,四周環境卻 是不停飛快向後轉動。   「喝!」丸冷血突然做了個奇怪舉動」」用左手打向自己伸出來攻「李問世」   的右爪。   右爪受擊,扭曲變形,伸展暴長。   身體沒有向前,但手卻終於觸及「李問世」。   「李問世」被抓了一小塊血肉下來。   龍體受損,盛怒難耐,「李問世」卻忽然收招。   丸冷血呆住,自己又身處「天狗堂」內,沒有火山熔岩,身體也再沒有懸在半 空。   一直在旁的血孕把握機會,千執「魚種子」飛身而前,終於得手。   「得手」是丸冷血「得了手」,他身體還是在被攻擊地方自然地開了一洞,一 開一合把血孕的手連同種子一併吞入體內。   血孕失去手腕,狂叫飛退,痛恨自己不會丸冷血再造一隻新手腕的巫術。   飛退同時,血孕口中唸咒。   「魚種子」在丸冷血體內迅速成長,數十條活的大魚在他體內游移,從外面可 以看到他的身體正被噬咬。   丸冷血一手插進體內,將大魚捉出,但已經傷痕纍纍。   血不停淌下,失血愈多,他便愈虛弱。   只是拼命支撐。   丸冷血看著從「李問世」身上所抓來的皮肉,一臉滿足,道:「什麼「幻之法 」,看來你成為半神半仙後也一樣會死。」   「李問世」道:「朕萬金之驅,殺你已不用朕來動手,天狗。」   驀地,「李問世」的臉孔一變,天狗擁有回自己的臉孔。   「李問世」道:「朕已替你佈下殺敵之策,假如你無法成功,就以你的命來抵 罪。」   天狗道:「謝主隆恩」。   什麼殺敵之策?   只見天狗雙手伸入懷中,掏出數十張黃紙符咒,向半空一撒。   黃紙符咒飄蕩半空,卻沒有一張降下,定定的將丸冷血四周前後左右所有退路 包圍。   天狗拾起「元始天尊劍」。   催動「五道丹鼎」,「墨重道力」。   「李問世這個奸鬼,到最後還是不肯以自己的命拼搏。」天狗在心中如此咒罵 。   天狗手執劍,一步一步迎向丸冷血。   丸冷血已經受傷,血不停地淌,應該可以將他殺敗碎屍萬段。   提氣出劍,即殺入符咒陣中,氣纏劍身,劍裡不斷射出的氣,就是傳說中的「 元始天尊劍」仙道霸氣。   「元始天尊劍」以直搗黃龍之勢刺向丸冷血。   沒用,沒用,已經試過很多次,丸冷血乘著劍勢劈來,身體又再扭曲變形,好 像沒有骨頭的將身體拉長,即可避開來劍。   但這一劍目的卻不是為了劈中丸冷血。   只要丸冷血還是用同一方法避開殺招,肉身即撞向四周符咒。   肉身一沾咒即爆開,左避右閃,始終還是撞上符咒。   「碰!碰!碰!」   丸冷血全身爛了幾處地方,再爛下去,就無法再支撐。   天狗一邊撒符咒一邊以「元始天尊劍」橫劈直刺,攻勢連綿不絕,雖沒有一劍 將丸冷血劈中,但已令他遍體鱗傷。   「噗!」這一劍竟然刺中。   刺中了,天狗臉上表情卻絕不興奮。   他不是為了要斬中丸冷血而揮劍疾劈的。   「殺!」天狗大叫。   「殺!」丸冷血同時在大叫。   反正劍已被其肉身鎖住,就將他身體劈開兩半吧!   既然已將劍鎖住,就將這把劍毀掉吧!   兩人想法不同,但都達到目的。   丸冷血一直披著的毛符外皮終於被割開兩半。   「元始天尊劍」這把「道教」祖師神兵,終於回到歷史。   雖然割開了丸冷血的皮,但天狗卻未勝利,只有驚訝的表情。   眼前的丸冷血,沒有回到自己的臉孔,卻是一副只有血包著的人形挺身而立。   沒有皮膚的人,只有血紅的顏色。   他需要一副新的「外皮」。   「血人」向血孕跑去,一躍而起,化成水一般的形態,自血孕的手腕傷口進入 。   「哇!救我!」血孕最後所說的兩個字。   丸冷血竄入血孕體內,用同一方法把血孕體內骨骼逐一拆散拋出。   不久,丸冷血已有一副新的軀殼,但還不算完整無缺。   一手插入體內,又再扯出一團血淋淋的肉,放在手上搓揉,搓成被斬下來的手 腕。   成全了血孕剛才想有一隻新手腕的夢想,可惜血孕死了,看不到。   又是一個完好無缺的丸冷血?怎樣可以將他殺敗?   天狗已經失去信心。   只有靠李問世。   驀地,「天狗堂」再起異象,丸冷血發現自己在水中載沉載浮。   忽地前面波濤洶湧,一巨浪直打過來,浪中一黑影飛前撲噬。   丸冷血定過神來,發現竟是一條巨魚,單是一顆利齒已有半隻手臂巨大,假如 被噬著,身體必分成兩半。   又是李問世的「幻之法」,他絕不容許這個「巫血族」活著離開自己的皇宮, 丸冷血必須今日就死。   丸冷血身體在水中,無處借力躲避,忽爾把心一橫,直滑入巨魚口中,避過噬 咬。   丸冷血進入魚腹,正要從裡面將魚分屍,魚腹之內忽然又起變化。   任憑丸冷血如何拳打腳踢,魚腹絲毫不損,魚腹體內原來是銅牆鐵壁。   「幻之法?虛幻之影,如何可破?」丸冷血在想如何破開魚腹的同時,魚腹內 已伸出數十隻手,持著數十把利刃向他揮斬過來。   無路可逃,束手待斃。   丸冷血的身體被利刀劈成數十塊。   看到地上一塊塊血肉,「李問世」在笑,四周已經回復到「天狗堂」的環境。   「李問世」道:「「巫血族」既已來到我「魔國皇朝」,必定會有所行動,在 未抓到靈童之前,朕的江山不容有損,必須找出叛黨,將他們完全剷除,我要「巫 血族」人一個不留。」   天狗道:「臣領命。」   「天狗堂」回復平靜,只剩下一地爛掉的肉身、一副毛符被割開兩半的皮及屬 於血孕一塊塊的血肉。   還有一隻鷲。   鷲雖然已死,但肢體猶在,剛好被在地上的血所「借體還魂」。   血在慢慢流動,流至鷲的屍身旁,從胸口的一道傷痕流入裡面。   鷲的胸口竟然又再鼓起,有了呼吸。   「巫血族」的人,只需要有血,就可不死,連骨骼都可以化成血狀轉嫁人身。   但必須要有「軀殼」。   丸冷血借鷲的屍身還魂,展翅高飛,鷲竟然帶點笑容。   笑是因為已達到這次來闖「道仙峰」的目的。   笑是因為丸冷血抓到了「李問世」一點血肉。   只要有這點血肉,就可以進行「種血」,就可以對付李問世。   躲在一旁看著鷲飛離「道仙峰」的天狗,也鮮有地笑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仙夢結奇緣】   「我慈他的悲!那個什麼南么九!原來又是魔道孽障,我早應該不跟他賭!結 一個印送他上極樂便了事。」   離開小賭怡情「創業園」後,班禪三世一直沒休止的罵個不停。   「若不是他的話,我們可不知道你有「相骨術」這門技術,你曾替幾個人相過 骨呢?有沒有女的?」已經是「小明禪刀」的小明禪師說道。   因為小明禪師體形龐大,被扭成一把刀後,仍然比一般的刀來得巨型,天誅已 有八焚天刀,亥卒子廢了雙手要刀也沒有用,小天誅更加抬不起這把臣型的刀。   所以「小明禪刀」暫時成了班禪三世的佩刀。   但班禪三世卻不大喜歡這把刀,因為他會說粗話,更經常藉故嘲諷他一番」」   就像他的師父曼陀羅一樣。   小明禪刀道:「已經走了這樣多的路,師父他們怎麼還沒趕來?」   班禪三世道:「說不定已經去了「涅槃」啦!」   小天誅接道:「肥禪師,你要問問題的話,找錯對象了,他不喜歡人家問他問 題的。」   小明禪刀道:「這個我從師父口中聽過,正因如此,閒來無聊,正好用來逗玩 他。」   自中土往吐蕃「布達拉宮」,需走千山萬里路,三個正道高手和一把會說話的 刀,保護著一個小女孩,朝向「布達拉宮」前去,前路還不知會被多少「邪道血」   所阻撓。   已經經過大大小小十數個村落,不是被「邪道血」所佔據,就是破垣敗瓦之地 。   看來死在這一場「涅槃劫」之下,而本來是信奉正道教派的人真的不計其數, 他們當中有多少是該死的呢?   天上仙神降下「涅槃劫」,令大地被魔道掌管,雖然目的是令人感受魔道狂張 的後果,但放眼所見,人心本邪惡,反而造就了魔心繁殖的溫床。   究竟世上是否還有一片真正的人間樂土,不受魔道所害,不受「邪道血」所侵 ?   邪天誅為了強行吸入亥卒子「三聖僧舍利」的真元精華,而跟他發生肉體關係 ,分裂出來的正天誅,已經回復到正義不阿之身,心底全無半點邪念。   唯一仍然保留的,是那份固執,她認為是對的,就絕不可能錯,應該要死的就 絕不能留。   她同行往「布達拉宮」的目的,有一半是為了掌握小天誅是邪魔化身的證據後 ,就可不顧班禪三世所阻而將之斬殺。   當初敗給亥卒子而令自己起魔心,造就出老天誅這個不世魔皇,幸而終於納回 正軌,以為可以改寫未來,卻來了個可能是「老天誅」的小天誅,為了徹底剷除自 己所作的孽,絕不能讓「她」成為老天誅。   很可惜,到現在為止,小天誅從未殺過一個人,半點魔心不存,但她仍沒猶豫 過,她相信小天誅必定會有露出破綻的一刻。   而另一半目的,則是為了亥卒子。   曾與他初嚐雲雨情,應該是兩情相悅,應該可以享受甜蜜溫馨。   可是實在曾經滄海。   最初還是師徒身分時,天誅完全瞧不起這個排行最末的徒弟。   後來「飛昇壇決」,才知道亥卒子一直隱藏實力,也令天誅自己墜入萬劫不復 的邪惡深淵。   多次互相折磨,甚至乎割下他的肉來滿足自己失敗後的痛苦,一切不過是人世 間的貪嗔癡。   自己想通了,但亥卒子已萬念俱灰,拋開塵俗遁入空門,四大皆空,身負「三 聖僧舍利」的得道高僧,如何與一個「道教」最出色的女弟子相親相愛於人前。   這段情互相藏於心間,萌芽後卻無法灌溉,再這樣下去,這段情必會因渴而亡 。   或者有一個國度,可以容許他們這段關係發展下去。   這是天誅現在心裡的夢想。   四個人和一把會說話的刀,又來到一個新的市集,有過上次經驗,小天誅已不 敢亂闖,班禪三世也學乖了,在市集外探頭張看,只要能夠辨出是「邪道血」,即 二話不說送他上極樂。   「啊!是「邪道血」!」忽然有人叫道。   班禪三世四周張望,意圖找出「邪道血」的蹤影,卻見市集內已聚集了一班人 ,定睛地看著班禪三世,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求你啊,不要殺我們。」   「我們不再拜佛,不再拜神,求你們不要抓去我的兒子。」   「只要你不殺我們,什麼也可以給你。」   搞什麼鬼?這班人竟然向班禪三世等人又跪又拜,不斷懇求,都只說著同一句 話:「不要殺我啊!」   班禪三世聽得很煩,完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大聲喝道:「我慈你個悲!這 算是什麼意思?我有說過要殺你們嗎?」   大喝聲把吵吵鬧鬧的聲音打斷,村民面面相覷,都覺得很奇怪。   「啊!「邪道血」居然不殺我們?」   「啊!一定是佛祖降臨,「涅槃劫」已經過去啦!」   「太好啦!太好啦!」   又再次吵吵嚷嚷,煩得班禪三世衝過去抓住一個體形瘦削的村民:「你啊!你 跟我解釋!」   村民被班禪三世的惡形惡相嚇待全身抖顫,只知抱頭求饒:「求你啊!要殺的 話就殺我好了,他們是無辜的。」   班禪三世忽然一巴掌打落在這名村民臉上:「你啊!睡醒了沒有?真混你的帳 !我隨便殺人的話會損我修行的呀!」   村民奇道:「修……修行?你是修行者?」   「啊!那他即是正道的人!」   「不是「邪道血」嗎?」   班禪三世愕然道:「我?你說我是「邪道血」?我班禪三世怎會是那些混帳的 「邪道血」!你找死!」班禪三世被誣衊為「邪道血」,大為光火,捉著村民的手 也顫抖起來。   一個瘦骨嶙峋、如身患痼疾的婦人上前:「對不起啊!大師,我們誤會你了, 請先把他放下吧!」   班禪三世雖然將男人放下,但仍然被人誤會氣憤難平。   婦人氣喘喘的在解釋:「我們這些仍然信拜神佛的,自從什麼……什麼「涅槃 劫」後,就被人趕盡殺絕,要四處漂泊避難,好辛苦才找來這處較荒蕪之地生根落 腳,每次有人從外面來都把我們拳打腳踢,高興的話再殺一、兩個人,所以一見你 們就以為是那些「邪道血」一夥。」   班禪三世道:「我慈你個悲!」   突然又被叱喝,婦人及其他村眾都嚇得呆住。   班禪三世道:「該死的「邪道血」,我已經再沒理由原諒你們!他們在哪裡?   帶我去,我結一個阿彌陀佛印送他們去極樂。」   婦人應道:「唉,那些人不過是想過一過當大爺的癮兒,有時我們跪地求饒, 聲淚俱下求他們放過,他們滿足的話就走了。」   班禪三世道:「好!好得很!我就在這裡等他們來!」   婦人道:「這……」婦人突然結舌,似有難言之隱。   班禪三世道:「說話吞吞吐吐!有話快講!」   婦人道:「不是怕,而是最近這裡的人都害了點病,又容易傳染,怕會惹上你 們。」   班禪三世環視四周,只見村內無論大小老幼都骨瘦如柴,雙眼無神,氣虛咳喘 ,似乎都害了嚴重的病患。   班禪三世道:「那我更要在此留一會兒,我修行之人除了降魔伏妖為天職外, 濟世為懷亦是本份,我也懂些醫理呀!就讓我來替你們診治。」   一個像小天誅般年紀的小女孩忽道:「好厲害啊!」   班禪三世聽了也不臉紅:「當然啦!班禪三世嘛!」   婦人道:「其實關於這個病,早前也有人來過這裡替我們診治,他拿來這些黑 黑的、好像是草根種子的東西說是藥,我們也試過,都蠻有效,不如你們也拿幾顆 去吃,或可以避免染疾。」   婦人掏出幾顆如丸子般大小的種子給班禪三世接過,放上鼻去一嗅,只覺一陣 清香,味道甘和,絕不似是毒藥。   小天誅在旁邊聽著聽著,也對種子有點好奇,向班禪三世手上取了幾顆,仔細 地看了又看。   婦人又拿了一些種子、給天誅及亥卒子:「還有呢,這些種子有一個好處,吃 了的人都會作一場好夢。」   小天誅愕然:「好夢?」   那個像她一般年紀的小女孩搶答道:「是啊!吃過種子之後,只要你心裡面想 要作什麼夢,當晚就一定會作那個夢。」   那個被班禪三世揪起的村民也搶說道:「不止這樣呀!有時那個夢還會成真的 呀!」   班禪三世道:「豈有此理!豈會有這種荒謬的事!」   婦人即笑道:「他有點誇大其辭,只不過有時我們作的夢太平凡,日常也有可 能會遇到,所以才以為夢境成真吧!」   班禪三世指著那村民道:「看啦!這才是人說的話,什麼夢境成真,全是一派 胡言。」   婦人道:「既然如此,就請大師幾位到舍下,讓我們好好招待。」   當下,班禪三世幾人都進入村內,打算當晚就留於此地。反正走了幾十里路程 ,一直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天誅看著那些黑黑的種子,又看看在村內的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快樂表情 ,無爭無鬥,這裡,就像是人間的最後一片樂土。   當夜,天誅並未入睡。   反而攜著八焚天刀走出外面林間,隱伏在樹叢中,目光盯著村內正乘涼的人。   她要查看一下這些人有沒有異狀。   天誅是由黑暗的世界而來,出生那天開始,就被親娘遺棄,後來被養母收養, 小小年紀又被送到「丹鼎觀」習武學藝。   為了爭取表現,她努力練功,從不休止,師兄弟都練得倦了,放棄練習去休息 ,她仍然在練刀,從小就跟八焚天刀為伍,只有它是朋友。   因為八焚天刀跟她一樣孤獨。   已觀察了兩個時辰,村民都毫無異狀,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疑心太重?世間 真有樂土?   有樂土的話,那是否應該好好珍惜?   正想得入神之際,冷不防,已有一人留意到她。   是亥卒子。   他跟天誅一樣,懷疑這班村民並非「正道血」,特意來這裡留意他們有沒有特 別動靜,卻看見了天誅。   兩人的關係雖已在曼陀羅等人面前公開,但一個和尚一個道姑,以前又是充滿 恩怨的死敵,不可能像曼陀羅及相思公主一樣纏綿。   今夜難得四處無人,天誅又覺孤獨,想跟亥卒子情話綿綿。   四目交投,是那麼需要對方,不需要言語。   但亥卒子側過了頭,一聲不響轉身而去。   始終已是出家人,他無法回到以前的光景。   天誅沒有阻止,看著亥卒子獨自回到茅舍。   她自己側躺在樹叢中,黯然神傷。   忽然記起那些黑黑的種子,聽說吃了這些種子的人會作好夢,是否真也好,今 夜她好需要一個甜蜜的夢。   於是將種子放入口中吞下,準備享受夢裡共醉的過程。   「豈有此理……真的豈有此理,什麼夢境成真,真混帳!」班禪三世看著手掌 上那些種子,一直不休止地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會成真?有什麼可能會成真!」貴為「布達拉宮」活佛,班禪也有 凡人夢想未了?   只因為一個人,一個女人,令他有夢。   從懷中再次掏出清風的「淚珠」,心下悵然迷惘。   想不到這次從宮中出來,竟然遇上這樣的孽債,殺了一個不該死的好人,還使 她幾乎無法投胎轉世。   「淚珠」中的清風,看到班禪三世一臉惆悵便說道:「大師,何事令你如此煩 惱?」   班禪三世道:「全是為妳呀!」   清風道:「大師還在介意?清風能跟著大師,已經是一種幸福。」   班禪三世道:「妳幸福,我可苦得很,我日日都在內疚錯手把妳殺死,睡不安 寢,食不下嚥,妳把我害苦了。」   清風聽得班禪三世心裡牽掛自己,竟然笑得開懷。   班禪三世道:「如果真的可以夢境成真的話,只願清風妳起死回生好了。」   清風聽罷,更是大樂。   班禪三世把種子全數吞下,便倒頭大睡。   當夜,他睡夢中在傻笑,似乎在作好夢。   翌日,班禪三世被一陣嘈吵醒所驚醒。   睜開雙目,竟然真的看見清風,是一個活著的清風,不是藏在「淚珠」之內。   清風道:「大師,早。」還會說話。   但這個清風,只有手掌一般大小。   哇的一聲,班禪三世捧著清風奪門而出。   看見昨日的村民在聚集,即上前大叫:「不得了!不得了!真的夢境成真,真 的夢境成真呀!」   那個瘦弱男人即上前察看,班禪三世即將手掌般大的清風給他看:「太荒謬!   太荒謬!」   男村民道:「呵呵,大師,想不到你是修行之人,卻凡心未了,朝思夢想的就 是這個女人?」   班禪三世:「我混你的帳!」   男村民道:「大師,一定是你吃了種子,昨夜又想著這位姑娘入睡,所以她便 在你眼前出現,不過,你還要多作這樣的事幾次,她才會長大成人,否則的話,她 明天便又死啦!」   班禪三世道:「我慈你個悲!我剛剛才把她救活,怎能讓她死,快給我多一些 種子,我現在就去作多幾個這樣的事出來!」   男村民見班禪三世緊張,於是又給了班禪三世一些種子,他就開開心心地回去 ,一邊輕撫著掌心般大小的清風。   細小的清風是如此羸弱,說一句話都像快要死似的。   那些村民見班禪笑著走了,他們也跟著笑起來。   他們團團圍住的目的,是不讓班禪三世看到裡面的東西。   而這個細小的東西,竟然是一個如掌心般大小的班禪三世。   那個婦人道:「對啦,對啦,快點長大吧!只要再多吃一次種子,睡一覺,就 如入仙境如在雲中,一切將可實現。」   這個地方,真的是樂土,不過是「五樂土」。   龍精虎猛」」「仙夢塚」。   有緣者方可進入,在這裡,吃一些種子,夢境便成真,然後每天又再需要吃多 些種子,讓成真的夢境延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掃描, fy-yen 校正 * * http://www.sky-era.com/silencer/index-big5.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