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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道天書之三
    天魔邪童卷三

    第一章 昨夜夢魂中 第二章 真情假意濃
    第三章 我是小鼢鼠 第四章 放棄是勇氣
    第五章 巫血幻之法 第六章 道德的劫難
    第七章 血戰半人馬 第八章 何處是人間
    第九章 爹娘要殺我 第十章 神仙的煩惱
    第十一章 神變驚天地 第十二章 神宗四聖緣
    
    
    

                【第一章 昨夜夢魂中】   環繞「仙夢塚」四周的叢林閃亮翠綠光華,隨著晨曦,林中披上一道綠紗,洋 溢生機,趕快驅散黑夜,夢中人也該是夢醒時分。   綠華中央有一團黑紗,林中蟲蟻蛇鼠散佈旁邊,未敢走近,彩雀誤闖進黑紗中 也驚叫掉頭走避」」殺氣沖天。   黑紗中一人靜躺「天誅」還在夢中。   雙眉緊蹙,心亂如麻,汗流浹背,頭昏腦脹。   昨夜把「美夢種子」一吃而盡,只求得好睡夢,無憂無悔無變無恨無嗔無喜無 悲……事與願違。   前塵往事如洶湧大海,層疊漫捲夢中,一場充滿仇恨的噩夢。   「亥卒子」」自己最瞧不起的徒弟,「地支十二子」中排行最末的小師弟。   「亥卒子」把自己最後的三個親人「養父、一對攣生小義弟」心臟割下,只為 激發最憤恨殺性。   「亥卒子」「嫁給我吧!」下嫁的提議,是最大的羞辱。   終於,「亥卒子」天誅最瞧不起的徒弟、殺父仇人、一個唯一曾向她提親的男 人,在勝券在握的「飛昇壇決」中將自己挫敗。   笑。已經敗了,還在笑。還在夢中,也在笑,哈。   思緒飄漾,驀地驚醒,面前有山。   一座雪山,寒風凜凜,天誅一人,衝風冒雪而行。   中土有雪,但幾曾有雪山?只不過還在夢中。   行行重行行,一直前行,驀然回頭,以為只有雪中一行腳印伴行,前面卻有數 人。   都不相識,雪中遇著風寒,見了天誅招手求救,天誅伸出手。   出手即殺,數命嗚呼,到死未知何事。   雙眉緊蹙,心亂如麻,汗流浹背,頭昏腦脹。   繼續冒寒獨行。由夢中到現實,天誅都是孤單一人。   直至山中有峽谷,再遇上相識的人,最瞧不起的徒弟、殺父仇人、唯一曾向自 己提親的人「亥卒子」。   還有另一人。她溫柔嫵媚,乳酪一般的胸脯,滑似凝脂的皮膚,跟亥卒子緊緊 相貼,兩相纏綿,合歡一體,你儂我儂。   她外貌是邪惡化身,卻掛著正義名銜。   她的樣貌,同天誅一模一樣。   天誅一見訝然變色:「邪天誅!」   被喚作邪天誅的女子向亥卒子說道,「你愛我,還是愛那個邪天誅?」   驀地驚醒,從夢中回到現實。   嘎!嘎!嘎!嘎!終於夢完,蟲蟻蛇鼠慌忙走避,生人勿近。   安定心念,安定心念。魔隨人自心所生。   嘎!嘎!嘎!嘎!心念未定,渾然不知身後另有一人。   「她」也在喘息。   「我完全感受到了,妳心裡害怕的感覺。」「她」滿懷興奮地說。   「誰?」急忙轉身,只要是敵人,立即把他殺掉!   「是妳!」天誅有點驚愕。   「啊,我又感受到了,那種血管突然賁張,肌肉劇烈抽搐的感覺,那是驚愕的 徵狀。」   天誅眼前所見,是另一個天誅,一個外表跟自己全無兩樣的人。   「邪天誅!哈……」天誅笑。   「邪天誅」伸手向臉上摸去,輕撫剛才出現在自己臉上的一道笑痕。   天誅笑時,「邪天誅」的臉上也同時出現因笑而泛起的笑痕。   「那是「笑」嗎?有啥好笑?」「她」問。   「不是夢,老天誅及邪天誅都非斃於我手,令我好不痛快,不管妳是人還是陰 魂不散的鬼魂,出現得正是時候。」   天誅出手如雷,怒劈一掌,絕不耽擱,只需把邪天誅全身碎毀,剛才的恐懼自 然會消失。   「邪天誅」沒有準備迎擋、沒有打算避開,應該是,她根本不知道天誅已經出 手,只呆呆的感受剛才臉上的「笑痕」。   「舍利八焚五臟掌」挾無窮殺力轟向「邪天誅」面門,直接命中,輕易得連天 誅也感不暢快。   「邪天誅」沒有彈飛,面門沒有碎裂爆散,相反有一股黏力把「舍利八焚五臟 掌」吸住,跟天誅手掌完全融合,天誅全身內力如江河決堤瀉入「邪天誅」   體內,竟是潑水難收。   內力迅間消失,雙手扭曲變形,天誅痛苦難耐,「邪天誅」卻是前所未有的暢 快,被暖流源源注入的感覺十分暢快。   腳下一撐,天誅借力彈離「邪天誅」丈遠,一抖勁扭曲雙手回復原狀,但一著 地已發現雙腿痠軟,竟已損失了兩成內力。   「啊!感覺好舒服……那是活著的感覺,擁有生命的感覺真好!啊!還有,在 體內有股氣在流動,像是另一種生命,那是什麼?我記起來了,剛才妳在夢中提過 ,是「愛」嗎?是「愛」在我的體內?」   天誅體內的「愛」,竟隨內力化成一股躍動真氣,流送到「邪天誅」身體裡。   天誅道:「夢?妳剛才在我的夢中?」   「邪天誅」道:「沒有妳的夢,便不會有我。因為妳吃了「美夢種子」,才把 我種出來,要我替妳實現未完的事。」   不是「邪天誅」,卻是「假天誅」。   天誅道:「荒謬!」   「假天誅」答道:「在夢中妳問了一個問題,是什麼?「你愛我?還是愛那個 邪天誅」?這就是你要實現的事?就這樣簡單?」   人生總有一個希望能實現的事,天誅倔強、固執、冷漠如霜,除了自己外,什 麼都淡然處之,但一樣是人。   自幼被雙親遺棄、養父母先後被殺、自小被「道教」同門排斥,從沒嘗過溫暖 ,溫暖究竟是什麼?被愛有何曼妙?   天誅從來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夠敗給任何人。   「假天誅」道:「只不過是個簡單的問題,卻不能由妳親口說出來,那種感覺 是很痛苦的嗎?」   師父跟徒弟、道姑跟和尚、殺父之仇還有挫敗的恨,怎麼能公然相愛?愛要怎 麼說出口?   「假天誅」道:「從今以後,妳辦不到的事情,就由我來替妳辦吧!妳只需要 在一旁去「感受」,正如我剛才「感受」妳的恐懼一樣。」   天誅冷然:「妳不過是我的心魔,妄想來替代我。」   「假天誅」道:「就算是心魔,也是妳把我種出來的,我倆一氣同生,同命相 連,妳的痛苦我來嘗,我的快樂就由妳來享受。」   「仙夢塚」人所敬拜的「夢魘羅」,以「美夢種子」種出人心慾望,是「涅槃 劫」以後才出現的奇異妖物,雖與「洛水八陣圖」以幻夢之境困鎖人心異曲同工, 但當中卻大有分別。   天誅有夢,好想實現,就是曇花一現也好。   天誅卻更有原則,已經錯過一次,絕不可以再行差踏錯,是魔障便必須要死。   「八焚天刀」在低鳴,也在認同不能給自己一個犯錯的機會……「殺……」   夜色蒼茫,星斗陣列,本是蒼翠有勁的松柏亦滿懷倦意。   由昨日至今夜,班禪三世等人已在「仙夢塚」內度過了兩晚。   亥卒子今夜沒有外出,被煩惱煎熬了一晚,神色憔悴,回到房間點燃了一炷清 香,盤膝坐禪。   「復白佛言世尊若諸眾生誦持大悲神咒……」   自從一無所得後也變得一無可失,遇上百歲神僧法力大師,方知昔日作孽自為 ,今日與佛有緣,立心奉佛。   一陣幽風襲來,門被推開,還未見有人,一股清幽體香隨風而來。   「呃……」心念微動,「千手千眼大悲心陀羅尼經」沒法再唸下去。   「誰?」亥卒子問。   長髮、道袍、鳳目。   邪氣盡退,殺氣消除,只剩嫵媚。   是天誅。   天誅道:「終於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你不能再逃避。」說得直接爽快。   亥卒子道:「罪過,罪過。」答得婉轉冷漠。   天誅道:「何罪之有?」   亥卒子道:「已經大徹大悟看破紅塵,世間五欲,誑惑凡人,出家人不應該再 擁有。」   天誅道:「如要忘記前塵,情願做個凡人。」   亥卒子道:「愛而色,色及慾,非縱飲慾,淫犯色惡。」   天誅道:「你曾經要我嫁給你。」   「觀自在菩薩般若波羅蜜多……」說罷閉目靜修。   咻。一個道袍解下的聲音。   亥卒子未敢張眼。   「無色無嗅無味無覺無嗔無喜無悲……」   一陣溫暖襲來,軟如綿,滑不溜手,芳香撲面。   是天誅滑似凝脂的胸脯緊貼在背項。   不能逃避,不能將她毀傷,默默承受。   一個修道,一個參禪奉佛。   一個道姑,一個高僧。   修道道姑裸體擁著參禪奉佛的高僧。   「喝!」一聲當頭棒喝,亥卒子要把自己動搖的心喚醒。   天誅伸手抱著他的胸膛,要他更親切體會「軟玉溫香」。   溫柔撫摸,耳畔吹氣,呵氣如蘭,佛也要動情。   天誅道:「你有反應了。」伸手直入袈裟之內。   真正的天誅,正身在樹蔭之內,也有反應了。   天誅雖然提起了「八焚天刀」,但卻沒有把從夢中種出來的「假天誅」一刀斬 殺碎屍萬段。   為什麼?因為根本無法殺得掉。   一氣同生,同命相連,「假天誅」雖沒有殺力,但只要天誅蓄勁疾斬而下,屬 於天誅的全身真氣便過渡給「假天誅」,成為她的養分。   每個人都有想實現的美夢,「仙夢塚」藉「美夢種子」替人達成願望,只是要 不停付出,給予「美夢」生命活力。   最終甚至要付上自己的生命去成就美夢,否則的話,「美夢」將會變成「惡夢 」。   但只要試過一次沉醉美夢中的曼妙,誰也不能再抗拒其中誘惑。   「美夢種子」其實是一種吃過便不能回頭的毒藥。   天誅與「假天誅」同命相連,真的天誅性格不能變,但「假天誅」卻是憑空再 造,只為成全美夢而來,為達到目的,可不擇手段。   所以才有赤裸道姑情挑得道高僧這一幕淫邪之戲上演。   天誅卻不能阻止。   因為「假天誅」現在眼所見、耳所聞、心所受、手貼著亥卒子的觸感,也真實 地傳到天誅身上。   如同身歷其境。   天誅也不自覺地伸出手來,想找一點憑藉,卻撲了個空。   林中只有她一人,連蟲鼠蛇蟻都迴避,寂寞的一人。   房中,亥卒子妄心流轉,慾念自心內千軍萬馬的奔騰,仍然在壓抑:「不行, 還是不行。」   林中真正的天誅聽在耳裡,也不禁說道:「我也不過是個女人。」   以為只是對著空氣說話,但卻傳到「假天誅」口中。   「假天誅」道:「我也不過是個女人。」忽然成了代言人。   亥卒子道:「妳是天誅。」   天誅也聽得到,答道:「一個你曾經說過會愛的人。」   「假天誅」又再次代言。   亥卒子道:「曾經愛過,現已看破紅塵。」   天誅道:「紅塵放縱,只求多給我一晚。」   暖意融融,徒地酥軟。不過是一晚的要求,佛祖也不忍拒人於千里。   亥卒子只是人,情思猶在,愛念還未熄滅。   春情催激,終於反客為主,脫下袈裟,來吧。   「呀!」林中的天誅真切地感受到亥卒子熱烈的吻,惟有在四野無人之下,天 誅才做回一個女人。   終於「感受」到了,卻無法「捉摸」得到,人心本是貪癡,相愛又豈能相分?   一滴,一滴,眼眶忽然濕了,天誅也有淚,原來她也懂得哭。   「哈哈!呵呵!」忽然在笑,卻不是天誅想笑,而是「假天誅」的笑聲傳到天 誅口中,天誅忽然成為代言人。   「假天誅」的愉悅,天誅這一刻卻無法感受,她的內心還是很悲痛。   為什麼擁抱纏綿的不是我?   為什麼曼陀羅多情風流,最終仍能得到太乙夕夢?沒有太乙夕夢,也有相思公 主?   為什麼風飛凡只要不停付出,最終就可被白雪仙所接受?   就算是只以降魔衛道為己任的班禪三世,也忽然有了清風。   「神宗四聖」中,只有天誅一個是女人。   以為必勝卻失敗告終,一無所有」」也沒有什麼再可以失去」」   天誅擁抱不到的愛,任何人也不能代替她去擁有。   好痛好痛,身體仍傳來被亥卒子撫摸的觸感,內心卻如墜冰川,交織著怒火。   「我終於可以連「愛」也放棄了……」天誅忽然說道,聲音卻沒有傳到「假天 誅」口中。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真情假意濃】   滯留在「仙夢塚」內第三日,真正的天誅已不知往何處去了,但並沒有人理會 。   因為沒有人知道她已離開」」「假天誅」已順利代替了她的位置。   而班禪三世在三日之內先後作了八個夢」」夢都有關於清風。   他好想清風能夠起死回生,洗脫自己殺錯良民的孽債。   但對於「美夢種子」能助人夢境成真的傳說,依然半信半疑,未能付出全部的 信念去成就自己美夢」」也就不能供應足夠養分讓清風長大成人。   跟天誅不同,她對於「美夢」的懇切已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真正的自己只能 在夢中出現,是以「假天誅」一晚之內便從她身上取得足夠養分,長大成人。   夢中人也會有夢」」擁有生命,脫離夢境。   因為養分不足,所以已經「起死回生」的清風雖比日前稍微長高了一點,不再 是三寸大小,但還是比初生嬰兒還小的模樣。   而班禪三世三日間,容顏就憔悴了數倍,被疑幻疑真的夢境糾纏,不斷向「仙 夢塚」中人討點「美夢種子」,不斷作夢,不斷被「美夢」蠶食,原來的壯健一去 不返。   面對著嬰孩大小的清風,班禪三世一籌莫展:「真沒有理由,這兩晚夢中都有 妳的存在,但看妳還是這般大小,真難搞!」   「清風」安坐被榻上,一聽得班禪三世這樣說,忽然拉開自己的袍子,摸摸自 己的胸脯,十分不滿:「真豈有此理,這樣扁平的胸脯也實在見不得人,令我太自 卑了。」   「鳴嗚鳴……胸脯扁平,男不男,女不女的……」然後忽爾哭起來。   哭罷又突然扯起嗓子向班禪三世厲聲指罵:「你呀!我慈你個悲!我有這樣的 身世還不都是你害的!你還好意思不滿我胸脯的大小?你是想負我嗎?你想拋棄我 嗎?」   班禪三世喝道:「我阿彌陀你個佛!妳胸部大小與我何千?」   被班禪三世一喝,「清風」忽然又變得溫婉可人,楚楚可憐地落下淚來:「嗚 嗚……要不是你老是想著降魔伏妖,誅奸滅邪,連在夢中也顧著普渡慈航,雖然夢 中也有我的存在,但一看到我的樣子,又怕犯了色誡,便又跑去找些魔物來殺…… 」   說到傷心處,「清風」哽咽著,看到她這般境況,本是含屈受冤的班禪三世也 為之噤聲。   「清風」旋即轉臉,厲聲喝道:「你呀!真豈有此理!你還敢說與你無關?我 在你心中的地位有多少,我的實體便有多大,原來的我是長髮披肩、秀麗動人、皮 膚滑溜、鳳目秀長、身段勻稱、聲如黃鶯,你卻在夢中經常「慈你個悲、阿彌陀你 個佛」,連我都被你污染了,你究竟想我是怎麼模樣?」   這個「假清風」,雖然長相跟清風一樣,但因為班禪三世對於降魔伏妖的偏執 ,連夢中也只能抽一點時間去把清風「起死回生」,所以她的性子也反覆多變,雜 染班禪三世說話的語調。   一個人性格怎樣,他的「夢」便怎樣。   因為自己的天命及原則而把清風弄至如此田地,班禪三世也只能無奈:「夠了 夠了,我已在想辦法!」   「清風」道:「還有什麼辦法?我絕不要這般矮小,聲如老牛胸部又扁平,要 是我一直這樣,我情願死了。」   班禪三世道:「混帳,我剛把妳救活妳又想去死,妳去多死幾次,我就把妳多 救活幾次!」   性格單純的班禪三世,竟確信清風已然活過來,全然不知又再墜入「邪道血」 的圈套。   「清風」道:「不!你除了降魔衛道外,根本不會解決問題,我還是死了。」   說罷欲奪門而出。   忽然雙腿離地,整個人被班禪三世拾起。   「清風」道:「我咬舌自盡。」   口張開了,卻無法閤上,班禪三世雙指挾住她上下顎。   碰!   班禪三世頭破血流,一道血絲似把「清風」臉上割開左右兩半」」她尋死意決 ,用頭撞向班禪三世額前。   雖然痛,班禪三世卻不肯放開手:「妳聽清楚點,我殺過的妖物不知凡幾,但 如此強硬要人活過來,卻是第一次,妳愈是要死我愈跟妳鬥氣!」   「清風」道:「我等你入睡後再想辦法死。」   班禪三世道:「我坐禪入定,心中有佛可以七日七夜不眠不休。」   啊!驀地打了個呵欠,不知怎地,自從吃了「美夢種子」之後,總是有點精神 恍惚,連在日間陽光普照時也有睡意。   「清風」撇撇嘴,露出奸邪微笑:「你睡著的話千萬不要夢到我,第一次夢後 我虛弱不振,第二次夢後我說話粗魯,第三次夢後我便性格反覆,怕你這次夢後我 變成三頭六臂啊。」   班禪三世道:「不行……豈有此理!真該死,忽然渴睡,我去向他們討些「美 夢種子」回來大夢一場,這回必定會把妳回復正常。」   「清風」道:「好啊!你一出去我就自殺。」   班禪三世道:「殺妳個頭!」   「清風」道:「要我不自殺,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班禪三世道:「我不懂得答問題。」   「清風」道:「這個問題你懂得答,只是不肯答。」   班禪三世道:「不會有這樣的問題。」   「清風」道:「愛我好嗎?只是一點點也好。」   「我佛慈悲、諸法無我、諸行無常、涅槃寂靜……」釋迦的「覺者法音」忽然 響徹耳邊。   煩死人。   好簡單的問題,怎會不懂得答?   當日因為不想清風變成不生不死之魔羅,被迫結起佛即將她「煙消魂散」,大 哭了一場。   今日因為不想清風尋死,卻要說一句難以說出口的話,也好想大哭一場啊。   不煩不煩,要處理這個問題太容易。   班禪三世斬釘截鐵,不打算答問題,卻把袈裟脫下,赤裸上身。   「清風」驚叫:「怎麼?你要幹什麼?」   班禪三世逕自挨近,將尺許大小的「清風」抬起,再用袈裟包裹,令她四肢不 能活動,「清風」膽顫心驚。   難道班禪三世要用行動「示愛」?   不,將「清風」五花大綁後,再用袈裟的衣袖將她整個人揹在自己身後,兩個 人現在有了肌膚之親。   班禪三世得意地笑:「嘿,這樣妳還可以自殺得了的話,教我被妖魔鬼怪活活 打死!」   「清風」道:「我還有一嘴,可以……」   班禪三世將一塊布撕下搓成一團,然後在她口中一塞,剛好打斷她的話。   四肢被綁又不能咬舌自盡,「清風」要自殺也無計可施。   揹著「清風」,班禪三世大步走出門去,在大門前卻被擋住去路。   天誅。   不由分說,一掌擊出,班禪三世對於別人的攻擊從來不閃不避,舉拳迎擋,他 的拳碰上天誅的掌,爆出沉雷悶響。   班禪三世道:「混你個帳,天誅妳瘋了嗎?」已經破例問了兩個問題。   答案卻是更厲害的「舍利八焚五臟掌」,班禪三世終於忍讓,向後急退,一步 五丈。   這一退步更令班禪三世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絕藝不是「一步十丈」嗎?怎會 只退開五丈?   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天誅又再度迫近,還臉帶黃氣,竟已運起「五道丹鼎」 的「黃重道力」。   班禪三世怒道:「好!我們「神宗四聖」從來都沒認真比試過,妳想試我武功 就儘管來吧!」   一拳轟地,班禪三世自「涅槃劫」後,每次要激戰前都用這個方法試一試自己 的狀態」」他並不知道「涅槃劫」會影響他的佛道武學。   平時很輕易就可將地面打出一個洞來,今日不但「一步十丈」變了「一步五丈 」,連引以自豪的「覺者法拳」都不到平日水平。   班禪三世怒罵:「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最近諸事不順,連武功都有點退步, 這樣跟天誅較量對我不公平。」   天誅忽然笑道:「呵呵,這樣就夠了,這樣就夠了。我還有點擔心你的武功仍 足以壓倒我們呢!」   從不思考問題的班禪三世當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其實是「假天誅」。   「假天誅」說道:「呵呵,對,你還沒發覺自己已墜入我們「仙夢塚」的圈套 之內。什麼「美夢種子」不過是種騙人的把戲,我們會藉著種子進入你的夢中,汲 取你的一切長大成人,最終是要將你從真實中抹走,由我們來取代」」我就是天誅 自己種出來的替身。」   班禪三世道:「妳真笨!當今之世,班禪三世只有我一個,沒有人可以來替代 我!」   「假天誅」笑道:「但現在已經有兩個。」   門外走出一人,他就像是「清風」一般只有尺許高大小,外表樣貌卻是和班禪 三世一般模樣。   怒目圓瞪,青筋暴現,眼前境況已把班禪三世迫至憤怒的極限:「我慈你個悲 ,妳說我蠢,我還可以接受,但隨便找個小孩扮成我一般模樣就說是我的替身,天 誅,這個玩笑實在太過分。」   「假天誅」道:「問題是你啊!你作的事古靈精怪,一時渴望自己盡把邪道消 滅,功蓋釋迦,一時卻又渴望從沒殺過清風,你有兩個夢,造了兩個替身,養分自 然地分給了他們兩個人。」   眼前的「小班禪」是假的,班禪三世尚可接受,說揹著的清風是假的,就摧毀 了他的美夢。   「小班禪」也遺傳了班禪三世的性格,說話直接簡單,一句是一句:「我混你 個帳!養分一分為二,弄得我不三不四,你該死不該死?」   「覺者法拳」硬拼「覺者法拳」。   「我佛慈悲、諸法無我、諸行無常、涅槃寂靜!」   「我佛慈悲、諸法無我、諸行無常、涅槃寂靜!」   班禪三世並不會思考殺掉「小班禪」的後果,他一向都簡單直接」」是妖物的 話,殺了乾脆。   令他意料之外的是「小班禪」居然懂得「覺者法拳」。   班禪三世分了一半養分出來種出「清風」及「小班禪」兩個人,他們兩人又各 自分得一半的一半,要硬拚的話,「小班禪」絕對不堪一擊。   但還有「一氣同生,同命相連」這一點,班禪三世是無法把「小班禪」殺掉的 ,反而造就機會讓他更直接汲取養分。   兩人的拳頭完全膠著,班禪三世的修為傾注東流,身體飛快的消瘦,相反地, 「小班禪」如充氣皮囊,已長大了半尺。   不想辦法分開的話,再過一會兒班禪三世就被汲光一生修為及養分。   「喝」呀!殺你娘的臭狗王八蛋!」   未見其刀,先聞其聲,「小明禪刀」帶著粗話疾劈而至,剛好斬中兩雙拳頭接 合的位置。   波的一聲,班禪三世應聲彈開。   「小明禪刀」沒有長腳,不可能自己跑來迎救。   持刀的是奮起全身力量,只有六歲多大的小天誅。   「小明禪刀」得意洋洋:「哈哈,我好厲害!這次「布達拉宮」之行絕對值得 ,因為班禪三世欠我兩條命!」   小天誅道:「蠢啊!蠢啊!你的命也是他救回的呢!說起來,他應該只欠你一 命。」   「小明禪刀」道:「喂!殺吧!」他在催促小天誅把「假天誅」及「小班禪」 殺掉。   小天誅道:「很可惜,我從不殺人,況且,我地無力再把你提起來,要是他們 現在夾殺我,我亦只能束手待斃。」   「一步五丈」。   班禪三世將小天誅及「小明禪刀」抱起,施展了這門絕藝。   「一步五丈」竟然變成落荒而逃的功夫。   五丈、十丈、十五丈……雖然比「一步十丈」慢了一點,但總算逃得出「仙夢 塚」外面。   「阿難啊!凡是我們所愛的,終將離去;凡是有生命的,終將死亡。所以不必 為美好的事物不能常存、變質、敗壞而痛苦悲傷啊!」   「生命就是生生不息的變化不停,不變的只有死亡。所有的存在都是生命異滅 變化中的一個短暫現象而已,這就是塵世間的法則。人冀求永恆不變,違背了定律 ,當然不可能實現。」   「好煩啊!」「清風」不停地在唸著佛陀當日菩提樹下而比丘們所說的道理, 令「小明禪刀」很煩躁。   「煩你他奶奶的爛臭豬八怪!哈哈哈!」「清風」連粗話也學會了。   小天誅道:「樣貌是清風,性格完全兩樣,比你要煩的,應該是班禪三世。」   自逃出「仙夢塚」後,班禪三世就反常地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靜坐在一旁閉 目合十。   目下的「清風」是由歪念所生,出自自己身體,一氣同生,同命相連,殺不得 ,也教化不得,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班禪三世竟然在思考問題。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我是小鼢鼠】   人世間充滿著各式各樣的苦。   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也是苦。   走正道的人苦嗎?任重道遠,必須謹言慎行,兼且以誅奸滅邪為一生重任,貫 徹始終,否則一步之差便會被世人指摘——再沒機會回頭——塵世上有多少人可以 半步不差?   走邪道的人也是苦——必須與正道周旋,堅持己見,絕不能以救災救難為己任 ,一日為魔,終身是錯。   與心裡所喜歡的人事物分離也是苦;想擁有而不能如自己所願者則最痛苦。   天誅已達苦的最終之處——不然冷酷無情的她不會有淚——連她自己也不敢相 信竟然會落淚。   離開了「仙夢塚」,攜著唯一的老朋友「八焚天刀」沿山道緩緩而行,至一山 勢險斜、高聳入雲的山峰處放眼俯視群山,忽覺眼前一切猶如蟻姪,愁思襲人,眉 頭心間,無計迴避。   過往不斷提升功力,多次從死亡手上討回生命,只為勝出「飛昇壇決」,成為 新一代「道教」掌門」」卻失敗了。   倒下了,再站起來,「道教」不能容納,向魔道求存,失去一個「道教」還有 「七邪門」。   一念之差,一念成災。要不是投身入魔,便不會有老天誅搗亂乾坤自未來回歸 ,幸而事過境遷」」老天誅的出現,是上天的安排嗎?要對她投身魔道作出懲罰?   恁地再強,此一生也只會被壓在下面,「神宗四聖」中她永遠是二妹,大哥永 遠是曼陀羅。   不可能突破,連愛也必須放棄,還剩下什麼?只有「孤獨」兩字終身伴隨,五 臟就似被掏空一樣,生命企圖從七孔飛出去,只等待一聲命令。   不過是個女人,可憐她只想要獲一憑藉。   「既然有另一個天誅可以取代我,她或許比找更適合生於這亂世之下。」相信 了「美夢種子」會替自己達成最後希望,換來的卻又是欺騙。   「只有一個天誅就夠了,但那個人決計不是我。」   「就算前生是仙神,投身下凡只為挽救蒼生免禍劫於「涅槃劫」中,也做得很 足夠了。」   面前萬里層雲,千山暮雪,孤身隻影不知往何處去,不如歸去。   輕輕撫摸著她的老朋友「八焚天刀」,天誅已然拿定主意:「咱們都是無親無 故無可依靠,我絕不會丟下你一個。」   縱身躍出峰巒,飛墜而下,撤去一身護體罡,任憑自己隨風而飄。   「再見吧!美夢。」   腦後風聲呼呼,再不多久便沒法再聽到聲音。   「呵呵,妳真的打算就這樣去死?」不是錯覺,在呼嘯聲中有一個聲音在跟天 誅說話。   天誅道:「已無牽掛,不死何用?」   聲音道:「妳沒有牽掛,可是有人卻對妳牽腸掛肚,食不能安,寢不能眠。」   天誅道:「不會有這樣的人,就算有,也不要在此刻告訴我。」   聲音道:「妳固執冷漠,桀驁不馴,總是跟世俗規條對抗,這一點跟我很相像 。」   天誅道:「我沒興趣知道妳是誰,別阻礙我尋死的路。」   聲音道:「正因我喜歡跟人作對,妳要死,我就偏暫不讓妳死。」   天誅道:「嘿嘿,妳還可以擋住我嗎?」   砰的一聲,天誅並沒有墜至山崖之下,卻安然著地,眼前是一片青翠樹叢,正 是天誅離開時的「仙夢塚」。   天誅道:「怎麼還要把我帶回來?」   聲音道:「從何處來,便往何處去。」   天誅道:「我從死裡來,便往死裡去。」   聲音道:「我可以跟你打賭,要是我帶妳所看到的一切不能改變妳尋死意決, 我絕不阻止妳再度尋死。」   已經再沒有可以令天誅動心的事情,死前能勝得了這個古怪聲音,總算可以討 回最後的尊嚴,天誅也不再搭話。   只是一刻間,天誅對自己尋死的意志就有點動搖,因為眼前景況著實奇詭異譎 ,她看到自己在樹叢之內。   不但看到自己,而且所看到的自己有如天神一般高大,容態淫媚,正享受著給 人擁吻愛撫──是「假天誅」代替自己去找亥卒子示愛的一幕。   天誅嘗試叫喚自己,卻無法發出聲音來,心底實在有點懼怕,不自覺的退後一 步,又發現這一步比平時一步明顯走得小了點。   再嘗試多退一步,情況如故,這時她驚覺不止是眼前的天誅如天神般巨大,連 灌草也長得比自己高出許多。   想伸出手來撥開草叢,手也不見了,沒有手!怎可能突然失去雙手?   聲音道:「妳現在是借用「別人」的身體,牠沒有手可用,妳當然也不會有手 。」   聲音所說的「別人」,竟然是一頭細小的鼢鼠。   聲音道:「記起來了嗎?當時妳身邊有一群蟲鼠蛇蟻環繞四周,其中一頭鼢鼠 就是妳現在的軀體,因為妳要死了,軀體對妳來說沒用,已經給我據為己有。」   實在是過分的荒誕離奇,天誅竟然成為一頭小鼢鼠在叢林中走動,更看著在之 前一段時間的自己在感受孤獨。   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油然而生,好想過去給「自己」一點安慰。   聲音道:「這兒的事情妳早已清楚,妳不想去看看亥卒子那邊的情況嗎?」   有什麼好看?他不是正被「假天誅」情挑引誘嗎?   心是這樣想,腳下卻還是奔出了叢林,向小屋處跑去。   跑啊跑的,忽然好痛恨怎麼會是鼢鼠,腳太短,走動太慢,要是跑到後那邊發 生的事已經完了,她可能會懊悔萬分。   不是人人可以再回頭看看同一段時間裡面兩處地方所發生的事情。   那邊究竟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事?   終於來到小屋外面,天誅停下來,不打算入內──因為沒有這個需要。   她不過是要再多見一個人一面,此刻的他正好在屋外,卻偷偷望著屋內。   是亥卒子。他不是應該在屋內跟「假天誅」相依相擁的嗎?怎會躲在屋外?   而且亥卒子跟樹叢中的天誅一般狀況,「感受」到「假天誅」所帶來的溫暖。   聲音忽然又道:「既然妳吃下「美夢種子」種出一個「假天誅」來,亥卒子當 然也可種一個「假亥卒子」呀!」   終於明白,亥卒子不過跟她一樣,無法摒棄自己的身分坦然相愛。   已經是出家人,皈依我佛,現實中不能做到的事,就在夢中去完成。   他跟天誅有同樣的事。   所以屋內纏綿溫馨的男女,不過是「假天誅」與「假亥卒子」。   想哭,怎麼沒有淚?   借來的鼢鼠身體不會落淚。   聲音道:「怎麼樣啊?妳明白了一切後還打算去尋死嗎?」   天誅答道:「正因為已明白一切,此生此世再怎麼努力,結果依然一樣,所以 更想死。」   聲音道:「哈哈!好,天誅果然是我所欣賞的天誅,果敢決斷。」   天誅道:「你服輸了吧?」   聲音道:「輸?還早,要你看的事情不止這些呢!」   又是一道奪目華彩,跟著是砰的一聲響,天誅眼前景況已完全兩樣。   一柱鮮血迎頭灑向天誅雙目,正欲撲向閃避,卻發現不能動彈,一具屍體便倒 在面前,竟然是班禪三世,雖然半邊頭顱被割成兩半,但依然可以認出那雙怒目。   怎會死?曼陀羅呢?風飛凡呢?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游目四顧,從半山上一座建築找到端倪──是莊嚴肅穆的「布達拉宮」,怎麼 已經來到西藏了嗎?   風飛凡的慘叫聲把天誅的視線吸引過去,他剛被一龐然巨物重重轟了一拳,風 飛凡舉臂抵擋,結果廢了雙手。   天誅對那龐然大物相當熟悉,他有一張自己面對了十多年,十分討厭、十分痛 恨的臉,毛老道。   四周屍體橫陳,「布達拉宮」為應付毛老道已犧牲了多少人?   怎可能只剩下曼陀羅跟他纏鬥?亥卒子呢?他不是比自己更痛恨毛老道麼?怎 可能臨陣退縮?   殺吧!由我不敗殺神去割下他的頭顱!怎麼還是不能動?   「八焚天刀」呢?為何不在身邊?   聲音道:「這場戰役在妳死了之後才發生,妳不應該在場,妳能夠看得到,只 因妳現在借了亥卒子的屍骸。妳早就不在了,「八焚天刀」當然也不會在你身旁。 」   我死了之後?在亥卒子的屍骸之內?對啊!已死了的人又怎可能動?   聲音道:「要不是妳執意放棄生命,對付「魔君」,憑你們「神宗四聖」合力 亦應尚可一鬥,缺了妳一個,無論如何也鬥不過,曼陀羅只是苟延殘喘,再過一會 兒他也要倒下。」   天命所歸,就算身受折磨也必須完成使命,只有天誅一人可以辦到的事,絕對 不能由其他人完成。   逃避、放棄,就要由其他人承受惡果。   天誅選擇逃避、赴死,沒有完成投胎下凡挽救蒼生的天命,最終惡果是所有人 都要陪葬。   不不不不不!不能就這樣去死。   殺殺殺殺殺!李問世與毛老道的頭顱必須要由我來割下!   已經不想死,「聲音」有沒有辦法將她推回山崖上去?   聲音道:「呵呵呵,我只賭妳最後會後悔尋死,已經跌下山崖的人如何可救? 」   不可能死,一定可以站起來,只要能動,即是未死!   砰地一聲巨響,天誅發現自己回到飛墜山下的情況。   是幻象嗎?剛才聽到的聲音,所看到的景象都不過是幻象吧?   沒法停住急墜之勢,直往下跌……   「別動。」經過一連串古怪幻象後,天誅悠悠醒轉,聽到的第一句話出自一個 小孩口中。   「爹說過要是妳醒了的話,必定會急著離開,在爹回來前妳絕對不能動。」眼 前這個小孩子臉圓圓,頭圓圓,眼珠靈巧黑白分明,天資靈秀,意氣高潔,是個人 見人歡喜的小女孩。   「又是一個小女孩……」天誅在嘀咕,已經回到了仙神界都還是記著小天誅所 帶給她的煩惱。   仙界是何模樣。   先是有畫,掛滿一室。盡是描繪著同一個女子的動靜神態。   畫中女子相貌清奇,姿容迷人,笑靨如花般嬌艷,無論動與靜皆各具丰采,繪 畫之人只捕捉她的愉悅表情繪成丹青,似不願看見美人愁思。   繪畫人必定很愛畫中的美麗女子。   跟著還有詩卷,黃紙柔韌,墨色濃厚,用筆豐腴跌宕,縱橫奔放,風韻妙媚, 字體清麗端秀,詩詞中盡是讚美歌頌一名女子的情話。   畫中人栩栩如生,活靈活現;手卷中詩詞高雅,透現繪畫者除了是惜花之人, 其文采才學亦是當世佼佼者。   詩卷中只有一卷是帶著愁思。   芙蓉失笑十悲秋,難忘清脆聲婉柔。   僚亮如凰碎哀愁,透心樂趣伴溫柔。   夢入神傷多苦候,神功未成痛淚流。   皇天不負疾心求,今夕蘭香解君憂。   寫詩詞者,練什麼神功?他鍾愛一個女人,甘願為她付出十年流金歲月,除了 詩神畫聖之稱配得上繪者外,也應稱許他為「情痴」。   不是人間才有情愛痛恨苦惱嗎?仙神界也有貪嗔痴之苦?要逃到哪裡才能脫離 困擾?   天誅心念電轉,眼前一切景況根本是人間無疑」」她還沒死。   「還好妳是從「思雲崖」處選擇死路,不然現在已赴黃泉。」一個男聲把天誅 從迷惘中驚醒過來。   「爹,我完全照你的吩咐,一步沒有離開過床頭。」清秀標緻的小女孩撲向從 外面歸來的村夫時說道。   在村夫的身邊有一相貌清奇女子,細看之下正是畫中人。   村夫對於天誅來說並不陌生,更不陌生的是他手握著她的老朋友「八焚天刀」 。   「太乙真?」天誅語帶驚愕。   太乙真居然就是那個詩神畫聖,就是那個「情痴」?   剛才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是幻象不是?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放棄是勇氣】   世間混沌,人生無常,生存總該有一點憑藉和把持,不然午夜夢迴,獨對於天 地之時,發覺自己是毫無原因毫無先兆而「忽然存在於此」,人怎能不感到寂寞和 孤獨?   太乙真費盡半生光陰,千辛萬苦不惜投身邪道練成「陰陽十八宮」,原來卻不 為稱霸武林,唯一目的只是要「喚醒」愛人雲渺渺,共醉十天浪漫溫存,可惜雲渺 渺一生只愛太乙道。   半生所作所為,所忖出的一切原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揭開了真相,達到目的而 人還未死去,下一步又該往何處去?   回頭以邪功稱霸武林,與「魔君」毛老道及李問世再爭一日之長短?罷了,爭 勝了又要幹給誰看?   人生的下一步不知該往何處去,太乙真此時遇上了畫中人,她是一個容顏嬌美 、俏麗如花的可人兒,名字叫莫愁思。   莫愁思,也即是正在園中與太乙真女兒嬉戲的女子。   太乙真的女兒有個很熟悉的名字──太乙夕夢。雖有同樣的名字,卻沒有人知 道她是否就是太乙夕夢的輪迴轉世。   天誅道:「你就這樣忘記了雲渺渺?」   天誅從「思雲崖」墜下一心尋死,醒來卻發現身處太乙真平凡的寢居之內,正 留心聽著太乙真的奇遇。   太乙真道:「為了雲渺渺,我曾經跟妳一樣苦思也解不開心中鬱結,踏上那座 高峰日夜惦記她的嬌艷動人丰姿,還替高峰取名「思雲崖」,有一日卻在崖上巧遇 了莫愁思。」   天誅冷笑道:「好幸運的太乙真,作孽無數,卻豔福不淺。」   太乙真道:「但要擁有莫愁思,心中還需先放棄雲渺渺。」   太乙真說罷凝視嬉戲中的莫愁思,一派情深款款,此情綿綿,盡在不言中的眼 神,很清楚的說明了現在的太乙真,心裡只有莫愁思。   容易忘情棄愛的大都是薄倖郎,唯太乙真對雲渺渺這份情,已歷時十載依然不 變,區區一個莫愁思竟可令天下間最專情的大奸雄一心一意對待,絕對不簡單。   太乙真道:「天誅,沒有和過去斬斷關係的決心,就不能夠擁有全新的未來。 正因為悟出這個道理,我才在「思雲崖」佈下迷陣,要讓往那裡尋死的人看清真相 ,妳還沒死,全因還未到時候。」   在剛才太乙真所怖下的迷陣中,天誅回到過去復又超越了未來,就像在數個時 辰內經歷了整整數十年的人生,總結了後才發現自己存在的責任,原來過去的執迷 十分可笑。   世人人心向背,離棄正道,一片歪風戾氣,假如自己有點能耐也不盡力去挽救 ,那人世間的浩劫便會一直延續。   「沒有和過去斬斷關係的決心,就不能夠擁有全新的未來。」天誅喃喃的在心 裡唸誦。   太乙真道:「天誅,妳知道什麼是「我」嗎?」   天誅道:「「我」?」   太乙真道:「「我」這個字有點奇怪,雖然每個人都有其獨特背景、不同的臉 孔,也有自己的名字,但全都可以稱自己為「我」。」   天誅道:「那又如何?雖然每個人都是「我」,但還是可以分清楚誰是誰,沒 有混淆。」   太乙真道:「來吧,閉起妳的雙眼。」   天誅道:「太乙真,雖然你救我一命,但不要想在我面前要花樣。」   太乙真道:「假如妳對自己有信心的話,就算閉上眼也應可應付一切,又何須 怕呢?」   太乙真的話有理,天誅地想知道他要給自己說什麼玄機,無懼地閉起雙目,讓 心神一片恬靜。   在漆黑寧靜中,天誅忽覺前面端立了三個人,很明顯的就是太乙真、莫愁思與 太乙夕夢,分站於左、中、右。   天誅正想憑感覺分出三人各自的位置之際,一個聲音忽然說道:「天誅,妳知 道「我」是誰嗎?」   要辨別說話的是誰不是太容易了嗎?   太乙真是男聲,莫愁思是女聲,太乙夕夢的聲音剛才已聽過,是一個女孩的聲 音,可是天誅竟然雙眉深鎖,泛起一陣疑惑神色。   因為閉起了雙目,憑感覺還能分辨三人所站立的位置,但天誅雖然聽得清楚說 話的句子,聲調卻是模糊不清,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像男聲也像女聲,猶像夢囈 一般。   殺神天誅面對瘋狂血腥依然不皺一下眉頭,如今竟被區區一個聲音弄得不知所 措,那個聲音又道:「天誅,怎樣啊?妳知道「我」是誰嗎?」   天誅放棄再猜測,太乙真分明是想向天誅說出一些道理,索性睜開雙目說道: 「你究竟想要跟我說些什麼?」   太乙真道:「哈哈,天誅妳剛才不是說過「雖然每個人都可以稱自己為「我」 ,但還是可以分清楚誰是誰,沒有混淆」嗎?怎麼這一刻卻又猜不出來。」   天誅道:「你故弄玄虛,刻意改變聲調來混淆我。」   太乙真道:「天誅,花草會說話嗎?」   天誅道:「廢話。」   太乙真道:「獸鳥會說話嗎?」   天誅道:「也是廢話。」   太乙真道:「妳聽得到我說「我」,是因為我是人,人的聲音縱使不同,但還 是聲音,其實除了人可以稱自己為「我」外,如果野獸鳥兒會說話、如果花草樹木 會說話,它們也可以稱自己為「我」,如果所有人間物事皆可說話,當妳在漆黑中 聽到一個聲音在問「我」是誰時,妳又如何分得出這個「我」是什麼?」   「當我們都說「我是我」時,其實「我」又是什麼?失去了一雙腿也仍然是「 我」,瞎了雙目依然是「我」,像妳剛才進入小鼢鼠體內時,天誅還是可以稱自己 為「我」,人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卻什麼都可以是「我」,那到底「我」是什麼? 」   如此簡單的一個「我」字,竟也蘊藏如此不簡單的意思,天誅也不禁迷惘起來 ,心下暗道:「好有意思,到底我是什麼?」   天誅道:「你是想對我說所謂「我」並不侷限於肉身軀殼,而是靈魂,散發在 天地間任何一處,萬物為我,天地為我。」   太乙真忽爾在手上一劃,劃出一條血痕,然後對天誅道:「我剛才一劃時,妳 有感覺嗎?」   天誅道:「沒有。」   太乙真道:「如果所謂「我」並不單單侷限於從水中倒影中所看到的自己,而 是靜心閉目時所感受到的天地之氣,萬物皆是「我」的話,那林中一草一木也是妳 ,對不?」   天誅道:「沒有錯。」   太乙真道:「那我很可能也是妳的一部分,甚至我就是妳,那剛才我劃一血痕 時妳又怎會沒有感覺呢?」   天誅道:「夠了,我不想再聽你廢話。」   太乙真道:「天誅,妳之所以能稱自己為「我」,我也可以叫自己做「我」, 但同樣的「我」還是有所分別的。今日的天誅是由過往日子的洗練、經歷、悲歡離 合所累積而成,然後再累積成日後的天誅,往日的天誅曾誤入魔道,引致人間浩劫 ,妳心底仍耿耿於懷,對嗎?今日「仙夢塚」內既然有另一個「假天誅」來取代妳 ,殺她妳自己也會死,不如就讓這個「假天誅」繼續存在下去代替昔日的天誅,而 妳自己則重新開始。」   天誅道:「重新開始?」   太乙真道:「能到達萬物為我、天地為我的境界當然是好,但實際上並不是可 以輕易辦到,有誰可以把一草一木,甚至蟲蟻蛇鼠都當成自己的一部分來看待呢? 」   天誅道:「平凡人要突破總是想著如何忘記過去的自己,實際上不可能辦到, 原因是有過去才會形成今日的自己,除非本來便不存在,否則拼命想如何忘記過去 終是徒然。」   太乙真道:「哈哈,當妳能夠參透「我」的真義時,便不會介意有一個「假天 誅」存在,妳還想要尋死嗎?」   天誅道:「不能忘記,只可以放棄,而放棄需要更大的勇氣!」   幾乎成為第一邪道的太乙真,今日竟教導天誅如何衝破「仙夢塚」的迷惘死局 ,世事往往太奇妙。   天誅釋除心中疑慮,身與心都同時有一種難言的豁然感覺,頓時提起老伴「八 焚天刀」揚長而去。   「豈有此理!」接二連三的狂雷怒吼聲自林間響起,嚇得驚鳥振翅遠飛,走獸 迴避。   在逃出「仙夢塚」圍困的幾人當中,除了班禪三世有這震人心弦的狂態之外還 會有誰?   班禪三世本著除魔滅妖的宗旨,常藉一身修為以武力解決問題,此番受挫敗無 計可施,初次嘗試以思考來尋求解困良策,可是情況就如一個財帛豐厚的人都不懂 賭術,就算進了賭場也不懂得賭的方法,如何可以在賭桌上贏更多銀子?   打不贏,又猜不透,反積鬱了更大的疑團,只好以一雙「覺者法拳」狂轟亂石 發洩。   「我佛慈悲、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豈有此理,什麼誦經修行統統 是廢話,想了老半天依然不見有用,反而我想要打破什麼,出一拳便可破,直接簡 單更有效果!」   班禪三世一直自說自話,同行的亥卒子早已皈依佛門,今日是得道高僧,聽到 班禪三世駁斥佛理,只能搖頭慨歎。   在小溪邊上正以清水洗去臉上污垢的小天誅,對班禪三世的狂態卻是一臉不屑 ,說道:「蠢啊!蠢啊!多年修行又有什麼用,原來也是一個大蠢蛋,真是浪費光 陰。」   班禪三世道:「豈有此理,你話最多,老是說人蠢,妳有何辦法解決這件事嗎 ?」   小天誅道:「你的拳頭很厲害嗎?」   班禪三世道:「可以把妳打得魂飛魄散,要不要試試看?」   小天誅道:「既然能把石頭打散,看起來真的好厲害,不如也試試打碎這條小 溪的流水給我看看好嗎?」   石塊堅硬,等閒人不易將之碎裂,能單以一隻拳頭破裂開來的當然可稱厲害, 但流水從來也不被視為「堅硬」,也沒有人想過要將水破開,也不可能辦到,班禪 三世如何將水「碎裂」?   班禪三世衝動鹵莽,也不去想是否可以辦得來,就衝進小溪裡運起「覺者法拳 」狂拳亂揮,但水流不息,雖然拳能將溪水四濺於岸上,但始終還是未能將溪水「 碎裂」。   班禪三世全身濕透,小天誅看他一臉狼狽相遂捧腹大笑起來。   班禪三世罵道:「豈有此理,小鬼妳作弄我?」   小天誅道:「還好你知道我作弄你,你痛嗎?」   班禪三世道:「妳真笨,最多是一身濕,怎麼會痛?」   小天誅道:「有道理,那「仙夢塚」內你被人設計作弄了,你身體四肢有哪處 地方痛嗎?」   班禪三世道:「小鬼,妳要說什麼便快說,故弄玄虛我便脫掉妳的褲子好好教 訓。」   小天誅把班禪三世戲弄於指掌中,有點兒興奮莫名,索性盤膝坐在小溪邊說道 :「人家「仙夢塚」利用你心中有愧的弱點設下陷阱,近乎了天衣無縫,你硬要以 為自己任何事都應付得來便衝進陷阱去,吃虧是當然啦,別人的局也是很辛苦去計 劃的啊!你衝動,活該。」   擱在一旁的「小明禪刀」正被小小的「清風」好奇的打量著,他也插嘴說道: 「喂啊!還是快說出要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吧,我怕她不知會對我作出什麼可怕的事 ,我又不能反抗。」   小天誅回頭一瞧,「清風」正以腳踢著「小明禪刀」的「身體」,他的確也無 力抵抗,只能怪叫連聲。   小天誅說道:「哈哈,那不是挺好嗎?班禪三世一直想令清風姊妹重活過來, 雖然有點不一樣,也不能傷害我們,肥禪師不是很好色嗎?這次去「布達拉宮」沿 途有伴也不錯。」   班禪三世道:「妳這就算是解決了問題?那個「假班禪三世」還在「仙夢塚」 內,難道又就此算了?」   小天誅道:「殺又殺不了,你有更好的方法嗎?」   班禪三世道:「豈有此理,有的話我還來問妳?」   小天誅道:「那你有什麼損傷嗎?」   班禪三世道:「我損失了近乎五成修為。」   小天誅道:「那是你衝動的代價,付出了又怎能討回,能討回又可賺來一個清 風,豈不是太便宜你了?況且你五成修為就夠你降魔衛道了,又何必介懷啊!」   也有一個「假亥卒子」於「仙夢塚」內尚未解決的亥卒子,早就參透這玄機, 聽到小天誅以輕鬆語調來提點執迷的班禪三世,臉上泛起淺笑。   亥卒子道:「佛祖所留下的佛理是來替人在迷惑中解困,但當所修學的佛理解 決不了事情,反而鑽進去思考佛理的意思,只會令人更加困惑不安,想不來的話, 放棄算了。」   小天誅道:「嘻嘻,還有啊,沒有一個道理可以解決所有的困惑,正如班禪三 世你修為雖然厲害,但流水可以乾掉,可以渴掉,但怎也不可能「碎掉」的,人家 說廢話你可以不用理會,你卻偏要耿耿於懷,所以我說你蠢啊!蠢啊!」   小天誅以手拍打班禪三世的頭顱,嘻嘻笑笑。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巫血幻之法】   樹木森森,蔭著一片碑林,一片死寂中一道驚箭破空襲來,疾射向碑杯中一頭 正嘴饞著灌草的灰白野兔。   野兔機靈閃躲,這一箭雖急勁卻沒有計算牠逃跑的方向,落了空。   受驚的野兔立即竄逃碑林後,兩個提著箭筒的人急趕而追,一個邊走邊嘲笑, 一個則在厲聲咒罵。   「放屁!放屁!天下間最大的爛臭屁!」嘲笑的在道。   「挑那娘的!這箭不算數!」咒罵的一個道。   「什麼「百步穿楊」」」白發中,只不過五十步之距,還要是立地而射也不能 擊中目標,你老爹替你起「百步穿楊」這渾號真是丟人現眼,徒具虛名不如有自知 之明,騎射的賭局我看還是可免則免。」嘲笑的人道。   白發中立即辯駁說道:「我去他娘的!什麼「百步穿楊」?一步算一尺的話, 百步也不過是百尺,千多丈之外射穿一片柳葉又算什麼神技?我白發中是百丈穿楊 !」   嘲笑他的那人一身紮實肌肉,雙目炯炯,最恐怖的是兩邊肩膀均以不同的獸皮 釘穿在皮膚上,有斑斕的豹皮,也有一撮似乎是從一頭巨猿身上撕下的深褐色短毛 。   他的名字也直接刺青在壯闊的胸膛上,叫做鬼塚。   鬼塚聽罷白發中的辯護之辭,又嘲笑道:「真是大白癡,你以為單腿跨出去便 算是一步嗎?所謂「一步」是指兩腿都邁開一次,那一步要算是兩尺,百步便是二 百多尺,連這些換算也不懂,真蠢得要命,趕快死掉算了,大白癡!」   鬼塚與白發中在林中比試射術,真正勝負未分便先起口角,兩人喧鬧聲把林中 的走獸動物驚動四散,難得有一頭不知死活的野兔忽然出現眼前,一箭失準後便啣 尾窮追。   眼看野兔就要走回自己巢窟內時,白發中與鬼塚身後響起一聲刺耳怪叫,帶著 一陣勁風襲來,兩人頭一低下,黑影自兩人中間穿過,定過神來一看,已見一頭怪 鳥把野兔抓上樹椏。   怪鳥體形巨大,足有半個成人體積,俯伏在樹椏上動也不動,只以一雙通紅血 目盯視著白發中與鬼塚兩人。   白發中與鬼塚兩人相視而望,臉上勾起一陣詭譎笑容,大家都懷著同一個目的 ,要將巨大怪鳥射下。   白發中屏息靜氣首先搭箭上弓,弦線一拉一鬆,箭矢呼嘯離弦,眼看就要一矢 中的,驚人的事就要發生。   只見怪鳥不慌不忙,張開如鋼鐵般堅硬的羽翼把來箭劈落,更將箭一分為二, 牠動作迅捷得猶如一個人伸手擋箭那般靈活,白發中與鬼塚兩人頓感奇怪。   白發中一擊不中,此時鬼塚才好整以暇地抬出自己的「箭」。   與其說是「箭」,不如說成是矛更貼切,「箭」長逾三尺,重約三十斤,箭頭 呈游動的蛇狀。   如此巨大的「箭」,也要用大型的弓弦來搭射,鬼塚躺地平臥,把雙腿張得老 大撐住弓弦,以雙手拉弦放「箭」。   「箭」衝勢狂猛銳烈,由巨型怪鳥前腹貫胸而過,但怪鳥雙爪卻仍然緊抓著樹 椏,整枝「箭」就插在巨鳥身上沒有將牠打下。   鬼塚一箭得手,興奮如狂,哈哈大笑地道:「哈哈哈,你的三腳貓射藝從今天 開始可以收攤了,我才是真的百發百中。」   被嘲笑的白發中盯著中「箭」巨鳥臉如死灰道:「你的箭是射中了,可是怪鳥 卻沒死。」   鬼塚道:「笨東西,怎麼可能?」   白發中道:「真的啊!牠還有呼吸。」   鬼塚道:「你這糊塗傢伙死不認輸!」   白發中道:「我也認為不可能,你過去瞧清楚一點便確信我所言非虛。」   任怪鳥如何皮堅肉厚,被長箭貫胸穿過又怎可能不死?   況且艷紅的鮮血一滴一滴地自長箭淌下,鬼塚靠過去伸手接著鮮血,張開血紅 的手掌對白發中道:「看啊!除非你是盲的,否則不可能看不到這是鮮血,一個人 流了這麼多血早就不能活了,何況只是一隻鳥?」   在烈日的映照下,鮮血顯得特別紅,也特別地燙,如火炙熱,瞬間溶掉鬼嫁接 著鮮血的右手,嚇得他譁然怪叫。   巨鳥的血不斷自樹椏頂上流下,自鬼塚的斷掌內竄入體內,他自己則不斷流血 ,待血流乾,體內已都是巨鳥的鮮血。   這頭巨鳥赫然就是闖上「道仙峰」大鬧「天狗堂」,丸冷血的化身,是一頭凶 猛無匹的鷲。   「巫血族」人奉行近親通姦流傳血脈,代代相傳,每一個誕生的「巫血族」人 其血皆有不同功能,丸冷血的生命在血的本身,而不在軀殼。   軀殼會老化,血卻不死,只要有新的軀殼,丸冷血便可延續生命,他以鷲的身 分闖上「天狗堂」,自然也可以鷲的身分逃亡。   白發中瞧見同伴鬼塚被換血成功,害怕得忘了掉頭拔足,雙腿一軟便跪倒地上 ,咚咚咚地連續叩拜了幾個響頭。   白發中說道:「小人該死,小人該受千刀萬斬,不知道巨鳥是神明托世,剛才 有所冒犯,原諒啊!請原諒啊!」   無知的白發中曾聽聞每一種動物體內都有神明寄居,但一直未曾遇上,是以並 不相信傳言,眼下目睹丸冷血「借身還魂」,馬上便將他當作神明般叩拜。   丸冷血道:「……過來。」   白發中五體投地般一趴一趴地向丸冷血爬過去,還帶著恭恭敬敬的樣子,似乎 真的怕他會懲罰自己剛才無知的冒犯。   只見丸冷血雖已化身回人形,但右手上的斷掌仍不停淌血,他在「天狗堂」時 曾經在身體處抽出皮肉重新製造新手腕,如今卻無力阻止血不停淌下,顯見「李問 世」的「幻之法」的確傷他不淺。   貪生怕死的白發中也注意到丸冷血有點氣若柔絲,忽然停止繼續向前爬行,為 自己的生命進行一場賭博。   丸冷血道:「我叫你過來,你聽不明白?」   白發中道:「聽是聽得明白,可是卻不知為什麼要過來。」   丸冷血道:「你願意得到永生的生命嗎?我可以給你。」   白發中道:「不要。」   丸冷血道:「為什麼?」   白發中道:「正確點說不是不要,而是不信。」   丸冷血道:「為什麼?」   白發中道:「看你連自己也快要活不了的樣子,怎麼可能給我永生的生命?」   瞧丸冷血的確已是舉步維艱的模樣,似乎離死不遠,連走前一步殺掉白發中的 氣力地沒有,如何叫人相信他有給人永生的能耐?   丸冷血臉上表情忽地抽搐,變得猙獰震怖,喉頭發出獸類的嗥叫聲響,全身抖 震間口中吐出一顆球狀的物體。   球狀物體閃爍著紅華,近半透明之狀,丸冷血說道:「只要吞下這顆「血丹」 ,你不但可以長生不死,更可以位列仙班。」   白發中道:「仙班?你是說我可以位列仙班?」   長生不死,登天成仙的吸引力著實大得驚人,白發中雙目貪婪地盯著「血丹」 ,縱使仍在懷疑,但也躍躍欲試。   丸冷血瞧見白發中已有點心動,將「血丹」放於地上,自己則勉強地退後三步 ,讓白發中確信長生不死可以唾手可得。   人始終是貪心的動物,就算有危險,但只要有寶物放在眼前仍甘願以性命相搏 ,即使還不能證實丸冷血所說的話是否真實,白發中已走向前把「血丹」拾起來吞 食。   「血丹」下肚,一股炙熱的火勁立刻散遍全身,白發中感到的不是全身舒泰, 相反的,是痛苦難耐,後悔自己一時衝動沒有考慮清楚後果,正嘗試把「血丹」吐 出來之際,一隻血淋淋的手掌已從後穿過他腹腔,抓住還在喉頭未曾下肚的「血丹 」。   白發中一時貪念,到死都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連感激天狗解除他痛苦的話也 來不及說。   丸冷血大鬧「天狗堂」,天狗以「太極不死訣」請來李問世的「生靈」將其擊 殺,只有天狗知道丸冷血根本沒死,化成巨鷲逃走。   明明將其放生,卻又再從後跟蹤而至,他有何目的?   天狗道:「這顆「血丹」是你從「魔君」李問世身上所挖下來,在還不知道它 的作用之前就獻給人的話實在太可惜。」   丸冷血露出怪異的笑容道:「你不但是一條狗,更是一條不忠心的狗,李問世 可以命休了。」   天狗道:「人人都想他死,可是卻毫無辦法。」   丸冷血道:「他如今與毛老道已是半個神仙,擁有仙法,凡人根本難傷他分毫 。」   天狗道:「殺不掉,除非等待他吞食靈童血肉後真正飛昇成仙,否則就只有毛 老道可以將他誅除。」   丸冷血道:「可能嗎?」   天狗道:「不可能,他們現在是一體兩命,要互相依靠。」   丸冷血道:「那你就只能夠等待奇蹟。」   天狗道:「你便是我一直等待的奇蹟,告訴我這顆「血丹」有什麼用?是否可 以殺掉李問世?」   丸冷血道:「必定可以殺掉。我們「巫血族」有一種「種血」方法,能以別人 的血肉種入另一人之體內,將那人複製,但需要冒險。」   天狗道:「背叛那頭怪物已經是一種冒險,我願意作更大的付出。」   丸冷血道:「包括你的生命嗎?」   要「種血」成功便必須要先犧牲生命?天狗禁不住有點猶豫不決。   多年來天狗皆屈在性情古怪的「魔君」之下,看似大權在握,實際上每一天都 過著惶恐的生活,只要「魔君」喜歡的話,隨時可以再以另一人可以取代天狗的位 置,完全無力反抗。   想殺掉「魔君」也只不過是為了擺脫被操控的命運,如果要先冒死險,代價豈 不是太大了嗎?   丸冷血見天狗仍在考慮,嘲笑地道:「哈哈,你不但是條不忠心的狗,更是貪 生怕死。」   天狗盯視手上的「血丹」,這是一場死亡的賭博,假如真的可以成功「種血」 ,就可以擁有「魔血」的仙法,更可以長生不死。   但要先死而後生,假如無法再活過來,一切便是徒然。   天狗道:「我願意付出這個代價。」   為要爭權奪位,殺掉「魔君」李問世,天狗立定死志,將「血丹」吞食下肚。   一陣火熱立時炙燒全身,體內如有萬蟲噬咬,痛苦得倒在地上抖震起來,就像 一個離死不遠的人在垂死掙扎。   痛楚把天狗折騰了一會兒,嘶叫聲終於靜止下來,天狗橫臥地上一動不動,真 的死了嗎?   丸冷血凝視了天狗的屍體好一會兒,良久也不見他再有反應,為了確定天狗已 死,他還以腳踢動屍體。   要確實地知道一個人是否已死很容易,除了補上一刀或再斬劈一掌外,屍體的 重量會驟增。   丸冷血的傷看來真的太重,連落在地上的箭筒也無法拾起來,不然可以用箭在 天狗的喉頭上插幾個洞,那他使肯定必死無疑。   砰地一聲,丸冷血腳踢在天狗屍體上,如擊在重逾千斤的石塊上一動也不動, 天狗看來真的死了。   丸冷血吐了一口沫在天狗臉上罵道:「他媽的死纏爛打的傢伙,你以為我千辛 萬苦得來的「血丹」會這麼容易給你嗎?要不是你窮追不捨,我也不用出此詭計將 你殺掉。」   詭計?這只是丸冷血的詭計?   丸冷血從極北而來中土,目的只有兩個,第一是奪得達賴靈童,以其聖靈之血 煉製「血肉天衣」,將他的最愛丸冷雪起死回生。   其次便是要手刃「魔君」,替丸冷雪復仇。   在「天狗堂」首次與「魔君」之「生靈」交手,處處被他的「幻之法」所制, 假如直接對戰的話絕不是其敵手。   要勝「魔君」,除非有另一個「魔君」。   奪來李問世的一點皮肉,就可煉製「血丹」,再以「種血」之法把自己製成另 一頭「魔君」。   可是丸冷血實在傷得太重,雖然仍可逃離「天狗堂」,但天狗卻從後窮追不捨 。   剛巧盤旋在上空見鬼塚與白發中兩個傻瓜在林內獵射,便利用他們騙天狗出來 ,以自己體內的毒血製成假「血丹」。   只要天狗深信「血丹」是對付「魔君」的唯一辦法,必定會將之吞食下肚,結 果一命嗚呼,丸冷血便可安心調息。   傷疲交煎的丸冷血跌坐地上,從白發中的殘肢上撕下一塊一塊的血肉吃進肚裡 ,每多吃一塊面色便趨紅潤,總算回過氣來。   回復了氣息後,丸冷血卻閒不下來,一把一把地挖出泥坑,到有足夠的深度時 再把自己藏身在泥坑之內,只剩下頭顱在外開始為自己種血。   驀地,已倒在地上的天狗又回復了氣息,笑道:「或許你對我們中土人實在認 識太淺,這種「先死而後生」的詭計也實在太愚蠢,只可騙你自己,騙不了別人。 」   天狗真的「死而復生」,更一刀抵在丸冷血頭頂之上,說道:「如果「血丹」 有這種神奇的功效,你又怎麼可能輕易給我?」   丸冷血道:「縱使你已知道「種血」的法門,但「血丹」已在我體內開始融合 ,你還是功虧一簣。」   天狗道:「這絕對不是難題,只要我將你煎皮拆骨吃下肚去便可以解決。」   天狗藉假死獲知「種血」法門,丸冷血已再沒利用價值,一刀割下,頭顱像瓜 般應聲破開,天狗一口噬下,開始吞食他的血肉。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道德的劫難】   大地本是一片混沌蒼茫,有花有草,有海有天,一切秩序井然,幾時開始有人 ?   不知道,沒有人可以提出答案。   但自有人走動開始,大地上一切便開始改觀。   人不同花草,有思想、有煩惱、有野心,會驚惶、會恐懼、會哭笑,情感思想 的差異會帶來爭端,誰可平定紛擾?   人不同天與地,是彼此緊靠,容易接近也容易磨擦。   有人說,平定戰爭紛亂的最佳方法是掀起另一場大戰爭,只要所有人都倒死在 大地之上,成為花草走獸的養分,自然可以回復寧靜。   既然人擁有比天和地更厲害的破壞本能,為何仍可不斷繁衍,為何有些地方可 以沒有紛爭,沒有鬼怪作祟?   只因為看不見、捉不到的兩個字」」道德。   雖然看不見、捉不到,但卻可以確信有「道德」存在於每個人的心裡面,為什 麼?   是誰說「殺人是錯,救人是對」?當有爭執殺戮之時,為何會感痛悲哀傷?為 何可以界定誰是誰非?   因為有「道德」,才可以活得秩序井然,否則「道德」崩潰,一切是非對錯變 得模糊不清,大地便陷入無法復還的劫難中。   「涅槃劫」正是應此而生,人間所有黑白是非對錯顛倒,誰是正義誰是惡魔無 法再辨別,浩劫連綿,將會滅絕人間一切氣血,直至大地上再不見生氣方休。   平定戰爭紛亂的方法,果然是掀起一場大戰爭嗎?   夜越黑,星越明。   「鬼幽域」已成「巫血族」攻佔中土的集結地,長年盤據於中土以北的「巫血 族」人,他們的一切思想價值都與中土人迥異。   他們深信近親通姦才能留下最好的血裔,也只有當大地留下統一血脈的族群, 一切紛亂便可平定。   曼陀羅的兒子自幼被雲傲帶離中土,被「巫血族」人所收養、教育,灌輸了與 中土人完全不同的思想方法,也確信要解決中土的紛爭便要「一脈相承」。   是以他捉來自己的親娘相思公主,更將其姦淫,隨後的每一夜她的夢中都看見 親兒邪惡的模樣。   「洛水八陣圖」上的河道彎彎曲曲,縱橫交錯,連接不同的異陣入口,本是用 來抵拒外敵來襲的一道障礙。   一連串嘻哈笑聲從河道上傳來,血天子竟抱著娘親相思公主從河道滑下,左穿 右插,直落河道盡頭的水池。   血天子吞食「血種」後已長成昂藏六尺的成年人,卻仍懷著小孩子的童心,跟 相思公主在池中嬉水,一臉嘻嘻哈哈,好不痛快。   血天子道:「哈哈哈,公主,我捉到妳了,我捉到妳了,來吧,再逃,這次要 逃遠一點。」   可憐的公主被血天子姦淫後,肚皮在短短數日間已鼓脹起來,像個懷胎十月的 婦女模樣,行動不便,還要陪著血天子玩樂。   陣痛來襲,相思公主以手抵著背項,露出痛楚的表情:「不行,我不能再走了 。」   相思公主違抗命令,血天子立即收斂起了童真笑臉,換上一副凶惡相喝罵:「 妳說什麼?我叫妳逃啊!妳不逃的話我怎可以再捉妳?遊戲是這樣玩的啊!要我說 多少次才會明白?」   血天子擊起一條水柱直射向相思公主,水勁把她打得跌入水池中,幾乎暈厥過 去,血天子這才又把她扶起抱入懷中。   相思公主渾身濕透,薄如蟬翼的衣裙貼體,雖然腹大便便,但仍可隱見飽滿的 酥胸。   血天子一雙邪目盯著相思公主不放,她只覺羞愧難當,血天子淫笑道:「我從 來不知道娘原來是如此秀色可餐,從今以後我也會在娘的身邊不離不棄,好好服侍 娘,妳說好嗎?」   淫笑又再勾起當日被姦的噩夢景象,相思公主只能掩著耳朵痛哭起來,叫道: 「不啊!這不是真的!」   看見相思公主搖頭痛哭,一副楚楚可憐樣子,血天子又憐惜地輕撫她濕透的髮 絲,哀道:「娘啊……這是真的啊,妳已有了我的孩子,等孩子出世以後,我們就 可以再多生幾個小孩,有男的,有女的,然後讓他們代代相傳,不久之後,整個中 土就只留下我血天子的血脈,到時便天下太平。」   啪地一聲,相思公主按捺不住一掌打在血天子臉上罵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 麼嗎?你怎可以這樣對我?」   血天子詭異地笑道:「妳不過是還不習慣吧,過一陣子,只要再過一陣子的話 ,妳就會完全屬於我的了。」   瘋了。陣痛狠狠的再次刺激神經,相思公主痛得淚流滿臉,哀道:「不啊…… 不行了。」   陣痛愈催頻密,相思公主知道肚子裡的孽種要出來了,血天子也察覺到她臉有 難色,興奮道:「要生了嗎?我的兒子要生了嗎?」   像撕裂內臟的十級劇痛不斷刺激腦神經,相思公主雖不情願,但也只能抓緊血 天子雙臂哀哭:「殺了我吧,我不可讓這個孩子出生的啊!」   數天以來血天子也擔心相思公主尋死,所以一直伴隨在側,如今終於等到孩子 要出世了,不禁興奮莫名。   隨著哭啼聲響起,一個新生命真的誕生了。   血天子高興大叫,在水池內跳起來又躍下去,完全不理虛弱的公主。   哭叫聲忽地戛止,正暢泳的血天子驀地驚醒,轉過頭竟看見公主以手扼住嬰兒 的頸項,想要把他置諸死地。   「賤人!妳幹什麼?」   血天子大怒一拳揮打過去,已筋竭力疲的相思公主被轟得倒飛開去,吐得滿天 血霧。   血天子從水池拔身而起,抱住初生的嬰孩十二萬分憐惜,端視一會兒,見嬰孩 再次呼氣才平息怒憤。   血天子罵道:「妳知道這個小孩有多重要嗎?」   相思公主道:「他是孽種,根本不能留下。」   哭了,相思公主忍不住抱頭痛哭,自己的親兒何嘗不是孽畜?將自己姦淫卻沒 絲毫悔意,但這卻是自己間接造成的,要是在懷胎時便跟在曼陀羅身邊的話,血天 子便不會被雲傲帶到遙遠的北方,被「巫血族」人所收養。   生不養,母之過,如今確切體會那種悲苦。   「母子難得團聚,做母親的理應是好好憐惜自己親兒,他就算錯,也要將是非 黑白說個明白,責罵只會造成更大的反抗。」   「也難怪她不懂為娘之道,在這之前她就只有血天子一個兒子,而且分開多年 ,根本沒機會學習怎樣做一個娘親。」   「哈,現在有兩個兒子,豈不是有很多機會讓她好好學習?」   說話的聲音自遠而近,只見丸聖上、丸皇后及丸皇妃適時而來。   在丸聖上面前,血天子擺出畢恭畢敬的模樣,抱著滿身血污的初生嬰孩過去交 給丸聖上。   丸聖上身分尊貴,等閒人絕不容許接近,就算血天子已被欽點為他日掌管中土 的天子,仍然是個下賤的人,對他根本不屑一顧。   慧黠聰穎的丸皇妃鑑貌辨色,說道:「初次為人爹的感受如何?」   血天子應道:「很好,興奮得難以形容。」   丸皇妃說道:「生命是很奇妙複雜,從無到有,過程中要經歷千萬種障礙,親 眼看著新生命誕生的機會更是難能可貴。」   血天子道:「對啊!所以我會好好珍惜。」   丸皇妃道:「珍惜什麼?」   血天子道:「珍惜我的孩子,珍惜他的生命。」   丸皇妃道:「如何珍惜?」   血天子道:「好好愛護,對他不捨不棄,將他教導成人。」   丸皇妃道:「唉,傻孩子,這就錯了,他擁有自己的生命,再不屬於你的一部 分,應該給他自由,讓他自己去學習、吸收、成長。」   血天子道:「那我要對他置之不理?」   丸皇妃道:「當然,你不是也在沒有爹娘的情況下長大成人嗎?你擁有自己的 思想,有自己的判斷力,有自己的個性,這都不是爹娘教你的,而是天賦擁有,而 且我明你珍惜,不是珍惜他的生命。」   血天子道:「那我該珍惜什麼?」   丸皇妃道:「是珍惜孩子出生的過程,我不是說過嗎?親眼看著孩子出生的機 會是難能可貴的。」   血天子道:「那我應該怎樣辦?」   丸皇妃道:「既然難能可貴,那就製造更多新生命誕生的機會。」   已痛不欲生的相思公主聽得丸皇妃一番話,一陣寒意襲上心頭,回頭看去,只 見他們都盯視著自己。   丸皇妃的目的已不言而喻。   相思公主哭叫道:「不行啊!你們瘋了!你們全都瘋了,這根本是不能容許的 事!」   儘管如何呼天搶地,淒涼的叫聲也只在「鬼幽域」內迴旋不散,能把她救出地 獄的人,就只有曼陀羅。   可是曼陀羅還未出現。   血天子自幼在是非黑白顛倒的「巫血族」中成長,在耳濡目染下完全相信「巫 血族」人的一套思想方法,從不懷疑他們是錯的。   只要一開始便相信殺人是對,便從不懷疑是錯。   只要一開始便被教導亂倫是天經地義,一切便變得冠冕堂皇。   原來「涅槃劫」的災難並不單只是滅絕人間氣血,而是在生靈塗炭之前抹消「 道德」,讓世人知道歪理當道的可怕。   血天子明白要再次姦淫自己親娘,全身抖震扭曲,像是感到無比興奮。   血天子道:「娘啊,不要怕,噩夢會很快過去的,很快,真的會很快過去,妳 看我們的孩子不是很好嗎?我們應該有更多小生命。」   血天子亦步亦趨,可憐無助的相思公主只能在地上爬行,還拖著一條長長的血 痕。   相思公主哭道:「求你啊!不要這樣對我!」   在旁一直瞧不起血天子的丸皇妃說道:「男女交合是上天賜予我們的本能,陰 陽調和,有助生機循環,同血脈的親屬交合,更可以保留最優良的血統,去吧,實 在毋須害怕。」   丸皇妃道:「血天子,你的兒子剛剛離開母體,需要悉心照顧,將他交給我吧 。」   血天子道:「對啊,他的確需要好好照顧。」   血天子抱著純真無邪的嬰孩交到丸皇妃手上,臉上流露無限感激的神情,在他 的意識中,丸氏一族才是高高在上的皇者,他們所說的話都是對的,自己要好好遵 從,虛心學習。   丸皇妃道:「呵,真是個乖巧的孩子……」   哇呀一聲哭叫,一抹淒厲的血花明明白白地灑在血天子面前,他清楚地看到自 己的孩子由相思公主的肚子裡誕生,也看著他死亡。   相思公主作夢地想不到,美艷國色的丸皇妃竟是如此獸心殘忍,她按著嬰兒之 際竟一把將他的腿撕下,而且更在血天子的面前。   血天子驚愕萬分,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是說要好好照顧孩子的嗎?為什麼又要殺害他?   她這樣做必定是有原因的,只是血天子還猜不出個所以然來。   丸皇妃還拿著那條血淋淋的小腿,淡然呈上給丸聖上,說道:「聖上,血肉剛 好新鮮,請先享用。」   丸聖上接過小腿便張口噬咬,像是滋味無窮。   疑惑、痛楚、悲苦油然在血天子體內升起,這是一個人看見自己兒子被殺最直 接、最本能的反應。   淚水如泉湧出,血天子問道:「為什麼?這究竟是為什麼?」   丸皇妃答道:「這個孩子沒有遺傳到最優秀的血脈,留下來只會遺禍人間,丸 聖上這樣做是為了你,你還不跪下感激?」   歪理真可以戰勝真理嗎?無數疑惑問號在血天子體內衝激迴盪。   丸皇后又安撫血天子道:「傻孩子,最優良血脈的親兒是萬中選一的,過程中 必會有很多失敗,你還要好好學習呢!」   丸皇妃道:「對啊,像我們「巫血族」一脈,幾乎是每十個孩子才有一個是精 銳,差的留下沒用,不如及早將他殺死,去吧,你還有很多機會,不是嗎?」   當人性被完全泯滅,大地便會被惡魔所掌控,「神宗四聖」一直以為「魔君」 便是滅絕人間道的最終者,原來是個錯誤。   只要血天子還有一點人性、還有一點理性,看著親兒被殺,被人高高興興的吞 下肚去,絕對不能再容忍的啊!   相思公主還期待著血天子能醒悟過來。   血天子笑道:「呵!對啊!對,人間紛爭全是因太多不同血裔的族人所造成, 意見不合、觀點不同,焉可以和平共處?」   丸皇妃道:「對啊,明白就好了,就讓我們將人間扭轉過來,非我們族裔者統 統殺掉!」   丸皇后道:「劣種也要殺掉!」   血天子道:「殺殺殺殺!劣種一個不留!」   丸聖上道:「來吧,這頭劣種原是你的一部分,把他吃進肚子裡,讓他再次輪 迴轉世才有機會做個最優良的人種。」   血天子端起了一塊血肉,凝視了好一會兒,終於也品嘗了第一口親兒血肉的味 道。   誰啊?誰可以阻止這場人間劫難?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血戰半人馬】   重重疊疊山,曲曲彎彎路,叮叮咚咚泉,高高低低樹。   詩句原是稱讚「南泥彎」上一片名聞遐邇的大好風光。   「南泥彎」上江寬流緩,丘低山遠,村舍錯落,汗陌縱橫,景色幽深靜謐。   村內神舍佛寺林立,往昔善男信眾常到此欣賞明媚如畫的好風景,順道虔心上 香叩拜各佛像及神壇。   如今神舍破落,佛像倒毀,不但好景不再,更加人事全非,隨處隨地可見支離 破碎的屍骸層層疊疊,沒有人願意打理,全是一副人間煉獄的景象,令人無限欷歔 。   咚、咚、咚。   三聲禮拜的叩頭響聲,代表了叩拜者最真誠、最真摯的祈福。   咚、咚、咚。   再三聲禮拜叩頭響聲,叩頭者的前額已紅腫了一大片,但還是樂此不疲,繼續 叩頭,不斷叩頭,似乎要叩個焦頭爛額方肯罷休。   叩拜者一張癡笑血臉,一副傻愣愣樣子,凝視著眼前安放在石柱上,一尊完整 無缺的「二郎神」像,口中喃喃自語。   「弟子風飛凡,一生為人鹵莽衝動,對「神教」雖無建樹,理應責罰,但弟子 一生癡情,只鍾愛嬌妻白雪仙一人,不離不棄,如今愛妻人不知在何方,又未知死 活,懇請天界各位仙神高高在上,幫忙眷顧,不要讓她身體髮膚有所損傷,日後有 何吩咐,弟子必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叩拜者原來是風飛凡,只見他誠心祈求後又咚咚咚地叩了三個響頭,叩得曼陀 羅心緒不寧,掩起耳朵不停搖頭。   曼陀羅道:「風大哥,風大哥,我求你,我拜你,你對那神像已拜了三十六次 ,同樣的話也說了三十五次,你究竟想拜到何時?」   風飛凡道:「大哥,難得這處有個完好無缺的神像沒被破壞,必定是天上仙神 的指示,叫我怎可以不誠心叩拜呢?」   曼陀羅道:「你以為神仙是傻瓜嗎?」   風飛凡道:「什麼?」   曼陀羅道:「你左拜右拜,前拜後拜,沿途來時神也拜,佛也拜,以為真的拜 得神多自有神庇祐?你拜得濫,是神仙也不會理會你,只會覺得煩,掩住耳朵什麼 也聽不進去。」   風飛凡道:「大哥,你何嘗不是這樣呢?」   曼陀羅愕然:「我?我怎樣?」   風飛凡道:「你睡覺時可什麼也聽不到,我卻清楚聽到你每晚都在「相思公主 啊、相思公主」的叫,好難聽。」   經風飛凡這麼一說,機靈的曼陀羅立即應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嗎?」   風飛凡道「當然是掛念著相思公主,擔心她的安危。」   曼陀羅道:「傻瓜,我是在說:「相思公主啊!求妳別這樣快回來,我還有很 多美人兒等著親親」。」   風飛凡道:「既然是如此,剛才經過的小村上有幾位標緻姑娘,你又為什麼瞧 也不瞧一眼呢?」   曼陀羅搖頭說道:「什麼?有麼?那我們先不去「鬼幽域」,先回頭親那幾位 姑娘。」   十多天之前,曼陀羅與風飛凡於「蘭庭畫舫」附近的小村落遇上了血天子與巫 奇筆,與一班打不死的怪人苦戰後,一直在找尋相思公主與白雪仙的蹤影。   趁著昨日神功稍微回復,兩人合力使出「禪佛天眼通」終於得知兩人身處「鬼 幽域」之內,立即啟行前往。   曼陀羅正要轉身離去,風飛凡忽爾說道:「大哥,你記得有一種分辨人是否說 謊的寒花嗎?」   大理國中有個傳說,在冰天雪地裡生長出來的寒花會分辨人是否說真話,只要 說謊的人用手觸摸它的話,花朵就會立即枯萎凋謝。   相思公主曾以此來試探曼陀羅是否愛著自己,那只是十多天前還沒跟相思公主 分開的事,曼陀羅怎會記不起來。   曼陀羅道:「呵呵,你一定是用來試過白雪仙是否愛你,結果卻令你失望,所 以惆悵是否還要捨命去把她救回。」   風飛凡悵然:「令寒花凋謝的,是我。」   曼陀羅道:「你有外遇?瞞得真秘密,她怎麼樣?胸大?腰細?皮膚滑溜?」   風飛凡道:「我想愛她一生一世……結果寒花凋謝了。我擔心的是,我會先她 一步離去。」   曼陀羅道:「如果是她先你一步離去呢?」   風飛凡道:「不可能。」   曼陀羅道:「就算是誰先死叉有何關係呢?無論是你先死還是白雪仙先一步離 開,你們都已愛了對方一生一世,不是嗎?」   對啊,什麼是一生?由出生走到死,便是一生的完結,不管是早死還是晚死, 老死還是痛死,只要死的時候大家還愛著對方便是至死不渝的愛情了,為何還要耿 耿於懷?   人生有太多思想陷阱,一跌進去便往往無法自救,跌進洞中明明四處是牆壁, 還要拚命找出口,其實只要別人在洞口放一條繩索,便可以逃出生天來,很簡單。   這次想通了便不再煩惱,也許下次又迷惘,然後又要別人來提點,如此這般循 環不息。   白雪仙被捉走了,求神拜佛有何用?她破人捉,我去救,奮不顧身全力去救, 最終可能我死或是她亡,但方法還是只有一個。   離開神像,只靠赤手空拳勇闖「鬼幽域」,曼陀羅與風飛凡在沿途上不斷見有 人隨處殺戮。   你斬掉我的手,我斬掉你的頭,和談?怎知你會不會在背後插上一刀,殺了對 方最簡單。   男的挑起殺戮,女的被姦淫,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反而撫額稱慶:「真好, 我還完好無缺。」   亂了,人世間一切都顛倒混亂,正邪不但已被傾側,根本只存惡念,風飛凡幾 次要向被殺的人伸出援手,反被對方懷疑自己對他不利。   曼陀羅也只能無奈感歎道:「我們兩個人,兩雙手,又怎可能救活千千萬萬已 不相信我們的人?」   「涅槃劫」是對世人的懲罰,他們互相殘殺、互相傷害就是受罰,就如犯案者 被收監坐牢,還未受完罰豈能刑滿出獄?   連日策馬狂奔,曼陀羅與風飛凡兩人終於再次抵達「鬼幽域」,經水道直闖而 入,穿過「洛水八陣圖」,眼前所見全是血紅景象。   山壁上全是一個一個還在怪叫連聲、但肢體有一半已陷入岩石內的半死人,有 些只剩半個頭還在嘻嘻哈哈,怪叫聲來回激盪,忽低忽高,聽得人冷汗直冒,毛髮 倒豎。   中央一個偌大的石台被幾條參天巨柱所支撐,底下為數幾十個小孩團團圍著, 拾起地上的斷指、眼珠、心、肝、肺,放入口中裹腹,回頭過來瞧著曼陀羅與風飛 凡,還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巫血族」要擴增血脈,丸聖上已指示凡是丸姓的都要在短時間內大量繁殖, 這班小孩顯然是新一批丸姓皇朝族人。   高高的石台上傳來馬蹄踏步聲,又夾雜著馬兒嘶叫,抬頭看上去只見兩匹赤色 駿馬繞圈奔馳。   馬蹄亂跑亂踢,揚起沙塵飛揚,啪的一聲,騎馬者揚鞭抽擊馬股,駿馬前蹄抽 起,向兩人昂首示威。   瞧真一點,馬上並無騎馬者,而是人與馬匹連體,是一頭畸形怪胎,上半身是 人,下半身是馬。   兩匹半人馬嘶叫連聲,似乎是通知說有外人闖入,如此這般說來,兩匹怪胎定 是「巫血族」人以人獸媾合所產下的異物,負責守護這個「巫血族」人的繁殖場。   曼陀羅瞧見這幕人間煉獄,咬牙切齒狠狠道:「不但人心魔化,邪念惡生,異 類怪物更想妖化人間,天啊!你究竟有沒有睜開眼來看清楚,人間就算善惡不分, 受罰理所當然,但總不能讓妖物掌管人世。」   風飛凡道:「那你又總不能事事怪罪在老天頭上去,人間惡念叢生,也許已囤 積魔氣,讓妖物乘時而生吧。」   曼陀羅道:「那你這樣說是上天刻意派我們闖進這裡來,替上天解決神佛也控 制不了的事嗎?」   風飛凡道:「對啊!也許就是如此。」   曼陀羅道:「我想到兩個字。」   風飛凡道:「不幹?」   曼陀羅道:「是「混帳」!」   一聲暴喝,曼陀羅首先自腰間拔出「殺禪」,騰身殺上。   劍虹揮抹,驚艷吐芒,燦爛如朝陽酷日,強猛耀目,被封閉在幽暗的「巫血族 」初生嬰孩頓時狂奔亂走,逃避光華。   風飛凡也沒閒著,跳躍彈射,疾衝而飛,使出「神靈召」呼喚靈體借法,一陣 幽幽綠光團團圍住雙手。   「轟隆」!   兩道紅芒飛躍迎上,半人馬踢腿直轟,雙蹄齊飛,直踢向曼陀羅與風飛凡。   「殺禪」橫身護體,砰地巨響,曼陀羅震飛倒後。   風飛凡雙拳力擋,硬擋鐵蹄,震得雙拳發麻,如狂風飛退。   「殺禪」嗡嗡作響,金屬刺耳鳴聲震得耳鼓生痛,剛才硬碰所引發的餘震還未 消退。   風飛凡揮舞雙拳散去震痛,說道:「幾乎便給妖怪震斷雙拳,還好來時祈求過 上天借我多點神法,否則凶多吉少。」   曼陀羅笑道:「你真笨啊!誰叫你用拳來擋。」   風飛凡道:「可惡,你有「殺禪」。」   曼陀羅道:「要借你用嗎?」   風飛凡道:「很好笑嗎?殺呀!」   半人馬又衝殺而來,曼陀羅與風飛凡各對一匹,誰也不能閒著。   曼陀羅持「殺禪」衝鋒,只見半人馬再來時手上多了大刀武器,急拐彎避過, 跳躍上壁,一劍斬去,山壁上的半死之人頭顱被割開。   「殺禪」飲血光芒大盛,借力反彈,劍勢抖轉直指而下,半人馬凌空抽踢,鐵 蹄退擋,又再回身抽腿,砰,中。   馬身皮堅肉厚,踢腿無損馬身分毫,回劍進刺,直指馬上人頭雙目,忽地沙塵 大作,半人馬蹬蹬蹬地連步退後。   半人馬動作迅疾,更與人連體,每一舉蹄、退走、進攻,角度均刁巧多變,「 殺禪」徒勞無功。   半人馬揚蹄嘶叫,恥笑曼陀羅屢擊不能得手。   曼陀羅道:「笑?斬你老頂,看你還怎樣笑!」   急步錯走,曼陀羅目標是」」那些吃著殘肢的邪惡小孩。   一劍割下,帶回小孩的一雙手。既是妖邪之後,曼陀羅對這些小孩毫不留情。   保護的小孩受損,半人馬狂怒吼鳴,四蹄一踏飛躍而起,如天馬行空,「殺禪 」也乘時揮斬而上。   一劍斬中,接連拖拉,要把半人馬橫身斬開兩邊。   奇事頓生,被斬開的馬身缺口忽然彈射出半人身,還揮刀旋捲割斬,曼陀羅不 虞有此一著,雙手被劃出血痕。   退退退,再定睛下來竟見半人身又走回馬首位置,還咧嘴而笑。   半人身竟可縮入馬身內在其餘各部分游移,馬身又可自行撕開然後癒合,縱使 「殺禪」鋒利無匹又如何可將之斷開?   另一處風飛凡也遇到相同困境。   雙拳挾「神靈召」揮了數百拳,無一能擊中最重要目標」」半人身的頭顱。   半人身不斷在馬身上閃來縮去,時而在馬腹,時而在馬股,一時間令風飛凡無 法應付。   「殺禪」之道,無形無式,隨心是劍,無招才絕。   再殺,曼陀羅提氣再上,一躍騎在馬背,金光一閃劃過,半人身又縮躲進去。   明明已經知道這招難傷半人馬絲毫,為何又要這樣做?   一聲淒厲怪叫,曼陀羅所騎的半人馬狂彈亂跳,原來頭已被「殺禪」割去。   剛才一劍揮斬只是虛招,回劍即插入馬身,剛好半人身縮入馬身內的路徑碰上 「殺禪」,在馬身內已被割去頭顱。   曼陀羅得手,在半人馬背上狂插亂刺:「騎著馬、騎著馬,我射向他,我射向 他……」   曼陀羅得意洋洋,風飛凡也已領悟射馬良策,彈上半天,唸法採電,一電殛至 ,握電在手,化電為劍。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電劍竄開激射,如電網將半人馬活動範圍全數包圍 ,半人馬硬闖電網直退彈而回。   風飛凡道:「畜牲始終是畜牲,又怎能跟人鬥?」   電網向內進迫,千道電劍直刺進馬身,一陣焦臭味旋即襲來。   「啪,啪,啪。說得對啊,畜牲始終還是畜牲,要殺「神宗四聖」真的要用特 別一點的方法。」   聲音自石台傳來,抬首看去,只見身披紅斗篷、雙目如火的血天子氣定神閒站 立。   上回一見,血天子還是個小孩,今日再見卻是昂藏六尺大人,曼陀羅與風飛凡 一時間都沒能將他認出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何處是人間】   紅衣、血目,赤袍飄飛,血天子一身艷紅遽然出現,與爹曼陀羅兩度相見,比 上次透射出更不屑的眼神盯著風飛凡兩人。   他一身殺氣凜冽,還未出手,狂霸氣燄已直射開去,直教曼陀羅與風飛凡兩人 不寒而慄。   忽地,血天子自赤袍間慢慢地伸出雙手,他首先如何出招?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掌聲,血天子一出手,竟然是對兩人鼓掌讚賞?   血天子道:「好啊!殺得真好。兩位奮不顧身除魔滅妖,殺戰令人賞心悅目, 實在太辛苦了。」   曼陀羅笑道:「唉,你以為我們想這樣辛苦的嗎?」   血天子吞食「血種」後迅速長大成人,氣度與上次所見完全迥異,曼陀羅竟不 能認出他就是自己親兒。   血天子訝然道:「「神宗四聖」不是正道人士,以誅奸滅邪、普渡眾生、救災 救難為己任的嗎?怎麼原來是假的?」   曼陀羅道:「非也,只是如今邪魔妖孽太多太狂,走在路上迎面遇到的都是大 奸大惡、喪心病狂的人,如果我們都同流合污便毫無特色,「神宗四聖」都不甘平 凡,正道人少,做個正道的人較易成名,但做正道便要除奸滅惡,所以我們做正道 只是為勢所逼吧,喂,你要做個與人不同的人嗎?很容易,跟我們一起來便成了。 」   曼陀羅將道理說成歪理,調皮性格始終如一,連旁邊的風飛凡都忍俊不住嘻哈 大笑。   血天子又為曼陀羅鼓掌說道:「好啊,傳聞「禪宗」掌門曼陀羅風流倜儻,最 擅長花言巧語,今日果然大開眼界。」   曼陀羅道:「人怕出名豬怕肥,所以我就說要名成利就也要看時機,十幾年前 我就知道今時今日世道邪魔猖獗,多人爭,做邪魔必定沒飯吃,我精明選擇投身正 道!看啊,如今有誰不認識我曼陀羅?你?哎,只不過又是一個普通妖孽,給你兩 條路選擇吧,一是改邪歸正,二是報上名來。」   風飛凡不明白地道:「那我就真的不明白,報上名來幹什麼?」   曼陀羅道:「喂,若然改邪歸正當然好,如果不肯即是又要打,一動手就十死 無生,人死留名也應該呀!」   曼陀羅與風飛凡一唱一和,全沒將血天子放在眼內,難得他也毫不動氣,只是 陪笑。   曼陀羅大聲笑道:「哈」」哈」」哈!」   血天子問道:「你笑什麼?」   曼陀羅道:「笑你。」   血天子道:「笑我什麼?」   曼陀羅道:「笑你扮高深莫測,以為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之內,別忘記我們有兩 個人兩個頭四隻手,你一個人一雙手,單是算手多都贏你一倍,要打的話你必輸。 」   血天子道:「我沒說過要跟你打。」   風飛凡搶道:「好啦好啦,他終於回頭是岸,這就好了,大家化干戈為玉帛, 握手做個好朋友。」   血天子道:「我想帶你們去見一些東西,你們敢來嗎?」   曼陀羅道:「地獄我都去過了,又有哪處地方是我不敢去的呢?」   血天子遽然出現,目的只為帶曼陀羅去看東西?會是什麼?   穿過了「巫血族」生產下一代的養殖場,血天子領曼陀羅與風飛凡深入「鬼幽 域」心臟地帶。   觸目所見卻是與養殖場完全相反的明媚風景,處處山河秀麗景色怡人,山高水 低,巍峨壯闊。   園林綠草悠悠,蟲鳥爭鳴,散發醉人的馥郁芬芳。   遠看一望無垠,煙波浩淼,湖中有山,山外有湖,遠湖之翠山狀若奔驥,又似 臥波之龜,似若浮沉。   勝景更勝人間,誰又相信眼前所見竟是昔日邪魔據點的「鬼幽域」?難道曼陀 羅兩人又跌入「洛水八陣圖」所製造出來的幻象中?   曼陀羅快步走入園林,紅紅綠綠的果子就掛在樹上,伸手摘下一個又肥又大的 紅蘋果,一口咬去,肉爽汁甜,滋味無窮。   曼陀羅立即揮手叫喚風飛凡道:「風弟快過來啊!你有多久沒嘗過紅蘋果的味 道了?」   自「涅槃劫」始,人間處處一片頹垣敗瓦,山草枯死,連水也不潔淨,清甜的 果子已成歷史陳跡。   風飛凡道:「哈,已有好多年,你也有好多年沒有擲一個蘋果出去,然後許一 個願。」   曼陀羅道:「那就快快多摘一些,這裡的果子又大又甜,把果子全部摘回去慢 慢享受。」   風飛凡道:「有什麼用啊?這些只是妖陣所製造出來,迷人心竅的幻象,根本 是假的,我們早就領教過了。」   曼陀羅道:「就算明知是假,在外面連假的也沒得嘗,實在令人懷念蘋果的味 道。」   一旁的血天子笑道:「哈,明明眼所見,耳所聞,卻不信之為真實,反而願信 為假,或許是外面人間世道沉淪,大家都不相信會有樂土,但連「神宗四聖」都跟 凡人一般見識,令我好失望。」   曼陀羅笑道:「哈哈哈,明明妖法已被拆穿,還要花言巧語企圖進一步迷惑人 心,要我們猜疑你話中的真確性,這是任何妖魅不肯承認失敗、表現自己更高人一 等的伎倆,妖法失敗了便是失敗了,還自欺欺人真是太可憐了。」   血天子淡然道:「你既然不信,我再帶你去多看一些事情如何?」   曼陀羅道:「誰怕你呀?」   穿過了蒼翠園林,血天子又帶曼陀羅和風飛凡來到小城大街,只見四處建築各 有特色,紅樓畫閣,繡戶朱門,人潮穿梭往返,摩肩接踵,一片繁華熱鬧景象。   特色建築有茶寮、有宮殿、有玉塔、有亭台、有畫舫,有很多更有特色的還在 興建中。   放眼看去,人人上下一心,為此小城添上美輪美奐的色彩,特別的是,所有建 築中均不見神寺、佛院。   沒有神寺,也不見香火,清明一片,極目遠眺幾可見千里遙遠之翠山綠樹,這 裡真是媲美仙境,更勝人間。   不過要說最令曼陀羅和風飛凡詫異的,是市集中每一個人都是三頭六臂的怪人 ,就算不是三頭六臂,全身造形古怪,甚至是連體畸兒,總之怪模怪相,幾乎不能 稱得上是人。   但這些「人」就算勤勞地工作著,臉上也都流露出滿足祥和的表情,人人互相 尊敬,守望相助,一個人不小心受傷了,其他的走過去親切慰問,跌倒了,立即有 人扶起。   幾乎是沒有爭執、沒有對抗、沒有不滿、沒有煩惱的人間樂土,實在難以想像 會在「鬼幽域」上出現。   曼陀羅說道:「這裡跟剛才所見又有何分別呢?只不過多了一些怪人,你還是 沒法證明這些不是幻象。」   血天子說道:「這些怪模怪樣的人,全部都是「巫血族」一脈,丸姓一家所產 下的失敗品。」   風飛凡道:「失敗品?」   血天子道:「丸姓一脈奉行近親通姦,以此來留下最優秀的血脈延續後裔,但 卻有後遺症,並不是每一胎均能產下正常兒,通常每十胎只有一胎是精銳,怪胎者 屬於下等人,終身以服侍丸姓一族為己任,誰是主誰是僕清清楚楚,這就是「巫血 族」人的權力架構。」   曼陀羅激憤道:「近親通姦天理所不容,還要將人種劃分,簡直是顛倒倫常, 有違天理,「巫血族」人是他媽的大混蛋!」   面對曼陀羅青筋暴現怒氣沖沖的責罵,血天子還是一副淡然的模樣,說道:「 正道人最愛天理、正義,句句大道理,每一個道理都是人生處世的守則,但又有多 少人願聽?多少人可以遵從?曼陀羅啊,你認為「涅槃劫」是怎麼來的?」   曼陀羅道:「人心叛道,不再相信天上有神明,魔心漸長,「涅槃劫」就是懲 罰世人所造的種種罪孽惡行,要他們自嘗惡果。」   血天子道:「那即是連天上神佛也離棄世人,留下爛攤子讓他們自行收拾了, 連神佛也沒有愛心眷顧世人,世人又何須相信天上神佛?神在上,人在下,本來也 是不平等,他們說什麼,人也只能聽從,難道祂們所說的就不是歪理?」   曼陀羅道:「所有做人規條均是導人向善,要世人和平共處,不分彼此,這些 道理就算沒有人告訴我們是好的,但每一個人都能夠從心內感受、自己知道這是好 的,那又怎會是歪理?」   血天子道:「和平共處、不分彼此,還有不對有生命者作出傷害,不歧視、不 爭執,對啊!那的確很好,那這樣一片人間樂土不是就在我們的眼前麼?但外面的 人間呢?現在怎樣?」   啊!血天子說了一大堆話,原來也只是想向曼陀羅解釋,就算相信神佛的一套 哲理也不一定能到達極樂之境,反而眼前這些有悖倫常所產下的亂倫畸胎,個個沒 有參拜神佛,甚至乎很多連思考問題的能力也欠缺,卻可以和睦相處,齊心築構安 樂之窗。   這不就是每一個人希望可見的人間景象嗎?   人間,人間,究竟何處是人間?   互相製造讒言、互相不滿、互相敵對、嘲笑、諷刺、猜忌、貪婪、好勝、驕傲 、妒忌、敵視,這就是人間?   幸福在哪裡?   血天子道:「正道人常宣揚妖孽怪魔必定是遺禍人間,如今人間接近全毀了, 是誰導致這地步?你以為妖孽真有這種本事?看啊,眼前所有的全是孽障、妖怪, 他們也不過想要一片樂土棲身,卻被人所迫害、排擠、殺害,你說啊!誰更有資格 居住在人間?」   被稱為「人」的靈長類動物,已喪失了留在人間的資格?   這就是「涅槃劫」最終目的?   道理、真理、歪理的觀念不斷盤繞,過去所知道的是非黑白錯對價值根本是顛 倒了的?   「涅槃劫」只是將顛倒了的重新糾正過來?   殺人是對的?殺妖才是錯?人遺稠人間?魔造福大地?黑原來不叫黑?白原來 並非白?   我們怎樣認識閉上眼後所見的世界叫「黑」?   我們怎樣認識張開眼後所見的耀目華彩叫「光」?   一為什麼要讀「一」?為什麼不可以讀「二」?   是古人所定下來的,那古人如何分辨這叫「黑」,那叫「光」?我們所認知的 都是遵從前人所遺下的,如果他們本來便錯了,以後便一起錯,錯上加錯。   愈想便愈會崩潰,並沒有人見過仙界,誰能夠相信天上真的有神明主宰?   人所作的一切的確毀了人間,曼陀羅無法為「人」說一句理直氣壯的話,卻說 道:「所以「巫血族」要取代人,代替人去住在大地,並且繼續近親通姦,產下的 怪胎便當下人生生世世服侍你丸姓一族,是嗎?」   風飛凡也憤怒異常道:「我再也不想辯駁什麼真理歪理,現在只相信自己,假 如這就是你們「巫血族」的目的,我會很憤怒,憤怒得要把你撕開一片片才能平息 。」   血天子笑道:「哈,暴力也是人毀滅人間的一個原因啊!而且我從來也沒說過 這班怪人姓丸,怪胎只能夠姓巫,沒資格擁有丸姓,而姓丸的人已經不存在了。」   姓丸的都不存在了?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丸聖土、丸皇后、丸皇妃等所有丸家皇朝統統都死光了?   是誰殺了他們?   曼陀羅道:「那你姓什麼?」   血天子一字一字道:「我嗎?我、姓、曼,跟、你、一、樣。」   如旱天轟雷,睛天霹靂,眼前血天子竟是自己親兒,曼陀羅究竟應該高興還是 悲痛?   高興是重逢,悲痛是因為自己的兒子竟然有這種可怕的思想,認同丸姓「巫血 族」的一套歪理。   曼陀羅笑道:「能見到你總算老懷安慰,如果是死了就無法教,只要還活著, 學壞了可以重新教,來吧,先讓爹爹抱。」   血天子冷笑了,近乎恥笑。   血天子道:「我自出娘胎便被丸姓的「巫血族」人所養,從來也不知道有一個 爹。」   曼陀羅道:「不要緊,你現在知道也不算遲。」   血天子道:「丸姓「巫血族」人只相信一族獨大,不會容許非丸姓血裔的人安 好生存,你知道為什麼我還活著,而他們都反而被我所殺了嗎?」   這回曼陀羅拍掌讚道:「好!乖兒做得好,邪魔妖孽遺害蒼生,應該是殺之而 後快的。」   血天子道:「丸家本來想先留一個中土血裔掌控中土,到最後要是一切都盡在 掌握,便會將我也殺掉。」   風飛凡也讚道:「那他們更應該殺掉。」   血天子道:「可是我在想,留下一種血裔於世上的確是一件美事,好像眼前這 班信奉我的巫姓怪胎,已證明了不會有紛爭地相處,所以既然只留下姓丸的,不如 就只留下我一族姓曼的,豈不是更好嗎?」   曼陀羅駭然震驚,想到相思公主當日被親兒捉去,至今還未見她的蹤影,又聽 得他這樣說,似乎已猜出其目的。   曼陀羅道:「兒,你娘呢?」   血天子說道:「哈,你剛才不是說過不相信眼前所見是真相而非幻覺嗎?對, 只要你能見娘的話,你便會相信了。」   血天子說罷,兩個巫姓的怪人已將兩個女人從城內帶出。   兩個巫姓人,一個是當日所見的巫奇筆,另一個叫巫水。   至於被帶出來的兩個女人,一個是疲累不堪的相思公主,另一個卻是被抬出來 ,身體四肢沉沉垂下,像是沒有任何生氣,她的背上用白布綁著一個小嬰孩。   血天子道:「啊,是啊,差點忘記說了,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跟風伯 伯說,好消息是你鍾愛的女人白雪仙已經死了,而壞消息則是她在死前產下了一個 女孩,好像叫風詩詩。之所以說是壞消息,因為你認為是好的,我卻認為是壞。」   死了?白雪仙死了?風詩詩終於來到這個世上?   應該哭?應該笑?   血天子道:「留風詩詩一命,是我認為她在死前應該給你見一面。」   終於看到了,終於看到了他們的臉容,風飛凡還是呆若木雞無法反應,相思公 主卻已經高聲喊道:「曼陀羅殺了你的兒子吧!」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爹娘要殺我】   風淒冷,淚在流,人間最悲愴的事情往往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遽然發生,教人 無計迴避。   最意外的事,是自己認為不會發生的,卻實實在在、明明白白的發生在眼前, 而且關係到生命。   丸聖上以為在血天子初生的一段時間便灌輸「巫血族」的思想、傳統、規條, 便可以將他完全同化,令他活在自己指掌之中,任意搓弄。   可是血天子本性便是獸心,賜予「血種」令他暴長成人,也助長了智慧的開發 。   加上丸姓人自鳴高人一等,視同血裔的巫姓人如糞土,只有血天子願意跟他們 相處,血天子要清剿丸家皇朝,巫姓人便一鼓作氣瘋狂斬殺,整個「巫血族」便只 剩下一班畸形怪相、三頭六臂的巫姓人。   同血裔而還沒死的丸姓人,就只有繁殖場中最後的幾十個小孩。   幾十個小孩由半人馬所守護,血天子正想要斬草除根時,卻巧遇曼陀羅與風飛 凡闖入「鬼幽域」替他殺掉半人馬,正是不用他麻煩。   把他兩人帶來一睹巫姓人所建築的人間樂土,除了是向他們證明人比妖更沒資 格生存於大地之上,也答謝兩人替他解決了守護的半人馬。   只要再殺掉那數十個丸姓餘孽,自此整個「丸家皇朝」便告消失。   兩行熱淚淌下,已無法止住。   風飛凡抱著白雪仙已毫無反應的屍骸,兩行熱淚不停淌下,無數前塵往事一幕 幕再度襲向腦海。   幾經波瀾曲折,兩人才終可走在一起,結髮夫婦,誰又可料上次一別已成永訣 ?   只是手中抱著嬰孩風詩詩,還不會說話便已失去親娘,真可憐啊!   風飛凡哭叫道:「誰是將她殺死的人?」   血天子道:「沒有人將她殺死,她不過是產下風詩詩後自然而死,你信天的話 ,不如說是天要她死。」   天要殺人,誰可抵抗?但是天為何要奪走白雪仙生命啊?   風飛凡哭,相思公主卻是欲哭無淚。   只有「殺」的念頭。   首次想殺人,而這個人卻是自己親兒骨肉。   血天子笑道:「呵呵,娘好凶啊!連自己親兒也想殺,妳不知道天會打、雷會 劈的嗎?」   相思公主哭道:「你不是人!」   血天子還是得意地笑:「是啊,我比人更優勝。」   相思公主道:「你是禽獸!」   血天子說道:「啐啐啐,那樣說便太難聽了,我可是從妳肚子裡生出來的小東 西啊!我是禽獸的話,妳豈不是禽獸之母?」   一句句厲聲責罵,甚至乎要將親兒置諸死地,曼陀羅雖然已猜出事情端倪,還 是禁不住問道:「公主,究竟是怎麼回事?」   血天子狀似瘋狂,振臂狂笑:「那種事情由娘親來說還是不適合的,爹,不如 就讓我來告訴你。我滅絕「巫血族」丸姓族人後,下一步便是滅絕中土所有人,只 留下我們一種血裔人種,效法「巫血族」人近親相姦遺傳最優良血脈的方法,不過 有一點不同,我不會把異胎怪種留下,而是統統殺掉,要成就這偉大計劃,娘親當 然也要為兒子出力,爹啊,我真有點羨慕你,你也曾經有過不少風流韻事,可是我 就只有娘親一個,哈哈哈!」   狂,現在的血天子只能以一個狂字來形容。   怒,無窮憤怒,悲愴,哀哭,如萬千刀割,又如被火灼燒,任曼陀羅如何想, 也不可能想到自己親兒,竟然是最邪毒的惡魔。   他已走至人性的盡頭。   他完全不是人。   血在燒,狂怒霸殺意志如驚濤爆發,殺,眼前人再不是自己親兒,不管是否會 天打雷劈,絕不能留他在世上。   連相思公主也再次叫道:「曼陀羅,殺了你的親兒吧!不要讓他作惡人間!」   殺性高張,「殺禪」拔飛沖天。   爆發怒火,震懾天地。   劍破城牆,一地沙石漫天飛翻,曼陀羅強吸運一口真氣,身體肌肉暴脹,沉猛 劍勢揮斬血天子。   城牆受力隆然爆飛,沙石磚瓦全隨劍勢刺射,拔射碎片形成萬千劍光,曼陀羅 必殺血天子。   殺招排山倒海而來,似萬濤裂壑地捲湧,血天子竟張開雙臂,形成投懷送抱之 勢,全無防備下迎接「殺禪」。   血天子高聲呼叫道:「爹,來吧,讓我來感受父愛吧!」   灑!   千點金光,如星火般全數刺向血天子,全部刺中,曼陀羅持劍的手卻無一寸刺 穿血天子身體。   觸目所見,每一劍都輕輕在血天子外皮上劃出劍痕,一萬劍便有一萬道劍痕, 令邪惡之軀更添震怖。   萬條纖細血絲自劍痕輕輕滲出,紅,眼前全是淒厲的紅。   曼陀羅雙目也滲出赤淚,生死之戰,他還是無法全力斬殺自己親兒。   曼陀羅仰天哭叫:「最邪惡之人,偏是我兒,天啊!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吼聲震天迴響,連天也似在反問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答案來了,血天子咧嘴苦笑答道:「爹,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人間原是神佛 所安排的遊樂場,祂們高高在上玩弄世人,祂們其實喜歡看到殺戮、流血、戰爭。 」   曼陀羅道:「你歪曲真理,人性本善,神佛慈航普渡,豈會作弄世人,你被魔 道所迷惑,回頭是岸啊!」   血天子道:「那神佛在哪?魔在哪?我超越神佛,更勝邪魔,焉會讓邪魔操控 迷惑?我是打從心底、最深心處熱愛殘殺、姦淫,我是純淨的完美之人,不受神佛 規條所限,我會上天下地,殺神滅魔!」   曼陀羅道:「天,我真的不能不殺你。」   血天子道:「爹,你根本無法殺我。」   血天子怒喝一聲,萬點血花如針刺般散射,震開曼陀羅,猶如火炮般向後轟飛 。   滿天血霧間,巫奇筆已從紙筒中抽出長紙,揚開一條長龍般布帛,以筆沾上漫 天血花,以血作墨。   一點、一劃,已然勾勒出血天子模樣,筆走龍蛇,「巫中生有」又再為血天子 「畫蛇添足」。   曼陀羅被擊退,風飛凡接力衝身而起。   血天子已臻至惡魔之極致,連天也無法忍耐,順風飛凡「神電召」急射電芒, 「神雷召」狂雷乍響。   雷電交擊,光眩刺痛雙目,血天子閉眼以耳代目迎接來招。   「神風召」翻起狂烈暴風,漫天血花又隨「神雨召」流灑,血滴化作枝枝血箭 ,乘勝追擊。   一道逆風襲來,吹散「神風召」掀動之烈風,暴風中十個巫姓怪人張開血盤大 口如箭矢衝向風飛凡,張口噬咬。   「天怒人怨殺無邊」,「殺禪」萬捲劍光如蝗迴擋,劈腿、斬頭、剁手,軌殺 怪人,替風飛凡解開殺危。   稍一定神過來,竟見血天子身後長出兩隻大翅膀,如大鳥般向天飄飛,強風正 正被大翼所催動。   巫奇筆一臉得意,甚為欣賞自己今次「巫中生有」為血天子畫了一幅上佳的圖 畫。   血天子怪叫聲道:「爹,雖然你也姓曼,可是卻不是由我純淨之血所出,將來 大地還是容不下你,原諒我必須將你殺掉。」   風飛凡道:「三番四次把事實顛倒,你已無藥可救。」   曼陀羅搭著風飛凡手道:「風弟,到最後如果我不行,請你替我殺掉我兒。」   哀莫大於心死,親兒是盤古初開以來最惡毒之惡魔,非殺不可,曼陀羅道:「 就讓我們父子共赴黃泉。」   「殺禪」再撲殺,右手豎起劍指,內力逼破指頭,血柱衝飛,劍指在半空劃出 「涅槃劍符」,雙掌轟符壓在半空「殺禪」。   「涅槃殺禪劍」最強殺招「殺生成禍」擊出。   風飛凡同一時間進襲巫奇筆,五色流轉,七彩繽紛,「風雷雨電,四象交融」 ,要一擊必殺。   要殺巫奇筆,更要殺巫求。   巫求是個四尺株儒,全身長滿又厚又黑的長毛,皮堅肉厚,如穿著厚鎧甲般難 以傷及分毫。   巫求出招很簡單,因為根本沒有出招,便挺挺的擋在風飛凡跟前,以胸口直接 迎擋「風雷雨電,四象交融」。   轟一聲,巫求吐血成血柱,痛,倒退,又再逼前。   「風雷雨電,四象交融」再轟擊,十拳,吐出十口鮮血,還是繼續擋在巫奇筆 身前。   巫奇筆替血天子施「巫中生有」迎戰曼陀羅,巫求又保護著巫奇筆,三個形成 無法攻克的鐵三角陣形。   風飛凡久攻不下,正自一籌莫展,已連轟了數十拳的雙臂終有異樣,原來每一 拳轟出再抽回,都黏著巫求身上的長毛。   長毛竟有生命的在臂上亂竄,鑽進風飛凡臂內,穿來插去,雙臂頓時像有蛆蟲 噬肉,痛,無法不退。   長毛不斷向上噬去,風飛凡不斷以手找出長毛,雙臂已血肉模糊,被長毛鑽出 一個個血洞。   沒有絕強攻殺力,卻也牢不可破,巫求依然挺身在巫奇筆身前,就算已吐出一 灘灘血水。   曼陀羅殺招也遇上殺招拒擋。   「殺禪」遇上黑龍吞噬,「天怒人怨殺無邊」符勁被轟散。   巫奇筆為血天子畫上一條活龍,狂猛怒爪緊抓著曼陀羅頭顱,只需稍一用勁, 即會頭爆而死。   轟」」隆!   驀地旱天驚雷破空,殛電掠空,黑龍被震飛潰散。   龍,是天上祥物,豈容妖魔冒犯?   血天子惡行連天也感震怒,要來懲罰?   機會難逢,「殺禪」脫手,身形急轉,以腳揮劍,以最刁鑽角度刺向血天子。   噗的一聲,中,「殺禪」刺中血天子前額。   曼陀羅把握良機,緊握劍柄將劍鋒直刺而入。   一行淚水自血天子臉上滑下,一陣難過的激動心情油然升起。   曼陀羅已親手大義滅親?血天子已臨死悔改了嗎?   血天子道:「爹啊,真對不起,我實在無法控制魔心,我也是很想死的。」   曼陀羅道:「可是我還是殺不了你。」   嘻嘻。兩聲冷笑聲令曼陀羅心膽俱製,血天子竟然有兩顆頭顱。   臨危中巫奇筆為血天子畫出另一顆頭顱。   「殺禪」剛才只是誤中副車。   咬,狂噬,近距離下血天子張口狂噬曼陀羅,一口咬下,一大塊血肉被噬。   血天子道:「臭的!」   臭的,臭的,臭的,瘋狂的嘶咬,曼陀羅身上愈見少肉,父子相殘,骨肉分離 。   不斷的失血,曼陀羅愈感疲乏,已無力殺上。   世間無道,天不如人願,既要人死,就這樣死去吧!   一手鬆脫「殺禪」,應聲而墜,落在相思公主面前,卻又被抬起。   「假如一切禍劫全因我而起,我也有責任在人間劫難前去制止它,曼陀羅啊, 請殺了我們的兒吧,不要讓錯延續下去。」   相思公主提起殺禪,以血祭劍,金光穿過身體染得一片血紅。   相思公主是血天子延續下一代的重要工具,她一死,一切妖法計劃便已成空。   一劍入體再橫劈切割,直至僅餘的力氣都完全用盡,清楚感到生命已經溜走, 相思公主才能閉目。   曼陀羅以手抱著相思公主道:「你娘死了,是誰把她害死?」   血天子道:「是我。」   曼陀羅道:「你有丁點兒後悔嗎?」   血天子道:「沒有。」   曼陀羅道:「你一切計劃都完了。」   血天子道:「是的,一切都完了,我等這一刻好久了。」   曼陀羅道:「你由始至終都控制不了自己?」   血天子道:「是的,我打從心底知道自己是邪惡的,一點善良之心也沒有。」   曼陀羅道:「為什麼會這樣?你是我的兒啊!」   血天子道:「沒辦法,世間的人太邪惡,假如我不更邪惡的話,我會活得很痛 苦,覺得自己是個怪胎,我不想被視為怪胎。」   曼陀羅道:「可憐的孩子。」   血天子道:「是的,爹,殺了我吧!」   曼陀羅道:「好。」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神仙的煩惱】   暮色蒼茫,夜正消沉,千丈高火山極地的「道仙峰」上被一抹紅霞環抱,隱隱 似有不祥之兆。   偌大的「仙靈殿」殿堂上,有兩張龍座,三個人,卻有四個頭,十三條命。   兩張龍座,一張用純金及玉石打造,雕有栩栩如生九條金龍,另一張「九命椅 」卻由九個「丹鼎派」長老的肢體扭曲交疊而成,最可怕的是九個人還沒死去。   三個人四個頭顱,其中一個是「魔君」李問世及毛老道,他們擁有共同的肢體 卻有兩顆頭顱,另外兩個是「速客」。   「速客」的意思是「不速之客」的相反,「不速之客」是不請自來的客人,他 們兩個卻是被「魔君」邀請而來,但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自從貴為半神仙後,「魔君」已甚少再踏出「道仙峰」半步,反正江山已幾乎 盡在掌握,面前還有登天升仙一途,何須再眷戀紅塵俗世,不如養尊處優,等待別 人將達賴靈童雙手奉上。   不出外,也甚少再接觸閒人,眼前這兩個「速客」絕對是閒人,最起碼是微不 足道、不值得重視的人,「魔君」卻破例地親自接見。   兩個「速客」一個身高八尺,瘦骨嶙峋,滿頭亂髮,鬚如刺蝟,年四十開外, 滿臉皺紋。而另一個六尺彪形大漢,肩闊膀圓,禿頭白眼,惡形惡相,兩個人的共 同特徵,是耳珠上掛有一串耳環。   正因為圓月當空,「魔君」的另一顆頭顱毛老道正沉沉睡著,而李問世則雙目 炯炯,直盯視著降龍尊者及伏虎尊者,令兩人心底不寒而慄。   降龍與伏虎跟天狗暗中策劃將「魔君」殺掉,突然被邀請而來,令兩人擔心計 劃是否已東窗事發。   李問世沉色道:「昔日的「七邪門」最後只剩下「魔羅漢門」一派,你們看來 有些能耐。」   未知李問世今次相邀目的,降龍尊者表現得一派恭恭敬敬,說道:「只不過是 我們兩兄弟庸馭無能,沒有能力光大「魔羅漢門」,也就沒有能力跟其他門主爭一 日長短,隱縮躲藏,反而避過一劫,只是比較幸運而已。」   李問世道:「幸運不是人人可以擁有,朕就覺得自己很不夠幸運。」   伏虎尊者心中一凜,應道:「「魔君」即將飛昇成仙,這種機會凡人夢寐以求 ,怎會還不夠幸運?」   李問世道:「就因為差一步方可飛昇成仙,所以朕才覺得自己不夠幸運。」   降龍尊者說道:「只差靈童的血肉便可補仙丹的不足,功虧一簣,這的確是一 個煩惱。」   李問世道:「靈童當然是煩惱,但朕有更煩惱的事。」   伏虎尊者說道:「竟然有比靈童更煩惱的事?我兩兄弟很有興趣知道,或許我 們可以替「魔君」解決煩惱。」   從來「煩惱」兩個字都只與凡人結緣,愚人更會自招麻煩,平凡人常以為神仙 便可擺脫一切愁思,悠哉悠哉,半個神仙的李問世究竟會有什麼值得去煩惱?   剛好說罷,「仙靈殿」殿門打開,從外面走入兩個身穿蟬翼薄紗、貌似仙子一 般的美女,薄紗下曼妙身段一覽無遺,長髮搖曳披肩,鼻子挺直高高,美目春情蕩 漾,朱唇半張,肌膚美白勝雪,酥胸飽滿,曲線玲瓏,瞧得人心花怒放。   伏虎尊者立即心領神會說道:「原來「魔君」的煩惱是擺脫不了凡人的慾念, 眷戀春色,怕飛昇後再無法一嘗美女溫存的滋味。」   李問世卻搖頭道:「我的煩惱不是這樣簡單,而是在想,該如何殺掉這兩個美 人。」   與美人溫存快活,是人間每一男兒夢中追求的最高享受,李問世為何要將她們 殺掉?   降龍尊者答道:「如果只是要將她們殺掉不是很簡單嗎?用手、用刀、用符法 、用火,用任何一種方法都可以令她們死掉。」   李問世道:「我的煩惱正是這樣,用手、用刀、用符法、用火,這種種方法都 需要用手去殺,你們認為殺人是否可以不用手?甚至乎不動一根毛髮,不說一句話 就可以將那人殺掉呢?」   李問世真的在吹毛求疵,想殺人卻懶得動手,不願作出任何動作,難道想只是 一個心念轉動便能殺人嗎?   伏虎尊者與降龍尊者互相對視猶豫,似乎已知道李問世想說什麼,忽然都走至 兩個宮女面前,出手將她們殺掉。   李問世一個煩惱,便令兩個宮女香銷玉殞。   降龍尊者說道:「「魔君」以後只要想殺什麼人,請儘管吩咐,我們兩兄弟必 定願意代勞。」   李問世滿意地微笑,原來他長篇大論都只不過要借他人之手殺人,這個安排除 了要顯示自己高高在上的身分外,還警醒降龍尊者兩兄弟要是不從,隨時也可再借 他人之手將兩人幹掉。   殺人原來可以真的不用手,只要一個念頭就可以把人幹掉。   李問世說道:「你們已替朕解決了一個煩惱,可是朕還有另一個煩惱,不知你 兩兄弟又能否勝任。」   降龍尊者應道:「我們兩兄弟願意一試。」   李問世道:「朕本來飼有四條不算聽話的狗,最近不幸死了三頭,只剩下一頭 ,可能是孤單寂寞,經常胡思亂想,以為不用人飼養也可以自己飽足,朕覺得他很 可憐,很想替他解決這個煩惱。」   伏虎尊者道:「豈有此理,狗便是狗,給他飽食溫暖還不知足,竟然想背棄主 人,該殺!」   李問世道:「但朕卻很喜歡狗,就只剩下這一條,如果你殺掉牠的話,在哪裡 可以再找回一條狗給我差遣?」   李問世已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天狗與降尊者兩人一直密謀背叛的事,他早已了 然於胸,不去阻止只不過還沒有人可以取代天狗在身邊服侍傳話,只要他喜歡,殺 天狗是易如反掌的事。   此刻伏虎尊者與降龍尊者已成騎虎難下之勢,眼下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甘心 當「魔君」身邊傳話的狗,一是殺出「仙靈殿」。   但要跟「魔君」對抗,就算兩人加起來也絕不是對手。   身後忽傳來隆然巨響,回頭看去只見「仙靈殿」殿門爆散飛揚,塵沙木屑中竟 然又見一個「魔君」昂然而立。   殿門的「魔君」與龍座上的「魔君」竟然全沒兩樣,同是有兩個頭顱在同一軀 體上,令降龍尊者兩兄弟驚訝萬分。   肯定一個是真,一個是假,但如何分辨?   奇變突生,坐在龍座上的李問世依舊泰然自若,說道:「原來狗不但想做人, 還妄想為君,真可笑。」   闖進「仙靈殿」的「假魔君」說道。「我跟狗最大的分別,就是清清楚楚知道 自己是一個人。」   「假魔君」原來就是「種血」大法所種出來的天狗。   李問世道:「你能夠嘗試抬起頭來告訴自己也有能耐坐坐朕的寶座,志氣實在 可嘉,雖然朕不知你用什麼方法擁有朕一樣的外貌,但你還只是一條狗。」   「假魔君」說道:「我清楚感到自己的體內有和你同樣的仙氣,要把你殺掉絕 對不難。」   李問世道:「錯,你毫無機會。」   「假魔君」道:「你必死無疑。」   李問世道:「縱使你有同朕一樣的仙氣,甚至仙法,但你卻缺乏思考智慧,做 狗沒問題,做人卻有點難度,做皇帝更難上加難。」   「假魔君」道:「我擁有同樣的仙法必定可以將你殺敗。」   李問世不屑地道:「所以朕早說過你沒智慧,兩把同樣的寶劍,一柄寶劍藏了 百年,到再出鞘殺人時仍然是一柄寶劍,相反另一柄寶劍不斷砍割征戰,又疲又傷 ,相拚時必定被另一寶劍所斷,養尊處優這個道理你明白嗎?假如你以一條狗的身 分來挑戰朕,還可以令朕覺得有點驚喜,但卻妄想裝成朕一樣將朕殺敗,實際上你 已認為朕比天狗更強,那你又如何有丁點兒取勝機會?」   李問世將事實說出,「假魔君」也不禁渾身一震。   李問世續道:「而更明顯的分別,朕有兩條忠心的狗為朕效勞,你嗎?就算有 也只是你的同伴。」   降龍尊者與伏虎尊者聽罷李問世的「吩咐」便即搶攻而前。   「假魔君」也疾掠而起,以「巫血幻之法」進襲。   「假魔君」所使出的「幻之法」揉合了丸冷血可將身體扭曲異變的邪功,在降 龍尊者及伏虎尊者撲上前,幻化出十八條身影,儼然「十八羅漢」盡數陣列在前。   「魔羅漢門」以奉拜「十八羅漢」為仙祖,邪功需向「十八羅漢」借法而成, 降龍尊者與伏虎尊者身為弟子,如何敢與仙祖硬拼?   降龍與伏虎呆立幻覺中,「十八羅漢」已步步進襲。   「幻之法」,「仙法制人」。   降龍與伏虎是「魔君」新飼養的兩條狗,狗不敵,主人也只好出手保一條狗命 。   「幻之法」使出,虛空中只見釋迦如來透射萬丈佛光。   「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湯,火湯自消滅;我若向地獄,地獄自 枯竭;我若向餓鬼,餓鬼自飽滿;我若向修羅,惡心自調伏;我若向畜生,自得大 智慧!」   破」」!   釋迦如來是「十八羅漢」的啟蒙之師,在祂之前「十八羅漢」只能虛心跪拜, 怎可以侵犯?   釋迦法音普奏,「十八羅漢」遽然潰散。   李問世道:「天狗啊!為師我一直沒有教你什麼是「智」,你要好好聽著,因 為當你領悟出什麼是「智」時,你便會驚覺自己是多麼的愚昧無知,到時也就是你 得道之時。」   什麼是智?智不是不要不屈居人下,不要甘心當一頭平凡的狗,不要被人嘲笑 ,不要被人差遣嗎?   「假魔君」怒道:「我是人,我不是狗,你也一樣,只是妄想當神仙,我跟你 是一樣,為什麼你在上我永遠在下?殺!」   「假魔君」催動「巫血幻之法」,震塌「仙靈殿」頂上碧瓦,按著隆然震響, 如山崩地裂,整座「仙靈殿」爆散。   用無盡人命所搭建而成的「魔宮」一瞬間毀成飛灰,頹垣敗瓦之景就像當日破 天劫摧毀的「慈京城」廢墟。   那時天狗還是無知小孩,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只有一個娘親。   可是娘親卻在「天劫」中死去,令他成為一個孤兒。   當日天狗與好朋友胡混走入「慈京城」廢墟找尋寶物,機緣下遇上剛好合體成 仙的李問世與毛毛道,被收為徒。   他的好朋友胡混也在當天死去,從此天狗變成一條無家可歸、無所依靠的流浪 狗。   「乖乖,乖乖,小乖乖。」   一個溫婉的聲音忽地在沙土飛揚中悠然傳入腦海,「假魔君」雙目閃動,四處 游移,這是一個好熟悉的聲音。   是誰?是誰在那邊?   啊,終於出現了,竟然有個女人。   女人手抱著一個小乖乖,只有一歲不足的大小,嘻嘻哈哈地笑,甚為可愛趣緻 。   娘親?是娘親嗎?   「假魔君」不禁流下淚來,這個女人竟然就是天狗的娘親。   那已經是很久很久前的記憶了,陳舊得沒法再記起娘親竟然有如此溫婉的臉容 。   自從天狗稍長之後,就變得不再聽教,娘親也經常板起了臉,對他呼呼喝喝, 他幾乎討厭起娘親來。   他愈討厭,愈想離開娘親。   眼前的小乖乖長大了,竟然對喝罵他的娘親還手,一拳,砰,打在娘親臉上, 他還一臉得意的。   豈有此理,這個孩子真該殺!   夜了,忽然下起雪來,孩子在抖震中入眠,好可憐,連娘都不理他了。   夜了,他根本不知道原來娘親靜靜地在他身前擋住風雪,好讓他靜靜入眠。   轟隆轟隆!   啊!天在降下碎石,一塊塊打在地上,轟穿了無數大洞,轟穿了無數的美夢娘 啊!娘死了,被天火焚燃得無法再辨認屍骸。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娘這麼好,也要無辜死去?   啊!是胡混。   那是我的好朋友。噢,又消失了。   胡混啊!你在哪兒?你現在在哪兒?   我好寂寞……   原來掙得一個機會,但位極人群的滋味不太好受。   「來吧!過來吧!天狗,這裡啊!這裡,跟我們一起走吧。」   是胡混與娘親一起在揮手,要我一起去嗎?等我,我來了……   我要跟你們一起,脫離這荒涼的世道,沒有人愛,沒有人憐惜。   好疲倦,好倦……   幻覺消散後,「假魔君」已倒死在敗瓦之下。   「魔君」說道:「天狗啊,你終於領悟什麼是智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神變驚天地】   如何才稱得上是「智」?   釋迦有云:「能正確地看清色、受、想、行、識五蘊皆空即是明白生命的真理 ,能調伏貪欲、斷貪欲、越貪欲,是名為「智」。能超越時空、融入時空,無我地 融入於萬象,就是「智者」。」   「一品大臣」天狗,已倒死於「魔君」李問世「幻之法」所造出來的幻象中。   李問世說道:「天狗啊天狗,「知道」是一回事,「明白」又是另一回事,雖 然你知道自己是個人,卻不明白該如何做人,在適當時候做一隻狗,比硬要當一個 人更有智慧。」   李問世頓了一頓,向降龍尊者及伏虎尊者說道:「你們知道天狗是如何死的嗎 ?」   降龍尊者與伏虎尊者不敢自作聰明,雙雙搖頭。   李問世道:「做一個凡人最重要的是清楚自己追求的目標,並且以適當手段去 配合,手段與目標一致,的確沒有人想當一個自甘平凡的人,卻甚少人會想自甘平 凡才是很難達到的境界。」   「人就像一杯水,它其實很想靜和定,可惜形態卻令它很難如願,只要稍一搖 晃便不能保持原狀,天狗不知何時興起要超越朕的念頭,卻沒考量自己沒有這種能 力,妄自尊大,死當然是他最後的下場。」   李問世以天狗背叛的下場警醒降龍尊者兩兄弟,從今以後要做兩隻聽話的狗, 他們兩個都齊聲點頭。   李問世道:「朕不是狗,更不是凡人,早已超脫紅塵俗世的思想,朕要什麼便 有什麼,一切在掌握之內,只要再解決一個煩惱,朕便要飛昇成仙,這個煩惱已煩 得太久,是時候要解決了。」   降龍尊者道:「「魔君」的意思是現在便要去「布達拉宮」?」   李問世道:「對!靈童是朕的,朕只是取回自己的東西,任何神佛都不能將我 攔阻!」   李問世與毛老道因為各自吞食半顆仙丹而攤薄了仙丹效力,必須以達賴靈童的 血肉才可補仙丹的不足。   一直擾擾攘攘,其他人都沒辦法替他搶得靈童,他已經不耐煩了,班禪三世等 人已愈來愈接近「布達拉宮」,搶靈童、毀神宮、「吃肉飛升」正是大好良機,終 於決定親自出手。   他終於離開了「道仙峰」。   吐蕃,普陀山,「布達拉宮」。   烏雲蓋天,急風疾起,過萬的信徒齊集結在普陀山下,觀看天上奇異幻象。   塊狀的雲層遮蔽天空,大地頓成漆黑一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風聲猛烈得蓋 過說話的聲音,這種異象遽然出現,令「布達拉宮」上下人等無一不感震驚,團團 走著,忙個不休。   萬千信眾全部於大廣場上跪拜合十,唸誦經文,風聲與唸誦聲交疊傳頌,令人 更心神悸亂。   每一人都只有同一個想法」」今天必有大事發生,而且十分不妙。   「我慈你們個悲啊!俗語只說:「貴人出門招風雨」,沒想到我班禪三世回來 也一樣掀動大風雨,厲害厲害!」   「蠢啊!蠢啊!現在哪有雨?只不過有風,那即是說你只是人,卻不算貴!」   「豈有此理,妳夠了吧?老是說蠢啊蠢啊的,好煩,這裡怎樣說也是我的地方 ,給我一些面子好嗎?」   「啊!你不是說過我是達賴轉世的靈童嗎?那住持「布達拉宮」的應該是我, 而不是你,一切都要聽我的。」   「混你的帳!」   終於來到了。   經過萬水千山,迂迴的路,還有重重的險阻,班禪三世總算不負所託,將小天 誅帶回「布達拉宮」,卻適逢天上異象叢生。   由初相見到今天,一大一小遭遇過危機、爭執,一個衝動鹵莽,一個機靈調皮 ,已建立出穩固的溝通方式。   班禪三世明明對小天誅有些抗拒,卻又因職責不能離開,又因身分在她之下, 不能辯駁她的教訓。   但就算身分在她之上,以他的智慧也無法反駁。   「我他媽的慈他的悲!哈哈哈,呵呵呵!」   努力學習班禪三世與小明禪刀說的話,當然就是「小清風」,她也被帶到「布 達拉宮」裡來。   小明禪刀道:「喂啊!你記得要把我帶去「聖水池」浸洗,讓我可以恢復原狀 ,否則回去後我三個美艷嬌妻不嚇死才怪!我三位嬌妻……」   班禪三世道:「行了行了,是冰清、玉潔和玲瓏吧!你在途上已說了過百遍, 我早知道。你淫犯色戒,變成這個樣子根本是個懲罰,你老是這麼煩,我會考慮是 否要幫你變回人。」   小明禪刀現在屬於班禪三世的配刀,經過連日來掛在身上,班禪三世開始覺得 這刀跟自己相當配合。   因為他本來給人的印象就是古靈精怪,揹一把會說話的刀令他看上去就更加古 怪。   小明禪刀對班禪三世的威脅恐懼得不得了,一雙眼珠在刀身上四目游移,打量 四周企圖帶開話題:「嗯,跟師父們兵分兩路,怎麼還不見他們到此會合?」   自「蓮若寺」之後,班禪三世、天誅、小明禪刀、小天誅及亥卒子與曼陀羅、 風飛凡、相思公主及白雪仙便分成兩批人,到如今為止還沒有見到曼陀羅。   天誅與亥卒子經過「仙夢塚」一役,兩人的心結已盡數解開,明白了大家各有 前路。   「啊!好了不起啊!好了不起啊!」   山巔上傳來轟雷般的炸響,眾人抬頭向上一望,班禪三世立即皺起了眉頭。   只見山上一個肥胖身影飛步而下,行動敏捷迅速,正是在宮中跟班禪三世經常 爭拗的淨飯王。   淨飯王急奔至班禪三世跟前,二話不說便一手將小天誅抱在懷中,以不置信的 目光打量著班禪三世道:「真了不起啊!你真的把達賴靈童成功帶回來了!真了不 起!」   班禪三世不屑地道:「我慈你個悲!你以為我是個傻瓜?這樣的小小任務也做 不來?」   淨飯王道:「你誤會啦,你帶她回來沒什麼了不起,只是你可以活著回來才算 了不起呢!」   小天誅滾動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兒,已知道兩人都不滿對方,忽然大聲喝道:「 放我下來!」   小天誅的叱喝帶著威嚴,淨飯王立即放手,卻一臉不知所以,小天誅說道:「 男女授受不親,如此簡單的規矩也不明白,你啊,你是什麼人?滾回去給我唸一千 遍經文。」   小天誅向淨飯王下了一道命令後便轉過頭去,向班禪三世做了個得意鬼臉,像 在說著已替班禪三世出了氣的樣子。   既然是「布達拉宮」的達賴靈童,在神宮中自擁有最超然無上的地位,就算淨 飯王是長老也必須對小天誅言聽計從,一時間令淨飯王不知如何是好。   「啊!是達賴活佛的轉世靈童!大家快來看!」   淨飯王忽然高聲向膜拜中的信眾呼叫起來,「達賴」的名字迅即吸引了萬千信 眾所注意,全部向小天誅跪下膜拜。   小天誅自出生以來幾時見過這種場面?萬人尊崇所激盪出來的雄壯氣氛,令她 不知所措。   「不得了啊!不得了啊!師父!不得了啊!」   所有人循著叫聲看去,只見小喇嘛曼荼羅搖搖擺擺、氣急敗壞的向淨飯王跑過 來。   曼荼羅惶恐叫道:「淨飯王啊!不得了,不……不得了!」   淨飯王喝道:「唏!快說吧!」   一聲呼喝後,曼荼羅立即道:「你叫我守著的「紅宮」出事了!」   淨飯王臉色遽然劇變:「什麼事?」   曼荼羅道:「那道門裂開了,淨心、淨靈、淨虛、淨智四位師兄正在「紅宮」 外看守著,其他長老都已知道了,叫你立即過去。」   「紅宮」有一個密室正困著非人非魔、非神非佛的一棵菩提樹,偏偏在這個緊 要關頭發生事情,實在很不妙。   淨飯王心念一轉,立即拉著小天誅,還嚷叫班禪三世一起過去,越過人群向山 上方向走。   越過人群之際奇事突生,過萬信眾中央,忽地有一信眾無故全身燃焚,火迅即 蔓延,一個疊著一個燒成火圈。   信眾哭天搶地走避火勢,只見一具形象古怪的雕塑被放在中央。   雕像全身火紅,除一雙紅目外,還有橫七豎八的尖肢。   對於這具雕塑,斑禪三世很有印象:「豈有此理!是那個妖孽!我慈你個悲, 淨飯王,你被妖孽混在信眾中也懵然不知?」   雕塑的跟前,一具婀娜娉婷的淫邪赤裸軀體慢慢站起來,赫然就是「綺羅坊」 上,將清風肉身燒成灰燼的段絲蓮。   段絲蓮眾目睽睽下晃動著一雙大胸脯,笑淫淫的道:「大師啊,當日一見,段 絲蓮十分想念,夜夜作夢都希望與大師共赴巫山銷魂,今日有緣再見,請大師成全 。」   再見段絲蓮,當日清風慘被「火魔羅」活活燒成焦炭,自己要被逼結印將她灰 飛煙滅的一幕重現腦海,班禪三世已按捺不住。   班禪三世道:「小明禪刀!」   小明禪刀應道:「是,怎樣?」   班禪三世道:「你替我斬掉這個妖孽,我立即帶你去「聖水池」。」   小明禪刀爽快道:「好!」   班禪三世提著小明禪刀疾衝向前,無數刀影襲下,刀網中夾雜著小明禪刀的怒 喝聲響。   「他媽的!我殺妳咬妳斬妳!斬死妳!」   刀網中罵聲連連,段絲蓮也不禁心中一凜。   謹請魔羅火將軍,銷押陽魄及陰魂左手雷斧斬天神,右手金鑿殺萬民不怕炎火 你不退,不怕火光你不歸今有弟子專請拜,魔火將軍速降臨咒語唸動,火勢更為猛 烈,小明禪刀在烈燄下乘火劈去,只見段絲蓮伸手取火,劈回己額。   額破裂開來,火燄鑽入體內,段絲蓮立即渾身通紅,外皮被燒得脫落,露出黑 壓壓的怪肉,「火魔羅」已然上身。   「火魔羅」揮動體外怪肢,火龍捲向小明禪刀,再襲班禪三世。   班禪三世道:「風雨雷電,給我「定」!」   「定印」無法定下無形無相火舌,小明禪刀已被烈火纏身。   班禪三世當機立斷,狂刀揮舞颳起沙塵將火撲滅。   「我佛慈悲,諸法無我,諸行無常,涅槃寂靜」!   右手持小明禪刀狂斬地面,左手「覺者法拳」翻動石塊,班禪三世翻起百塊巨 石擲上半空。   拔身躍起,雙腿朝石塊瘋狂抽踢,一塊塊如流星般大石直襲向「火魔羅」。   借石塊遮擋之助,班禪三世再以小明禪刀斬劈大石,一刀橫斬而去,先割開石 塊再斬開「火魔羅」。   小明禪刀劈中肢體,旋即自行迴斬撲殺。   「殺啊!斬妳殺妳咬妳!」   刀鋒盤旋翻飛,幾乎不見刀影,裂體、碎肢、斬頭、割頸,一片片火花彈射出 沙塵間。   「斬妖除魔!我斬妖除魔!」   班禪三世瘋狂怒喝,當日錯手殺掉清風之罪於隨著「火魔羅」最後一片肢體隨 風飄散。   嘎,嘎,嘎,嘎。   四周仍然是星火與沙塵掩映,視野一片模糊,班禪三世提著小明禪刀發覺呼吸 聲愈來愈近,壓迫力也愈濃。   小明禪刀不禁提醒班禪三世:「小心,好像有些東西迫近。」   班禪三世道:「我慈你個悲,要你告訴我嗎?」   踏、裂。是腳步漸近的聲音。   近了,真的很近,而且不懷好意。   啊!出來了。   班禪三世吃驚道:「混你的帳,怎麼還沒死?」   眼前所見的竟然是剛剛被斬成片碎的段絲蓮。   班禪三世道:「除魔滅妖,誅奸斬邪,殺!」   小明禪刀挾暴吼聲斬出,割裂段絲蓮,一刀兩斷。   「嗚呀!」慘叫聲揚起,竟然不是段絲蓮的聲音,竟然是一名來「布達拉宮」 朝聖的信眾。   此時,後面又再響起聲音:「班禪三世,小心啊,他來了。」   回頭一看,是小天誅,班禪三世驚叫:「誰?誰來了?」   忽然遠處又響起另一個小天誅的叫聲:「班禪三世,小心啊,他來了!」   外面一個小天誅,這裡又一個小天誅?怎麼搞的?   驀地眼前的一個小天誅幻變出另一臉孔,竟然是「魔君」毛老道。   「幻之法」。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神宗四聖緣】   「魔君」已駭然出現,令人猝不及防。   轟隆一聲震響,班禪三世被重擊飛退迷霧外,血柱艷紅,灑向天際,瞧得人觸 目驚心。   班禪三世雙腿勉強站立起來,但已十分吃力,只能依靠小明禪刀支撐住震抖的 軀體。   班禪三世一步一步地要踏前,他還要再戰嗎?   毛老道說道:「螳臂擋車,不自量力。」   班禪三世一字一字說道:「我……慈你……個悲,你……要我……錯殺……平 民!」   毛老道說道:「你是班禪三世?你是這裡最強的吧?」   班禪三世立即挺起胸道:「廢話!我當然是最強!」   毛老道:「那就行了,連最強的都要敗了,我不想再打下去,快啊!快交出達 賴靈童,我要吃她的肉,吃她的肉來飛昇成仙!」   毛老道狂態畢呈,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掃射,發現了小天誅就在肥胖的淨飯王身 邊,欺身疾跑而上,沿路雙手翻飛,殺掉阻路的朝聖信眾。   毛老道哈哈狂笑:「靈童啊!靈童啊!吃了便可飛昇成仙!來來來,好快的啊 ,我很快便可將妳吃掉!」   銀光陡閃,殺氣激射,「八焚天刀」橫列小天誅身前擋住去路。   毛老道怪叫道:「你的刀擋住我的路,滾開啊!」   殺神天誅只會將刀握得更緊,對眼前這個曾是自己師父的怪物,天誅毫不猶豫 說道:「「八焚天刀」只會斬殺,不懂後退。」   已癡癡呆呆的毛老道,擺動著頭部瞧仔細天誅,高興說道:「「八焚天刀」? 妳是我徒兒?妳是天誅?」   天誅道:「我是天誅,卻不是你的徒兒。」   小天誅一直想知道自己在危難關頭時,跟自己有淵源的天誅會怎樣對待自己, 現在終於得個明白。   小天誅說道:「妳還是會保護我的。」   天誅冷冷地回頭,沒有說話,經「仙夢塚」一役,她已找回自己,她是個殺神 ,殺神不會有任何情感。   「滾開啊!妳擋住我的路!」毛老道暴喝聲如雷響。   銀灰的「八焚天刀」瞬間散射熊熊烈火,空間頓時變得炙熱,如墜火窖,炙膚 生痛。   殺力狂飆,刀芒暴長,斬!   「幻之法」!   「八焚天刀」火光忽然盡熸,消失於虛空中,幻覺又生。   抬頭舉目,一十丈高「元始天尊」仗劍而立,一雙巨目在判天誅死罪,「八焚 天刀」也低下頭來。   「元始天尊」是「道教」第一神,天誅是後世弟子,如何殺?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沖氣凝遠,莫知其極。   這一著天誅早已破過了,「八焚天刀」反手斬向自己,鮮血狂湧,結成「血膠 」,血封住了「八焚天刀」。   以血遮蔽「八焚天刀」,讓它能面對祖師。   火舌猛然高升,隨刀勢急扯而上,天誅縱身飛躍半空,「火海飛昇斬」要被開 「元始天尊」。   條地天旋地轉,一切景物倒顛,天誅明明跳了起來,卻反過來頭撞地上,「火 海飛昇斬」未出招已然潰散。   倒地同時「元始天尊」又來,劍光割下,「八焚天刀」橫胸擋架。   又錯了,劍竟從後劈來。   「幻之法」製造出顛倒的空間,令天誅身處的地方上下左右顛倒,就算她明白 也無法應付過來。   劍從右邊來,本能反射便從右擋架。   劍鋒抖地轉動,愈轉愈急,愈急愈勁,天誅滿身劍痕,都還未能退出「幻之法 」的幻象。   虛幻之境,如何可破?   天誅被困死局中,劍網愈轉愈窄,到最後將縮成一點,那就是天誅萬劍穿心之 時。   忽地幻境中傳來聲音說道:「給我八焚天刀。」   死局求生,天誅如言擲出「八焚天刀」,穿過幻象飛出。   「八焚天刀」直落小天誅跟前,剛才幻覺中提示天誅的竟然是她?她又有何辦 法救天誅出死局?   小天誅舉起「八焚天刀」反手斬向自己,血花灑落,稚臉立時變色,青筋暴現 ,怒目圓瞪,兩條血紅筋脈自額角向下凸出。   臉目在瞬間化成猙獰震怖,小天誅意猶未盡,刀再割深一分,哭痛的聲音響徹 雲霄。   血,終於喚醒潛藏於小天誅體內的她。   她的靈魂本就伴著小天誅一起,轉世投胎。   邪天誅之鬼靈衝射而出,持「八焚天刀」竄入天誅的幻覺中,她鑽進天誅體內 ,歸合為一。   「八焚天刀」變「八焚魔刀」。   魔刀再不怕面對祖師「元始天尊」,凜冽一刀,開天破地,斬出缺口,逃出幻 覺中。   天誅已傷痕纍纍,毛老道又衝殺而上,亥卒子「佛門獅子吼」暴喝擋架,毛老 道一退,又上。   「魔君」毛老道殺勢狂霸,現場還有誰可擋架?還有誰可以制止他瘋狂的廝殺 ?   還有一個。   淨飯王。   淨飯王橫身擋在小天誅的身前呼喝道:「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我來教你什 麼才是真的了不起!」   「施、戒、忍、勤、定、慧、便、願、力、智。」   淨飯王唸動了口令,手部飛快結印,「菩提合掌」迎向毛老道狂拳衝殺,拳與 掌對轟,炸出沉猛巨響。   退,毛老道竟然隆然飛退,半神仙竟然也敵不過一招簡單無華的「菩提合掌」 ?   「菩提合掌」只守不殺,一招能擋住毛老道狂拳,但面對「幻之法」也是徒勞 無功。   淨飯王也絕對明白這一點,所以只能守在小天誅身前保護,不敢稍微移動半分 。   淨飯王說道:「傻瓜,靈童轉生一日未經「座床大典」也未成為達賴活佛,就 算現在讓你搶走她也於事無補!」   毛老道:「那我就殺光你們,然後替她進行「座床大典」,最後再毀掉整個「 布達拉宮」。」   衝啊!殺啊!毛老道又再殺上,這次天誅、班禪三世、亥卒子、淨飯王皆擋在 小天誅跟前。   血花不斷灑,力愈來愈弱,繼續下去終會不支倒地。   小天誅看著一個一個捨命保護自己,熱淚不停淌下,卻又始終無計可施,該怎 麼辦?   一陣金光與一度急風自遠而來,他們終於來了。   突破「鬼幽域」後,曼陀羅與風飛凡已全力急趕而來。   「神宗四聖」終於要再攜手。   曼陀羅彈身躍飛,身在九夭,喝道:「有相無相,有象無象,真空妙有,轉法 移靈。」   天誅在血灘中再度抖擻,沖天而起,半空中盤膝念咒:「玄天九氣,靈地九神 ,氣沖神奔天蓬助法力!」   風飛凡張開雙臂,乘風滑起,班禪三世也急步飛身,將內力全轟在風飛凡身上 。   班禪三世喝道:「左前因。」   天誅蓄力已久,雙掌抵住風飛凡背門,喝道:「右前因!」   曼陀羅至最高處直衝而下,將內力全數輸入風飛凡體內。   風飛凡全身貫滿曼陀羅、班禪三世及天誅內勁,三道法力漩渦轉體,吸收三因 轉法果,四周頓時急風大作。   「風雷雨電,四象交融!」以二十倍強力打出,爆烈星芒,狂猛無儔,風雷之 聲,劈地開天。   殺招進襲,「魔君」抬頭見如神光照地,但他只覺不耐煩,完全沒有打算迴避 。   仍然是「仙法制人」的「幻之法」。   四周萬籟俱寂,漆黑一片,只有穹蒼上的點點星芒照耀,風飛凡猛招頓時失去 目標,完全不知道毛老道人在何方。   三因轉法果所借來的法力反震而回,在體內迴轉激盪,嗚哇一聲大叫中,風飛 凡半空吐血急墜。   曼陀羅在「鬼幽域」中趕來已是滿身傷痕,剛剛才一擊幾乎已拚盡全力,就算 勉強提起「殺禪」也毫無殺勢。   換到以前,曼陀羅必定還要輕鬆調皮一番,可是「鬼幽域」的經歷中已令曼陀 羅身心俱疲。   連「神宗四聖」最強的合擊仍然無法將「魔君」殺敗,今日看來非但是小天誅 末日,更是正道全滅之時。   還有誰可以阻擋「魔君」殺小天誅、毀神宮?   還有。   誰?   四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兄弟,「布達拉宮」的護法。   他們是淨心、淨智、淨靈、淨虛四兄弟。   連師父淨飯王也有自知之明,鬥不過如瘋似狂的毛老道,四兄弟又有什麼厲害 之處?   淨飯王訝然道:「你們不是在看守著「紅宮」的嗎?」   淨智答道:「不用了。」   淨飯王道:「「不用了」是什麼意思?」   淨虛答道:「「祂」出來了,所以就不用守了。」   「祂」出來了?是誰出來了?   此時,一個聲音在後面說道:「你好像遇到一點難題了,要我來幫你解決嗎? 」   雖然震驚,但淨飯王還是轉過頭去,眼前的景象令他更為震怖,被困鎖在密室 內的「祂」明明只是一棵菩提樹,可是現在卻有人的臉貌,而且是一名美艷不可方 物的女子。   最能夠令淨飯王分辨「祂」就是當日在優樓尼村尼連禪那河畔那棵菩提樹的, 是「祂」的足部還可見未完全進化,依然有樹根的痕跡。   「他」非人非魔,非神非佛,什麼也是,更什麼都不是,更加無法知道「祂」 到底是敵是友。   縱使如此,「祂」可能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淨飯王叫道:「請你保護靈童吧!」   「祂」在笑,沒有表示答應,也沒有表示拒絕。   毛老道殺招已到,一手要直搶奪小天誅過去。   「祂」的手是輕輕柔柔地揮出去,不徐不疾,比世間任何一種東西更要柔軟地 擋在小天誅之前。   「幻之法」。   不管是誰,只要擋住毛老道的都必須毀去,殺掉。   「幻之法」已催起,毛老道猜想幻覺必定已將「祂」困住,繼續衝前要擒住小 天誅。   啊!沒用,「祂」居然還懂得擋住毛老道的殺招,「幻之法」居然沒有用?為 什麼?   但更震驚的是連毛老道都不知道「幻之法」沒能對「祂」造出幻覺來將「祂」 困鎖。   原來「幻之法」一直只利用對方內心的想念製造出幻覺,每人惡念不同,連毛 老道地無法得知製造了什麼幻覺困鎖人心。   「祂」無嗅、無喜、無悲、無憂、無苦,因為本來便是一棵有生命卻沒有思想 的樹,心中沒有一念,如何有幻覺?   是破得了「幻之法」了,又如何殺掉「魔君」?   「魔君」毛老道正又要衝前,突然虛空一切都被定住了,不但「魔君」身形定 住,連風也止住。   只有「祂」能在止住的空間中來回往返。   「祂」輕輕伸出手去撫摸毛老道的臉,十二分溫柔,毛老道雖然無法動彈可是 卻仍清楚感覺那是十分冰冷的一雙手。   「祂」感受到「魔君」的內心,清楚知道他體內有兩個生命,卻無法令「祂」 感到驚異,無懼、無畏、無喜、無悲。   「祂」終於再開口說話:「你想做神仙嗎?」   毛老道無法答上一句話,他感覺自己完全被停住,思想卻還在,但嘴巴都無法 動,卻感受到四肢異變。   「祂」說道:「真奇怪,你想高高在上的話,怎麼不留在這兒呢?」   毛老道還是無法答話,看著四肢長出了樹枝,腳在生根。   「祂」說道:「你留在這裡的話,是肯定可以做地上的皇啊,可是,你以為去 到那邊還有機會嗎?這裡是第一,去到那邊卻會連最末的位置也爭不來,這樣也值 得嗎?」   沉睡中的李問世此時也醒了過來,同樣四肢受制,全身變成了一棵很大很大的 老樹,卻還有思想。   對啊,這是他們從來也沒有想過的問題。   在這裡明明已是地上的君王,去到那邊呢?諸天神佛中,他們這個神仙又排什 麼位置?   人間是第一,神界卻是最末,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去那邊?   現在卻不能後悔。   「祂」繼續說道:「真奇怪,你想要的,我一直不追求,你不想要的,我到處 也尋不獲。」   那是個謎題嗎?   「祂」說道:「是愛啊,你本來是無敵了,你有過愛嗎?」   「魔君」已完全變成一棵樹,就在普陀山「布達拉宮」下,擁有了萬千年不死 的生命,真正的長生不死。   「祂」問道:「你們在人間有見過愛嗎?那是什麼?」   「祂」走了,離開了「布達拉宮」,在人間中尋愛。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熾天使 掃描, fy-yen 校正 * * http://www.sky-era.com/silencer/index-big5.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