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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威闖江湖
    第 二 冊

                   【第三章 蛻化人形】
    
      次日清晨,張出塵三人相繼醒來,悄悄起身著衣,望見李玉虎仰天擁著林靈一 
    動不動,便彼此施個眼色,會心一笑,輕手輕腳攢出帳外,又把帳篷封起。 
     
      到了洞外,張出塵凝神查聽,確定昨晚來客,酒丐文一奇、神愉武昌猶在憩睡 
    ,便約同兩姝一齊入潭沐浴梳洗。 
     
      收拾妥當,三人分工合作,張出雲、朱如丹入廚準備早餐,張出塵則獨自提了 
    半袋原石,坐在晨曦中削琢。 
     
      她手藝精巧靈活,心思細緻敏銳,再加上雕刀乃九天玄鐵製成,鋒利無比,任 
    何一個石頭經過她手,三兩下便已雜質盡落,現出了最美麗的真面目。 
     
      因此之故,不到一個時辰,草地上滾轉著一地碎粉,而數十成型寶石,映著辰 
    末的日光,閃放出一片五彩光芒。 
     
      酒丐、神偷已然起身,悄悄走出來,在經過外洞時,發現神案神像,不由肅然 
    生敬,相繼叩頭行禮。禮畢,走出洞外,發現十丈外草地之上的張出塵,不由得還 
    是心神震動,因為,遠遠看去,張出塵秀髮高綰,在腦後隨隨便便盤個髻,用兩支 
    灰色的頭簪綰住,更襯顯得她那羊脂白玉一般的花容,艷麗出塵;而一身淡紫衫裙 
    ,輕柔的籠住玉體,由於坐著,顯不出曲線,但一雙柔荑,一手執刀、一手握石的 
    專注神情,被散在四周的寶石光芒一照,更活像一位憩靜、嬌艷的絕世仙女,正在 
    勤奮工作著。 
     
      兩人呆呆怔怔的凝望著這幅畫面,心中的震驚、感動,無與倫比,廚中的朱如 
    丹聽見步聲忽停,扭頭瞥見兩人這副神情,「嗤」聲而笑,恍如銀鈴劃破寂靜,道 
    :「文公公,怎麼又認不得大姊啦!」 
     
      文一奇乾「咳」一聲,疾步而出,躬身施禮道:「老朽哪會這般糊塗,只是見 
    長夫人如此專注,儀容恍似仙子臨塵,不由有些呆癡,倒是真的!」 
     
      張出塵站起來回禮,嫣然笑道:「文老過獎了,本宮愧不敢當。」 
     
      說著,一邊收拾,一邊指指朱如丹兩人所在,又道:「兩位先請那邊坐坐,喝 
    杯早茶,待會老爺起身,就開飯了!」 
     
      神偷上前行禮,道聲「長夫人早!」又道:「長夫人若是信得過偷兒,這些瑣 
    事,讓偷兒代勞如何?」 
     
      張出塵見他誠敬形於顏色,便不客氣,收起小刀,笑道:「武老說什麼話!昨 
    夜不是都說妥了嗎?這些石頭,日後還要仰仗變現,怎會不信?」 
     
      說著,便將托盤遞給他,由回去溪邊洗一洗手。看看天色,已是辰末巳初,便 
    道:「該吃飯了,老爺怎的還沒起來,我去看……」 
     
      話未說完,洞裡已傳出一陣清朗笑聲,道:「起來啦,別來催啦!」 
     
      接著李、林二人先後出來,文、武二老一見這位玉貌丰神的公子爺,自然從心 
    底升起一股感激、敬服、崇拜的複雜心情,一齊躬身行禮請安,道:「公子爺,早 
    !四夫人早!」 
     
      李玉虎抱抱拳,笑道:「二位千萬別拘禮,否則就顯得太生分了!」 
     
      說著又舉手相讓,道:「來,大家一齊吃早飯罷!」 
     
      林靈已端來一盆水,待李玉虎坐定,才絞乾毛巾,為他擦臉,抹手。 
     
      李玉虎斜靠在她胸口,任她擦抹。張出塵三人都曾做過這種工作,自然見怪不 
    怪,但文、武二老表面上雖也裝做視若無睹,內心又豈不羨慕死呢!這時,朱如丹 
    端上小菜、饅頭、稀飯,卻又忽然從懷內摸出個小銅鏡,遞予文一奇,笑道:「文 
    公公,你瞧瞧自己的面,還認得嗎?」 
     
      文一奇昨夜雖從多人口中知道自己年輕許多,也瞧見神偷武昌望去只有三十餘 
    歲,但終究不如自己親眼目睹來得實在! 
     
      所以一聽這話,立即雙手接過,不由瞪大雙眼,向鏡中看去。 
     
      只見鏡中人黑髮黑鬚,方面大耳、獅鼻海口,濃眉環眼,一副虎虎生威的英武 
    面貌,竟是五十年前形狀,哪裡是形將就木,白髮蒼蒼的衰老樣子! 
     
      他雙眸含淚,激動不已,退後一步,「噗」地跪倒地上,叩頭洪聲道:「公子 
    爺再生之德,文一奇終身難忘……」 
     
      李玉虎右手微托,已虛空將他托起,道:「哎唷,文老怎麼又來了,昨夜不是 
    已謝過了嗎?」 
     
      神偷武昌也拿起銅鏡,端詳自己,當然一般的激動不已,不過他見李玉虎不喜 
    俗禮,便只站起身來,道:「文老別俗氣了!反正咱們昨夜已然決定,將這後半生
    跟定公子爺,還怕沒有效勞機會嗎?」 
     
      張出塵也道:「兩位請用膳!我家老爺日後須仰仗之處尚多,還望勿太拘禮才 
    是!」 
     
      李玉虎又道:「是嘛!大家快快吃,等一會只怕又有客人來呢!」 
     
      林靈也端了一小碗稀飯坐在李玉虎下手,慢慢品嚐,此時聞言嬌聲道:「爺是 
    說天狼會來嗎?」 
     
      李玉虎邊吃這道:「回去之後,發現我還的內丹比過去更為凝煉,必定對我們 
    信心大增。若是老狼谷離此不遠,今日必來……」 
     
      正說著,忽然頓住,微一凝神,立即起身「哈哈」笑道:「哎呀!翠兒回來啦
    !……。翠兒……」 
     
      話未說完,谷口窄縫中翠影一閃,已掠進一束翠綠的光影,光影下帶著一個大 
    包囊,閃電般飛近前來!。 
     
      李玉虎大叫一聲,迎上前去,一手托住包囊。光影一斂,右肩上已多了一隻紅 
    睛綠羽、大有尺餘的神駿鸚鵡,正是「翠兒」,那「翠兒」伸喙在李玉虎頰上擦抹
    ,脆聲叫道:「俊哥兒,好嗎?可想煞翠兒了。」 
     
      朱如丹一跳上前,接過李玉虎手上包囊,大笑道:「翠兒,你說什麼?才出走 
    幾天,就害相思病啦!」 
     
      翠兒「啐」了一聲,笑如銀鈴輕震,脆聲道:「呸,小丫頭,少奶奶嚼什麼舌 
    頭,我是說可累死了,你耳朵有毛病啊!」 
     
      朱如丹跳腳大笑,指著她道:「還賴呢!大姊、二姊,你們也聽見她剛才的話 
    ,對不對,明明是想煞,這會偏又說是累死……」 
     
      翠兒尖聲尖叫,在李玉虎頭上啄了一下,道:「喂,你這老爺兒怎麼當的,看 
    著老婆欺負人也不管管……」 
     
      李玉虎「哎唷」一聲,笑道:「你啄我幹嘛!又不是我叫她說的;再說我老婆 
    也沒錯,你明明在我耳邊說想……」 
     
      翠兒一跳,躍上張出塵肩頭,道:「不理你了,長夫人,還是你好!你婆婆說 
    要你們趕快回家,她……」她說到此處,忽然住口。 
     
      李玉虎急道:「我老娘說什麼?她還好嗎?」 
     
      翠兒把頭一扭,脆聲道:「我不理你,你偏心!」 
     
      李玉虎上前,行禮陪笑,道:「好翠兒,小弟知錯,向你賠罪,賠禮好嗎?丹
    兒,你也過來,快向翠兒賠罪!」 
     
      翠兒脆聲道:「什麼小弟,你個子那麼大,還自稱小弟,笑死人了!」 
     
      朱如丹走上前來,對翠兒襝衽行禮,道:「好翠兒,別生氣了!原諒妹子耳朵 
    不好,把話聽錯了,行不行!」 
     
      翠兒「咯咯」脆笑,道:「本來就是聽錯了嘛!這裡離北京多遠啊?我一口氣
    飛回來,還替老爺帶來大袋醬肉、烤鴨,能不累嗎?真的,我累死了呢!」 
     
      李玉虎「哈哈」笑道:「還是翠兒好,這一趟也真是辛苦!我看還是先進去吃
    一粒藥,休息一下再說吧!」 
     
      翠兒又是一陣脆笑,道:「老爺真體貼!長夫人,咱們先過去一會?你們先看
    看信,等休息夠了,再詳詳細細向大家報告吧!」 
     
      張出塵知道翠兒又打「九轉赤龍丸」主意,見老爺並不反對,便即微微一笑, 
    拉著她走進洞去。 
     
      張出雲此時早已打開包囊,取出一封信,交在李玉虎手上。李玉虎緩步走到草 
    地上坐下,眾人也一齊圍過去,看著他恭恭敬敬的把信紙取出打開,仔細閱讀。 
     
      他很快的看了一遍,抬頭見眾人都直直盯著他瞧,尤其三位夫人眼光尤見熱切 
    ,便又低頭朗讀,道:「玉兒、出塵、山雲、如丹四兒知悉:昨夜仙禽送來汝等信 
    兒,悲喜交集,所想老師兄仙去,所受重思永難報償!喜者玉兒成丁,且與塵兒等
    結成連理也! 
     
      送來計畫,甚得吾心,寶石經友人初估,當在千萬之譜,只是一時之間難以全 
    部求現,目前已籌得百萬兩,並訂下城北大街「廣興客棧」及一處郊野巨宅,待兒 
    等歸來使用也! 
     
      為娘服下靈藥,並得仙禽翠兒之助,果能返老還童,日前據友人言:「望之若 
    二十許!」實在有些滑稽;不過內力倍增,精神遠勝從前,日後江湖中興利除弊之
    事,亦可稍盡己力,不讓鬚眉後輩專美,實是欣慰矣! 
     
      為兒口福,煩勞仙禽翠兒攜帶,娘心不安,盼兒等惜其辛勞,助之早成正果, 
    化去錦羽,則未來江湖中必又多一女俠矣! 
     
      匆匆修書,不多贅言,盼兒等早歸相見也! 
     
                          即祝舉案齊眉母字年月日」 
     
      李玉虎讀罷,抬頭見張出雲、朱如丹喜上眉梢,林靈眉宇之間略有所憾,而文 
    、武二老面有疑色,張出塵則正走出石洞。 
     
      李玉虎將信一抖,滿滿的一張紙,像是長了翅膀,緩緩向張出塵飛去。同時, 
    他挺腰站起身來,對林靈道:「老娘還不曉得有你,不過不用擔心,她不會管我的 
    !」 
     
      接著,又轉頭對文、武二老笑道:「小可的老娘,兩位或許認識,她便是北京 
    八大胡同麗奇院老闆孟巧娥是也!」 
     
      文、武二人這一次又是大驚失色,齊聲追問道:「真的?」 
     
      李玉虎笑道:「當然!」 
     
      文、武二人一怔,齊聲大笑,道:「好,好,如此說來,真不是外人了!」 
     
      接著,文一奇解釋道:「老朽兩人與令堂都是忘年之交,老朽生平向少服人, 
    但對令堂大人出污泥而不染的高潔志向,卻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自愧遠甚。」 
     
      神偷武昌接著亦道:「偷兒與文老,只要去北京總會去拜訪令堂,並在府上盤 
    桓數日,這次亦不例外。未來之前還曾與令堂暢談,她還托我倆尋訪師兄與兒子呢 
    !想不到竟真遇上公子,也算是老天有眼!」 
     
      李玉虎正容施禮道:「原來二位是家母至友,倒是小侄失禮了!」 
     
      酒丐文一奇急忙還禮,道:「公子爺不要析煞老朽二人,咱們矢志追隨,甘供 
    驅策,是崇敬公子胸懷、感戴公子恩德,和令堂大人的交情無關!」 
     
      張出塵看完書信,小心收起來,笑道:「客氣話不必說了,重要的是,須立即 
    盤算一下何時返京、如何攜帶這許多東西。」 
     
      接著,又轉身對李玉虎低聲道:「翠兒這次歸來很想脫胎換骨,對爺更是戀念 
    得很。最好老爺和四妹想想辦法,看能否助她早日脫去那身羽毛!」 
     
      李玉虎沈思片刻,道:「走,靈兒,咱們進去瞧一瞧她,夫人先陪兩位前輩談 
    談,先商量一個腹案出來吧!」 
     
      說罷,和林靈手拉手進入石洞,攢入帳篷,只見翠兒正縮在一角,單腳佇立, 
    瞑目休息。 
     
      李玉虎打個手勢,示意林靈不可開口出聲,以免驚擾翠兒,並悄悄坐向另一邊 
    ,以蟻語傳音,道:「靈兒,你能不能告訴我,幻化成人的步驟?」 
     
      林靈依坐在身邊,水潭般的大眼一轉,柔情萬種的仰望著,也以蟻語曼聲道: 
    「妾身心均獻夫君,還有什麼秘密需要保留?只是妾與翠兒並非同類,過程是否相 
    同,就不得而知了!」 
     
      她注視翠兒良久,又道:「以妾身來說,內丹修成,配合天材地寶,先自行把 
    內丹擊破,化入肌膚之中,依自己所定形象,先轉化成嬰兒,再逐漸成長,前後需 
    要七七四十九天。這期間最是危險、脆弱,受不得一點干擾,但若平安度過,便已 
    長大成人了!」 
     
      李玉虎在她講話的時候,已然閉起雙目,打開天眼仔細觀察翠兒。只見她通體 
    碧光閃閃,由內到外,竟像晶瑩剔透的寶石,無骨無肉,也沒有內丹,不由大是驚 
    疑,遂以蟻語道:「靈兒,為什麼看不見她的內丹呢?難道……」 
     
      林靈也以蟻語傳音,道:「唉,可能她已經震碎內丹,亦將血肉化去;再不然 
    便是精通玄功變化,整體已精純到只剩內丹,不過,若屬後者,她早已可隨心所欲 
    變化……」 
     
      正說著,陡見翠兒逐漸膨漲,尤其是頭部,漲大十倍不止,週身羽毛無風自動 
    ,原本單足佇立的身軀,也忽然倒在地上脊背著地,雙爪朝天,伸屈踢蹬,一雙翅 
    膀也不時拍打起來:李玉虎大吃一驚,伸手想去扶執,林靈疾速將他拉住,蟻語道 
    :「爺,動不得!看樣子翠兒已在蛻化……」 
     
      李玉虎焦急形之於色,伸頭探出帳外,以「千里傳音」之術,急叫道:「塵兒 
    ,你來一下!」 
     
      張出塵聞聲飄飛入洞,停身帳前。李玉虎以蟻語問道:「剛才翠兒給你說了什 
    麼?你給她吃了多少藥丸?」 
     
      張出塵也以蟻語回道:「妾身應翠兒要求,給她上清、赤龍各一粒,玉髓靈乳 
    一杯,現在怎麼啦?」 
     
      李玉虎拉她進來,以蟻語道:「她好像很難過呢!但靈兒說這是蛻化的徵兆, 
    她給你說過,要幻化嗎?」 
     
      張出塵見翠兒在帳中地上翻騰膨漲的樣子也覺心驚,忙以蟻語道:「她說要試 
    試看,不過並不十分肯定。她還問這帳篷的來歷,妾身就把四妹來歸的事告訴她… 
    …她好像很羨慕,又很氣憤,自言自語的說,再不趕快就沒份了!接著就趕妾身出 
    去。」 
     
      林靈沈思片刻,笑道:「大約翠兒見妾身也是異類,竟能蒙爺不棄,所以也想 
    循例早日脫胎換骨,希望能得到老爺的垂愛。……」 
     
      話未說完,突然見翠兒一個翻滾,「嗾」的一聲輕響,那一身羽毛忽然自動炸 
    開,滿空飛舞,隨即地上也陡然現出一個通體精赤、肌膚雪白的小女娃兒!三人驚 
    喜交集,李玉虎右手一舞,將滿帳翠羽吸做一堆,張出塵空出一個枕頭套,兩手撐 
    開一抖,已將羽毛裝了進去。三人定睛再瞧,只見那小女娃長約兩尺,長得粉妝玉 
    琢,染黑的頭髮長有寸許,肥肥胖胖,十分可愛,只是她仰天而臥,雙目緊閉像正 
    在熟睡,但從呼吸綿長細微的樣子判斷,又像正在運功模樣! 
     
      林靈以蟻語笑道:「恭喜老爺,現在翠兒已過了第一關,今後只要不受驚擾或 
    傷害,定時餵食,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就可長成個大美人了!」 
     
      張出塵知他話中之意,不由對著李玉虎微微而笑。 
     
      李玉虎站起身來,當先攢出帳外,待二女出來,林靈封住帳縫,才長長「噓」 
    了一聲,道:「翠兒能順利蛻化,確實可喜,但靈兒恭喜我,似找錯了對象吧!」 
     
      林靈「咯咯」脆笑,曼聲道:「咱們多了個五妹,老爺、夫人還不值得賀喜嗎 
    !」 
     
      三人走出洞外,張出雲、朱如丹聞聲迎上來。
    
      朱如丹忍不住問道:「四妹說什麼?老爺怎會又有了一位夫人?」 
     
      李玉虎笑道:「別聽她胡說,哪有這種事?不過,翠兒正在帳內幻化倒是真的 
    。」 
     
      二女大驚,齊聲道:「真的?怎會這樣?我們看看好不好?」 
     
      張出塵笑道:「現在最好不要去,等會餵她的時候再去不遲!至於詳細情形, 
    你們問四妹好了,」 
     
      朱如丹、張出雲急忙拉拉林靈,走到餐桌邊催問經過,李玉虎、張出塵則向坐 
    在樹蔭之下、正在低聲對談的文、武二老走去。 
     
      等李玉虎走近,二老站起身來,文一奇道:「方纔長夫人已大略向老朽說明一 
    切,老朽二人也商量出一個腹案,請公子裁決!」 
     
      李玉虎請二人坐下,自己也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笑道:「二位有何高見,說來 
    大家斟酌,裁決兩字,小侄實在不敢當!」 
     
      文一奇道:「老朽二人上山之前,曾在山下小鎮「太平溝」停留三日,發現鎮 
    上約有千人,大多數鎮民都以採蔘、狩獵維生,個個身體健壯,精通武技。老朽二 
    人想先運些金沙下去,在鎮上建立據點,並購買馬匹車輛,選拔一批精壯年輕小伙 
    子加以訓練。開春之後,不僅可以運送寶石、金沙,還可沿途採購藥材、皮貨,運 
    回北京販賣,不知公子以為如何?」 
     
      李玉虎撫掌大笑,道:「此策甚妙,只是有勞兩位前輩,小侄心中不安得很。」 
     
      文一奇呵呵笑道:「公子爺怎麼又和老朽客氣。咱們說幹就幹!明日一早,老 
    朽與偷兒先行下山佈置,安排好住處,公子和夫人們也可以行動了!」 
     
      神偷武昌道:「還有一事,偷兒也想說出來,請公子一併裁示!」 
     
      李玉虎道:「武老請說!」 
     
      武昌道:「據聞距此三百里外有一鞍山,嘯聚有馬賊一批,乃是這東北地方的 
    大害。由此上京,一路上都有他們的關卡,專門搶劫勒索行旅商人。適才偷兒與文 
    老商量,想在太平溝建下據點。開春之前,趁便到鞍山賊窩探查一下,定一個掃蕩 
    馬賊之計!」 
     
      張出塵道:「武老這一說,本宮也想起來了。前些日子我姊妹此來,一路曾遇 
    上數批強人收取過路之費,曾被我姊妹剪除教訓。如此說來,他們必是出自鞍山了 
    !」 
     
      文一奇洪聲道:「據說鞍山賊窩嘯聚萬人,聲勢極為浩大,若不到處做些無本 
    賣買,如何得活?想來宮主途中所遇,必是出自鞍山無疑!」 
     
      李玉虎在他們說話時,一直沈思,這時忽道:「這麼說來,小侄以為咱們的計 
    畫應當改變一下。」 
     
      文、武二老與張出塵都驚奇的望著他,李玉虎微微一笑,道:「太平溝的據點 
    可先建立,暫時先雇幾個當地的老年人,能看守打掃就行了;至於車輛馬匹及行車 
    人員,就從鞍山選取好了!」 
     
      文、武二老雖知他功力通玄,已達難以測度的境界,仍不免擔心,道:「鞍山 
    馬賊多是窮凶極惡的人物,依公子功力,擊殺不難,但想感化卻也不易,留在身邊 
    ,終覺不太保險!請公子三思!」 
     
      李玉虎微微一笑,道:「小侄並非自大,不過以理推斷,馬賊打劫目的多半為 
    了生計,若說鞍山就是賊窩,數有萬人,必然老少男女都有。咱們為地方除害,不 
    可能全部殺光,若只除去為首幾個,等咱們去了,他們無以維生,久後故態復萌, 
    必要重操舊業,對不對?」 
     
      文、武二老與張出塵聞言,都無話可說。李玉虎又道:「所以,小侄以為,要 
    想徹底解決,只有協助他們改業。」 
     
      神偷武昌道:「這幫人生性凶殘好動,只會動刀子殺人,還會什麼?」 
     
      李玉虎笑道:「他們既是馬賊,一定對馬匹很內行,也一定會趕車吧?若生性 
    凶殘,一定喜歡打獵?咱們可以發揮他們的特性特長,讓他們上山打獵,馴馬駕車 
    ,豈不甚好?」 
     
      文一奇疑道:「這些能算是生計嗎?」 
     
      李玉虎「哈哈」笑道:「打得野獸,可以製作皮衣,馴服了馬匹,可以變賣; 
    趕車的組成車行,將北地皮貨、藥材輸往南方,一本萬利,這要比刀口舔血、為人 
    禍害、為人不齒好得多吧!」 
     
      武昌、文一奇、張出塵聽了這番話,都覺是聞所未聞的奇論,也都不信能行得 
    通,因此武昌道:「公子所言雖然有理,可是這批強盜哪裡會想這些,又怎會乖乖 
    改行呢?」 
     
      李玉虎道:「方纔所說是小侄根據他們的能力推論而得,是他們能力可以做得 
    到的。至於怎麼讓他們心悅誠服的肯做、去做,那就是咱們的本事了!」 
     
      張出塵略有所悟,鳳目一轉道:「爺的意思,咱們先以力制服,再視其能力環 
    境,為他們設定工作嗎!」 
     
      李玉虎拉起她的玉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笑道:「為夫正是此意。至於如何 
    著手,就要等咱們到了鞍山,實際瞭解當地情況之後,才能安排了!」 
     
      文一奇衷心敬服,自告奮勇道:「公子既這麼說,老朽與武老弟便去鞍山暗中 
    瞭解一下情況……」 
     
      李玉虎搖手笑道:「此去鞍山來回近千里,加上天寒地凍,道途艱難,小侄實 
    在不忍讓兩位前輩跋涉,過幾天小侄與夫人親去看看。至於兩位還是以太平溝之事 
    為重吧!」 
     
      文、武二人想到自己的功力,比之李、張,相差不知多少倍,聽他這般說,知 
    道也是實情,便一齊應道:「謹遵公子吩咐!」 
     
      李玉虎哈哈一笑,起身道:「時已近午,兩位可以入洞小坐片刻,小侄失陪!」 
     
      朱如丹三人一直環坐餐桌,小聲與林靈說個不停,此刻見李玉虎起身,一齊擁 
    上前來,朱如丹笑道:「爺,現在可以去看翠兒嗎?」 
     
      李玉虎笑道:「去是可以,但若未醒,可千萬不能驚擾,知道嗎?」 
     
      朱如丹恭聲應「是」,脆聲笑道:「妾身不敢。」 
     
      五人悄悄入洞,林靈打開帳上縫隙,讓眾人進入。只見那精赤的女娃兒,此時 
    早已翻了個身趴在地上,雙腿曲拳腹下,雪白的小屁股翹得老高,面孔向著帳壁, 
    一動不動,似乎仍在熟睡。 
     
      五人遠遠坐下,靜靜的、好奇的盯著她瞧。李玉虎則瞑目連起天眼,發現小娃 
    兒體內已然形成骨骼內臟,不過似有一股強大的綠色氣流不停的穿梭往來,像是催 
    促著形體繼續成長,乃以蟻語傳音道:「靈兒,你說她多久才會醒來?」
    
      林靈也以蟻語,道:「大約要一個對時光景!」 
     
      李玉虎又道:「咱們要餵她什麼?只是玉髓靈乳可以嗎?」 
     
      林靈笑道:「當然可以,不過若配合其他靈藥,能成長更快!」 
     
      李玉虎又道:「什麼靈藥,咱們只有兩種,九轉赤龍丸藥性熱烈,照她目前體 
    質情況似有不宜,除此之外,就只有九轉上清丸了!」 
     
      林靈道:「上清丸功能固本培元,起死回生,對她必然大有裨益,不過一次不 
    能餵食太多,應該逐次增加。另外,還有天池雪蓮,對她更是大有幫助。」 
     
      李玉虎沈吟道:「那雪蓮還有幾天才能成熟?若是天狼歸順,倒是可以採得一 
    些!」 
     
      林靈屈指一算,道:「大約還有五天吧!過一兩天,咱們上去瞧瞧,妾身認為 
    ,到了成熟之期,天池之上或許還會出現其他東西也說不定!」 
     
      李玉虎驚問道:「真的?還會有誰?」 
     
      林靈微搖著頭,道:「妾身不敢肯定,卻是不能不防。」 
     
      李玉虎起身率先出帳,四女魚貫跟著。朱如丹悄聲問道:「四妹,你和老爺在 
    帳內說什麼?」 
     
      林靈笑著轉述一遍,朱如丹跳著腳,脆聲笑道:「好啊!這下又有熱鬧可看了 
    ……」 
     
      張出塵回眸瞧她一眼,還沒開口,只見李玉虎已面對谷口,朗聲發話道:「老 
    谷主既抵谷外,因何遲疑?難道還信不過李某嗎?」 
     
      說著,便向谷口方向緩步走去。張出塵四女一驚,對望一眼,便也跟在李玉虎 
    身後,緩步而行。 
     
      只見谷口人影一晃,小溪邊現出一人,已疾步走了過來。 
     
      李玉虎含笑停步,身後四位夫人一字兒與他比肩排開,都頗驚疑的打量來人。 
     
      因為入谷者身形衣著雖似天狼,但鬚髮漆黑,面目白皙,看上去只有三、四十 
    歲,雙睛漆黑,更不似天狼原有的一片赤紅;背上尚負著一個老太婆,白髮蒼蒼, 
    面目枯黃,塌鼻子黃牙,一副有氣無力樣子。不過此時卻正強打精神,張著一雙渾 
    黃老眼四處打量,一臉驚奇之色! 
     
      李玉虎雙手抱拳為禮,笑道:「老谷主伉儷寵降荒谷,實是李某的榮幸……」 
     
      那人疾速一躍,停身丈外,陡然雙膝跪地叩頭道:「小老兒無知,冒犯公子夫 
    人,不僅蒙公子大量寬恕,更且恩賜靈藥,代為煉化丹中雜質,使小老兒面目全改 
    ,此恩此德,小老兒銘感五內。今日厚顏,將山妻帶來,求公子垂憐……」 
     
      李玉虎雙手一抬,已虛空將天狼夫妻托起,口中笑道:「賢伉儷情深義重,令 
    人敬佩!尊夫人為夫抵禦天雷,不惜耗盡真元,更屬難得。李某上體天心,豈能袖 
    手,老谷主不必多言,李某一定盡力便是!」 
     
      他轉頭見文、武二老已然聞聲走出,又道:「靈兒、丹兒你們先將老夫人抬入 
    洞中,塵兒速取玉乳一杯,上、赤藥丸各一,給老夫人服用!」 
     
      張出塵應答一聲,轉身進洞取藥。朱如丹、林靈則上前要接下天狼的妻子,天 
    狼王天化轉身為禮,道:「多謝夫人,不敢有勞,請夫人指示,還是小老兒背進去 
    吧!」 
     
      朱如丹轉頭望望李玉虎,見他微微點頭,便笑著道:「老谷主太客氣,既然如 
    此,請隨我來吧!」 
     
      她轉身領著王天化走進右洞,林靈隨後,李玉虎笑對問在一邊的文、武二老道 
    :「對不起,谷中簡陋,巖洞甚少,事出無奈,請二位不要見怪!」 
     
      文、武二人連稱:「不敢!」 
     
      李玉虎又對張出雲,道:「雲兒泡壺好茶,且陪兩位前輩坐坐。對了,順便看 
    看翠兒帶回來有什麼好吃的?等會兒咱們可以和兩位前輩好好喝一杯呢!」 
     
      此時,張出塵已拿了藥,李玉虎與她一同步入右邊石洞。經過外洞時,李玉虎 
    對著呂洞賓神像誠敬的行了一禮,方始走進後洞。 
     
      洞中,天狼王天化已將他老婆放落,朱如丹、林靈一左一右協助她盤膝坐好。 
     
      張出塵上前,將兩粒藥丸餵入老婆婆口中。李玉虎伸手接去酒杯,先將「玉髓 
    靈乳」倒在自己掌心少許,方始又交還張出塵為她灌下。 
     
      李玉虎轉到老婆婆背後,道:「老夫人瞑目守膻中,待藥力散開,再以意導氣 
    ,按平日心法運轉周天。李某亦當助老夫人一臂之力。」 
     
      天狼目光炯炯的凝立一旁,臉上自然流露出關切緊張表情。老婆婆靈藥入口, 
    覺出兩粒藥丸立化津液,香甜微辛,順喉而下。而靈乳入口,更是清香滿頰,知道 
    果然是百年難遇的天材地寶,臉上不由透出喜色,轉睛向王天化點頭示意。又聽了 
    李玉虎叮嚀,立即瞑目正心,意守膻中。 
     
      藥乳滾落,片刻間化為冷熱兩股氣流,滾滾沸沸地向內腑四肢散開。老婆婆強 
    按心頭驚喜,以意引導那冷熱氣流,與自己真元化合,循脈遊走。正感到有滯礙, 
    陡又覺週身一緊,另一種熱氣將她緊緊包住。眨眼間,體外熱氣由外而內,直這全 
    身,所到之處,毛孔、肌肉、骨髓,不僅一無隔阻,更且無處不在,直到由面而點 
    ,齊聚在「會陰」穴中,竟似縮為一丸。接著,陡地全身一震,那一丸熱氣,循著 
    她一直未通的中脈筆直上衝,腦中一清,「轟」的一響,頂心「百會」穴已被衝開
    ,熱流已然逸出體外。 
     
      老婆婆立覺得全身一陣輕鬆,體內阻塞不通的絡脈立時暢通無阻,遊行的真元 
    與兩股冷熱氣流,不僅運轉疾速,更已完全融為一體了! 
     
      在修道者言,這中脈乃是元丹、元神或魂魄脫離軀體的必經路線,若能打通, 
    丹氣、元神即可由此自由出入,修道人的修為自然又步入另一境界。但這一通路對 
    異類而言,特別難以打通,所以只好由口中吞吐內丹,王天化便是如此。 
     
      天狼之妻功力更差,自然不敢妄想,但此刻被李玉虎一舉代為打通,能不令她 
    驚喜交集、感激無已? 
     
      老婆婆大喜過望,知道自己多年的癱瘓已然痊癒,而真元之充沛,更是比以前 
    增加了數倍有餘!她正想收功睜眼,耳中卻聽得一陣輕聲蟻語,道:「請速運十二 
    周天……」 
     
      此刻她已將醫她的恩人當成「神仙」,哪敢不聽吩咐,故立即繼續鎮定,運功
    不停,不敢稍有移動。 
     
      前述是老婆婆內在的感覺,而洞中環立的天狼王天化與張出塵等人,自然看不 
    出來! 
     
      不過,他們瞧見了另一面,卻也都驚奇心感,將李玉虎視為「神人」! 
     
      原來李玉虎站在老婆婆背面而立,將承著少許「玉髓靈乳」的右掌一翻,掌心 
    中立即射出一道耀眼、紫中帶金的霞光,擦一片靈乳所化霧氣,罩向老婆婆頭頂臉 
    面,接著霞光伸延,籠住她整個身軀,最後竟緩緩向內浸透進去,消失無蹤。 
     
      盞茶之後,眾人見老婆婆頂上白髮紛紛變色,臘黃的臉皮也紛紛剝落,眨眼間 
    ,原來一個形容枯槁的老婆婆,已變成秀髮光潤漆黑、面色白裡透紅、塌鼻漸漸隆 
    起、疏眉漸豐的大美人,不由都驚得目瞪口呆! 
     
      接著,寂靜中眾人卻聽得「嗾」地一響,大美人的頭頂心突然冒出一粒豆大的 
    紫金光球,見風疾漲,竟變成拳頭大小,在空中疾轉不停。 
     
      只見李玉虎手掌一揮,那光球忽然間飛出洞外。朱如丹好奇心特重,電般閃身 
    追出去瞧。只見光球飛到水潭上空陡然爆散,化成一片雲霞,同時也散出一股臭氣 
    。光霞接著又在水潭中「涮」的翻滾清洗一下,始又變為一縷紫金光線,越過朱如 
    丹頭頂,向洞內飛回。 
     
      朱如丹跟蹤而入,身法不為不快,卻也只瞧見霞光尾巴,在李玉虎右掌心,閃 
    得一閃,便已消失不見……
    
      李玉虎打個手勢,先出洞。到了洞外,才對跟在一旁的天狼王天化笑道:「老
    谷主請放心吧!尊夫人癱瘓不但痊癒,體內穢氣病毒也已全部拔除,等下醒來,說
    不定真元凝固,功力可與你老並駕齊驅了呢!」 
     
      王天化目閃淚光,態度恭謹的道:「公子神乎其技,小人大開眼界,望塵莫及 
    ,而對愚夫妻的恩惠,更似再生父母,所謂大恩不言謝,待會山妻醒來,必然有一 
    番交代……」 
     
      李玉虎搖搖手,笑道:「老谷主不必客氣,舉手之勞實不足以言恩,老谷主更 
    不必耿耿於懷,可在洞內為夫人護法,李某少陪了!」 
     
      說著,便轉身向文、武二老與張出雲所坐的餐桌走去。 
     
      朱如丹上前一步,拉著李玉虎左臂比肩而行,口中卻已鶯聲嚦嚦的道:「爺, 
    剛才變什麼把戲,看樣子功力似比昨天又深了一層,這是怎麼回事!」 
     
      李玉虎微微一笑,望了旁邊的林靈一眼,道:「這可是靈兒的功勞,她把真陰 
    丹氣一古腦兒都給了我,老二得益匪淺,我自然受益良多啊!」 
     
      昨夜張出塵睡得人事不知,聞言不勝驚奇,望著林靈,問道:「真的?怎麼我 
    一點不知道?」 
     
      朱如丹「嗤」聲而笑,道:「大姊樂夠了,呼呼大睡,哪裡還管別人死活?…
    …」 
     
      張出塵見文、武二老已然含笑起身,注目相迎,不由王靨通紅,低叱道:「三 
    妹,別胡說,也不怕前輩們見笑……」 
     
      朱如丹吐吐舌頭,「咯咯」脆笑,林靈伸手握住張出塵柔荑,笑意盎然的低聲 
    道:「大姊,你摸摸看,可覺得有什麼不同?」 
     
      張出塵立時察覺,原本冰涼的玉手,如今竟已十分溫暖,凝神一瞧,那清麗如 
    仙的臉面上寶光隱隱,白裡透紅,原先隱伏皮下的一層青氣已然消失,不由喜道: 
    「恭喜四妹!爺已為你脫胎換骨了,是吧?」 
     
      林靈愛戀的望了李玉虎一眼,低聲笑道:「是:爺已把妹子身上的純陰之氣全 
    數化盡,如今的妹子真可說是「重新做人」了!」 
     
      張出塵恍然,道:「怪不得方才見老爺真氣已然顯現金色,原來是得了四妹的 
    真陰,而四妹自然也一股陰陽交融,受益不淺哪!」 
     
      李玉虎不管這些,笑容滿面地坐下,道:「雲兒,翠兒帶來的東西快拿出來, 
    為夫要和兩位前輩好好的喝一杯!」 
     
      朱如丹跳上前去幫忙張出雲,一邊笑聲如銀鈴般道:「文老,你一來就把老爺 
    教壞了,萬一他也變成酒鬼,看我不把你的鬍子統統拔光才怪!」 
     
      文一奇「呵呵」大笑,道:「好,好,小老兒這把鬍子反正留著也沒啥用處, 
    能得三少奶奶光顧,也是它們的榮幸,要拔光就拔光吧!」 
     
      眾人一陣大笑,見張出雲、朱如丹像變戲法似的,一盤盤醬肉、烤鴨、醬肚絲 
    、醬肝子,一下端上來四五樣,最後竟還有一大瓶茅台酒,不由都十分驚喜! 
     
      張出塵歎口氣道:「婆婆愛子之心,從這些盤碗之中便可窺知一般,而翠兒的 
    辛勞亦可以想見了!」 
     
      眾人聽她這麼一說,都有些感懷,不忍下箸。李玉虎「哈哈」一笑,道:「請 
    啊!請啊,老娘既有這份厚愛,咱們不把它吃下肚,豈非不孝……」 
     
      接著,當先舉杯邀眾人共飲。不過他已學了乖,不敢一杯下喉,只是淺嘗細品 
    了一下,又道:「這酒好香好醇,文老,你說是吧!」 
     
      文一奇一生嗜酒如命,對酒的瞭解自然極深,便也陪著李玉虎淺嘗一嘗,然後 
    笑道:「這是出自雲南的陳年茅台,好處是烈而不苦,飲後齒頰留香,歷久不散, 
    即使醉了,也無令人頭痛的毛病,所以被評為酒中極品。在北京一瓶售價要百兩銀 
    子,可不是一般人喝得起的,」 
     
      李玉虎問道:「怎麼?一百兩銀子很多嗎?」 
     
      文、武二老從張氏姊妹口中對他已有大概瞭解,聽到這種天真的問題,微微一 
    笑、文一奇道:「一百兩銀子的多少,因人而異,一般貧苦人家一月工資不過幾兩 
    ,但對富豪之家而言,百兩不過是一瓶酒資。」 
     
      李玉虎「唔」了一聲,默默沈思。朱如丹奇道:「爺,想什麼嘛?吃啊,」 
     
      李玉虎「唉」歎一聲,道:「我發現對世事瞭解太少,日後下山,真不知如何 
    度日!」 
     
      張出塵笑道:「爺,這也值得擔心?難道你不要我們啦?」 
     
      李玉虎俊目一轉,舉筷打了自己腦袋一下,哈哈笑道:「豬嘛!現放著有許多 
    『顧問』在此,還擔什麼心!喝酒,喝酒!」 
     
      眾人「哈」「呵」大笑。只有林靈卻疾速站起身來,走到他背後,伸手去揉他 
    被打之處,曼聲埋怨道:「幹嘛!不痛嗎?」 
     
      眾人起先還不覺什麼,但見林靈清麗如仙的面孔上自然流露出痛惜神情,心中 
    都不由十分震動!文、武二老是外人,他們心中只是羨慕、感歎:「這位公子爺真 
    好艷福!」 
     
      張出塵、出雲與朱如丹卻震驚這位四妹,對老爺愛戀之深、愛護之殷,真是已 
    逾自己性命了;而心思亦靈巧細膩,更非自己所能比擬,常此以往,自己在夫君心 
    目中的地位怎能比得上? 
     
      因此,她三人對望一眼,心神交會,不由都暗自警惕,暗自驚心! 
     
      李玉虎卻不知她們心思,伸手便握住林靈的柔荑,笑著安慰她道:「不痛,不 
    痛!你坐下來,也吃一點肉吧!現在體質已變,吃點肉食,不會有害!」 
     
      林靈歪身坐在一邊,輕搖蟯首,低聲道:「妾身不想破戒,不過爺若一定要妾 
    身入境隨俗,妾身遵命就是!」 
     
      說著,便伸手去拿筷子。 
     
      李玉虎急忙又握住玉手,笑道:「算啦,算啦!我可不想強迫你破戒,不吃就 
    不吃吧!」 
     
      林靈扭頭注視著李玉虎眼睛,認真問道:「爺不會因此生氣吧!」 
     
      李玉虎心中大受感動,正色道:「怎麼會?你放心吧!」 
     
      張出塵三女望見這情意纏綿的一幕,芳心中都有點不是滋味,彼此對望一眼, 
    張出塵施個眼色,張出雲立即會意,便去取來兩條粗大的鮮人蔘與何首烏,遞了過 
    去,笑道:「四妹吃些這個吧!」 
     
      林靈雙手接過,對張出雲嫣然一笑,道:「謝謝二姊!」便即走過一邊,細細 
    的品嚼起來! 
     
      文、武二老看在眼中,雖有滿腹疑問,可也不便出口詢問,甚至表情上都不敢 
    露出一點,只當沒有看見,低頭忙著吃食。 
     
      不一會,李玉虎喝乾一杯,也已吃飽,看看天色已是申初,便起身離開餐桌, 
    道:「二位前輩慢用,小侄去洞中瞧瞧,老夫人大約也該下坐起身了!」
    
      文、武二老趕快站起,還未開口,只見洞口人影一晃,眼前草地上忽然多出兩
    個跪在地上的夫妻。 
     
      李玉虎雙袖一揮,已將那兩人虛空托起,口中笑道:「谷主伉儷千萬不可如此 
    ,快來坐下,這裡還有些酒食,若不嫌棄,請來共飲一杯如河?」 
     
      天狼王天化夫妻,心中對李玉虎已然感激得五體投地,此來本想叩頭謝恩,哪 
    知才一跪落,便被托起,任憑怎生使力,竟然跪不下去,不由對李玉虎的神功,又 
    多了一層認識,乃道:「天化夫妻身受重恩,真是殺身難報!適才我夫妻商量,與 
    其在老狼谷遊蕩,不如留在此地,奉公子夫人為主人,侍候公子及夫人的生活起居 
    ,如此,五十年後,山妻天雷劫臨,也能靠公子福蔭,僥倖躲過,但不知公子、夫 
    人肯收容否?」 
     
      李玉虎「哈哈」笑道:「谷主伉儷有心向善,本來天下去得。李某年輕福薄, 
    也不敢收留二位為僕服役,不過李某有意於來春下山,積修善功,正需要像賢伉儷 
    這般人手,若蒙不棄,就請擔任李府的總管副總管吧?」 
     
      天狼王天化大喜道:「天化夫妻潛居荒谷,不通世事,近百年也曾發心修善, 
    但實不知該如何下手。主人既有此意,天化夫妻誓為馬前小卒,共襄盛舉,若有絲 
    毫二心,願受天雷轟頂、神形俱滅之罰!」 
     
      李玉虎閃身上前,執起王天化雙手,誠懇的道:「谷主言重了,來來來,小可 
    為二位介紹兩位人間俊傑。他二位經驗豐富,見多識廣,已被本府聘為顧問,今後 
    無論有伺疑難,都可向二位顧問請教!」 
     
      他拉了王天化走回餐桌,又請眾人一同落坐,道:「這位是丐幫第一長老,人 
    稱酒丐文一奇,文大俠;這位是空空門門主,人稱神偷武昌的武大俠!」 
     
      天狼王天化抱拳連道:「久仰!久仰!」事實上,他久居老狼谷中不履人世, 
    當然不知兩人名字。 
     
      李玉虎接著又對二老,道:「這位是老狼谷谷主,姓王名天化。二位前輩別看 
    他像三十多歲,實際年齡怕不有一千一一百歲呢」接著又介紹夫人道:「這位是王 
    谷主的夫人,功力自然不在話下了!」 
     
      王夫人此時望之若二十許人,面目白裡透紅,細緻可愛,與適才來時形狀已有 
    天壤之別。她站起身來,首次開口,聲音竟也清明悅耳,只是缺少一份柔媚。 
     
      只見她輕啟朱唇,露出一口尖銳的牙,道:「啟稟主人,小婦人有個名字,叫 
    做雪娘,以後就請主人直呼賤名好了。夫人一辭,雪娘聽了實在刺耳,也覺得愧不 
    敢當!」 
     
      文一奇起身洪聲道:「俗語說,不以規距不能成方圓。現在李府既然已有了顧 
    問與總管、副總管,也算粗具規模,公子對屬下的稱呼,似乎也該統一一下以免亂 
    了規矩,讓江湖人恥笑!」 
     
      張出塵插言道:「文老所言甚是,就麻煩統一一下吧!」 
     
      文一奇點頭首肯,洪聲道:「李府的代表,自然非公子爺莫屬。像長夫人身為 
    玉女宮宮主,對外自稱本宮,就是代表玉女宮的意思。所以公子亦宜自稱本府,方 
    稱允當。對內部屬下,則應稱呼職稱。至於至親好友,私下的稱呼,則又不必拘束 
    !」 
     
      他見李玉虎並無異議,語氣一轉,又道:「今日府主既禮聘王兄夫婦為正、副 
    總管,以後便應以總管、副總管稱呼,而兩位也不可再叫主人、恩人之類,一律尊 
    稱府主便是!」 
     
      王天化夫婦應「是」,轉身又對李玉虎躬身施禮,煞有介事的道:「總管王天 
    化叩見府主!」
    
      「副總管王氏雪娘叩見府主!」 
     
      李玉虎胸膛一挺,哈哈一笑,擺手道:「叩見之禮免了,總管、副總管請坐。」 
     
      接著又轉對文一奇等人,笑道:「怎麼樣,我這府主還有個樣兒嗎!」 
     
      本來大家一本正經,被他這麼一問,忍俊不住,包括王天化夫妻在內,都「哈 
    哈」大笑起來! 
     
      朱如丹更是笑彎了腰,好半晌才直得起,抹著笑出的眼淚,脆聲道:「哎呀老 
    爺,你以為是上台唱戲嗎?」 
     
      李玉虎「哈哈」笑道:「人之一生,本來就像唱戲一般,小時面對老母,扮的 
    是孝子,成家後面對嬌妻美人,扮的是丈夫情人;出外面對各色人等,也必須扮成 
    各樣的角色,才能受大家接納、讚美,甚至敬服,說穿了還不是和戲台上一樣?」 
     
      眾人聽了這番論調,先是一怔,各自回心一想,卻又覺得他一語道破人生百態 
    ,不由不佩服他的智慧。 
     
      文一奇大拇指一豎,洪聲道:「府主大智大仁又大勇,三德兼備,屬下衷心悅 
    服。還有一事,一直鯁在喉中,不吐不快!」 
     
      李玉虎道:「文老請講!」 
     
      文一奇道:「屬下與偷兒雖被府主賞識,委以顧問之職,但私心裡總覺不安, 
    皆因我倆既無諸葛之材,可為李府運籌帳內,武功亦相差遠甚,所以這顧問一職, 
    實在受之有愧……」 
     
      李玉虎見他說得誠懇,望了張出塵一眼,道:「夫人有何高見?」 
     
      張出塵道:「依一般江湖慣例,府內總管以下應設數堂。而依府主的構想,總 
    管以下,最少應分設主管商務、運輸、護衛、接待四堂才行!以商務堂來說,下面 
    又可分成珠寶、藥材、皮貨,甚至糧食、布匹各組,以便專司其事。」 
     
      李玉虎道:「商務堂總管賣買,運輸堂主管車馬運送,護衛堂主管安全,這個 
    不難瞭解,那接待堂幹什麼事?」 
     
      張出塵對李玉虎舉一反三的智慧大為佩服,嫣然一笑,鳳目閃光,道:「江湖 
    中幫派林立,各有地盤,也互有往來,這接待堂就是負責與各門各派交際應酬聯絡 
    的!」 
     
      李玉虎一拍大腿,喜道:「好,李府之中,咱們就暫時設下四堂!這接待堂堂 
    主則非文老莫屬了。以後誰來李府拜望,文老就先灌他五十大杯,能過關的,再由 
    本府轉見不遲!」 
     
      朱如丹嗤聲笑道:「怎麼?老爺酒量很好嗎?」 
     
      李玉虎一挺胸,道:「我初時只是怕辣罷了,真要拚酒,千杯只怕也灌得下去 
    !」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李玉虎又道:「這商務堂堂主,就請武老擔任最是合適, 
    兩位以為如何?」 
     
      這一安排,可以讓文、武二人各展所長,於是二人一同起身,躬身應道:「屬 
    下領命!」 
     
      李玉虎俊目一轉,又道:「這四堂的名字都太俗,是不是可以改一改?」 
     
      張出塵道:「當然可以,但用什麼名兒呢?」 
     
      李玉虎俊目連轉,酒渦深旋,劍眉挑飛,豪氣風發的道:「昔日孟嘗君門下食 
    客三千,我李府接待堂中,雖不見得能過之,但卻要傚法一番,那麼就叫做「孟風 
    堂」吧!文堂主以為如何?」 
     
      文一奇「呵呵」大笑,大拇指一豎,洪聲道:「好,府主仁俠慷慨,但願日後 
    孟風堂中座無虛設,食客盈門,而我這個酒鬼堂主,更可名正言順,日沈醉鄉了。」 
     
      李玉虎靈感如泉,只見他俊眼生輝,又道:「咱們經營商務,目的不在賺取暴 
    利,尤其是民生物資,旨在供輸有無,以利民生,所以價格一定要合理,我看此堂 
    就取「平准堂」二字,武堂主以為如何!」 
     
      神偷武昌小眼圓睜,亦伸出大拇指,讚道:「好,此名不僅表明了府主用心, 
    亦含有警惕屬下勿貪暴利之用心,真是好名字。」 
     
      李玉虎微微一笑,又道:「運輸應求快速,就叫「天馬堂」吧!至於護衛堂, 
    目的只是保障人貨平安,則不妨稱之為「平安堂」。各位以為如河?」 
     
      天狼王天化人極機敏,雖尚不知李玉虎計畫的來龍去脈,但也能推出大概情況 
    。因道:「府主所訂各堂名稱,均足以顯示府主用心,實在令人敬佩,屬下一向別 
    無所好,卻極喜牧養馬匹,所以在老狼谷,目下養有駿駒千匹,其中經由屬下親自 
    訓練的已不下數十匹。為開創李府基業,屬下願意全數獻出,以供李府使用!」 
     
      李玉虎大喜道:「想不到總管還有這項本事!我看這天馬堂堂主一職,目前尚
    無適當人選,就煩請總管暫時兼任好了!」 
     
      王天化躬身應是。
    
      李玉虎看看天色已近申末,心中不由掛念起翠兒的變化,便道:「總管夫妻先
    請用餐,順便與文、武二老多聊聊,我裡面還有些事,不陪你們了!」 
     
      王天化夫妻,文、武二老都起身相送,四位夫人自然也跟他一齊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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