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靈狐戲江湖
    第三冊

                   【第四章 收雕遇奇】
    
      戌初,天已黑透,福星等趁夜先送玉仙姊弟,攜孟麗絲跨鶴出宮,相約在城外 
    十里亭見,便又悄沒聲各攜紫皮袋,由夏荷帶路去找五龍駒。 
     
      五龍駒養在宮廷外圈,禁軍馬廄之中,可說是受盡優待,但就是不能亂跑出去。 
     
      它等本是野馬,在荒山馳騁優遊已慣,哪受得住這般約束,頭兩天還記得主人 
    叮嚀,第三天便大發脾氣,踢傷了好幾名馬伕。 
     
      這時一見主人悄沒聲進來,不由齊聲歡嘶,興奮不已。 
     
      馬伕們早已接到命令,本該早早備好鞍褥以待,只是怕了它們,誰也不敢靠近 
    。這時一見駙馬、公主駕臨,趕緊跪下叩頭請安兼請罪。福星溫言喚起來,這才七 
    手八腳,提起膽子挨過去要備馬具。 
     
      奇怪的五龍駒乖得像小貓,一動不動,待一切舒齊,五人都跨騎上去,才放蹄 
    奔出馬廄,直出宮門。 
     
      守衛的禁軍,不但已奉上令,而且還聽來許多傳言,說駙馬爺如何了得,被封 
    了多大的官位候爵。…………這時一聽蹄聲如雷,哪敢怠慢,早已把宮門打開,恭 
    送五龍駒出去。 
     
      五龍駒一到宮外,廣場馳道之上,直如龍歸大海一般歡欣,一字排開,放蹄疾 
    奔。 
     
      不多會馳抵外城,福星神目如電,早已瞧見九門總提調、駙馬古朱力高大的身 
    軀,挺坐在一匹蒙古馬上,正在等候。 
     
      福星一邊拍拍馬王,示意緩下速度,一邊傳音告知玉鳳公主。轉眼間馳到城門 
    邊,古朱力驅騎迎上,老遠便連連拱手,宏聲招呼,道:「侯爺、公主安好,小兄 
    恭候多時了!」 
     
      福星與公主雙騎超前,另三騎緩列兩排,玉竹一人居中,秋月、夏荷殿後,標 
    顯出地位高低,而福星也已拱拳回禮,清聲笑道:「小弟與公主所以暗夜潛行,便 
    是不想驚動諸親友,不料還是驚擾了兄長,罪過,罪過!」 
     
      古朱力大笑道:「小兄職責所在,侯爺小兄弟若能逃得過去,小兄這飯碗不就 
    敲完了嗎?」 
     
      這話也引得公主嬌笑,福星道:「小弟實在有事,連夜遁走,驚擾之處,容他 
    日回京再行請罪,佳和姊姊處,請代致意!」 
     
      古朱力連稱:「多謝!不敢!」
    
      玉鳳公主脆笑道:「小妹嫁雞隨雞,不能常在宮中服侍父皇、親娘。親娘她雖
    蒙冊為西宮,訂日正位,總因膝下僅妹一人,不免形單影隻,寂寞得很,姊夫與姊
    姊進宮之時,甚盼代小妹常在親娘處走動走動,如此不但是她老人家快慰稱心,妹
    子與妹婿亦必感激五衷!」 
     
      古朱力宏聲笑道:「有公主妹妹旨意,小兄與您姊姊師出有名,就不怕別人譏 
    諷了。公主請放寬心,專心看住佳婿,宮中親娘自有姊夫、姊姊為你孝敬!」 
     
      福星清笑,拱手一再稱謝,古朱力指指身後,又道:「小兄馴養二騎,屬汗血 
    寶馬之裔,特地帶來,以壯行色。不料兄弟與妹妹坐騎更為出色,反令小兄汗顏。 
    只是既已帶出,羞刀已難入鞘,還請兩位收下,以為備騎如何?」 
     
      他說話時,後面從人已牽過兩匹朱紅赤睛馬,蘭耳扎筋,形狀雖稍遜於馬王, 
    但已是萬中選一的良駒。 
     
      福星知蒙人愛馬如命,古朱力如此大方,足證他的誠心,忙長揖謝道:「兄長 
    厚賜,明知奪姊夫之所愛,亦不敢稍有辭謝,盛情小弟銘記心頭,十月初自魯返回 
    ,再圖良晤吧!」 
     
      雙方赤心相對,相顧大笑,秋月、夏荷驅騎上前,一人接過一韁。 
     
      福星與公主雙雙抱拳,對古朱力道一聲:「後會有期!」這才放轡並騎,出城 
    而去。 
     
      十里長亭一向是送別所在,今天在九月十四月色下,玉仙、玉傑與孟麗絲跨鶴 
    而來,卻是在等人。 
     
      等人的時間往往過得最慢,孟麗絲不知已跑到路中看過多少次了。 
     
      玉仙心裡也急,可是沉得住氣,玉傑卻趁空耍起「蛟鞭」,在一片荒草地上, 
    以搖曳在夜風中已枯的草芒、草枝為對手,將一條青色鞭影舞了個滿場飛,「叭、 
    叭」之聲不斷暴響,驚得近處樹叢宿鳥,鳴叫著轉移陣地。 
     
      玉仙本想制止,但一者知道弟弟好動個性,管了這樣玩那樣,永遠靜不下來; 
    二者見孟麗絲看得聚精會神,雙手還不停跟著比劃,像是頗能領會,便由他們耍去。 
     
      終於聽得了蹄聲響起,玉仙站起來,但細辨竟有七騎,不是五匹,便又坐下。 
     
      哪知等望到馬王影子,才知又猜錯了,一閃身掠出亭外,七駿駒已先後到了面 
    前。 
     
      孟麗絲與玉傑都跑過來,孟麗絲用她特有的腔調、手勢,指馬指鶴拍拍胸說道 
    :「主人,奴才騎馬,奴才飛飛,怕怕!」 
     
      玉傑也搶著要騎新馬,福星笑道:「一人一匹還多,不必爭執!」 
     
      他望望天上將圓的明月,又自笑道:「如此良月跨鶴游,亦人生一大樂事,誰 
    要與我同乘?」 
     
      他望向玉鳳,公主脆笑道:「鶴主人就在旁邊,爺瞧妹子怎的?妹子不悉白鶴 
    性,惹著了它,翻身將咱們抖下地,才有得瞧呢!」 
     
      玉仙笑道:「此鶴名喚壽兒,與家父母相處已近百年,靈性早通,只要肯讓人 
    上身,必不會反顏相向,爺和大姊同去泰山一遊,豈不甚妙?」 
     
      哪知玉鳳竟然不為所動,仍道:「五妹陪爺也是一樣,愚姊督隊去岱宗坊,與 
    二妹會合,爺與五妹跨鶴巡山之際,盼也能找出北五省綠林盟主總舵所在,再來會 
    合,也免得到時盲人瞎馬的亂闖,找錯了地方!」 
     
      福星撫掌稱讚道:「此策極妙!當時柬帖之上,雖指定會於『玉泉廟』,但那 
    裡是遊覽地方,必非總舵所在,若想先發制人,直趨總舵,實屬上策!」 
     
      玉鳳公主催促道:「既然如此,爺就和五妹快快上路,妹子等去岱宗坊,不見 
    不散!」 
     
      福星應好,轉身叮嚀馬王龍兒幾句,方始與白玉仙走向白鶴。玉鳳公主見狀, 
    立即招呼龍兒空鞍與她玲兒並轡,順官道直奔山東。 
     
      白玉仙甚是尊重大白鶴,近前先為福星介紹,等「壽兒」翻著眼點頭同意,才 
    令白鶴先飛起五丈,再牽了福星一手捷掠跨登,坐穩之後,方解釋道:「妹子怕兩 
    人過重,壽兒起飛費力。等飛起之後,再上來兩三人,它也載得動!」 
     
      福星坐在後面,緊貼著她,揣想鳥兒起飛情狀,多利用雙腳並跳之力,若是過 
    重跳不起來,自然飛不動。 
     
      因此笑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誠不我欺。若非妹子提醒,很難想到 
    這番道理。這壽兒兩翼雖健,但腿長腳細,果然是最弱的一環!」 
     
      壽兒彎過長脖子來,長鳴一聲,白玉仙在前忙拍拍它,笑道:「別氣,別氣, 
    少爺就事推論,沒被你載過,怎知你的厲害!」 
     
      接著又用肘輕撞福星,揚聲道:「哥哥不知壽兒已長千年,內丹早成,乃世上 
    最大最老的前輩,一般大漠金眼雕,雖屬猛禽,爪利啄銳,但仍吃不消壽兒一抓之 
    力!」 
     
      福星會意,忙道:「小子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 
     
      白鶴為顯神通,長鳴一聲,雙翼猛力煽動,直上青雲,眨眼間衝破雲絮,飛入 
    雲表之上。 
     
      雲表上一片蔚藍,往上看是明月皎潔,大了許多。群星閃閃爍爍,忽明忽滅, 
    像有千億只眼睛;往下則雲絮如海,無邊無際,有的翻滾變幻,有的凝立如山,形 
    狀千奇百怪,非親眼目睹,難以描擬想像。 
     
      李福星見此奇景,不由豪性大發,陡地引吭長嘯,聲似龍吟鳳鳴,無形音波陣
    陣發出,推動了下方雲絮,立即如沸騰之湯水,翻滾推擠,變動得更加急速。 
     
      白玉仙大驚尖叫,雙手急速摀住耳朵,仙鶴壽兒也受震雙翅一滯,幾乎要翻轉 
    身子。 
     
      福星驚覺不妙,連忙住口,道:「對不起,哥哥一時失態…………」 
     
      話未說完,雲層突地傳來兩聲宏亮雕鳴,瞬息間由下穿起兩隻金眼雕。 
     
      兩雕是一雄一雌,一大一小,大的雙翼展處,橫開丈半,小的則在一丈左右。 
    它們倆似被嘯聲引怒,四隻金睛大如雞蛋,怒發金光。尖啄足長尺餘,彎勾向下, 
    形似大刀,最可怕腿粗如牛,爪大趾利。陡然上衝十丈,雙翼一束,快如流星銳箭 
    ,直往仙鶴壽兒衝來。 
     
      白玉仙花容失色,「哎啊」一聲,拉住福星向前低俯身子,口中急叫:「壽兒 
    快逃!」 
     
      仙鶴壽兒亦知以一敵二,難是對手,何況背上還有兩人?翻騰閃躲是拚鬥中必 
    然招式,他兩個有一跌下去,豈不摔成肉泥? 
     
      故而不待提示,早已雙翼疾收,東向身側,長頸伸直,長腳後掠,亦化為一隻 
    怒箭,向下方雲層中射去。 
     
      壽兒這一加疾下降,疾風如刀,刮向背上玉仙、福星。玉仙一時閉口不及,幾 
    乎噎死,忙低頭以頂心迎向銳風,一臂抱緊鶴頸,另一手則反臂緊扣福星腰上的「 
    蛟鞭」,生怕個郎被風吹去。 
     
      哪知才入雲層,下降的速度未減,玉仙陡覺勁風消失,頭頂上多了一隻手,張 
    眼扭頸一瞧,只見福星週身閃放紫霞,玄功發動了真元,在體外運轉不休,如刀風 
    力,全被隔阻在外。 
     
      同時耳中已聽見福星清聲說道:「仙妹快運功護體,壽兒快快轉變方向,下面 
    即是山頂,要撞上了!」 
     
      仙鶴壽兒也已驚覺,雲中已是實地,再往下便要撞上石頭,那還得了?忙不迭 
    展翅勁煽,反向上方飛去。 
     
      玉仙被哥哥提醒,連忙運起玄功,皮膚上竟也透出淡紫霞光,雖不及福星色濃 
    彩艷,卻已令她喜極。 
     
      因此她怯意盡消,挺腰坐直,撲面而來的勁風,由兩側滑過,再難威脅,使得 
    她膽氣更壯。 
     
      扭頭回顧,見身後金眼雕仍在窮追而且愈來愈近。正想開口,忽聽福星先說道 
    :「仙妹把腰上蛟鞭先解下來,快叫壽兒升空,讓哥哥教訓教訓這兩個凶禽!」 
     
      壽兒已瞧見福星所發紫霞,對兩人信心大增,聞言不待玉仙重述,已向雲上飛 
    去。 
     
      福星傳音叮嚀玉仙坐穩,輕巧巧站直身子,左手接過玉仙的蛟鞭,右手把腰上 
    的抽下,反身面對後方,又以傳音道:「壽兒減慢一些,讓它們追上來吧!」 
     
      此際又已飛上雲表,視界一片清明。緊追的金眼雕,瞧見逃敵背上還站著一人 
    ,以為已是到口的美食,雙雙長鳴一聲,陡又加急斜升,重施故技,束翼疾撲而下 
    ,四支巨爪一伸,一雕抓向福星,另一較大的則直抓仙鶴右翼。 
     
      福星口中傳音,囑壽兒聽命行動,凝立如淵佇山停,幾乎與壽兒連成一體。壽 
    兒雖有些感覺,卻只是覺得他輕若一羽,似坐在背上一股,不由信心更加堅定,輕 
    唳一聲,表示配合。 
     
      福星聞知其意,拿準時機,在雙雕相距近在一丈之時陡然大喝一聲,如晴天劈 
    出焦雷,直震得雙雕一陣暈眩。接著便見他雙臂齊揚,掌中拋起兩道紫光,閃電般 
    纏上身來,還未弄清怎麼回事,雙翼身子已被緊緊縛住,在福星口令之下,直往雲 
    下墮去。 
     
      雲下正是泰山主峰「玉皇頂」,高出地表四千五百餘尺,最高處斜向天空伸出 
    一片岩石,乃欣賞「旭日東升」、「晚霞夕照」、「黃河金帶」、「雲海玉盤」四 
    大奇觀之處,平日遊人墨客甚多,但此刻已過中夜,卻無一人。 
     
      福星一待看清下面,相距尚有二十餘丈,便傳音玉仙:「仙妹當心!」陡然間 
    跨離鶴背,雙手帶著兩頭巨雕,快如殞石般向下落去,其速度竟比仙鶴壽兒快過一 
    倍。 
     
      雙雕羽翼被貫滿紫氣的蛟帶束住,已難張開,雖然極力掙扎,仍難解脫。眼見 
    身似彈丸,向下直跌,下面已是劍立的山巖,知道這一下必然沒命,不由掙得更急 
    ,發聲悲鳴,淒厲可怖。 
     
      哪知眨眼間,福星首先落地,並未跌得碎裂。而雙雕瞬間跌向福星兩旁,在離 
    地不足五尺之時,陡然橫向旋轉,在雙雕相離不足三丈的距離內,連連旋轉了幾十 
    個圓圈,才砰然落在地上。 
     
      此時仙鶴早已落下,正和玉仙一般,目瞪口呆的望著這一幕,大傷「鳥筋」。 
    但玉仙終甚精明,略一尋思,已知這一轉有雙重意思,一是消去下墮重力,二是要 
    整治雙雕,令它們頭暈眼花,知道:「厲害」。 
     
      果然那雙雕已暈得站不起來,四爪雖未被纏,卻硬是向空亂蹬,向地上亂抓, 
    仍然不大管用,同時鐵喙張著猛喘之外,還不停的流出濃濃臭臭的液體。 
     
      但福星卻像沒事人般,點塵不染,閉目向左右兩雕望了一會,忽然道:「你們 
    服了我嗎?」 
     
      較大雄雕尖聲銳鳴,仍有不服之意。福星瞑目走近它,像要有所行動,陡然間 
    那雕奮起餘力,張嘴斜向福星腰上啄去。 
     
      玉仙尖叫一聲:「小心!」福星信手一抖,那雕已砰然震起三尺,重跌在石地 
    之上。 
     
      其實,玉仙不知福星能以天眼察人入微,此時正在觀察雙雕腦內凶殘暴氣之源。 
     
      查出之後,便叫玉仙上前幫忙,先運玄功拿住雌雕,以免它掙開脫逃;自己則 
    空出一手,掏出一粒天機丸,塞入雄雕鼻孔,以中指堵住,射出一股真陽,夾帶著 
    一絲三昧真火,融丸化氣,直往那雕腦部穿去。 
     
      這天機丸本是清補靈藥,氣化之後,在福星真陽導引下,循雕腦內血脈穿行, 
    化入腦部,以增加他的靈智,內藏的三昧真火則燒向凶殘之源。 
     
      片刻之後,有一塊赤紅血腦化為臭氣,被天機丸所化靈氣混合消盡。那雄雕頭 
    腦一清,非但靈智大開,凶殘戾氣亦完全消失。 
     
      福星手臂輕抖,將蛟鞭輕輕收回,重又纏回腰上,輕輕一托,將雄雕扶站起來。 
     
      他接著又對雌雕如法炮製,盞茶功夫,便又完成。玉仙收去蛟鞭,福星對雙雕 
    溫言道:「我已為你等化去戾氣,今後非為求食,不可隨便攻擊人畜,爾等去吧!」 
     
      哪知雙雕一聲長鳴,走近福星身畔,將丈餘的頭部低伸下來,連連點動,竟不 
    肯去。
    
      玉仙在一旁喜得跳腳叫道:「哥哥,哥哥,它們要跟著你呢!這下可太好啦!
    壽兒有伴兒了!」 
     
      福星手撫雙雕頭頂,笑道:「你們真願意聽我的話,跟隨我嗎?」 
     
      雙雕又同時連連點頭。福星又道:「既然你倆願意隨我,我也不會讓你倆吃虧 
    。也罷,再各賜靈丹一粒,為你倆療療傷,補補氣吧!」 
     
      說著又取出三粒藥來,赤龍丹喂雄雕,天機丸喂雌雕,另一粒天機丸則投向仙 
    鶴壽兒,道:「我收服它倆,壽兒功勞最大,我也送你一粒,作為獎賞。今後你三 
    個,可不能打架爭鬥,知道嗎?」 
     
      仙鶴壽兒伸頸吞下天機丸,點一點頭,接著返收長頸,彎入翅下,竟自運功消 
    化起來。 
     
      雙雕也辨出靈丹奇妙,雙雙點點頭,也一般閉上雙睛,加以化吸。 
     
      福星這時才算大功告成,擁住玉仙走向一邊,笑道:「仙妹過去大約很少遇著 
    驚險場面,明明有一身玄功,卻不運用,實在叫哥哥擔心得很!」 
     
      玉仙依偎在他的懷中,羞紅著臉,妮聲道:「從前妹子也制過不少惡人凶禽, 
    都還應付得來,可是自從遇上哥哥,反而笨手笨腳,真是奇怪!」 
     
      福星望著她嬌羞欲滴,清麗出塵模樣,不由怦然心動,擁住她輕吻櫻唇,玉仙 
    卻反而熱情如火,伸舌引逗,伸臂相抱,幾乎想把自己揉進他身子裡去。 
     
      溫存多時,天色漸明。壽兒、雙雕同聲輕啾,原來,已有早起登山人向這邊走 
    過來了。 
     
      兩人緩緩分開,相視一笑,福星道:「糟糕!咱們只顧得收雕溫存,把正事忘 
    了。這麼吧!妹妹你跨鶴向左,哥哥駕雕向右,兜巡一圈,不管能不能找著賊窩總 
    舵,天亮前先往岱宗坊與玉鳳會合!」 
     
      玉仙嫣然笑應。招呼壽兒飛起,一躍而登,循左巡山。福星則站於雄雕之背, 
    一聲令「起」,雙雕連跳沖天起,帶著他向右方山峰弧旋盤飛。 
     
      泰山總面積約四百多平方里,山勢雄偉,峰巒峻拔,景色壯麗稱最,有「五嶽 
    獨尊」美譽。 
     
      福星凝立雕背,雖處暗夜,目光如電,且能及遠。下方美景建物,一一入眼, 
    心曠神怡,欣悅讚歎之餘,卻不忘此行任務。 
     
      但數十圈盤飛下來,並未發現有幽密所在或大型山寨建物,堪為北五省綠林總 
    舵的處所。 
     
      同時此刻東方晨曦已升,大如車輪的紅日,陡然躍起半空,天地為之一亮。為 
    怕「驚世駭俗」,他只好悄然坐下,並盡量俯低身子,以傳音指揮著金眼雕,落向 
    山腳邊密集的林木之中。 
     
      他叮囑雙雕自去覓食,約定以紫金鈴聲十響為號,又特地摸出個鈴兒,輕搖十 
    下讓它們熟記。待兩雕點頭表示已然記住,這才一個人施施然步向岱宗坊。 
     
      岱宗坊乃攀登泰山之起點,由此向上,一路是「王母池」、「呂祖洞」、「斗 
    母宮」、「經石峪」、「經柏洞」、「壹天閣」,才達到「玉皇廟」。而玉皇廟尚 
    不及泰山半腰。 
     
      適才福星馴雕之處「玉皇頂」,乃是頂峰,若由「玉皇廟」去,還須經過「回 
    馬嶺」、「中天門」、「五大夫松」、「朝陽洞」、「升仙坊」,越過十八盤,走 
    盡七千二百級嶇崎石階,達到「南天門」。再過「碧霞祠」,上攀方是。 
     
      福星在高空下降之時,已看準方向,也瞧見許多車輛馬匹及五龍七駒。知由金 
    鳳率領的隊伍,已與玉鳳會合,心中甚覺興奮,一時也不尋路,只在密林中疾速穿 
    行。 
     
      以他算計,這片林木雖廣達數十畝,古樹高密。以己之力,哪用半刻,便可筆 
    直穿過。 
     
      怎知他疾如飄風,疾走約半個時辰,竟還未能走過。奇怪之餘,心靈中忽有警 
    兆。筆直上拔,想登上樹顛去瞧,但才升了一半,便似撞上一層無形密網,強勁之 
    極,又將他彈落下來。 
     
      福星大為吃驚,立即澄神靜慮,以天眼查看,果見古樹上層,青氣氤氳,難見 
    天日。四周霧氣漸起,陰氣也陡轉濃,一個頭梳雙辮的青衣小姑娘,帶著一臉頑皮 
    笑容,悄悄向他逼近。 
     
      福星見她似無惡意,便放了心。也故意佯裝不知,閉著眼四處亂摸,口中自說 
    自語,道:「奇怪啊!太陽明明升起一會,怎的又天黑了?」 
     
      那小姑娘見狀,「嗤」聲想笑,又趕緊摀住嘴巴,一晃肩疾如閃電,直撲過來 
    ,另一手已向他左肩髮尾輕輕抓去。 
     
      福星陡然「哈哈」朗笑,身軀半轉,已將髮尾甩向一邊。小姑娘一抓落空,笑 
    聲入耳,心知不妙,扭腰還想閃開,小辮一豎,卻已被福星抓個正著。 
     
      她「哎啊」一叫,雙腳一彈,直踢福星下腹,同時已怒罵道:「要死啦!還不 
    放手?」 
     
      福星身形未動,衣服裡陡地紫霞一閃,手也放開,並順勢摘下她髮上一顆大翠 
    珠,小姑娘身形立即顯現。 
     
      她並未察覺,雙腳已踢中福星小腹,「砰」的一響,福星未覺怎樣。小姑娘卻 
    已震飛丈餘,撞在一株大樹上,跌倒在地,只覺得腳尖欲斷,像踢中鐵板一般,忍 
    不住「哎啊啊」連聲呼痛,一時竟難再站起來。 
     
      福星睜開雙眸,頗覺不忍,將翠珠托於掌心,遞還給她,溫言笑道:「小妹妹 
    ,對不起啊!區區一時情急,震疼了你,不要緊吧!」 
     
      小姑娘花容變色,又有一絲喜意,不接翠珠,卻已放聲尖叫道:「爺爺,奶奶 
    ,不得了啦!有人搶走翠兒的隱形珠啦…………」 
     
      福星一驚,正要辯解,耳聞風聲颯颯,眼前已多出一男一女兩老人,他倆一般 
    的白髮童顏,仙風道骨,但此時卻是面帶驚色的打量著福星。 
     
      福星先下手為強,連忙拱手為禮,溫聲笑道:「兩位前輩請別誤會,在下李福 
    星無意中闖入此林,是令孫女有意開個小玩笑。在下一時不察,失手將此珠摘下, 
    正要璧還,絕無侵吞之意!」 
     
      二老雙目炯炯,上下打量著他,神色間有些驚喜與傷感的複雜表情。待他說完 
    ,二老對望一眼。老叟長歎一聲,道:「公子應是吾道中人,只是天恩特厚,積善 
    甚多,才積成今日之福。老朽胡天爵,與老伴已歷九劫,忽生一女燕娘夭亡,遺此 
    玉翠在世,托孤撫養。老朽為御天劫,在此佈陣練功已久。為防翠兒不耐孤寂,特 
    行法為之鎖骨隱形,約言遺珠之日,始克離此入世。不想今日,竟被公子無意中破 
    去,天心如此,夫復何言?」 
     
      福星稍一閉目,已見二老原形,乃是狐仙幻化,不由大起同情之心。同時聽他 
    所說過世女兒的名字,竟也叫「胡燕娘」,不禁疑念大起,忖道:「難道親娘前世 
    也是狐仙?那這玉翠,豈不等於我妹妹?但她分明也是人啊!」 
     
      胡天爵竟似已修得「他心通」,笑道:「公子想的不差,但以今生而論,你與 
    玉翠卻無絲毫血緣。既然天意如此,玉翠便托付公子帶出。十年之後九月十五,公 
    子若念今日一面之情,敬請再來相送便了!」 
     
      小姑娘本來坐在地上,傻怔怔左瞧右看,面上表情百變,忽傷忽喜,這時卻陡 
    然跪起,垂泣道:「爺爺、奶奶真要趕翠兒走嗎?」 
     
      胡天爵長歎一聲,道:「癡兒,你誤我倆多少大事,還想怎地?再不肯去,就 
    要害死爺爺奶奶了!」 
     
      胡玉翠聞言似有所悟,叩了三個響頭,毅然道:「翠兒不敢擔這罪名,只好拜 
    別,十年之後,可許翠兒也來此為爺爺奶奶送行嗎?」 
     
      胡天爵夫妻才露出慈祥笑容,點點頭,又對福星拱手道:「翠兒幼少庭教,勞 
    公子煩神費心之處,容圖後報!」 
     
      說罷,也不等福星回話,袍袖一擺,雙雙已失去蹤影。 
     
      福星心念電轉,轉眼見小翠兒又自垂淚叩頭,不由十分同情,便道:「小妹妹 
    不必傷心,咱們快出去吧!外面還有一大堆人等著我呢!你見了她們一定喜歡,大 
    家生活在一起,就不會孤單寂寞了!」 
     
      胡玉翠用手背抹去淚水,站起來對他嫣然一笑,小臉上竟閃出千嬌百媚的光彩 
    。福星才是一驚,玉翠已拉了他的大手,嬌聲道:「哥哥請隨小妹同去,否則只怕 
    很難闖出去呢!」 
     
      福星瞭解,這必是胡天爵所煉「乙木」陣法,要破並不甚難。但人家是用來御 
    天劫的,將之破去,豈不害人少了一層護命的防線? 
     
      因此乖乖隨玉翠左轉右彎,不多會果然出了樹林,已瞧見岱宗坊了。 
     
      他放開玉翠小手,將翠珠還她。玉翠接去又插在髮上,卻已不能隱形。 
     
      福星又覺得頗是意外。玉翠望著他,忽然小臉一紅,嬌笑道:「這法力被你破 
    了,哪還有用?看你往後怎麼賠吧!」 
     
      這時岱宗坊下,已然站滿了人,大家都似十分焦急。福星知道在等他,拉起玉 
    翠小手,道聲:「快走!」舉步跨行,貼地如飛,眨眼已達岱宗坊下。 
     
      有人眼尖,遠遠望見,有的喜叫「來了!來了!」有的已飛快掠入石坊邊一間 
    廟堂,向廟內等待的玉鳳公主等人報告去了。 
     
      玉鳳等一時都湧出來,瞧見福星身邊又多了個小姑娘,不由大奇。福星電目一 
    轉,在眾人臉上掃過,與在場鐵衛與女侍都揮揮手,算是招呼,同時展顏一笑,對 
    諸夫人道:「適才在林中又有遇合,有勞各位久候。帶回來這位小妹妹,姓胡,名 
    玉翠!」 
     
      接著又指著玉鳳、金鳳、玉竹、玉璇、玉仙等人一一介紹。最後又指著白玉傑 
    ,笑道:「他叫玉傑,是玉仙的弟弟。你們誰大,自己說吧!」 
     
      玉翠對玉鳳公主等人,都規規矩矩行禮,恭稱大姊、二姊、三姊、四姊、五姊 
    。聽了這話,望了白玉傑一眼,卻正顏道:「弟弟你好!姊姊今年已十八歲,比你 
    大多了吧?」 
     
      白玉傑本來對玉翠甚有興趣,聞言做個鬼臉,尖聲叫道:「騙人,看你樣子, 
    頂多九歲、十歲,比我小得多,哪夠資格做姊姊!」 
     
      玉翠仍然正正經經,道:「信不信隨你,叫不叫姊姊也隨你就是!」 
     
      白玉傑氣鼓鼓不再理她,卻轉對福星道:「大哥,聽姊姊說,你收服了一雙金 
    眼雕,是真的嗎?怎不見它們的影子?」 
     
      福星抬頭,指指天際兩個小黑點,笑道:「那不是嗎?大白天老叫它們跟著, 
    也麻煩嘛!」 
     
      金鳳、玉璇已幾日未見個郎,早用一雙含情眼,凝望在他玉面上,定位不移。 
    此時金鳳首先忍不住,低聲說道:「哥哥和小妹妹,想來還未用飯。裡面丫頭早已 
    備妥,都等哥哥來呢!」 
     
      福星忙笑著讓大家進廟,邊走邊道:「抱歉!抱歉!你兩位督軍統領,早該下 
    令才是,都等我一個怎好意思?」 
     
      玉鳳公主牽了玉翠小手,隨後而入,笑道:「大伙倒是都用過了,只是我們姊 
    兒幾個,懸心不下,食難下嚥而已!」 
     
      廟內一正兩偏,共有三殿,然後則是食堂,幾個廟祝已收了豐厚香火錢,讓到 
    後院宿舍去了。在廚下食堂內工作打裡的,全已換成了李家女侍。 
     
      眾人在食堂坐定,福星見孟麗絲已換上女侍衣衫,竟也忙著打下手,心中頗覺 
    震動,便對她笑笑問道:「你會做嗎?過來一起吃罷!」 
     
      孟麗絲搖搖頭,碧眸中射出一股強烈的歡喜光焰,道:「奴才不會做這,會做 
    番人的東西。主人餓了快快吃,奴才不餓,等一會可以!」 
     
      福星聽她說話,愈來愈是流利,不由稱讚,道:「你好聰明,說得流利多啦!」 
     
      孟麗絲指指玉竹、玉仙,又道:「是三夫人、五夫人教的。奴才努力學,一定 
    會學好!」 
     
      玉翠對孟麗絲金髮碧目,十分好奇,兩眼盯著她瞧。孟麗絲對她一笑,說道: 
    「這位姑娘好可愛,快吃飯吧!」 
     
      福星見大家都等著他,便忙舉筷,邊吃邊問:「對方有動靜嗎?仙妹可曾發現 
    總舵?」 
     
      玉仙嬌聲應道:「妹子在山裡沒瞧見,但在山下距此二十里處,卻見有一莊院 
    ,大得出奇。裡邊守衛甚多,只因天已放亮,不便叫壽兒低飛查看,所以就過來了 
    !」 
     
      金鳳低聲道:「妹子率隊前來,路上曾擒住幾個小盜問過,黑虎毒心屠雄,確 
    實不住在山上。適才聽了玉仙妹妹的話,已去傳附近丐幫之人,等會來了,一問便 
    知!」 
     
      玉鳳公主接口道:「對方柬帖上,寫明中午會於玉皇廟,二妹已派人前去探查 
    ,若屠雄真在,咱們先去那,再做打算,才合正理!」 
     
      福星隨口應了,覺得所吃的小菜雖是豆乾、白菜、素雞、香菇、木耳之類,卻 
    十分新鮮可口,不由大讚道:「好吃,好吃!這是哪位掌廚做的?比在家吃的,美 
    味多了!」 
     
      金鳳得意揚揚眉,用充滿磁性聲音,低低的調子,笑道:「今兒是蝶、燕掌廚 
    。家裡都是大鍋菜,雖也精美,但等送到靈鳳居,已經過了一段時候,當然不及現 
    炒現吃的好哇!」 
     
      福星恍然笑道:「原來是這緣故!真看不出小蝶、小燕還有這等佳妙工夫!」 
     
      金鳳低笑道:「妹子手下,各有絕活,少爺您慢慢品嚐吧!」 
     
      福星大笑稱:「好!」一頓早餐吃得十分愉快。一旁伺候的女侍見狀,也都高 
    興得很。 
     
      飯後,丐幫派在泰山的分舵主「三隻手花榮」親自趕來,守在廟前的鐵衛,傳 
    報給食堂門口的春花、冬冬。由春花領他進來,為之介紹,道:「稟少主,丐幫泰 
    山分舵主三隻手花榮已到!」 
     
      福星起身讓坐,清聲笑道:「有勞分舵主大駕親臨,本府上下感激!」 
     
      三隻手花榮乃一五旬壯漢,衣衫雖破,甚是清潔,背後釘了七塊破布,已屬七 
    袋職級。他目光銳利的掃視一屋子天仙美女,不由有些眼花,只見玉樹般福星少主 
    ,雖只弱冠,態度沉穩,玉面朱唇,雙目圓大有神,似能看穿肝腑,不由暗暗驚奇 
    ,忙躬身道:「不敢,不敢!本舵奉有密令,知少主乃幫主嬌客,手握竹符,當如 
    幫主親臨。此次北上,與屠雄輩會談,或有爭執,本舵亦奉嚴令,全力支援,聽候 
    差遣!」 
     
      金鳳接口,用磁性低音笑道:「花叔不記得侄女了?四年前在總舵,咱們見過 
    面的。花叔還施展妙手,摸去侄女頂上的珠花兒呢!」 
     
      花榮當然記得此事。但那時金鳳只十三、四,頭紮雙辮,衣著樸實,走路蹦蹦 
    跳跳,還是個頑皮少女。而今則一身金色勁裝,曲線玲瓏,秀髮如雲高綰,以兩支 
    金步搖簪住,玉顏白中透紅,凝脂如玉,態度溫婉大方,已是個成熟俠女少奶奶了 
    ,哪還認得? 
     
      不過這時一聽她特有低八度軟磁聲音,不由笑了起來,唱個喏道:「小姐已是 
    少主夫人,形象改變甚多,若不開口,屬下哪敢相認?」 
     
      金鳳笑著讓坐,又介紹玉鳳公主等人身份,最後道:「花叔久掌分舵,可認得 
    屠雄?他為人如何?總舵設在何處?」 
     
      花榮一聽介紹,心中只叫:「乖乖,不得了!」哪敢坐下,一一躬身施禮後, 
    立即站著應道:「屬下見過幾次。但幫、道不同,未有深交。這人城府深沉,心腸 
    歹毒,慣在暗中施毒殺人。平常卻扮做員外郎、笑面虎,和氣得緊,總舵設在『安 
    寧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避秦遁世大善人呢!」 
     
      福星與玉鳳對望一眼,會意於心。玉鳳公主忍不住,脆聲道:「這種人最是可 
    怕可惡,吸民膏血,尤勝於奸商惡吏。這北五省毛賊群盜,多由他節制吧!」 
     
      花榮苦笑道:「公主說的是。北五省盜賊,他倒是不管,但訂了規矩,一年四 
    季三節,每人須孝順若干銀兩,以功夫高低而定,各有不同。若不按期交付,多半 
    會無緣無故中毒暴斃!」 
     
      玉璇插口道:「我家每年分四季繳交兩百萬兩,光為此點,家父就非得擴大營 
    業不可!」 
     
      福星一歎,道:「『貪』字害人,此又一證。本府一向也受其索求,今年更欲 
    增利潤之五成,本座受命前來相談。如此看來,若不答應,必難善了了!」 
     
      花榮忙道:「屬下猜想,少主若不答應,他當面或不敢表示如何,但事後便須 
    防他用毒了!」 
     
      金鳳接口道:「這多可怕!他若是偷著下手,天衣坊上萬人眾,如何防得?依 
    妹子之意,這人不能不除!」 
     
      福星點頭沉吟,忽然劍眉轉動,笑道:「好吧!咱們乾脆挑明了說,替北五省 
    黑道換個頭兒,然後約法三章,也好讓天下百姓喘口大氣!」 
     
      花榮不知福星深淺,有些難信,口中卻道:「這樣最好。怕只怕這笑面虎假面 
    偽善,少主不忍除殺。若是留他活命,就後患無窮了!」 
     
      福星拱拱手,笑道:「多謝花叔指點提醒,本座自有分寸。花叔若無其他吩咐 
    ,敢請返回分舵,靜候佳音如何?」 
     
      花榮本要捨命陪君子的,見福星如此自信,又下了逐客令,只好打消念頭,躬 
    身道:「謹遵少主將令!若還有用得著屬下之處,一言相招,花榮萬死不辭!」 
     
      福星連連稱謝,與金鳳一同起身,雙雙親自送他出去。金鳳抓住機會,以傳音 
    妮語道:「幾日不見,爺好像對妹子冷淡多了,果然是只見新人笑,不理舊人哭嗎 
    ?」 
     
      福星在廟口與花榮揖別,聞言也以傳音回答,笑道:「與妹子成婚才有幾日? 
    怎會便成舊人?哥哥是怕當著眾人,燥損了妹子威嚴,否則早摟著溫存一番,以解 
    相思了!」 
     
      金鳳「啐」笑出聲,又以傳音悄語:「爺的嘴巴真甜!鬼才相信會想我呢!」 
     
      福星拉住她纖纖玉手,傳音笑道:「你敢不信,今晚要你好看…………」 
     
      金鳳如觸電流,陡然間臉湧紅霞,雙腿有些酥軟,趕緊退後一步,白他一眼, 
    唇角含笑,低頭欲回廟宇,卻聽福星已道:「都出來吧!山上有人回來了!」 
     
      後麵食堂中人紛紛出來,抬頭一瞧,只見鐵衛副隊長李傑,同了另一隊員李飛 
    ,已縱馬沿著山路迴旋而下。 
     
      往日山道上都有各地遊人香客,絡繹於途,但今兒卻奇怪,由曲阜等地來泰山 
    的通道之上,行人已似絕跡,更別說上山的了。 
     
      故而那兩馬行速甚快,不片刻已然到達。 
     
      李傑與李飛,下馬拜倒,參見少主。福星笑道:「辛苦了,玉皇廟中可有動靜 
    ?」 
     
      李傑稟道:「廟內已有佈置,四周也有不少暗樁守衛。屬下見無其他遊客,便 
    乾脆亮出身份,挑明了問。據廟口站位領班,請示回來說,盟主已在廟中,定中午 
    為少主擺設素宴,接風洗塵。敦請屬下歸稟少主,早早蒞臨為是!」 
     
      福星略一沉思,笑道:「好,咱們就游遊山吧!六車及執鞭人員留下。男、女 
    守衛各留四人,其餘各二十騎,前行開道!」 
     
      玉竹已由金鳳授意,負起「監軍」任務,輕聲傳令,道:「鐵衛、花衛兩隊隊 
    長,各派輪值人員留守。備馬,啟程!」 
     
      這話說得雖輕,對面疏林內,一眾人等卻個個聽得明白,立起一陣騷動,過不 
    多時,五龍七駒首先空鞍自動馳出,後面還跟了另外幾匹。接著四十騎駿馬,男女 
    成雙併出,最前面的李豪,背插無刃刀,手掌一面丈餘大旗,旗面紅綢為底,金線 
    精繡著斗大的「天」字,迎風獵獵招展,十分威風。另一少女,則是由金鳳堂調來 
    吳佩。一般在背後背一寶劍,柄上系有紅綢,配上一身合體的墨綠色勁裝,清秀中 
    帶有英氣,與李豪頗為相襯。 
     
      金鳳這時正向福星解釋道:「妹子奉命督師,稍稍做了些改變。旗幟之外,又 
    在演武堂七弟子中精選十三名,補足二十四花衛之數。大姊與妹子等陪房丫頭,則 
    撤出編制之外,以全力照顧內務。擅專之處,求哥哥見諒!」 
     
      玉鳳也脆聲接口道:「二妹此舉甚善,小梅、小蘭、冬冬等人也都贊成,將來 
    鐵衛與花衛,說不定真可以配成雙呢!」 
     
      福星想想也是。若讓小蘭等人與二十四鐵衛並轡,身份大不相宜,不要說已被 
    他臨幸過的,不會看上其中任何一個,便是未幸的元陰處女,一顆心也是放在他身 
    上,又怎會對二十四鐵衛假以辭色?而今這二十四花衛,均屬外圍執事,地位與鐵 
    衛相等,雙方相處久些,自然生情,那………… 
     
      因此他不由笑讚:「夫人設想周全,果是將才!哥哥不及遠甚,今晚要好好慰 
    勞,慰勞!」 
     
      金鳳心中得意,本待謙謝,但聽了後面幾句露骨的話,玉顏一紅,便不應聲。 
    白玉傑聽不懂,尖聲問道:「為什麼要等晚上…………」 
     
      一語未完,眾人都「噗」的笑了出來。玉翠卻人小鬼大的瞪他一眼,老氣橫秋 
    的道:「小孩子不懂別胡亂開口,也不怕別人笑掉大牙?」 
     
      玉傑真有些「丈二金剛」,又想回嘴再說,卻被玉仙白眼瞪了回去。 
     
      福星舉步跨上馬王,眾人也各找自己的愛駒上騎。孟麗絲見群駒中,有一全身 
    金黃的,十分喜愛,又見無人乘坐,便道:「主人,這個給奴才騎好嗎?」 
     
      那馬本屬金鳳,也由她一路由金陵騎來。但此刻有了五龍駒之中的「駒兒」, 
    便不願騎了。此時聞言,見福星望向自己,便道:「好吧!它配你髮色正好,送給 
    你吧!」 
     
      孟麗絲大喜,道:「謝謝二夫人!」隨即一躍而登,動作已極敏捷。 
     
      玉傑跨上古朱力所送汗血寶馬之一,又指著另一空騎,尖聲笑道:「小小姐, 
    你不會騎嗎?快上來啊!」 
     
      胡玉翠一生長在林深處,未蒞人世,初見馬時,心裡還有些怕呢!但見連小玉 
    傑都動作輕巧美妙,哪甘示弱,便也學他,一躍而登。 
     
      馬王龍兒嘶聲發令,一騎領先,走在前導騎隊之後約十餘丈。玉鳳、金鳳並轡 
    ,玉竹、玉璇並行,玉仙亦換了玉鳳送的一身天蠶絲勁裝,騎一匹艷紅駒,招呼孟 
    麗絲同行,再後便是玉傑與玉翠。秋月、夏荷、春花、冬冬,又落後五丈,率小梅 
    、小蘭、小菊、小蝶、小鶯、小燕、小雀、可人、如意等殿後。 
     
      一行人馬,前後列隊百十丈,可謂陣容浩大,蹄聲雷響中,直向山上馳去。 
     
      這一路道路寬平,可容三騎並行。福星便叫雙鳳驅前並轡,先傳音通知前導李 
    豪,在經過風景勝地時,駐馬遊玩一陣,又接著將胡玉翠身世說予雙鳳知道:玉鳳 
    公主深有同類相憐感覺,聽罷長歎一聲,傳音道:「小玉翠真是可憐,哥哥以後可 
    得好好愛憐她些,她雖乃婆母前世所生,與哥哥卻無一絲血緣關係,哥哥無須多慮 
    !」 
     
      金鳳卻傳音道:「她雖自稱已十八歲,身材長相卻仍似八、九歲幼童,豈不奇 
    怪!哥哥可有方法治一治嗎?」 
     
      玉鳳公主笑道:「以婆母年紀推算,玉翠何止十八?最起碼應比婆母現在年齡 
    大上一歲才合正理。她所以不長不老,一者受鎖骨法力鎖住;再者兩位老仙,必然 
    也為她服用不少靈藥!」 
     
      金鳳咋舌稱奇道:「這般說她比咱們都大了一倍不止,但為何仍這般清純如幼 
    女呢?」 
     
      福星笑道:「不履人世,一直與林木為伍,環境單純,心中無憂無慮,無牽無 
    掛,自然單純。至於說破解禁止,她若不提,不也滿好的嗎?」 
     
      說話間,前導隊伍已達「王母池」。紛紛下馬,布向四方,一對對站在一起, 
    並肩而立,男的虎背熊腰,女的剛健婀娜,雙方的制服,一個深藍,一個墨綠,胸 
    前用白絲線各繡一龍一鳳,竟都十分登對。 
     
      福星知道這又是金鳳花的心思,對她笑著豎豎大拇指。金鳳心中得意,也甚感 
    安慰。 
     
      福星下馬後,清聲宣佈道:「由此上至玉皇廟,並無敵蹤,大家放輕鬆些。各 
    自散開,隨意在向上的呂祖廟、斗母宮、經石峪、經柏洞遊歷一陣,午初在壹天閣 
    集合,再一同去玉皇廟吧!」 
     
      二十對不滿二十的男女,幾天同行共止,已建立初步感情,哪有不愛玩的?聞 
    言一同轟聲答應,紛紛上馬,向山上馳去,轉眼間已走個乾淨。 
     
      但身後這一批娘子軍,可都跟定了福星,雖也三三兩兩的牽手聚談,欣賞風景 
    ,卻仍都隨時留心著「主人」動作,等候傳喚,準備隨時提供最佳服務。 
     
      福星在眾星拱月下,游賞「王母池」。池並不大,池底似有暗泉,不斷湧出, 
    池水自然清澈。接著又去右下方一個石洞,洞口有篆刻寫著「呂祖洞」,旁邊有方 
    石牌,刻寫著乃漢代呂純陽煉丹之處。 
     
      洞中無甚可觀,只中央有一石鼎,洞底有一石雕呂祖神像,香案上滿是灰塵, 
    想來必無廟祝在此打理。 
     
      福星與雙鳳走上前,轉了一圈,在呂祖像前合什拜了幾拜,這才出來。瞧見孟 
    麗絲與玉翠比劃著聊天,而玉傑則已獨自上馬,往上馳去。玉仙與玉璇、玉竹聚在 
    一起,相談亦甚歡洽。 
     
      福星頗能體諒玉傑的孤單,便道:「記著下山找花榮分舵主問問,看他哪裡可 
    有與玉傑年齡相差不多聰明的孩子,找一兩個來陪他玩玩吧!」 
     
      金鳳答應,玉仙聽見卻道:「多謝少主!只是傑弟一向古靈精怪,花樣極多, 
    精力充沛,好動成性,一般同年孩子實在受不住他的!」 
     
      福星笑道:「體力倒不是問題,只要根骨好的,一粒天機丸就可以了。但要和 
    他投緣,也一般精靈好動的,比較難些就是了!」 
     
      他瞧見玉翠注目過來,便道:「你怎地不和他一起玩兒?」 
     
      玉翠歎口氣,忽坦然道:「少主真把小妹看成和玉傑一般嗎?今晨林中相遇之 
    時,忽動童心,又不知少主底細,才有這番遇合,但見到諸位姊姊,知少主已在眾 
    香國中,使小妹自慚形穢,也自覺羞愧。若不蒙少主垂憐,小妹自當遁跡深山,永 
    絕人世便是!」 
     
      玉鳳公主第一個舉步向前,擁抱住她,生似怕她立即遁走。福星也忙解釋,道 
    :「妹妹千萬別誤會,哥哥已答應了令祖父母,怎會再有二心?只是…………只是 
    目前煩事頗多,等一有空,便替妹妹破法如何?」 
     
      玉鳳公主也接口脆聲道:「愚姊與妹妹投緣,一見便生愛憐之心。只要妹妹不 
    厭棄大家,愚姊一定會為妹妹安排…………」 
     
      說著便拉她一同上行,先往「斗母宮」走去。 
     
      福星見狀,也不上馬,與眾一同步行。好在眾人玄功極厚,走起路來,比騎馬 
    慢不了多少,不多會已到斗母宮。而馬王龍兒已然通靈,自動率了馬群,在後面緩 
    步慢走,也像遊山一般。 
     
      「斗母宮」雕樑畫棟,氣勢不凡,雄踞一處小山頭。宮中本有道人,但此刻似 
    受了黑道綠林盟主的命令,已不知躲到何處去了。 
     
      大家在宮中逛了一圈,拜過神像,捐了百兩香火錢,繼續翻過一小山頭,到達 
    「經石峪」。只見石坪上刻著隸書金剛經全文,字大如斗,蒼勁雄渾,不由都十分 
    驚奇。 
     
      福星凝神誦唸經文,用時甚久。諸女見他面目莊肅,目閃奇光,身上漸漸滲出 
    一片紫霞,到後來簡直已不見人影,不由有的驚喜,有的擔心。只有孟麗絲同了玉 
    翠,忽一前一後跪向福星,喃喃參拜三叩首,接著跪直,合什對著福星,口中也默 
    默念出別人聽不懂的經文,剎時間竟全被捲入那片紫霞之中,失去蹤跡。 
     
      眾人正疑惑不解之際,玉鳳眼尖,見空中陡然射下一道奇光,如閃電般投入紫 
    霞。 
     
      紫霞中陡然發出密集輕爆之聲,片刻後霞光漸漸擴大,罩向四周,將圍繞在兩 
    邊的諸女均包裡在內。諸女心中靈動,不約而同合什閉目下跪,隨福星誦讀金剛經 
    文後段。 
     
      一時間都感到如沐春風靈光,在紫霞射籠下,身體似已透明,心境均是空靈舒 
    妙之極。時間似乎只有一眨,又似乎已過很久。直到一聲驚呼響起,大家才紛紛張 
    目起身。 
     
      這驚叫是發自胡玉翠的。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不但已然長高成熟了,而且可 
    怕的是,全身衣衫,連鞋子在內,早已碎如粉縷,散落一地,身上已赤條條,未掛 
    寸縷。 
     
      這怎能不令人吃驚呢? 
     
      她一驚之下,第一個反應便是張臂抱住前面的李福星。這一來,最起碼可以把 
    前面「部分」遮起來啊! 
     
      福星反應也快,把自己古銅絲短衫先脫下來,為她穿上。但如此一來,他自己 
    反而光了上身。 
     
      秋月不等吩咐,香肩一晃,已飛快去而復返,手中已多了一個包袱,打開來拿 
    出一套天蠶絲所織的碧綠衣褲,為玉翠快速套上,同時又拿了同質軟鞋,也為她穿 
    上。 
     
      玉翠感激得直說多謝,秋月嬌笑道:「奴婢只是舉手之勞,衣服可全是公主的 
    呢!」 
     
      原來她是在玉鳳坐騎的皮袋內拿了來的。玉翠又要向玉鳳道謝,玉鳳公主接去 
    福星短衫,正為他穿著,說聲:「自已姊妹別客氣啦!」卻見福星已轉過身,輕輕 
    一拍仍跪著的孟麗絲,道:「你的來歷,我已盡知,快起來吧!哥哥不會虧待你的 
    !」 
     
      孟麗絲碧目張開,癡癡凝望著福星,語調流暢和平的道:「能永遠追隨主人身 
    邊,於願已足,何求身外虛名?」 
     
      福星擁她入懷,撫摸著滿頭金髮,良久喟歎一聲,放開她對大家道:「天色不 
    早了,快些去吧!」 
     
      眾人從適才光景中,均已猜知福星與孟麗絲之間必有一段秘密,但兩人既然不 
    說,誰也不敢亂發問,只好悶在心中,隨他出了經石峪,跨上坐騎,縱馬往「壹天 
    閣」奔去。 
     
      此時四十騎李府鐵衛、花衛,均已自動列隊以待。領隊瞧見福星手勢,立即號 
    令上馬,向玉皇廟出發。頓飯光景,便抵達玉皇廟前。 
     
      玉皇廟坐落泰山中腰,前後三進殿堂,有石牆包住,前後各有一片廣場。後場 
    有個名稱,叫做回馬嶺。過此之後,便難策馬,須用自己的兩腳爬了。 
     
      此際已近正午,玉皇廟前在蹄聲傳至之頃,由左手偏殿中,陸續列出兩百多名 
    衛隊。由殿門成八字向兩邊排開,個個懷抱鬼頭刀,勁裝箭衣,一色灰黑,似是頗 
    有架式。仔細一瞧,年紀老少不一還不說,高矮胖瘦參差也不用提,光氣勢神情, 
    就差太遠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掃瞄:雙魚夢幻曲 OCR :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