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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 底 游 龍
亦名《人皮寶衣》 |
【第三十一章 忠心耿耿 駝哥地窟獻寶藏 恨意悠悠 俠士京城獲神駒】 「彭!彭!彭!……」 「彭!彭!彭!……」 「小少爺!小少爺!你怎麼還沒起來呀?」 這是駝子哥哥的聲音,緊接著駝子哥哥又待敲門,他已急不能耐,一大早,他 在這門口,少說點也轉了個五六十遍,可是他就聽不出房裡有一點點的聲音,眼看 日將近午,房裡依然毫無動靜。 駝子哥哥開始焦急,驚恐,繼之害怕,再也不管,提拳捶門,可是這一次,拳 剛敲卞,聲音也沒聽到,門隨拳開,駝子哥哥用力過度,傖促間把持不住,整個身 子就朝門裡衝去。 「呼!」的一聲,駝子哥哥整個身子,騰雲般飛了起來,驚得他呀聲怪叫,可 是,待他理會到是怎麼回事時,忙叫道:「快放下!快放下!我這一把年紀,不是 膽子夠壯,準被你嚇昏了!還有這件破大褂,穿了七八年……」 原來方才是黃小龍在猝然間,雙手叉著駝子哥哥的脅下,給舉了過頂,聽駝子 哥哥一叫,連忙放下,說道:「駝子哥哥,我這是給你拜年哪!」 駝子哥哥大笑道:「你什麼地方學來這種拜年規矩,駝子哥哥骨脆筋酥,不拜 也罷!倒是……我說小少爺……」 黃小龍沒等他說完,忙插嘴道:「駝子哥哥,你千萬別叫我小少爺,你就乾脆 叫我小龍得啦!你對外也只能說是遠房親戚……」 駝子哥哥忙搶著道:「我們怕什麼?我們怕什麼?……唉!這一點用不著你關 照,你放心,駝子哥哥不是傻瓜,我說小……小哥哥更好!小哥哥,你知道嗎?北 京城今年初一大早,已經鬧得天翻地覆,可也大快人心。」 黃小龍微微一怔,叫道:「怎麼天翻地覆?」 駝子哥哥呵了兩聲道:「不!不!還沒天翻地覆呢!只是大快人心,不過,人 心惶惶,事情總是免不了的,你瞧著吧!今兒個……」 「倒是什麼事?」黃小龍聽急了!遂插嘴道:「駝子哥哥,你說我聽聽。」 駝子哥哥一拍胸脯,道:「嗨!我駝子哥哥真是有點老糊塗,小哥哥,你聽我 說,昨天大年三十夜,九門提督武賊府中,出了件無頭公案,一刀連喪六命,三男 三女,首級全失,三個女的都是花花太歲的妾室,三個男的可都是下人……」 黃小龍驀的一聲驚訝叫喚道:「什麼?這裡面就沒有花花太歲在?」駝子哥哥 歎了口氣道:「可不是嗎?也不知那位大俠客,糊糊塗塗的亂殺一通,不過,這也 夠使人開心的了,大年初一,刀染內室,今年他家准遭血光之災?」 黃小龍臉上真被駝子哥哥說熱了,只是他一臉黝黑,駝子哥哥看不見,黃小龍 道:「六條無頭命案又怎會就這麼嚴重,天翻地覆?」 駝子哥哥看了小龍一眼,道:「小哥哥,你不知道呀!九門提督武大人府中出 了無頭案,那還了得,他定然大發雷霆,將城門關閉,派兵緝兇,挨家挨戶的搜查 ,這些兵勇們,還不趁機搶劫,老百姓又得大大的破財一番。」 黃小龍微笑說:「我看還不至於這麼嚴重吧!」 駝子哥哥哼了一聲,道:「沒這麼嚴重,小哥哥你是不知道,我駝子哥哥雖然 開心,可是一想起來,又覺得那位大俠客,也是個大混蛋,他就沒替別人想一想, 不過……今年這事也透著有點兒奇怪,好像是……」 「駝子哥哥,你猜怎麼著,街上一點動靜也沒有,好像根本就沒這會事!」這 是跛子姐姐的聲音,說著叫著,她已經一跛一跛的從門外進來了。 黃小龍給跛子姐姐作了個揖,算是拜年,慌得跛子姐姐連連閃躲,直叫不敢當 ,接著告訴駝子哥哥說,張府陳府都這麼說,可是聽說城門並沒關閉,街上也滿熱 鬧,也沒什麼事發生。 駝子哥哥聽了,覺得事情太出意料之外,隨著告訴黃小龍,跛子姐姐腳雖跛, 兩雙手雖粗,可是刺繡出來的花兒,草兒、燕子鳥只什麼的,卻都翩翩如生,多年 來就只靠這上面糊個口,也就因此結識了一些大戶人家,張府陳府就都是她的主顧 ,如今從他們口中得的信息,想必假不了。 黃小龍微笑道:「駝子哥哥,我說沒這麼嚴重不是,你偏說我不知道。」 駝子哥哥看了小龍一眼,他奇怪,小龍似乎早有先見之明,這時跛子姐姐可又 說了,但聽她道:「我臨離開張府時,在後門上聽到一個院子裡挖土的聲音,我奇 怪,怎麼大年初一早上,你猜怎麼著……「唉!真倒霉,怎麼誰不能找,就找到咱 哥兒倆。」 「我說二哥,你這可就錯了!老爺是看得起咱哥兒倆,這了差事才輪到咱們, 你放心,準有你的好處!」 「去你媽的吧!大年初一,誰不取個吉利,卻來這埋人頭,血淋淋的一埋就是 六個,還說是好差事,要知道這樣,讓你一人幹得了,又何必死拉活扯的硬拖著我 來,你瞧吧!這院子裡,將來總得鬧鬼!」 「你別這麼嚷嚷的行不行!讓別人聽見了……」 「聽見了怎麼著,你小子還指望著陞官發財嗎!別他媽的做大夢啦!遇到這把 子事,能安安穩穩太太平平的過了今年,我王二麻子就謝天謝地啦!」 「二哥,別嚷!我瞧瞧去,真讓外人聽去了,咱哥兒倆腦袋準得搬家」 我聽到這,再也不敢聽了,就往回跑。」 駝子哥哥一聽,雙目二瞪道:「王二麻子?王二麻子不是盛源綢緞莊那個臭大 麻子嗎?怎麼這六個人頭會跑到他家去啦?」 黃小龍依然微笑道:「何止在他家!或許還在那位九門提督小舅子,文老爺的 房裡發現,也說不定,你相信不相信?」 駝子哥哥雙眼越發的睜得大了,瞪住小龍道:「你……你怎麼知道?」 「我是說或許,我沒說一定。」 說完這兩句,黃小龍立即把話題錯開,梳洗進餐。 當然,這是黃小龍干的,黃小龍他在當天夜裡並沒準備就動手,可是事情湊巧 ,偏偏的把他引去了。 原來黃小龍在駝子哥哥醉後,跛子姐姐收拾了僅有的一間房讓小龍歇息,黃小 龍心情煩燥,再加上喝了兩杯酒,更是無法人眠,想起了盛源綢緞莊,遂起身往盛 源綢緞莊去,準備在這大年三十夜裡,尋找一點往年的回憶。 豈料,盛源綢緞莊裡,正因為失金丟菜,鬧得不亦樂乎,文老爺本應在年飯後 ,就該到他姐夫府上去,就因為這突然的遺失了一批黃金白銀,他又怎能不被急得 瘋狗似的亂縱亂吠。 然而,店裡的人,遠地的早些天就走了,往得近的日剛過午也都回家了,留下 沒走的如今也都在店裡,文老爺飯前查點過的數字,飯後突然間少了三千兩,一個 普通人,就是提也別想提得動。 整個店裡都被文老爺翻遍了,沒有就是沒有,連一點影子也沒有,終於鬧到三 更天,文老爺方起駕。 這時,正巧黃小龍來了,聽說文老爺要上武大人府上,他正愁沒人帶路,這還 不是求之不得。 既然是大年夜,誰都各自找樂子去了,黃小龍他不認識這九門提督武斌老賊, 也不認識花花太歲武小賊,在武家前前後後跑了將近一個更次,也沒得到一點眉目。 終於,黃小龍抓住了一個下人,逼問武家爺子的居室,也是黃小龍江湖經驗缺 乏,又正巧遇到一位含酸吃醋的人,他隨便指了三處內室,說:「武大人今夜不在 府上,花花太歲很可能在這三處留宿。」 黃小龍沒讓那人看見面貌,將那人反綁丟在暗角裡,可是當他在這三處查看一 遍之後,發現這三個地方裡面都睡著一男一女,這可把他弄糊塗了,此時已是四更 將盡,黃小龍不再遲延,索性全都殺了,帶著六個人頭離去。 他想,這三對男女中,除了花花太歲一對,余兩對也定必是姦夫淫婦,殺了並 沒罪過,也能使人警惕。 黃小龍割取人頭之意,本想給懸在城門樓上,讓萬人觀看,可是隨後一想,這 事若鬧大了,驚動了乾隆皇帝,恐將禍及無辜百姓,故此又將人頭帶回,準備偷偷 的找一地方埋了,讓他永遠落個無頭公案。 在經過盛源綢緞莊時,倏的想起,這是個最好栽贓之處,遂將六個人頭,整整 齊齊的給擺在文老爺的內室桌上。 這一天,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任何事也沒發出,夜裡駝子哥哥說了一句話, 說得很對,他說:「這大俠客還算不糊塗,他把這人頭送到武大人小舅家裡,武大 人又怎麼派兵緝兇呢?」 辭了歲,迎歲,迎春,過上七,狂燈,過元宵,一連十來天,北京京城裡就沒 再出過事。 這些天,黃小龍每天往外逛,他像是玩瘋了心的小孩般的,駝子哥哥家裡留不 住他半步腳,天一亮黃小龍就出門去了,不到掌燈時分,你別想看到他的影子。 這一天,元宵第二日,駝子哥哥實在忍不住了,黃小龍一進門,他就拖住小龍 坐下,說道:「小哥哥,這些天你都在鬧點什麼?怎麼飯都沒在家吃?」 小龍拉住駝子哥哥的手,道:「駝子哥哥,我已經在鏢局裡找了個好差事,準 備賺些銀子……」 駝子哥哥一聲驚叫。 「什麼?你說什麼?你在鏢局裡找了份差事?」 黃小龍拉了拉駝子哥哥的手,說道:「駝子哥哥,你別這麼大聲叫,我……」 駝子哥哥把小龍的手摔掉,道:「我不叫,這簡直把我氣死了,你怎麼能到鏢 局裡去做那種事,你要賺點錢子,來來來,我帶你去瞧瞧!」 說完,沒等小龍說話,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著小龍就進他的廚房去,在廚房裡, 駝子哥哥拿起一把大鐵錘,就往他那個泥灶上掘去,黃小龍起初不知是怎麼回事, 待他理會時,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啪!嚓啦啦!」一陣響過,灶上兩塊土磚,已被駝子哥哥一鐵錘敲了下來, 黃小龍一聲驚叫道:「駝子哥哥,你是怎麼啦!」 駝子哥哥氣得兩眼發直,理也沒理他,連連兩三錘,四五錘,七八錘,只眨眼 工夫,整個土灶全被打成碎泥。 駝子哥哥打碎了土灶,又找來一把鏟子,將土全給堆並了,又往下鏟,黃小龍 看他打碎了土灶,已經是滿頭大汗,忙道:「駝子哥哥,你要幹什麼?讓我來替你 做。」 駝子哥哥沒好氣的道:「用不著!」 說完猛力往下一鏟,「鐺!」的一聲,只淺淺的一點點,就似平已經到底,從 聲音上判斷,下面是一塊鐵板。 半晌工夫,駝子哥哥已鏟出了三尺來寬一塊地方,下面確是塊鐵板,鐵板上有 一鐵環,駝子哥哥道:「這下用得著你了,用勁拉這鐵環,把蓋子揭起來……哦! 慢著,等我叫跛子姐姐把門關嚴了再拉。」 說著,一蹦蹦的往外跑,接著又轉了回來道:「好了!拉罷!得使點勁!」 黃小龍躬身一拉,憑他單臂力氣,何止數百斤,竟沒拉動,絲毫也沒動,黃小 龍不由得愣,不知駝子哥哥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既然駝子哥哥吩咐他拉,他又不 能不拉,遂運起神功,一聲微「嗨!」鐵板應手而起,一股濕霉之氣,亦隨著鐵板 ,沖了起來,沖得黃小龍一口氣沒透過來,好不難受。 駝子哥哥笑道:「還得再等一會兒,讓裡面霉氣出盡了,再下去。」 黃小龍一看,下面是個洞穴,洞下面一級級的石級,總有十來級,洞口四周均 為鐵鑄,鐵板本身不厚,怪道有這麼沉,原來是�蛈矰F,由此可想而知,這洞穴是 多年後沒人進入過了。 黃小龍看著駝子哥哥,一把火一把火的往下拋,他知道,這是驅逐霉濕最好的 方法,總過了頓飯工夫,駝子哥哥方遞過一把火把,道:「現在可以下去啦!」 駝子哥哥不知黃小龍能暗中視物,黃小龍也不說明,笑笑接過火把,領先走下 石級,當石級走完後,黃小龍始發現,原來是一地道,不過,這地道相當直,一眼 可以看出十數丈去,沒什麼彎曲之處。 黃小龍用火照照兩璧,似為人工所造,均系巨石砌成,黃小龍不禁暗奇,這工 程絕不會小。 倏的,黃小龍耳中聽到一點異聲,像是鐵箱子開啟的聲音,小龍立即回頭對駝 子哥哥做手勢,接著將火把弄熄了,慢慢牽著駝子哥哥走。 黃小龍聽覺之靈,何止較駝子哥哥強十倍,這下該駝子哥哥迷糊了,可是他看 到小龍確有其事般的,也只好暫時悶一悶。 只一瞬息,黃小龍已能聽到話聲了…… 「我說王二哥,這總該咱們哥倆大發了吧!十來天後睡好覺,也是值得,你瞧 ,這些個金錢珠寶,咱們哥倆一輩子也花不光。」 「媽的小子,你別臭美了,要不是我王二麻子想的方法賣力氣,憑你小子還想 把那鐵蓋弄開?」 「唉!唉!王二哥,這就不對了,沒我說要挖深點,還能發現那鐵板嗎?不過 !話又說回來了,這些個錢,十個人花一輩子還嫌多,咱哥倆分分,准保三代花不 光用不盡,你瞧,這些珍珠項圈……」 「臭小子,誰叫你亂摸亂動的,給我放下!」 「怎麼著?王二哥,咱們哥倆燒過香,磕過頭,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還沒半 個月呢?你怎麼就見財忘義啦!」 「沒說不分給你,可是,因為是我想的法子賣的力氣,開的鐵蓋,我應該多分 點,讓我挑選好了,剩下的再給你。」 「王二哥,這更不對了,要分也得二一添作五,誰也不能佔誰便宜,你怎麼將 兄弟結義之情給忘了!」 「誰他媽的跟你兄弟來著,要嗎?問我這拳頭!」 「好個臭王二麻子,我小拐子早就算準你有這一手,你瞧這是什麼?嘿嘿!小 拐子磨了三天,就這麼一下,保證你連聲音也沒有。」 「哼!臭小子!居然他媽的帶了小攘子,這可別怪我王二麻子見財忘義,我可 要一個人獨吞了!」 接著傳來一些掙扎翻滾的聲音,黃小龍立即牽起駝子哥哥往前趕,還沒容他倆 趕到,已聽得一個急喘的聲音,聲嘶力竭,氣息難通的聲音,緊接著一聲哈哈大笑 ,笑聲中夾雜著多少歡悅的欣喜。 「小拐子,這可別怨我王二麻子,我沒傷你一點皮肉,哥倆結拜一場,我也給 你留了全屍!你就好好的去吧!等明兒個我再為你燒點金元寶,好讓你去賄賂賄賂 ,拍拍閻王爺的馬屁,早點投胎轉世。」 王二麻子說完了想笑,嘴剛張開,就聽到門口響起腳步聲,忙從小拐子手上搶 過小攘子,厲聲喝道:「什麼人?……哎呀!你是……是人?……是鬼?」 黃小龍在石室門口出現,石室中雖有王二麻子帶來的巨燭,將室中照得十分明 亮,可是室門外卻依然暗黑如墨。 黃小龍的出現,除了隱隱中看見一個人影,就只有兩顆如冷電般的眼睛,閃射 出嚇人的光芒,王二麻子剛做完殺人勾當之際,看到了黃小龍這個人影,他又怎能 不被嚇得屁滾尿流。 黃小龍從對話中,早已理會到是怎麼一回事,他最恨這種見財忘義之徒,他又 怎肯與之答話,但見他緩慢慢,一步步的往前移。 王二麻子雖說膽大心壯,看到這黑黝黝的影子,無聲無息的在這出現,早已嚇 得週身劇顫,魂魄散。 黃小龍來得近了,方始說道:「你們哥倆既已結成生死兄弟,他死了,你活著 也沒意思,我也給你留個全屍吧!你是自裁,還是……」 王二麻子一聽是人說話,膽子又壯了,一聲厲喝道:「臭小子,憑你也配,既 來了,就別想再出去啦!我王二麻子今天大發慈悲,也就成全你吧!」 語音甫落,王二麻子手握小攘子已經撲了過來。 這種做下人的,要說會武藝,頂多也不過是個三招兩式的,黃小龍只一招手, 王二麻子一個身子已「吧嗒」一聲,摔在地下,這一摔下就沒再爬起來,因為黃小 龍不願多費手足,一下就點了他的死穴,這真應了他們結拜之義,有福同享,有難 共當,沒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到此,黃小龍才放眼打量這間石室,十分寬僻的一間石室,堆置著十數隻大鐵 箱,每隻鐵箱都被打開了,箱裡除了黃金白銀,就是珍珠寶貝,字畫古玩,這時忽 聽駝子哥哥在石室門口叫道:「小哥哥?快!快!快去看他們走那條路來,趕快去 將那通路堵死,天一亮他們發覺丟了人,一定會發現這個地洞。」 黃小龍一聽,駝子哥哥倒是顧慮周全,可是,黃小龍他也有他的打算,他問明 了這地下石室,總共只有三條通路之後,立將兩具屍首提起,住那盛源綢緞莊後園 的路,疾奔而去。 只一歇兒工夫,黃小龍返回地下石室,他在那十幾隻大鐵箱前面巡視一遍之後 ,撿幾樣心愛的古玩取了,與駝子哥哥回返家中,方始對駝子哥哥說道:「駝子哥 哥,錢財乃身外之物,一個行俠仗義之人,絕不能貪財,方纔那王二麻子與小拐子 ,為錢財,結義兄弟之情都可以毀掉,可見錢財乃是如何可惡的東西。」說到這裡 ,駝子哥哥已是雙目怒睜,黃小龍一看不對,忙道:「駝子哥哥,你不必為我擔心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目前我有許多事情必須要做,絕不允許我去享用這筆錢財 ,不過,我相信日後我會用得著它的,你放心,黃小龍永遠會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這次我並非真的為了錢才到鎮遠鏢局去做事,我是想借此謀一進身之路,設法 報仇,因為我在這時日間,二月初,事成不成,我都要上路,我要趕到一個地方去 援救一位朋友。 於是,我要急切的設法,因為自從年三十夜,武家發生了六條命案後,花花太 歲與他那賊老子都隱藏起來了,家裡也戒備得特別森嚴,武賊每日早朝,也定有十 數名武林高手接送,叫人一時無從下手,因為我怕打草驚蛇,一次失手,下次更難 如願,所以我要找個十全十美的辦法。 我有一位哥哥,在鎮遠鏢局做鏢師,他說鎮遠鏢局總鏢頭崔剛,與皇親國戚, 達官貴人都有來往,叫我在鏢局裡混混找機會現身,一定能如願見到武賊,再隨時 隨地設法報仇,所以這幾天我都在鏢局裡混。 果然,事情在今天早晨發生了……」 黃小龍這天,一大早往鎮遠鏢局去,正行走著,身後突然傳來驚呼駭叫,小龍 回首一看,原來是一匹高頭大黑馬,劣性暴發,橫衝直闖,街道上正趕著早市,熙 熙攘攘的人還真多。 黃小龍見那大黑馬已連傷三數人,再不怠慢,一縱身飛出,正好阻住大黑馬去 路,右掌猛伸,快如電閃的抓住馬頭。 豈知這匹馬,夠頑夠劣,黃小龍又從未遇到過劣馬不知脾性,手剛抓住馬頭, 大黑馬猛然人立而起,「希聿聿」一聲長嘶,隨著頭抑,黃小龍給大黑馬摔得頭下 腳上,若不是他手抓得牢,黃小龍准給摔拋上半空。 這一下可把小龍惹火了,在路旁一些觀看的人驚呼聲中,黃小龍已然一個翻身 ,縱上了馬背。 黃小龍從李大哥那學過騎馬術,雖說沒常騎,可是一身功夫非比等閒,上馬後 ,一帶馬頭,就選那人稀的道上,放馬直奔。 轉眼工夫,已然出了城門,大黑馬來到荒郊,越發的不聽指揮,狂蹦猛縱,一 蹦丈來高,一縱三丈遠,有兩次黃小龍想出奇將大黑馬制服,一不留心,竟被大黑 馬將他拋下馬來。 這當然摔黃小龍不倒,但見他旋風似的。在地下一點腳,又復縱上了馬背,最 後黃小龍記起李大哥教的馴服劣馬之法,連忙依照李大哥所說,提氣輕身,緊貼馬 背,任由他在荒地裡亂蹦亂跳。 總過了兩個時辰之久,大黑馬鼻子裡已然喘氣呼呼,通體是汗,可是它依然縱 跳不停,黃小龍對這匹大黑馬是越看越喜歡,真怕把馬累傷了,連忙用千斤墜工夫 ,將大黑馬制住。 說也奇怪,大黑馬到此以後,它竟沒再跳了,非常馴服的,要它跑就跑,停就 停,黃小龍下了馬,大黑馬非但不走,反「希聿聿」的叫著,一個馬頭,拚命的往 小龍身上擦,拚命的嗅。 黃小龍更加高興,抱著馬頭一陣撫摩。 驀然間,在黃小龍停身四周,出現了數十名八旗禁衛軍,箭在弦,刀出鞘,如 臨大敵般的,將黃小龍團團圍住黃小龍一心馴馬,竟沒注意到四周來了人,這一見 ,心中不禁大吃一驚,心想,難不成這匹馬會是御用的寶馬? 黃小龍剛想吧,倏的一個如雷般的聲音叫道:「你們都給我站住,別嚇了我的 黑小子!」 隨著話聲,從人群中走出個魁梧的老人,好威武的相貌,那寬大的臉上,也是 黑黑的,比黃小龍好不了多少。 那老人走到黃小龍面前,見黃小龍毫無畏悸之色,立即哈哈大笑,笑聲比雷還 響,震耳欲聾,笑著笑著一掌拍在小龍肩頭,小龍本待閃避,可是不知怎的,似乎 是心血來潮,竟被他笑聲攝住,笑聲中又似乎有一種親切感,使人不願違抗。 「吧!」的一聲,好響,相信一里外也能聽到,黃小龍身子連晃也沒晃一下, 老人笑聲立止,雙眼圓睜,久久又復哈哈大笑,笑吧始道:「好小子,有膽量,有 氣魄,有能耐,好!好!你認識這匹馬叫什麼名字嗎?」 黃小龍聽他連贊幾個好,反覺得臉上一陣燥熱,隨後聽到問起這匹馬,黃小龍 他根本不識這匹馬的來路,他對馬的知識實在大淺薄了,不過,他最少知道,這一 定是匹罕見的寶馬,遂道:「承蒙誇獎,汗顏無地,此馬之出處,請恕在下才疏學 淺,無能得識,不過,以它那頑強的脾性,定是匹罕世龍駒無疑。」 這時,從那老人身旁,閃出個隨從打扮的人,嚴聲叫道:「你這小子是什麼地 方鑽出來的,怎的一點禮貌也不懂,見了鼎鼎大名的黑貝勒爺也不認識,趕快跪下 磕頭,什麼在下在下的,你該自稱小人……」 聽說這位是貝勒爺,黃小龍心中大為高興,如若這位爺肯提攜,三兩天他就有 可能認識武賊,以貝勒爺的貴客,出了事,絕不會連累什麼老百姓,於是,黃小龍 連忙將馬摔了,準備行禮。 黃小龍一摔馬韁,那些禁衛軍齊都怪叫,黃小龍可不管,雙手一抱,就要跪下 ,可是貝勒爺沒讓他跪下,就把他攙了起來,叫道:「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越隨 便越好,瞧你能耐不小,你是……」 黃小龍一聽,這位貝勒爺說話挺和氣,忙接嘴道:「小人是鎮遠鏢局崔總頭… …」 黑貝勒又是一聲如雷大笑,道:「哈!我說呢!原來你是京城第一高手,鎮遠 鏢局總鏢頭崔剛的徒弟,怪道有這麼好身手,啊……不對呀!我怎的就沒見過你?」 黃小龍一聽說,就想反駁,心想,一見面你就給我找了個師父,因為貝勒爺說 得高興,他沒敢插嘴,隨後,貝勒爺自己也想到不對,黃小龍遂道:「王爺,小人 不敢冒認高人門下,小人只在鏢局裡幫閒。」 黑貝勒一聲大吼,道:「幫閒,崔剛他簡直糟踏你,走!找他理論去!」 黃小龍連忙搶著道:「不是的,那是小人想在那見識見識,玩會兒,我可沒想 在鏢局裡求取什麼名望利祿。」 黃小龍這一說,黑貝勒不禁瞪大著兩隻虎眼看著他,他摸不透這位黑小子是幹 什麼的,良久方始說道:「總鏢頭崔剛,他怕連你會武也不知道吧?」 黃小龍笑笑搖搖頭道:「我剛去沒幾天,只每天見見面,連說話也沒說上兩句 。」 黑貝勒一聽,可光火了,吼聲道;「好!黑小子,你瞧我的。」 黑貝勒說完就上了馬,黃小龍跟在他馬後面走,而那匹大黑馬也真怪,不用人 牽,它就緊緊的頂在黃小龍屁股後面走,這一來,黃小龍真愛煞了他,禁不住回身 抱它親一下,黑貝勒一見笑,叫道:「黑小子,騎上它吧!回頭再說!」 黃小龍一聽,心中大樂,趕忙謝過,腳尖一點,凌空一個倒翻身,施了一招「 燕子巧翻雲」,身子穩穩落在馬上。 黃小龍不知是心中歡喜,還是有意賣弄,這一招使得美妙至極,竟把黑貝勒看 直了眼,久久方才喘了一口氣,接著哈哈一笑,鞭馬回城。 來到鎮遠鏢局,已然近午時分,鎮遠鏢局崔總鏢頭正站在門口,伸長了頸子往 這邊打量?一看到黑貝勒,連忙快步迎上,替黑貝勒爺牽馬。 黑貝勒打發禁衛軍走後,待進入大廳,方始向崔總鏢頭道:「崔總鏢頭,今天 黑鍋收了個乾兒子,你應該給俺黑鍋道喜吧!」 崔總鏢頭一聽,忙聲答道:「那真得好好的為貝勒爺恭喜一番,只不知那家幸 運的小公子,做了貝勒爺的乾兒子!」崔剛說完,立即吩咐擺酒。 可是,當他看到大所裡還站著一個鏢局裡的夥計,小黑炭,鎮遠鏢局裡任何人 都稱黃小龍為小黑炭,黃小龍也不在乎,今天他隨著貝勒爺進來,崔總鏢頭一直就 沒注意到他的存在,如今一見,不由總鏢頭雙目怒瞪,因為這座大廳,是專門款待 貴賓的,就是鏢局裡的鏢師,沒聽招喚,也沒敢往裡亂闖的。 如今,貝勒爺在,小黑炭居然大模大樣的站在廳裡。總鏢頭崔剛,他那能不火 ,可是他剛待張嘴喝罵,黑貝勒已經出聲叫道:「黑小子,過來見過崔總鏢頭!」 黃小龍自從進入鎮遠鏢局後,他就替李志虎李大哥叫冤,因為這總鏢頭,虛情 假義,狡猾十分,用得上你,拚命的給你戴高帽子,用手段用錢財攏你,一旦用不 著你,他會一腳將你踢開。 黃小龍剛到局裡沒三天,就遇到這麼一把事,一個做了多年的鏢局夥計,生前 生了一個月病,一直沒好,年初總鏢頭就賞了那些夥計一點銀子,整個將別人回斷 了,也不管那夥計病得如何!日後如何! 這事黃小龍當日就被氣火了,還是李大哥勸住了他,為了自己親仇暫時忍一忍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今天,在這種場合裡,黃小龍就準備讓他難堪,黑貝勒叫他見過,他就微微的 抱了抱拳,稱了聲總鏢頭。 崔總鏢頭這會子可傻眼了,他不相信小黑炭突然鴻運當頭,福星高照,一下子 就做了貝勒爺的乾兒子。 說實在的,小黑炭憑什麼?才不出眾,貌不驚人,崔總鏢頭他實在想不通,不 禁顫聲問道:「貝勒爺,這位就是……」 崔總鏢頭沒敢直說,黑貝勒可接著道;「他就是我今天剛認的乾兒子,怎麼著 ?」 「轟!」的一聲,如巨雷擊頂,這遭雷擊的,不是崔總鏢頭,因為崔總鏢頭江 湖經歷老道,拿得起,放得下,他不會在乎這一點,你今天得勢,他就稱你一聲爹 ,叫你兩聲爺爺,他也滿不在乎。 然而,會是誰呢?是那小黑炭黃小龍,他萬料不到,黑貝勒會得如此詼諧,自 說自話的就做了別人的干老子,方才聽說貝勒爺收了個乾兒子,只道另有其人,誰 會想到說的就是他。 忽聽,黑貝勒叫道:「黑小子,那匹烏龍寶駒就送你做見面禮了!」 方纔那句話,把黃小龍轟得昏頭轉向,可是這句話,可把小龍喜得心裡開了花 ,為了血仇,為了寶馬,就做個乾兒子又何嘗不可,遂連忙跪下磕頭,朗聲叫道: 「謝義父!」 黑貝勒哈哈大笑,道:「崔總鏢頭,擺酒吧!把你們鏢局裡鏢師都請來,快馬 將北京城裡所有的鏢師都請來,今天我要大大的慶祝一番,順帶考考我這乾兒子, 崔總鏢頭,你別小氣,今天所開銷的,全都算我黑鍋的。」 崔總鏢頭連連傳話,聽一句傳一句,那敢怠慢,聽到說要考考小龍,心中暗想 ,你這乾兒子有什麼好考的,還要把北京城的鏢師都請來,那該是我兒子漏臉的機 會到了,最後聽說黑貝勒作東,他當然不敢領,忙謝道:「貝勒爺肯賞臉,崔剛面 子已然夠大,這小小的場面,崔剛還化得起,貝勒爺你就靜等著人道喜吧!」 只瞬息工夫,大廳上已擺下了十數桌酒席,也就這一會工夫,除了鎮遠鏢局所 有的鏢師外,陸陸續續已來了數十人之多。 這些個都是京城裡有名望的鏢師,不過他們都公推,鎮遠鏢師總鏢頭崔剛,為 京城第一把高手。 這些個鏢師,沒一個不認識黑貝勒,聽說黑貝勒新收義子,齊都向黑貝勒道喜 ,而且都很隨和的,從這點可見得黑貝勒日常之為人,黃小龍見了,心中也十分歡 喜,因為他假如發現黑貝勒要象崔剛一佯,他真會掉頭不顧而去。 慢慢的已來得差不多了,崔總鏢頭立即請大家人席,特別請了四往京城有名望 的人物,在首席作陪。 這四位人物是太極門程海,鐵掌毛健,獨臂金剛唐雄,神鷹夏忠,年紀都在五 旬開外。 黃小龍今天是什麼也不管,大模大樣的坐著,有點像小人得志,忘其所以般的 ,崔總鏢頭見了,真恨得牙癢癢的,他心想,我兒子那樣不比你強,他媽的就你該 走運,歇會我準叫你好看。 酒過三巡,崔總鏢頭見黑貝勒依然還沒動靜,好像把剛才說要考考小黑炭的事 給忘了似的,不由得心生一計,對黑貝勒道:「貝勒爺,欣逢大喜之日,悶酒難喝 ,待我將小兒喚出,玩兩套拳腳,給貝勒爺下酒如何?」 崔總鏢頭擔心黑貝勒不答應,誰知黑貝勒竟爽快的連道數聲好,非至此也,並 還連連催促,快!快!快! 這又出乎崔總鏢頭意料之外,他早就關照好了,那能不快,一經呼喚,馬上就 走出一個翩翩佳公子,只見他早已穿好了緊身衣靠,那鮮明的衣靠,襯托著那白白 的臉蛋,顯得十分俊秀英挺。 崔總鏢頭的公子,名喚崔榮,崔榮一現身,立即贏得滿堂彩聲,黑貝勒與黃小 龍也齊齊鼓掌。 崔剛即是有心的,在大廳的中央,他也早就騰出了一塊空地,崔榮在當中一站 ,團團的行了個江湖禮,掌聲更響。 正當此時,廳門口倏的出現一個頎長老人,身穿長袍馬褂,手搖馬鞭,一步步 的往裡邁,身後緊隨著一位公子哥兒,手裡同樣的搖著一條馬鞭,倆人一個姿式, 齊齊往裡走。 這頎長老人一出現,掌聲立止,一個個的都立了起來,眨眼工夫,鴉雀無聲, 黑貝勒人雖老,眼卻沒花,哈哈一笑,跑了出來,頎長老人立即緊走兩步,沉聲道 :「裕榮,你這就不對了,有這麼好的熱鬧,也不來通知我一聲。」 隨著頎長老人身後的少年,叫了黑貝勒一聲爹,黑貝勒虎目一瞪,叫道:「准 又是你這……小子作怪?」 少年抿嘴一笑道:「是爺要來,怎麼又怨我!」 頎長老人連忙打岔,道:「別嚇唬他!裕榮!你怎麼啦!來小敏兒,陪爺坐!」 黑貝勒將位子讓給頎長老人,隨著在頎長老人下首坐下,頎長老人立即對黑貝 勒道:「叫他們都坐下吧!我不是來掃興的!」 這頎長老人,相信讀者都能猜著,他就是高宗乾隆皇帝弘歷,因為他性好便服 出遊,尤其在太平盛世,他更是常常身著便衣單人匹馬,到處逛游,所以很多草莽 中人,普通老百姓,都認識他。 今天,在這鎮遠鏢局,可不是第一次出現了,所以一見他進入,立即鴉雀無聲 ,照理說,見到皇帝應該跪接才對,可是弘歷就有這麼個怪脾氣,他若穿了便服, 你不跪接,他不怪你,你要跪接,準得倒霉。 在這些人中,就只有黃小龍不識,可是他也和讀者一樣,從黑貝勒那恭敬讓座 的成份,從滿堂百來人的突然靜息,使他猜到了八分,再當他仔細的看了皇上兩眼 ,看到他那氣宇軒昂,道貌岸然,卻又不怒含威,他心裡就全部瞭然。 黑貝勒讓坐,黃小龍也讓坐,他讓給跟隨在皇上身後,那位稱黑貝勒做爹的公 子坐,他也就坐在公子下首。 乾隆皇帝聽說黑貝勒收了個乾兒子,不覺朝黃小龍打量兩眼,只看第一眼,他 心中非常不高興,認為黑貝勒胡鬧,可是當他看了第二眼,他又禁不住要看第三眼 ,第四眼,最後緊緊盯住小龍,看了好半天沒移動過眼睛。 那被皇帝老爺稱為小敏兒的,聽說爹爹收了個乾兒子,他也看,可是,他只看 得一眼就不看了,他心想,爹真是越老越糊塗,多少漂亮王孫公子,憑貝勒爺的身 份,誰不能要來做乾兒子,卻偏偏看中了這麼個黑球,大概是他自己黑,也就影響 到他也喜歡黑吧! 然而,弘歷皇帝的目不轉睛,又引起了小敏兒的嗜奇,因為他非常信服老爺子 的眼光,另有獨到之處。 於是,他又禁不住再看兩眼,看了兩眼再看兩眼,依然是個黑球,什麼名堂也 沒看出來。 黃小龍呢?他真是死死的坐這讓人看嗎?並不!他的兩眼,正在看著場中崔榮 打的一套拳,他明知道弘歷皇帝和小敏兒在對他打量,可是他連眼角也不瞄一瞄, 他一心一意全貫注在崔榮的拳上,雖然,崔榮的一套拳,在他的眼光裡,跟花拳繡 腿毫無分別,他仍看得津津有味似的。 廳中正在練拳的崔榮,這一刻他真叫做買命了,能在皇帝老爺面前表露自己的 武功,在他真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只可惜,昨兒一夜,是元宵節,崔榮他一夜沒 幹好事,到天亮時方濛濛糊糊的闔了一下眼,在闔眼的一歇兒時光,雖疲累不堪, 他腦中仍然還在回味著夜來的偷情,那旖旎的春光,這會兒他又那有精神來玩這一 套把戲,這才叫做心有餘而力不足。 到這個時候,他才恨,他不恨自己,他恨別人,恨黑貝勒,也恨小黑炭甚至連 乾隆皇帝他都恨上了,早一天不來,遲一天不來,偏偏在自己終宵歡樂之後才來, 他又怎能不恨? 崔榮恨,還有個更恨的是他那老子,崔總鏢頭,往常他總是誇他那寶貝兒子, 武功怎麼高,怎麼好,可是今天一看,簡直就把他氣瘋了,連往門一半的功夫都夠 不上,偷偷瞄了皇帝老爺兩眼,弘歷皇帝兩眼盯住小黑炭一動沒動,這下不但氣而 且火,不是皇帝老爺在,他準會跑下去,一腳將他兒子踢出廳外去。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屋漏還遭連夜雨,行船偏遇打頭風,就在他父子一急一 恨的當兒,小敏兒已問知這位練武的,就是京城第一高手崔剛的兒子,小敏兒自小 是出了名的刁鑽,這會兒他的主意可又出來了,但聽他道;「老爺子,一個人練著 不好看,最好再找一個人比劃比劃,才能分出高低好壞,老爺子,你說好不好!」 弘歷皇帝看小龍看呆了,也沒聽清楚小敏兒說什麼,當然他也知道絕沒什麼太 了不得的事,尤其是小敏兒的要求,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只要他開了口,非答 應不可,不答應準沒完,想盡了名目也得要你答應,故此連說:「好!好!」 弘歷皇帝剛答應好,立即就有了反應,黃小龍的反應較小敏兒更快,但聽他道 :「義父,孩兒保薦一人!」 黑貝勒因為有皇帝在,沒敢大笑,道:「好!就由你保薦吧!」 黃小龍一聽黑貝勒應允,心中大喜,趕忙謝過,隨著在桌上端起一杯酒,朗聲 叫道:「在下以這杯美酒,恭請一位大俠客。」 語音未落,杯已拋出,沒見他怎麼作勢,酒杯已平穩的飛了出去,這個時候, 誰都願意這杯酒能落在自己面前,好出場去顯露一點真實本領,出出風頭,漏漏臉。 可是這杯酒,說有多古怪就有多古怪,明明看著朝自己飛來,忽然竟變了方向 ,這杯酒在眾人頭上轉過,整整的轉了大半個圈子還沒停。 這時的氣氛真可說緊張萬分,別說鴉雀無聲,這百來個人所坐的大廳上,就連 掉下一雙繡花針,也能讓人聽見。 酒杯終於落下了,平平穩穩的,但聽「當!」的一聲,除了這一聲外,酒杯裡 原有的酒一點也未沾出來。 黃小龍露了這一手轉彎暗器的手法,立即將所有在場的人全都驚住了,誰都知 道,暗器易發,轉彎難打,尤其是這麼恰到好處的力量,不是內功修為已達化境, 根本你就別想照辦。 這一手,誠然將大家都驚住了,你不瞧,他們驚得連喝采鼓掌都忘了!倏的一 個高聲歡呼,發至小敏兒的口中,立即?聲如雷,掌聲震天,這其中只有一人沒鼓 掌,也沒叫,那是弘歷皇帝,可是他眉舒眼笑,不住的點頭,弘歷皇帝他這種做作 ,大概是自我嘉許,他並沒看走眼。 采聲掌聲,久久不歇,叫聲最高的還是小敏兒,他大概是為他這新兄弟而高興 吧!可是他也曾經惱過,就在黃小龍搶先保薦人時,他惱了!他心想,我出的主意 ,要你這黑球來保薦人? 為了初次見面,小敏兒總算給了他天大的面子,沒及時發作,可是他心裡已在 盤算了,想方法怎樣作弄他。 他方法還沒想好,黃小龍右手酒杯已出,整整轉了一個大圈,十數桌酒席桌面 ,全都輪到,最後落在他左手桌面,一個青年人身前。 得到這個保薦是榮幸的,誰都希望在聖駕前露兩手,在掌聲采聲,歇落之後, 青年人走到大廳中央,眾人注目一瞥,你道是誰,這人敢情不是鏢局同行,乃是宮 中侍衛小仙人劍史錦漢。 小仙人劍是不請自來,如若沒有聖駕在此,別人倒會說閒話,如今既有皇帝在 此,小仙人劍光面堂皇,彷彿專為護衛聖駕般的。 小敏兒雖得皇上喜寵,但對這小仙人劍卻是不識,遂低聲對黃小龍問道:「這 位是什麼人?一定能打敗這小子嗎?」 黃小龍回頭笑道:「你放心,我薦的人准保沒錯。」 小敏兒見黃小龍那話,說得十分跋扈,甚為不快,心想,你怎知他準準贏,我 非得叫他吃敗仗不可。 這時,廳中崔榮與小仙人劍已然答上了話,並且交上了手,小仙人劍兄弟,因 為年青英俊,武藝高強,在宮中十分走紅,千手觀音楊士桐失目去職後,仙人劍經 雷氏大喇嘛保舉,立即就當了侍衛領班。 鎮遠鏢局崔總鏢頭認識小仙人劍,在場的人十有九都認識,崔榮雖說年輕,交 遊不廣,也曾有數面之緣,他請小仙人劍手下留情,說改天定必重重相謝。 豈料小仙人劍亦想駕前露藝,人前逞威,怎肯賣這個帳,一上手只三招,就施 出了看家本領,一腳飛出,直踢崔榮左胯。 因為這份屬遊樂比劃,當然只是點到為止,故此小仙人劍一招振臂揮虹後,隨 著飛出一腳,在他的心意,將對方踢倒也就算了,不想,就在這一腳踢出,眼見崔 榮胯上就要著腳倒地。 倏的,足踝上一陣酸麻,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在穴道上撞了一下般的,這一腳雖 然踢中了崔榮,但是全無勁力,小仙人劍心中不禁大奇。 「啪!」的一聲,小仙人劍腳上反捱了崔榮一掌力道還真不輕,不過小仙人劍 可沒在乎,他只是奇怪,沒覺出暗器來處,這會是什麼人敢暗中協助對方,來與自 己作對。 當小仙人劍出場時,崔總鏢頭大為吃驚,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他總不能親自下 去講情吧! 尤其他也想到,小仙人劍的為人,一就是講情也屬枉然,這時候,他只能怨怪 別人,他怨怪李志虎,不該隱瞞小黑炭的武功與來歷,他也埋怨自己,將小黑炭看 走了眼,當然,最恨的還是他的兒子,不爭氣的兒子崔榮。 如今這一來,崔總鏢頭大為驚異,非止他一人,凡是在場的無不大為驚楞,尤 其上席數位更是武術大行家,誰都算到小仙人劍這一腳飛出,崔榮準得被踢翻無疑 ,誰會想到事情竟會變化如此。 小敏兒在想要使小仙人劍落敗之際,小仙人劍與崔榮已然交上了手,可是,他 卻萬萬料不到小仙人劍拳掌這樣凌厲,更想不到崔榮這等稀鬆不爭氣,眼看崔榮就 要敗下,為爭一口氣,心中大急。 豈料事情大謬不然,他明知有人從旁協助,卻仍然得意十分的朝黃小龍看了一 眼說道:「黑兄,怎麼樣?你看走眼了吧!」 小龍連頭也不回,因為場中仍然在打鬥著,說道:「你放心!我說他能勝!」 小仙人劍已兩次被暗器擊中了,第一次是腳,第二次是手腕,都是在對方避無 可避,眼看就要擊落敗之際,著了道兒,禁不住肝火直冒,怒火狂升,為了自身侍 衛名譽,可不管什麼叫點到為止了。一聲怒喝,小仙人劍驟下殺手,在第一招「魚 跳龍門」打出之後,眼見對方又再無法閃避,心念倏轉,左掌疾出,心想,我這一 招出自杜撰,變成了雙推掌,一前一後,縱算有人暗中協助,他也只能救你一掌, 卻無法防止我這無名的一掌,我已被你逃過兩次,這次再若被你逃過,我這待衛也 就該完了。 「彭拍!」接連兩聲,崔榮前胸結結實實的捱了兩掌,重重的接連兩掌,整個 身子被擊飛出丈來遠去,「咯咯咯」!連吐了兩口鮮血,倒在地下不省人事,一時 群情大嘩,鬧成一片。 小仙人劍也給驚呆了,有人暗救兩次,這次卻沒人相救,如若崔榮只中一掌, 想必不至於傷重如此,這一來反而鑄成大錯。 驀然地,一聲怒喝,嘩聲立止,崔總鏢頭慢慢步走到廳中,叫人將他兒子抬了 下去,回首對小仙人劍抱拳說道:「侍衛大人功深藝絕,崔剛自不量力也想領教幾 招!」 崔剛雖被譽為京城第一高手,然而他卻不畏,小仙人劍到底也是名師之徒,可 是,他尚未及答言,皇上已然立了起來,厲聲道:「崔剛,不必再鬧了,回頭我派 人給送點藥來,叫你兒子服下,睡上兩天也就好了,這次事完,往後不准再計較, 錦漢!送我回去!」 眼看一場激鬥,被皇上兩句話,消逝無蹤。 皇上講話,誰敢不遵,除非他活得不耐煩了,崔剛只得諾諾連聲。 皇上要走,裕榮貝勒與小敏兒也隨著護駕回宮,可是黑貝勒臨走時,沒忘了關 照他新收的乾兒子,改天一准到他府中去拜見福晉。小草 掃瞄 武俠屋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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