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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 折 神 刀

                    【第六章 小姐被囚心悲傷】
    
      湛秉坤笑了笑,他笑的是:自己適才過慮。
    
      只是他笑容還掛在臉頰之上,忽然變為驚怔之色。
    
      原來繼石楓那股軟弱的掌力之後,另有一股潛力逼了過來。
    
      這股潛力來得無聲無色,但勁道卻大得了奇,不過,他身為排教三老,同時以
    十成真力擊出一掌。
    
      他這一掌推出,忽然響起一連串的噗噗之聲,他也像狂風巨浪中的一葉孤舟似
    的,在不斷地顫抖與一退再退,最後終於悶哼一聲,向地上仆倒下去。
    
      他沒有死,但傷勢卻比郎飛虎沉重的多。
    
      鮮血染黑了他的灰袍,一張臉也變得像白紙一樣的難看。
    
      四周觀戰之人傻了,他們幾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石楓分明只推出一掌,湛秉坤卻是兩次出招。
    
      而且他們明明感到石楓的掌力已被震散,湛秉坤何以會受到這般沉重的傷害?
    
      除了石楓擅於邪術,否則無論怎樣解釋,決不會有如此可怕的現象。
    
      人們戰慄了,不管武功多高之人,也無法與邪術相抗。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等事兒還是避之則吉。
    
      看熱鬧的先開溜,找碴的一行也悶聲不響的一哄而散。
    
      這時場中清淨了,除了習習晚風,就只剩下石楓跟月兒兩個。
    
      他們相視一笑,然後緩步走回客棧。
    
      原本鬧哄哄的客棧,這時也顯得靜寂無比,悅賓客棧之內,只剩下他們夫婦兩
    個客人了。
    
      這一戰使得石楓聲譽大躁,也使得他們夫婦成了人見人怕的瘟神煞星,他們明
    晨上道,縱然不是武林中人,也像遇到蛇歇般遠遠的避開他們。
    
      只見此等展開,月兒大為氣惱,她撇著櫻唇道:「這是怎麼啦?公子。」
    
      石楓道:「別人怕咱們,那不是很好麼?」
    
      月兒道:「可是,你再瞧瞧他們的神色。」
    
      石楓道:「不管這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何必管別人怎樣。」
    
      如此一來,他們倒省了不少的麻煩,一直到達潼關,再也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之
    事。
    
      五聖府在潼關東南的筆架山下,它的建築,與潼關一樣的壯觀巍峨。
    
      因為它是天下第一家,在武林中具有無比的聲勢與威嚴。
    
      自然,此等寧前的尊嚴,是五聖兄弟經過無數次的辛苦奮鬥所獲得的成果。
    
      因為任何一個成功的人,都是經過一段艱苦的歷程的。
    
      然而,創業固然不易,守成更為困難。
    
      現在五聖功成名就,萬派尊崇,很自然地養成了一種驕矜之氣,平素的言行之
    中,就有點目無食餘子。
    
      在五聖來說,他們功力之高,天下不作第二人想,驕傲一點,算不得怎樣的過
    份。
    
      而且,他們總是領袖群倫的前輩高人,縱然驕狂自大,做事還不至太過離譜。
    
      但他們五聖的兩位寶貝兒子,及九名親傳弟子可有點走了樣,只要他們與之所
    至,任何事他們都做得出來。
    
      在殷村對石楓下毒之事,就是他們一時高興聽傑作。
    
      當時他們沒有留下石楓,卻將王家玉及春花秋三名婢女留了下來。
    
      一方面固然是方濟、方淵兄弟功力過高,另一點是王家玉主婢在散功散毒力控
    制之下,武功已打了一個折扣。
    
      在拚鬥百招之後,王家玉主婢未能脫身而走,結果是她們被生擒活捉,結束了
    這場戰鬥。
    
      走脫了石楓,方氏兄弟這邊還死亡三個,傷了兩人,這對五聖府來說,是一件
    十分丟人之事,因此,方氏兄弟一怒之下,就將王家玉主婢帶往潼關。
    
      五聖府大廈千間,藏幾個人自然不易發現。
    
      再說,只要瞞著五聖,誰敢管方濟兄弟的閒事?
    
      於是他們準備北上徐州,再沿關洛大道直趨潼關。
    
      對王家玉來說,這實在是一樁難堪之事,堂堂的一位千金小姐,居然被人牽著
    鼻子走!
    
      總算這一路之上,方氏兄弟並未對她們怎樣折磨,只是五聖府驕狂的氣焰,卻
    使她們十分不耐。
    
      這天他們到達徐州,住進東園時附近的一家客棧,比地緊靠子房出,是一個鬧
    中取靜的所在。
    
      晚間王家玉無法入睡,因為她惦念著石楓及月兒。
    
      她們主婢四人,已服過散功散的解藥,只是武功被封閉而已。
    
      但石楓、月兒到哪裡找解藥呢?他們雖然逃出魔掌,卻令人難以忘懷。
    
      王家玉的功力頗高,這一路之上,她曾經不斷地運功衝穴,但她失敗了,五聖
    府制穴的手法太過高明,她白白浪費了不少睡眠的時間。
    
      現在她放棄了逃走的念頭,但一顆心說什麼也安不下來。
    
      明白滿窗,夜色似乎十分美好,王家玉向沉睡中的春兒等瞥了一眼,便披衣而
    起,向庭院中走去。
    
      此處雖是客棧,庭院依然清幽,因為,五聖府包了後院,等閒之人是不敢闖入
    的。
    
      王家玉瞧了一下月色,蓮步輕移,走向著幾盆盛開著的盆景。
    
      但她腳下忽然一窒,蓮步輕移,走向著幾盆盛開著的盆景。
    
      她的武功雖被封閉,耳目之靈仍仍異於常人。
    
      王家玉發現這夜色深沉的庭院中之中,已經有人先她而在。
    
      「啊!是你……」
    
      「嗯,姑娘雅興不淺。」
    
      王家玉發覺先她而在的,竟是五聖府的大公子方濟,一位容貌英俊,武功極高
    的青年。
    
      挑挑眉,寒著臉,她不想理睬這位目空四海的狂人,嬌軀一轉逕向客房走去。
    
      「姑娘!咱們就不能小談片刻?」
    
      微風掠衣而過,方濟已攔住了她的去路。
    
      「與階下囚談天,閣下也不怕有失身份?」
    
      她連正眼也不瞧著方濟,粉頰之上冷得像一片嚴霜。
    
      方濟仍微微一笑道:「你聽我說,姑娘……」
    
      王家玉嬌叱道:「不要叫我姑娘,讓開!」
    
      方濟沒讓開,俊臉上仍是一片笑意。
    
      「告訴你吧!姓方的,我有丈夫,你應該稱我一聲夫人。」
    
      「哦!尊夫是哪一位幸運兒?」
    
      「石楓,就是你們暗中下毒之人。」
    
      「咳,這實在不幸得很!」
    
      「不要得了便宜又賣乖,姓方的,謀害了我丈夫,你們就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哦!嘿嘿……當真麼?石夫人,這回只怕會叫你失望。」
    
      「哼!別以為五聖府就可以為所欲為,我要你們姓方的人都死絕,府第化灰,
    並不是什麼困難之事。」
    
      方濟面色一變,道:「你當真這麼恨我麼?」
    
      王家玉冷冷道:「你們以卑鄙無恥的手段,謀害咱們夫婦,殺夫之仇,我焉能
    不報!」
    
      王家玉滿面怒火,方濟卻神眼漠然的淡淡道:「這只怪咱們遇的太巧了,我奶
    娘新近練成的七竊紅,總得找一個試用之人。」
    
      王家玉怒叱道:「拿別人的生命來試驗你們煉成的毒藥?」
    
      方濟說道:「這沒有什麼,一將成名萬骨枯,要成功一件事,犧牲是難以避免
    的。」
    
      視人命如兒戲,他竟然還有一套歪理,而且侃侃而談,面色不變,此人心腸之
    狠,實在駭人聽聞。
    
      此時王家玉再也忍耐不住了,她雖然明知武功被人封閉,與方濟這等高手動武
    ,必然自取其辱。
    
      但她依然纖掌一伸,毫不遲疑的向方濟的臉上抽去。
    
      她目然無法抽到方濟,她那雙粉嫩柔酥的玉腕,反而送到方濟的手掌之內。
    
      「姑娘!人生數十年;不過像過眼雲煙罷了,你何必那麼死心眼,念念不忘那
    個姓石的?再說,我喜歡你,憑五聖府,憑在下,哪一點不比姓石的強?聽我的話
    ,姑娘,我會好好的待你的。」
    
      這一轉變,大出王家玉意料之外,她雖是不願,但羊入虎口,她連掙扎了一下
    的力量也沒有了。
    
      因為方濟屈指一彈,又制住她兩處穴道,然後挾住她的嬌驅,奔進了他居住的
    客房。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適才分明銀月高掛,此時卻忽然響起了一聲焦
    雷。
    
      這一陣驚雷來得十分兇猛,連方濟的床榻也為之晃動不已,過了不少時間,一
    切才算平靜了下來。
    
      其實這算不得真正的平靜,因為方濟的床榻之上,還有一股嚶嚶啜泣之聲。
    
      「姓方的,你不會得到好死的,害人生命,淫人妻子,天地間如果有因果的話
    ,你會遭到惡報的。」
    
      「咳!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咱們已成了夫婦,我遭了報,對你有什麼好處?」
    
      方濟對王家玉施了強暴,這實在是她的不幸,但如果她當真是個重視名節的女
    人,她雖是無力抗拒,�雈H自求解脫。
    
      但她沒有,雖然明知方濟心如蛇蠍,是一個難以付託終身之人,竟在木已成舟
    的情況下而遷就了既成的事實。
    
      唯一沒有鑄成錯誤,是她沒有再要春兒等執行陪嫁丫頭的職責,因為春兒等不
    願,她也沒有強人所難。
    
      在徐州一住月餘,遊遍了當地的名山勝景,這才聯騎西指,向潼關五聖府進發。
    
      在五聖府,方濟先將王家玉主婢藏於偏院,然後找他的爹,報告此次遊歷中所
    發生的事故。
    
      方濟的生父是五聖中的老二,名叫方明山,方淵的生父是西聖方鎮山,全是縱
    容子女極端護犢的人物。
    
      這也難怪,老大方采山只有一個女兒,老三方燕山也只衣—位千金,老五方關
    山的夫人最美,提起水紅蓮,誰都會稱讚一聲這位名躁中州的第一美人。
    
      可惜水紅蓮是一隻不曾下蛋的雞,結婚十餘年,她竟無法獲得一男半女。
    
      潼關五聖,就只得方濟,方淵兩個傳宗接代之人,他們還能不將這兩位公子看
    得像寶貝似的?
    
      方濟報告經過,自然有他的一套說詞,那就是石楓罪該萬死,而王家玉與他又
    是那麼情投意合。
    
      只要方濟能說出一點理由,方明山必然認為絕對正確,而王家玉又是那麼美麗
    ,無論儀態談吐,都令人感到高雅脫俗。
    
      因而潼關五聖最方濟的請求,決定將王家玉收為兒媳。
    
      而且他們擇了一個黃道吉日,要在下月初十那天,為方濟的婚禮大大熱鬧一下。
    
      五聖府的大公子結婚,自然是一件轟動江湖之事,只要是武林中人,誰不想藉
    機會瞻仰一下五聖的風采?
    
      因此,武林群豪八方薈萃,像水歸大海一般向潼關彙集。
    
      從初一起,潼關城裡就人山人海,聚集了數不清的黑白兩道。
    
      江湖原是一個製造是非恩怨的所在,這般人一旦聚在一起,新仇舊恨,難免會
    挑了起來。
    
      不過,他們全是五聖府的客人,作客之時找碴,對主人是一項不敬和藐視的行
    為。
    
      為了避免開罪五聖,他們不得不克制自己,縱然仇深似海,也要等待離開中州
    地區再面說。
    
      由此可見中原五聖的聲威,實在是前無古人。
    
      同時五聖府對這般份子複雜的客人,也做了一番防範,從初一開始,就由九大
    弟子分區巡察。
    
      石楓與月兒初一主到達了文鄉,由於天色已晚,他倆就在此地歇了下來。
    
      文鄉是潼關東面的衛星鎮集,距離五聖府約莫三十餘里。
    
      住在這兒自然較住潼關差了一點,距五聖府也遠不了二十八九里之多。
    
      石楓不想張揚,他認為住文鄉較潼關清淨,而且他們很不容易找到一個房間,
    到潼關未必能夠找到寄宿之處。
    
      這家客棧名叫「太華」,房間不算少,客人已住到九成。
    
      晚餐之後,石楓正想歇息,一陣剝啄之聲,忽然響了起來。
    
      在江湖之上,石楓沒有朋友,除了店伙,不會有人前來敲門的。
    
      因此,他淡淡地道:「門沒有關,進來。」
    
      房門應聲推開,進來的卻是一個年約五旬的藍衣老者,石楓方自一呆,月兒已
    響了一聲道:「副會主!你老人家幾時來的?」
    
      此人原來是青龍會的副會主魯才,他哈哈一笑道:「老夫比你們早來約莫一個
    時辰,你們小姐呢?她住在哪兒?」
    
      月兒神色一黯道:「不知道,咱們是來找小姐的。」
    
      魯才愕然道:「不知道!還有春姑娘她們呢?」
    
      月兒道:「春姐姐她們是跟小姐一道的,只要找到小姐,春姐姐自然也有著落
    了。」
    
      魯才忽然面色一沉道:「好,你跟我來。」
    
      月兒道:「到哪裡去?副會主。」
    
      魯才道:「你適才說的這些,現在去會主說。」
    
      月兒道:「會主也來了?」
    
      魯才道:「不錯,而且正住在本店之中。」
    
      月兒緩緩立起,目注石楓道:「公子!我去去就來。」
    
      石楓冷冷道:「你不必去,姓曾的有什麼事叫她自己來說就是。」
    
      月兒吶吶道:「這個……」
    
      在月兒的處境,實在有點進退兩難,勿怪她要口齒吶吶,而舉止失措了。
    
      因為她身份只是一個丫頭,青龍會主曾非,卻是王家玉的阿姨。
    
      在積威之下,她不敢反抗曾非的召喚,可是石楓是她的丈夫,丈夫不允,她又
    怎敢逕行前往?
    
      魯才瞧到月兒的神色,不由對石楓怒哼一聲道:「你就是石楓?」
    
      石楓道:「你說對了,石楓正是在下。」
    
      魯才冷冷道:「出來,老夫要教訓你,再將你送官治罪。」
    
      石楓道:「要比劃麼?在下不反對,至於送官治罪麼?在下犯了什麼法?閣下
    必須說個明白。」
    
      魯才道:「招誘婢女,人賊俱獲,就憑這一點,要擺平你並非難事。」
    
      月兒接口道:「不要這麼說,副會主,咱們小姐已經嫁給石公子了,我是陪嫁
    丫頭,你老不妨當面詢問於她。」
    
      魯才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將你的話告訴會主就是。」
    
      月兒道:「謝謝副會主。」
    
      目送魯才離去,石楓哼了一聲道:「此人當真有點莫名其妙,如若不是看在王
    家玉的份上,我一定要他爬著回去。」
    
      月兒道:「長江兩岸,全是青龍會的勢力,連排教都要瞧他們的顏色,曾會主
    又是小姐的姨娘,咱們不得不忍耐一點。」
    
      石楓道:「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如是傷了咱們的自尊,咱們就不能再行容忍了
    ,而且你要記住,你是石楓的妻子,不再是任何人的丫頭,在心理上,你應該尊重
    你自己。」
    
      月兒螓首一垂,道:「我知道了,公子。」
    
      石楓對這位美如嬌花,心地善良的妻子十分喜愛。
    
      而且她太年輕,十六歲還是一個孩子,他做丈夫的就應該擔當保護她的責任。
    
      適才的話,含有幾分教訓的口吻,月兒雖是不會怪他,他也有點過意不去,因
    此,健臂一伸,就將她那一握柳腰摟了過來。
    
      「月兒……」
    
      「嗯!……」
    
      「你不高興了?」
    
      「沒有。」
    
      「我適才說的……」
    
      「我會聽你的話的。」
    
      「那就好,你先上床去,我閂了門就來。」
    
      他要關門,但雙手還沒有伸出,一支長統靴忽然插了進來。
    
      那是一支尖尖仄仄,令人瞧一眼就會心動的快靴。
    
      只要瞧到那快靴之人,必然會尋根究底,一路瞧看下去。
    
      尤其是男人,決不會放棄瞧看它主人的機會。
    
      石楓是男人,一個生理上十分正常的男人。
    
      因此,他的目光,沿著一條動人的曲線,一寸一寸的向上搜索。
    
      靴統之上,是一個圓圓的膝蓋,及一截膚光細緻,粉嫩酥搓的大腿。
    
      自然,這條迷人的粉腿,是由一條旗裝的岔縫之處撐出來的。
    
      再往上瞧,圓臂如鼓,像要撅上半邊天似的,單憑這份模樣兒,已經足夠叫人
    心動神搖了。
    
      自然,那細細柳腰,挺得像山峰似的胸脯,都有足夠叫人犯罪的誘惑力。
    
      如若說她一個天花尤物,她可是當之無愧的。
    
      她的嬌靨,也堪稱一個美字,雖然眼角之旁,添上了幾條風霜的痕跡,並不足
    損傷她動人的風韻與美麗。
    
      當石楓不是一個好色之人,何況,曾經滄海難為水,有了王家玉主婢,天下的
    女色他都不屑一顧了。
    
      然而,他卻呆住了,雙目直視那張迷人的粉頰,一暗竟收不回它。
    
      「我可以進來麼?石大俠。」
    
      「門是開著的。」
    
      她要進來,石楓並沒有峻拒,只是他那語氣之中,卻找不出半點歡迎的成分。
    
      對石楓的冷漠,她似乎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嬌靨還是帶著微笑,腰肢一扭,雙
    腳跨了進來。
    
      月兒原已上床,此時急忙起身向來人一禮道:「客中招待不周,會主請坐。」
    
      敢情來人竟是青龍會主,勿怪月兒要起身讓座了。
    
      起身讓座,以石楓妻子的身份來說,並沒有半點差錯。但青龍會主卻重重的哼
    了一聲,一雙美目之中,也射出兩縷凌厲的光芒。
    
      月兒對這位青龍會主似乎十分畏怯,她竟然嬌軀一顫,螓首也跟著垂了下去。
    
      石楓見狀大為氣,冷冷道:「會主如若沒有什麼緊要之事,咱們何不明天再談
    。」
    
      青龍會主面色一霽,道:「正是有一樁緊要之事,才不得不打擾石大俠。」
    
      石楓道:「請說,石某在聽著。」
    
      青龍會主道:「在我說那樁事兒之前,必須先瞭解我那侄女與石大俠的過往之
    事。」
    
      石楓道:「月兒,你告訴她。」
    
      月兒咳了一聲,遂將怎樣離開洛加山,如何聯騎出遊,爾後他們兩情相悅,遂
    結為夫婦,以及在殷村遭到五聖府的毒手,才落得夫妻分離的經過,作了一番簡要
    的敘述。
    
      石楓不想讓青龍會主知道他們在仙女觀習藝之事,接道:「在下命不該絕,散
    功散竟中和了七竊紅,這只怕是五聖府沒有料到的,在下與月兒趕來潼關,是想要
    查詢王家玉有沒有被方氏兄弟所擄。這是全部的經過,閣下還想知道什麼?」
    
      青龍會主道:「夠了,只不過……咳!叫我怎麼說呢?」
    
      石楓道:「說不說全在會主,在下並無勉之意。」
    
      青龍會主長長一吁道:「我那侄女兒托身於石大俠,必然認為石大俠是堪托終
    身之人了,唉!估不到良緣天妒,竟生出令人難以想像的變化!」
    
      月兒道:「會主認為那方氏兄弟,會不會擄去咱們小姐?」
    
      青龍會主道:「你說錯,你們小姐,確在五聖府中,只不過那不能稱為擄劫。」
    
      石楓道:「此話怎講?」
    
      青龍會主道:「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嘿嘿!……」
    
      告訴什麼她不講,反而雙目盯著石楓,發出一陣令人難耐的奸笑。
    
      石楓冷冷道:「會主要說的就是這些麼?」
    
      青龍會主道:「自然不止這些,我只是要向石大俠提個醒兒。」
    
      石楓哼了一聲,並未問她提個醒兒。
    
      青龍會主揚了一下柳眉,接道:「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我希望石大俠能夠看
    開了點。」
    
      石楓道:「在下經得起任何風浪,什麼事會主不妨直說。」
    
      青龍會主道:「石大俠遠來潼關,必然知道天下武功齊集此地的原因了。」
    
      石楓道:「聽說五聖府有一樁喜慶之事。」
    
      青龍會主道:「不錯,這樁喜慶之事卻與石大俠有牽連。」
    
      石楓一怔道:「怎麼說?」
    
      青龍會主道:「五聖府的喜慶,是大公子方濟將於本月十日結婚,石大俠可知
    道那位新娘子是何等之人?」
    
      石楓心頭一動道:「是王家玉?」
    
      青龍會主道:「不錯,正是我那侄女兒。」
    
      月兒大聲道:「不,小姐不會背棄石公子的,縱然真如會主所說,小姐必已失
    去武功。」
    
      青龍會主面色一沉,道:「你怎知方大公子沒有給家玉服食解藥?哼!她與石
    大俠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約之言,這也能算做結婚?跟我走,明天去侍候你們小
    姐。」
    
      月兒原本頗為激動的,此時忽然冷靜了下來,她以斬釘截鐵地口吻道:「不,
    小姐將我給了石公子,我就是他的人了,縱使小姐甘心嫁給姓方的,我也不能不跟
    著我的丈夫。」
    
      青龍會主勃然大怒道:「好大的膽量,你認為憑石楓的那點玩藝,就能保護你
    不成!」
    
      曾非說話之間,突然一掌飛出,五指倏地一擺,猝然扣向月兒的腕脈。
    
      月兒分明瞧見青龍會主曾非一掌飛來,她依然卓立如山,神色上顯得一片淒然
    的。
    
      直待曾非的指尖將要觸及她的腕脈,她才忽然翻腕一抓,反向青龍會主的手腕
    扣去。
    
      這一招簡直是神來之筆,無論青龍會主曾非的功力多高,要逃避此等絕世武學
    「煉魂手」仍是力難心達。
    
      不過,月兒不想使曾非太過難堪,只是在她的腕脈之上輕輕一扣,便鬆手急退
    兩步。
    
      領導長江兩岸的青龍會主曾非,見識武功兩皆不凡,她以驚詫憮比的目光,呆
    呆地瞅著月兒,半晌,才咳了一聲道:「你使的是煉魂手?」
    
      月兒還沒有答話,石楓已接下去道:「會主神目如電,實在令人心折,我想你
    應該放心了,咱們夫婦,還有一點自保之能。」
    
      青龍會主忽然哈哈一笑道:「何止自保,煉魂手是絕代奇功,石大俠夫婦身負
    絕藝,今後武林將是賢夫婦的天下了。」
    
      一頓接道:「適才我只是試試尊夫人,希望石大俠不要介意。」
    
      此人不愧是叱吒青雲的一方雄主,臉色變換之快,也是無人能及。
    
      而且她那不卑不亢的神態,十分順耳的言語,縱然是極為不滿之人,也會對她
    暗暗稱許的。
    
      她瞧了石楓、月兒一眼,忽然長長一歎道:「家玉心智之高,在咱們女人之中
    稱得是極端傑出,她所選中的人,自然不會錯的了。只是她陷身五聖府,怕不是終
    日以淚洗面,石大俠既來潼關,就應該積極拯救我那侄女才是。」
    
      她是在稱許,也是在關心,那語氣之中;更有一分深厚的感情。
    
      她說話的神態,你只要瞧她一眼,就會對她生出信賴之心,這位青龍會主,實
    在是一個十分可怕的人物。
    
      月兒果然大為著急,立即皺著柳眉對石楓道:「公子!會主說的是,咱們事不
    宜遲!」
    
      石楓道:「不要急,月兒,初十還有九天,咱們來得及的。」
    
      青龍會主道:「家玉是我的侄女兒,救人之事我是義不容辭的。石大俠準備怎
    樣進行,咱們應該好好的商量一下。」
    
      石楓道:「會主盛情令人心感,不過,在下此時心亂如麻,待在下好好的思忖
    一下之後,咱們再作計議。」
    
      青龍會主道:「那我就不打擾兩位了,咱們明天見。」
    
      石楓道:「會主好走,恕在下不送了。」
    
      送走青龍會主,月兒滿面焦急之色道:「公子!你說我該怎麼辦?」
    
      石楓沉思半晌道:「曾非說的對,我與家玉既無父母之命,又無謀約之言,此
    等婚姻的基礎,實在薄弱得很。」
    
      月兒道:「你不能這麼說,公子,咱們小姐是將清白的身子交給你的。」
    
      石楓點頭道:「我知道,不論咱們的處境怎樣險惡,咱們都應該拯救她,只是
    ……」
    
      月兒道:「只是什麼?公子。」
    
      石楓道:「如若家玉甘心嫁給姓方的,你說咱們應該怎麼辦?」
    
      月兒道:「不會的,公子,小姐如若不是重視名節之人,她豈會年逾二十才嫁
    給你。」
    
      石楓道:「但願如此,好啦!咱們歇息吧!」
    
      月兒道:「咱們現在就去五聖府,好麼?」
    
      石楓道:「現在天色過晚,待咱們趕到五聖府,已經接近天明了,今晚好好的
    養足精力,明晚咱們早點上道。」
    
      月兒道:「我真擔心,唉!一位錦衣玉食的干金小姐,怎能夠忍受那囚徒的生
    涯!」
    
      石楓道:「不必擔憂,月兒,姓方的既要娶她,就不會叫她受苦的。」
    
      月兒道:「可是……」
    
      石楓道:「聽我的話,月兒,早點歇息吧!有事明天再說。」
    
      他知道月兒主僕情深,說什麼她也會放心不下,只得擁過她的嬌軀,輕憐蜜愛
    地在她耳邊緩慢解說,直到天色黎明,她才朦朧睡去。
    
      兩個時辰之後,她忽然一躍而起,雙眼還沒有全部睜開,便嬌聲呼喚道:「公
    子!咱們走。」
    
      石楓一把攬著她的纖腰,無限憐惜的一歎道:「月兒,天不黑怎能走?快穿好
    衣衫咱們吃飯去。」
    
      月兒委委屈屈地跟著他到食堂進食,一雙秀眉始終就沒有舒展過。
    
      他們飲食剛罷,一陣吆喝之聲忽然由店外傳來。
    
      接著奔進來兩名緊衣窄細的彪形大漢,雙手向腰際一叉,大聲叱喝道:「大家
    注意,六公子駕到。」
    
      六公子是何許人物,石楓與月兒全然不知,但滿堂食客像是聽到起立的命令一
    般,呼的一聲,全部站了起來。
    
      唯一例外的是石楓夫婦,他們依然若無其事的在言笑自若。
    
      「公子!那六公子是誰?像是大有來頭似的。」
    
      「可能是一位前輩高人吧!但江湖之上,似乎從未聽到過這位高人的傳聞。」
    
      「咱們要不要迴避一下,別叫人家瞧看咱們的岔眼。」
    
      「你說的是,可是找碴的已來了。」
    
      不錯,那兩名叉腰瞪眼的大漢,果然已經氣勢洶洶的奔了過來。
    
      這兩人身材粗壯,走過來向桌前一站,就像兩座鐵塔似的。
    
      他們對石楓夫婦瞧了一眼,其中一人道:「你們的耳朵有毛病麼?為什麼不站
    起來?」
    
      石楓冷冷道:「站不站起來是咱們的事,閣下不嫌管的太多?」
    
      大漢面色一變道:「你敢瞧不起咱們六公子?報出你的字號,讓咱們兄弟伸量
    伸量。」
    
      石楓道:「沒有這個必要,再說,憑你老兄就想要在下報字號,嘿!只怕不差
    了一點。」
    
      另一大漢怒叱道:「老魏,六公子就要到了,快廢了這小子,免得給六公子瞧
    著生氣。」
    
      姓魏的大漢道了一聲好,呼的一聲,一隻斗大的拳頭已衝向石楓的前胸。
    
      此人身高力大,拳風虎虎,論身手,確也有幾分門道。
    
      但他這一拳似乎擊在一個強有力的彈簧之上,只感到拳頭一陣劇痛,龐大的身
    軀便已糊里糊塗的飛了起來。
    
      吧答一聲巨響,姓魏的摔了個四腳朝天,還算好,只不過肩頭脫了一層油皮,
    並沒有什麼要緊吧。
    
      只是這個人丟不起,身形一躍而起,撩衣撒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單刀。
    
      與他同來的大漢,也撒出了一把纏著紅綢的囊子,兩人目射凶光,虎吼著向石
    楓撲去。
    
      「住手!」
    
      一聲洪亮的叱喝,適時傳了過來,兩名撲向石楓的大漢如響斯應,同時一個急
    旋,雙手跟著垂了下去。
    
      「參見六公子。」
    
      原來是六公子,並不是什麼前輩高人,瞧年齡,最多不過二十四五。
    
      別看他年歲不大,那份氣焰卻有點夠人瞧的。
    
      他穿著一件天青色的長衫,手中執著一柄繪著山水人物的綢面摺扇,臉形略顯
    削瘦,雙目炯炯有神。
    
      最令人—目之下就難以忘懷的,是他那副雙眼朝天,傲視群倫的神態,似乎除
    了天上的悠悠白雲;沒有人值得他正眼一顧。
    
      他沒有瞧著看滿麵食客,只是向石楓、月兒掠了一眼,便回復那雙眼翻天的冷
    傲神態。
    
      姓魏的大漢已收起單刀,手指石楓夫婦向六公子稟告道:「稟公子,這兩對您
    老十分不敬,而且還敢出手傷人。」
    
      「哦!」
    
      六公子似乎十分詫異,他不相信當今之世,竟有對他不敬之人。
    
      他哦了一聲,目光一垂,再向石楓夫婦瞧去。
    
      姓魏的大漢說得不錯,滿堂食客都在躬身肅立,只有這一對夫婦坦然在座,縱
    然不能說他故意找碴,最少對他這位六公子是存有輕視之心。
    
      對六公子心存輕視,簡直是膽大包天,如若不給他一點懲罰,這口氣他怎能嚥
    得下去!
    
      於是,他腳下一跨,以沉穩凝重的步伐,直衝石楓夫婦的桌前。
    
      六公子這一發威,堂中食客都知道一場惡鬥在所難免,他們希望瞧瞧六公子的
    絕藝飽飽眼福,因而自動地讓開子場地。
    
      追隨在六公子身後的是一名陰陽臉的老者,及兩名三旬出頭的壯漢。
    
      這名陰陽臉的老者,可不是一位等閒人物,提起「兩面閻羅褚愛孟」,任誰都
    要憚忌三分。
    
      此時他向六公子道:「六公子!這件事交給老朽吧!」
    
      六公子沒有吭聲,只是向後面讓了兩步。這表示他同意了兩面閻羅褚愛孟的請
    求,將石楓夫婦交給他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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