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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璇璣玉圖

                     【第十九章 七真之首靈壽真】 
    
        他倆沿著狹谷,片刻間已深入了三四里之遙。 
     
      荀際猛然失聲叫道:「呀!這乃是一座絕谷,前面無通路!隱師弟又豈能潛藏在這 
    座荒僻無人跡的谷中。」 
     
      原來前面突然現出一片畝許大的水潭,水色黝如墨,潭後竟是一面碧綠的削崖,封 
    堵住谷底。 
     
      三面都是環立的削壁危峰,別無通路。 
     
      雲貞也茫然失望,低聲歎道:「看來化身佛侯靖鬼話連篇,隱師弟必然還囚在天獄 
    法陣之中,荀哥哥不可遲疑,快些折回收拾那些傢伙去!」 
     
      荀際卻腦中一個念頭閃過,如說這百靈後谷荒僻無人來過,天蓬草身上不應塗有異 
    樣藥物?而且石荀排列如此整齊,不類天然生就的樣子!他心念躊躇未決之際,猛然遠 
    遠隱隱一聲尖銳的慘呼聲,蕩動了夜空! 
     
      那是未成年孩童的稚嫩叫音,其聲十分淒厲,激楚! 
     
      荀際忙低聲喝道:「雲妹噤聲,怎麼會傅來這一聲慘呼,待我倆循聲找找,我看這 
    座絕谷非常蹊蹺!」 
     
      雲貞傾耳靜聽,山風拂拂,谷中卻又靜了下來。 
     
      剛才這一聲慘叫,似就自附近發出,但聽入耳中卻像隔著一重厚牆,以荀際耳力之 
    強,聽音辨位,已可判斷得出,絕不會遠出二十丈之外。但環視左右峰壁,茂草亂石, 
    毫無異狀,不由大為驚疑。 
     
      雲貞縱至荀際身邊,兩人相偎著站在一塊石徇上面。 
     
      兩人默默無言,都在凝神靜聽! 
     
      草中蟲蛇之類,悉悉沙沙穿行來去,約過了半盞茶頃。 
     
      突又一聲清脆的尖叫聲,隱隱傳入耳鼓! 
     
      荀際和雲貞,這次的卻特別留心慘呼聲的來處,辨出是由右邊峰腰一從怪石傳來! 
    雲貞默然嬌笑,纖手向峰腰一指。 
     
      荀際點頭低聲說:「不錯,就在那兒!」 
     
      兩人再向峰腳望去,天蓬草一直蔓延佈滿了峰麓峰腰,但其中仍隱隱露出人工豎立 
    下的石徇。 
     
      荀際一拉雲貞,說:「不會錯了,果然有條路通往峰腰!」 
     
      他倆遂施展上乘輕功,雙雙翩飛拔升而起。 
     
      他倆縱上峰腰,來至那一堆怪石前面,只見這一片崖頭,綠茸茸,卻很顯然露出踐 
    踏的痕跡,人工乎出一方數丈方圓地面,地上不生那種天蓬草。但怪石後面,並不見什 
    麼石岩石洞之類! 
     
      他倆繞著這堆怪石,轉了一周,一無所見,暗說:「怪事!」 
     
      猛然一聲老粗啞的喝叱聲,傳入耳中! 
     
      荀際留心辨察,喝叱聲似自腳下地底發出。 
     
      他猛然酌情過來,莫非人聲系自地底發出?這一堆怪石必有什麼洞穴門戶,遂低聲 
    告知雲貞,兩人向怪石堆走來。 
     
      這一堆怪石,參差差縱橫,互相疊架起來,不露絲毫異樣痕跡,亂石之中,也沒有 
    什麼洞穴門戶。 
     
      雲貞施展涅磐神功,俯身下去,以耳貼石,突又翻身躍起,高興得叫起來道:「荀 
    哥哥,就在這兒!我聽見隱師弟的聲音了,他尖叫得十分難聽,莫非被六合派惡煞囚禁 
    在地底暗牢之中?」 
     
      荀際也欣然說:「雲妹閃開點,待我來把這幾片大石移去,看看下面是什麼秘窟! 
    」 
     
      雲貞卻伸手一攔說:「你小心點,石面顏色古怪,而且我疑心還有什麼惡毒埋伏, 
    不可用手去碰它!」 
     
      荀際含笑稱讚,說:「雲妹妹你心思越來越精細了,不如就用你手中的毒龍角吧! 
    」 
     
      雲貞嫵媚地瞟著荀哥哥,甜甜一笑說:「那你看我的!」 
     
      雲貞毒龍角貫注真力,猛地向黝黑的怪石上面撞去! 
     
      轟隆一聲爆震,怪石立刻化為粉末,劃然分裂開來。 
     
      荀際怕那石屑碎片含有毒質,忙施展善機玄功輕輕五指向外一拂,一股柔性罡風, 
    立把石屑碎片掃開一邊。 
     
      巨石撞碎之後,下面果然露出黑沉沉的石穴。 
     
      石穴約有四尺見方,夜中光線昏黑,一眼望不見底。 
     
      荀際舞動玄元玉柱,柱頭上閃出一派青光,遮住上半截身體,然後飄身飛縱而下, 
    雲貞也緊跟著飛身縱落。 
     
      不料石穴僅有兩丈來深,既已腳沾實地。 
     
      那情形頗像一面枯井,四周岩石峻獸,突見背面石上露出一條寬僅二尺的窄縫。自 
    石縫中又清晰地傳來一聲童音慘呼。 
     
      這時,荀際已聽出是公孫隱的口音了。 
     
      他以全神戒備著,以玄元玉柱探試,側身滑步而入。 
     
      石縫螺旋形轉了兩個彎兒,眼前突然一亮! 
     
      他倆已來至一座石窟的入口,只見——石窟寬可數丈,人工鑿削得極為平整光滑, 
    靠裡面石壁下,一張天然石床,床頭萎坐著個亂髮紛披的老叟。 
     
      老叟衣服破舊不堪,露出身體的許多部分,白骨髏髏,面頰也瘦削得不類活人,只 
    雙目還炯炯有光。 
     
      老叟枯乾的皮膚上,泛起一種慘綠的顏色,石窟內燃著兩束松子火把,火光照耀之 
    下,宛如一尊可怖的幽靈。 
     
      但此人面龐,方面大耳劍眉入鬢,年青時必然十分英俊瀟灑。 
     
      老叟身後石壁上,懸掛著一口古色斑斕帶鞘古劍。 
     
      老叟手中握著一段樹根,不時送進口中輕輕咀嚼著。 
     
      右側岩石壁角里,一根木樁上面,反剪雙手困著個十五六歲光著脊裸的少年,少年 
    面對石壁,無法看清面孔。 
     
      但就他背影看來,已認出就是他找尋的隱師弟! 
     
      木椿側面站著個垂髫童子,年紀不過十二三歲,呂字形面龐,劍眉飛揚,頭角崢嶸 
    ,和石床上老叟面目畢肖。 
     
      童子手中握著一根染滿鮮血的皮鞭。 
     
      公孫隱背上鮮紅的鞭痕,一條條滲出血縷,顯然是被那童子無情鞭撻的結果,公孫 
    隱渾身抽搐,又淒然一聲尖叫。 
     
      童子眉頭一皺,向老叟呼呼道:「爹,不要難為他了,再打下去,只怕他也不肯說 
    出!」 
     
      老叟卻嘴裡咕嚼著,喝道:「虹兒!還不是為了你,不讓這孩子皮肉受些兒痛苦, 
    他豈肯說出廣成玄門八品內功口訣?你又怎能練成那本實錄上面的神功,替為父報復五 
    十年前的血仇?孩子,你後悔麼?只要他肯說實話,我有辦法立刻救治他所中的毒性! 
    」 
     
      那叫做虹兒點點頭,憐憫地向公孫隱說道:「公孫哥哥,我想你一定恨我的,我救 
    你來此,卻如此對待你。但是,我爹爹痛苦終身,受盡了五十年的煎熬,只要你把八品 
    玄門內功法訣相告,就是我一家的恩人,那時爹自會替你治好毒傷,哥哥原有一身武功 
    的!」 
     
      公孫隱卻怒喝道:「廣成玄門最上乘內功,豈能輕傅給你們這些惡魔!小魔崽子你 
    休花方巧語哄騙我,一旦我師哥荀際,找尋來此,不把你父子凌遲處死,也不足洩我公 
    孫隱心頭之恨!」 
     
      床上老叟卻淒然長歎一聲,叱道:「小子,休得信口亂吠!老夫五十年前,力敵群 
    魔,掃除武林敗類,乃是天經地義的一位堂堂正正大俠!」 
     
      荀際和雲貞閃身石窟口外,已把這些話聽個清楚。 
     
      雲貞忍不住怒喝道:「荀哥哥,這老傢伙鞭打凌逼隱師弟,傅他廣成玄功,真是無 
    恥已極,待我來收拾他們!」說著提起毒龍角一躍而入。 
     
      纖指向石床上老叟一指,嬌叱道:「老鬼,我和荀哥哥來救隱師弟子!先把你懲戒 
    一頓,快說你究是什麼東西?敢欺侮到廣成玄門傳人頭上?」 
     
      老叟雙目奇光逼射,向她和荀際身上掃來。 
     
      老叟面色一變,喝道:「小丫頭,膽敢肆口漫罵,五十年前武林中一提起天蓬子, 
    誰不聞風喪膽!要救那孩子不難,先得勝過老夫雙掌!」 
     
      荀際卻見老叟空目喝叱,身體似不能起立,看出他下半身已癱瘓不仁,心說:「可 
    憐隱師弟受盡折磨,先救人為要!」 
     
      他遙遙喚道:「隱師弟,師哥來救你啦!」身形一閃,已躍至石壁角里。 
     
      那方面童子喝道:「你是什麼人?快些滾出去!」 
     
      童子右手一揚,皮鞭揮動,蕩起絲絲勁風,竟是少林派五行水火棒變化出來的鞭法 
    「青絲纏影」絕招。 
     
      荀際只輕輕衣袖一拂,童子手中皮鞭立即被柔性真力帶滑一邊,荀際手法何等神妙 
    莫測,玄元玉柱虛虛一點! 
     
      童子已被隔空傳來的真力,點中了「七坎」大穴。 
     
      童子還想奮身攻撲,不料胸前一麻,四肢立刻僵直不能轉動,幸而荀際用力甚輕, 
    童子還能張口呼喊。 
     
      他哭喪著臉,叫道:「爹!快些救救虹兒,這小伙子本領十分高明呢!」 
     
      荀際卻伸手一拂,以真力震斷了困縛公孫隱的繩索,一把抱起他來,公孫隱驚喜叫 
    道:「啊呀,是荀大哥!」 
     
      他又淒然淌下淚珠,搖搖頭說:「師哥,小弟身上毒性串起經絡,一身武功完全廢 
    去,只望師哥設法替我解救療治!師哥,你身上的茯令乳犬……」 
     
      荀際安慰說:「待我先替你上些金創藥,然後慢慢再療治內毒。」遂用雲貞的玉龍 
    膏,先塗在鞭傷之處。 
     
      這時,對面石床上老叟已急怒暴發,把手中草根拋開,雙掌一合,他咬牙切齒,頭 
    上進出一層綠色汗珠,像是忍受著體內無比的痛楚,奮全力雙掌平推,推出一蓬狂飆勁 
    力,呼隆隆向雲貞當胸捲來。他喝道:「丫頭,有種的且接老夫一掌!」 
     
      雲貞呵呵笑道:「好玩好玩,你原來練的是少林派達摩洗髓功和大牟尼掌!你簡直 
    是聖人門前賣子,以為我認不出你的來路麼?」她說著毒龍角挾於彎臂,一雙纖纖玉手 
    ,一齊向外伸出。雙臂八字形展開,然後輕輕向前合力一拍! 
     
      禪門至上涅磐定力,自一雙手掌心徐徐散出蓬至柔之力,宛如兩道氣網,把老叟迎 
    面捲來的勁力,忽然粘合起來。涅磐神功的妙用,不但能以柔克剛,化卸消散任何一種 
    巨大的真力,而且隱含一種包圍性壓力,直至逼使對方之力反震回去為止。 
     
      老叟沒想對方一個十七八歲少女,竟身懷禪宗最上神功,驚得目瞪口呆,他所發出 
    的洗髓功真力,竟如石沉大海。 
     
      只覺像被一匝兒天羅地網,整個牢牢縛緊,向前無法推動半分,而且漸漸壓縮收束 
    ,逼得只有把發出之力收回。 
     
      但是他明白淚磐神功的厲害,只要一收回本身真力,等於向自己內臟,打下一記極 
    重的猛擊,勢必造成嚴重內傷,甚至五腑進裂,震絕心脈而亡!雲貞涅磐定力壓縮之力 
    越來越沉重,假如硬拚下去,也勢必脫力而死! 
     
      老叟額上汗珠長流,力竭聲嘶,吁吁大張口喘氣。 
     
      雲貞卻嬌笑,喝道:「老鬼,你一定受不了啦!告訴你,我師傅就是陰山枯寂老公 
    公,你口氣不小,可是當今三奇六絕八大正派一切武林好手,都是還沒放在我眼裡呢! 
    我不要你的老命,放鬆一半分你還不認輸更待何時?」 
     
      她略略收回涅磐定力,老叟略感輕鬆了幾成,勉強雙掌一收,仍然被涅磐定力,推 
    送回去一蓬巨大的震力。 
     
      只聽得老叟一聲慘叫,聲若鬼哭狼嚎。 
     
      老叟身體,前後搖擺了一陣,七竅立即溢出絲絲鮮血,最後,老叟已咕咚倒了下去 
    。恰好荀際替隱師弟敷完傷藥。 
     
      他正待喝止雲貞,不要下手過於毒辣。 
     
      雲貞已嬌笑扭身過去,看視公孫隱,道:「隱弟弟,我替你出了氣!那老鬼只怕活 
    不過三天去了!荀哥哥,我們走吧!隱弟弟,紅紅也來救你,可惜,她們卻也中了毒, 
    正好一起兒設法救治,隱弟弟你平常何等精靈,怎會著了葉天賜的鬼計?」 
     
      公孫隱歎息道:「別提啦!葉天賜滿嘴仁義德,答應把紅紅送往東海一奇門下學藝 
    ,嗔拳不打笑面,我怎能不上當?」 
     
      荀際卻埋怨說:「雲妹,你下手太重些,只怕這位天蓬老人活不成了!可惜可惜, 
    正要向他詢問一下療治內毒的方法……」 
     
      正說時,石床上的老叟——天蓬老人已顫巍巍掙扎著爬了起來,有氣無力的口中低 
    聲喃喃道:「那位諒就是荀小俠了,請過來一談,老夫臨死之前,還有幾句話求求你! 
    老夫自不量力,並不怨恨這位小姑娘!」 
     
      雲貞一撅小嘴道:「荀哥哥,不要理他!老傢伙還有什麼好話,他欺侮隱師弟,還 
    不該辣手處死麼?」 
     
      荀際卻默然走近石床,溫言撫慰說:「天蓬前輩,有何吩咐?在下就是太上隱者的 
    門徒荀際!」 
     
      老叟點點頭,聲音已趨微弱,斷斷續續的說道:「荀小俠,老夫天蓬子周金銘,五 
    十年前被群魔攻,身中十二種毒藥暗器,不得已潛逃來此百靈谷中……」 
     
      「當時群魔中有個南海貝葉仙子,生得奇醜無比,卻看上了老夫,幸虧她暗中保護 
    ,方能逃得性命!貝葉仙子又化裝成個嬌模樣的面孔,一直護送我來此石窟中,住了三 
    十餘年,老夫以內功逼毒不使上侵五臟,毒氣聚在雙腿膝蓋以下,所以下半身就成了不 
    治的殘廢了!……」 
     
      「老夫用盡種種方法,解不了體內各種奇毒,只有以毒攻毒,每天嚼食天蓬草汁, 
    方能減少一點痛苦!」 
     
      「老夫十五年前,和她生下了這個虹兒,直至虹兒五歲時,孩子頑皮無意中扯下他 
    母親的面具,方知是個奇醜無倫的怪物,因之反目失和,她也把虹兒丟下來忿忿一去不 
    返,她為了孩子,留下很多食物,老夫遂安心教誨虹兒……」 
     
      天蓬老人把一生悲慘遭遇說完,扭頭一指壁上古劍說:「那是這石窟中一口前人留 
    下的天蛸神劍,貝葉仙子想帶它走,卻功力不敵老夫,她還有些夫妻之情,勉強同意留 
    下來給我防身之用,老夫無意中得了一部青玄秘錄,群魔也正為此圍攻老夫,就是老夫 
    那孽婦也是為此物留我身邊不去,但青玄秘錄,老夫早已熟記心中,把它用火焚去…… 
    」 
     
      「荀小俠,我一身劇毒,活下去也是多受痛苦,那位姑娘禪門神功,可稱蓋世無敵 
    ,她那一掌正好助我解脫,老夫死而無怨,只求小俠把虹兒教養成人,讓他學成青玄秘 
    錄,長大了替我復仇,和他生母相認,就於願已足了!」 
     
      荀際一聽,暗說:「原來貝葉夫人,竟是他的姘頭!」 
     
      老叟又歎息道:「荀小俠,求你把虹兒解活穴道,讓老夫死前再和這孩子說幾句話 
    ,天蛸神劍沉埋地底已久,失去了靈性,除非小俠手中玄元玉柱,加上那位姑娘毒龍角 
    琢磨,難以使用,所以只有奉贈小俠了!望小俠勿卻是幸!」 
     
      荀際慌忙謙詞辭讓,他一晃身,把那童子抱至床前,隨手一拂解活童子穴道,童子 
    滿眼忿恨怨毒之色,撲上去叫道:「爹!他們是傷您的仇人,為甚麼把寶劍送給他?」 
     
      老叟緩緩舉起手來,撫摩著童子頂發,道:「孩子。快些附耳過來,為父把青玄秘 
    靈念給你,不許忘掉一字.你須向廣成門這位荀小俠虛心求教……」 
     
      童子仍忿忿瞪了雲貞一眼。 
     
      老叟嗔責道:「這位姑娘乃禪門枯寂老前輩之徒,功力蓋世,你就練成青玄秘靈上 
    面的功夫,也不許向她尋血鬥!」 
     
      童子嗚咽道:「爹,我不能依從你的話,我誓死也要為您復仇!」 
     
      這童子年紀雖小,卻秉性有些乖張,倔強之氣溢於言表,老叟歎息道:「孩子,你 
    不聽話,終必自取其辱!」 
     
      老叟附耳低低告訴童子,一字一字有氣無力的低低吐出,童子心神專一,潛心默記 
    叟一連念了三遍。 
     
      老叟聲音雖低,卻仍被荀際完全聽去。 
     
      老叟念完了青玄秘靈,喘息之聲也漸漸低沉下來。 
     
      荀際本待告訴他貝葉夫人的下場,突又想起老叟自稱能解隱師弟體內之毒的話,遂 
    一拱手,問道:「天蓬前輩,令郎今後練武學藝,在下願盡力教道他,這位歐陽姑娘, 
    一時出手過重,誤傷尊體,謹此代她道歉!」又道:「請問前輩,天蓬藥粉之毒,何藥 
    可以療治?」 
     
      老叟搖搖頭,微露苦笑之意,喘吁著斷續吐出幾句話:「虹兒,謝過……荀……小 
    俠……爸爸恭敬向……小俠請益,方能……有成!老夫一身劇毒,今日解脫,也少受許 
    多活罪,孩子,你不可……」天蓬老人說到這裡,氣息不接雙目一翻,竟自嚥下了最後 
    一口氣去! 
     
      他臨死之前,卻伸手一指雲貞手中的毒龍角。 
     
      荀際聰慧超人,立時酌情老叟之意所指,正是指示毒龍角可以療治這種內毒,龍角 
    既可抵禦谷中毒氣,更可證明有解除奇毒之效了,荀際不由肅禮致哀。那虹兒卻已哭得 
    哀哀欲絕,伏於老叟身上。 
     
      荀際勸住他勿再悲泣,安慰說:「虹弟弟,令尊業已逝世,不必過於哀慟,你在此 
    無人教導,難望學成青玄秘靈的精奧功夫!不如暫隨我身旁,我決心助你完成復仇之願 
    !」 
     
      周小虹——那童子淚眼婆娑,毅然咬牙站起身來,道:「荀哥哥,你義薄雲天,虹 
    兒非常感激,不過我永遠恨著她!」小眼珠又橫了雲貞一眼。 
     
      雲貞嬌笑說:「虹兒,你爹爹若非全身染上了奇毒,何至功力毀廢喪身於我的掌下 
    ?所以你應該先找那些圍攻你爹爹的惡煞報仇才是!」 
     
      周小虹仍然恨恨道:「不,我還是恨透了你!」 
     
      雲貞也有些惱怒,一推荀際說:「這小鬼不知好歹,不要理他,我們走吧!」 
     
      公孫隱卻歎氣說:「我被六合派人,鎖在石屋裡,多虧虹兒弟弟,用那柄天蛸劍救 
    我來此石窟……」 
     
      又搖搖頭說:「虹兒原是一番好意,但是天蓬老人所研青玄秘祿,必須一身兼學內 
    外家兩種氣功,方能練成一絕頂功,所以他才想盡方法,哄我說出八品玄功的法訣,說 
    了無數的甜言蜜語,我不能答應,最後才鞭撻我的,師哥,既然答應了他爹爹,不可不 
    如言照料虹兒!」 
     
      荀際收取了石壁上的古劍,他已把青玄秘靈默默參詳了一遍,心說:「原來這正是 
    武林中失傳已久的青罡掌玄功,與大衍妙用大致相同。」 
     
      即令童子練成青罡掌,又豈勝得過涅磐神功? 
     
      於是荀際溫言勸慰了一陣,方始率領著童子,一同縱出石窟,移來許多山石,把石 
    窟口緊緊封閉了。 
     
      荀際挾起公孫隱,三人飄飄向谷外飛馳。 
     
      那童子小虹,仍然不時怒視著雲貞。 
     
      荀際把他母親貝葉夫人,死於崆峒山的情形告知虹兒,虹兒握著小拳頭,恨恨道: 
    「早晚我誓要殺死鐵心婆子冷無非!」 
     
      虹兒兼賦貝葉夫人的乖戾天性,性情倔強而又十分古怪,荀際想慢慢開導感化,使 
    他明白道理,這時虹兒年紀太小,當然還不懂事,又見虹兒骨器絕佳,誠心把他教誨成 
    為武林一朵奇葩。 
     
      他們穿出百靈後谷,天光業已大亮。 
     
      只見那幾幢石屋,孤立亂草之中,門窗洞開,靜悄悄不聞人聲,雲貞認識陣法,她 
    跳過去想宰掉六合派的魔煞們出出氣,不料近前一看,石屋內已空無人影。雲貞氣忿忿 
    道:「魔崽子們溜得這麼快!真是掃興!」 
     
      荀際等走回山凹,和夏侯老人會合。 
     
      夏侯恕問知虹兒的身世,也極為惋惜,天蓬老人一代怪傑,竟因劇毒入體,痛苦至 
    死,殊令人扼腕。 
     
      又見虹兒頭角崢嶸,骨格奇秀,不禁動了憐才之念。而且他年近百歲,一身絕學尚 
    無傅人,遂慨允收虹兒為徒。 
     
      虹兒聽說是東嶽儒聖,喜不自勝。 
     
      他慌忙向儒聖跪拜,叫了兩聲:「師傅」。 
     
      夏侯恕樂得呵呵大笑,扶起虹兒,拉過身邊問話。 
     
      荀際把那口古劍解下來,遞與儒聖過目,儒聖驚道:「啊呀!這是唐代貴門劍仙呂 
    洞賓手鑄的天蛸劍!物歸原主,惟有荀小俠,才佩承受這口劍呢!老夫應向荀小俠道賀 
    !」 
     
      荀際一按劍簧,嗆的拔出四尺青鋒,一股寒氣侵人。 
     
      但劍身埋藏已久,霉�袨陷部A掩住了原有的光輝。 
     
      雲貞笑說:「快和夏侯公公商議一下,療治師弟的內毒,還有紅紅小妹妹們,更是 
    刻不容緩,待我來用龍角替你琢磨一下,包管神劍重現光輝!」她立把那口古劍,奪過 
    手中。 
     
      夏侯恕笑說:「歐陽姑娘,慢動手,古劍精英之氣已斂。單是琢磨,尚不能恢復靈 
    氣。」一指荀際手中玄元玉柱,道:「須先用玉柱侵濕,揩拭淬礪,方能恢復神劍的妙 
    用!」 
     
      荀際把玄元玉柱,一併交與雲貞,笑說:「那就偏勞雲妹了!」 
     
      荀際又向夏侯老人,道出天蓬老人臨死時,指示龍角可以療毒之事,夏侯恕一拍大 
    腿道:「哦!老夫怎就想不到龍角上面,白白耽誤了一夜!那就快些動手吧!」夏侯老 
    人精於醫理,囊中常備有不少名貴的藥物。 
     
      他就用天晃劍切下一小片龍角,配以珍珠、馬寶、牛黃等十二味藥,搗為粉末,攪 
    拌均勻,先替公孫隱服下一份!半盞茶頃之後,公孫隱突然大叫一聲,倒地翻滾不止, 
    荀際不由吃了一驚! 
     
      夏侯恕胸有成竹,不慌不忙,伸手連拍公孫隱週身大穴。 
     
      這時,紅紅、紅綃、紅練三女,依然靠坐石下,閉目昏昏不能說話,虹兒驚叫道: 
    「師傅!他……怎麼了?」 
     
      夏侯恕微笑說:「這正是藥力行開的徵象!虹兒你耐心等等。」 
     
      雲貞依照夏侯恕的指示,不大工夫,已把那口天蛸劍,磨拭淬礪得青光如水,隱隱 
    射出一股寒可刺骨的劍氣! 
     
      雲貞微一抖動,劍虹閃閃,一疊龍吟虎嘯,震得山谷回音嗡嗡不絕,雲貞笑說:「 
    荀哥哥,英雄寶劍,配上你學的天遁劍訣,真是武林獨步,天下第一位高手了!」旁邊 
    的夏侯老人,卻不由臉色微微一變。 
     
      荀際接劍在手,仍把劍鞘懸於腋下,輕輕一彈劍身,以天遁劍訣用,真力元氣湧貫 
    劍身,劍上青芒立時暴漲數倍。 
     
      荀際摩擦劍身,愛不釋手,笑說:「寶劍固然可喜,但怎及得妹妹,和我永遠相伴 
    相守,從此我倆可以……」他嚥回下面的話:「稱雄一世,仗劍除魔。」 
     
      雲貞欣然撲入她的荀哥哥懷中,笑說:「這一年來,幾經挫折,終於我倆永遠在一 
    起了!」 
     
      荀際寶劍美人,珠聯璧玉,還有冰蕊寒萼,和小涵都熱愛著他,但是他最愛的還是 
    活潑玲瓏的玲瓏仙子! 
     
      荀際輕輕說:「雲妹!快把藥餵給紅紅小妹妹們,記住照夏侯前輩的手法,拍活她 
    們奇經四脈,以便藥力運行雲貞和他依依親熱了一陣,方纔如言過去替紅紅等服藥。 
     
      公孫隱翻滾了一陣,方始沉沉睡去。 
     
      過了半個時辰,公孫隱週身出了一層透汗,浸濕了一身衣服,汗液蒼黑,奇臭熏人 
    ,公孫隱醒來以後,又大解了一次,全是稀稀的黑色便液。公孫隱只覺神清氣爽,體內 
    奇經八脈,骨節經絡,真氣完全暢行無阻。 
     
      荀際又令他服下七枚朱果,盤坐地上調息行功。 
     
      猛然聽見一聲長歎,人聲漸遠,荀際慌忙看時,夏侯老人已抱起虹兒一閃而沒,遠 
    遠背影一閃,翻過山峰去了。 
     
      荀際忙高叫:「夏侯前輩,請留步,我還有話說,前輩請勿誤會!」 
     
      但夏侯老人早已走得不沒了影子! 
     
      荀際心說:「只怪雲妹妹說錯了一句話,但這位儒聖,年已九十多歲,還是脫不了 
    爭名好勝之念!」 
     
      但這正是武林高手,豪俠肝膽之外,同有的一身傲骨,武林四聖並列,豈能讓荀際 
    這樣年青的後生,執掌武林牛耳? 
     
      公孫隱武功恢復,欣喜得睜眼跳了起來,道:「荀師哥,應該謝謝夏侯前輩,咦, 
    怎麼連虹兒都不見了?」 
     
      雲貞冷笑說:「那小鬼死倔的脾氣,可笑他還想對付我呢!讓他師徒們去吧,倒要 
    看看夏侯老頭,能把小鬼調教出多大本領!」 
     
      荀際歎道:「群魔未除,失掉一位幫手,未免可惜!雲妹,以後說話要謙虛點,我 
    確實並無領袖武林的野心!」 
     
      雲貞笑說:「那很好,讓我來吧!我要鬥鬥所有正邪兩道的人物!」 
     
      荀際已得神劍,遂把玄元玉柱,遂給小師弟佩用。 
     
      公孫隱欣然拜謝,他們一同照料紅紅等,午末未初,三女也都解去體內劇毒,服下 
    朱果,恢復了本身武功。 
     
      紅紅首先跳上去摟住公孫隱,墜淚說:「隱哥哥,現在可好極了!從此我們在一起 
    了。不過你要求求荀小俠,無論如何,不能殺害我爹!」 
     
      公孫隱大感為難,而且小臉蛋漲得通紅。 
     
      紅綃,紅練,也都含情脈脈,走過去和公孫隱談話。 
     
      雲貞拍手笑說:「隱弟弟,她三人都愛你是不是?人家和你親熱,你不要閃閃躲躲 
    呀!」 
     
      紅紅又羞又氣,連連呸道:「姊姊可別怪我損你!誰叫你信口編派,你和他,才是 
    一天到晚扭股糖似的,分不開呢!」她向荀際努了努嘴。 
     
      紅綃和紅練,都忍不住抿嘴咯咯嬌笑。 
     
      荀際忙從中勸解,不令她們廝鬧。 
     
      兩男四女,仍循原路翻山回紅葉谷,只見紅葉山莊滿目荒涼,只剩下一片劫灰餘燼 
    ,六派人早已走得精光。 
     
      他們找見馬匹,紅紅等原也有坐騎,只公孫隱和荀際同乘一騎,馳回獨樹鎮,與崑 
    崙派松友梅友會合。 
     
      醜女陳美美,卻已被夏侯老人帶著不辭而別。 
     
      翠微居士則包起無量山人骨骸,連夜馳回峨嵋,約集峨嵋一派同門,共商報復六合 
    派人之策。 
     
      松友雖斷去一臂,觸怒了他,也深為惋惜,說:「目前六合派人氣焰方張,儒聖豈 
    可因此鬧起意見?不過有荀小俠主持大計,也不難掃平魔氛的。」 
     
      崑崙乃內家大派,當然擁護廣成玄門的好手。 
     
      儒聖所傅乃儒墨二家的學問,歷來也受備大正派敬重,荀際卻謙遜不已,說:「且 
    待明春公祭先師時,東西二聖都要屆時前來參加,那時再推出一位前輩來作主才是,在 
    下行輩太晚,怎敢存領袖武林的妄想?」 
     
      松友呵呵大笑,道:「不是老夫說一句狂妄的話,外家各派,和獨門別宗,無論功 
    力如何深厚,總比不上內家玄門的功夫。當然功力各有千秋,各有特長,所以各不相下 
    ,現在荀小俠你融合各家之長,足可擔任武林領袖的地位,當之無愧!」 
     
      荀際仍然連連謙遜,梅友笑說:「荀小俠你是目前武林唯一能挽救劫運的人,你萬 
    不可抽身退讓,反而群龍無首,互爭意氣,造成難以彌補的遺憾!」 
     
      雲貞卻嬌笑說:「荀哥哥,你再推辭,我就來幹一下,看我來收拾這一干六合派的 
    嬌魔,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荀際嗔道:「又信口亂吹了,昨天一句話得罪了儒聖,還不是你口沒遮攔,鬧出來 
    的碴兒!」雲貞高高翹起小嘴,大為不快。 
     
      紅紅在中間,天真地說笑一陣,方把尷尬場面攪了開去。 
     
      次日,他們一行八騎,仍穿越伏牛山、龍門山直奔洛陽,然後再沿官道東行,訪查 
    逍遙客小涵父女的行蹤。 
     
      松梅二友,則先行回崑崙部署一番,明春率領全派弟子,前來王屋山,相助荀際, 
    掃平六合派群魔。 
     
      這日,他們來至汝州城內,天色已晚,投客店歇宿。 
     
      卻見街上隱隱有腰束紅黃二色腰帶的勁裝老叟,瞥然一見,即行隱去。另外還有些 
    年青的和尚,和身背黃惠寶劍的道士,飄然走過,暗暗對他們一行人投下極鬼祟的目光 
    ,荀際知道這兒是少林派人的勢力範圍,也不生詫異。 
     
      但是那些藍袍年青道士,個個身手矯健,分明都是練武的行家,可猜想出來是武當 
    一派門下,卻為什麼在這一帶突然出現?松友更是經驗豐富,早已心中起疑。落店以後 
    ,大家分住了四間寬敞店房。 
     
      梅友和雪貞,合住一室。 
     
      荀際帶著小師弟,住了一面廂房,雲貞是片刻也離不開他的,早已嬌笑盈盈跳進來 
    談敘,而且把公孫隱支使出去。 
     
      公孫隱則因隔壁紅紅,一再咳嗽,示意喚他去,遂一頭鑽入紅紅三女房中,只松友 
    一人十分落寞。 
     
      黃昏時分,黑影裡晃過去一個年青貌俊的道士,一直鑽入松友房中,松友認得這小 
    道士乃武當派小輩八風之一排風道士,乃掌門公孫靈壽的得意入室弟子,遂一擺手說: 
    「排風老弟,向來武當小一輩弟子不輕易下山,莫非……?」 
     
      小道士雙指按唇,輕輕一噓,稽首為禮,說:「松友掌門,家師正有要事相商,有 
    些話不便令外人知悉!」 
     
      松友點首說:「老弟何必這樣大驚小怪,店內又沒六合派人!」 
     
      排風道士卻神秘地向廂房一指說:「姓荀的和那小丫頭,狂妄無比,家師傳令,不 
    許洩漏給別人,所以……」 
     
      松友一把拉小道士坐下,道:「那令師靈壽掌門,一定有極重要的事相示了!」 
     
      小道士點頭說:「正是這樣。」 
     
      小道士移近松友坐著,然後低聲道:「家師已四十多年,不輕易下山了。這次為了 
    應付武林浩劫,邀請各友派,與少林廣諦掌門,明晨日出以前,在箕山洗耳崖秘商大計 
    ,本派師叔二次前往碧筠別墅,也沒會晤上潘前輩,無法通知,前輩何故……?」 
     
      小道士目光注視著松友炸掉的半截手臂。 
     
      松友長歎一聲,道:「老夫隨同東嶽儒聖,前往紅葉山莊,不幸遇上埋伏,還傷了 
    峨嵋無量老友的性命,老夫還算不幸中之大幸呢!」 
     
      遂把紅葉山莊情形,略述一遍。 
     
      小道士又急促地說道:「我還有許多我分派的事情,天幸碰上潘前輩,所以特來通 
    報一聲,此地六合派人也出沒無常,所以不便久留。」 
     
      松友按他坐下,微笑說:「令師這番舉動,乃是衛道伏魔的義舉,不過各派精華, 
    這一年來損失奇重,實力終嫌薄弱,荀小俠和歐陽姑娘……」 
     
      小道士一陣搖頭說:「不必提他們了!家師之意,絕不低頭遷就後輩,衛前輩就此 
    隨我悄然前往箕山一行,以慰家師渴望,實為萬幸。」 
     
      松友沉吟了一陣,他和武當掌門七真之首——靈壽真人。交情素篤,只有勉強點頭 
    允諾,遂掩合房門。 
     
      他略為扎束一下衣服,即推開後窗飄然縱出。 
     
      排風道士指示了他向北一直走,和洗耳崖所在,既施禮作別,一晃身形,隱入路旁 
    林中,去執行他的使命去了。 
     
      武當派老一輩七真,都各收了上好資質根器的法嗣,排風道士等小一輩中傑出的八 
    位,功力已深得武當派的真傳。 
     
      排風道士單是輕功一項,已令松友心中大為讚許。 
     
      松友展開草上飄飛輕功,直奔箕山而去。 
     
      店內,荀際和雲貞喁喁談心,但他瞥見道士藍影,撞入松友房中,立即沉靜下來, 
    仔細辨聽松友和小道士話音。 
     
      雖未全部聽清,卻已聽出個大概。 
     
      又聽見衣袂飄風之聲,由近而遠,室內門窗俱掩,燈光也暗了下來,便猜出松友已 
    應邀前往洗耳崖了。 
     
      少林武當二派,始終對荀際有著猜忌之心,但少林八德,武當七真年來死傷過半, 
    當年邀劫隱者的人也只剩下兩派掌門了。荀際本已托凌姥姥代為宣佈,邀請他們來王屋 
    山,了清梁子。 
     
      荀際原無辣手懲處各正派高手之意,只要他們認錯,對於隱者仍存尊敬之心,就可 
    放開手把以往的事作個了斷。 
     
      但各派卻反而更加猜疑、畏懼,至於少林武當合力對付群魔,他更不願過問其事, 
    他以為各派絕不會倒行逆施聯合起來對付他!雲貞內功已極精湛,雖和荀際說笑,仍然 
    聽見小道士和松友談話的一半。 
     
      她忽然皺眉嗔道:「荀哥哥,潘老頭這人也很討厭,為什麼鬼鬼祟祟的,要和武當 
    派人勾搭?」 
     
      荀際笑說:「這也難怪松友,他們……」 
     
      雲貞道:「他們怎樣?一鼻孔出氣是不是?」 
     
      荀際點點頭說:「他們是多年舊友,而且八大正派.在武林中久享盛名,六合派人 
    主要還是為打垮他們!」 
     
      雲貞忿忿道:「你別衛護潘頭,他們在箕山洗耳崖秘密會商,一定是瞧你不起,不 
    然,應該請你去作主才是!」 
     
      正說時,突覺屋上瓦垅嚓嚓咯登作響,夾著一陣夜行人衣袂帶風之音,荀際 
    輕聲一噓,說:「魔崽子們來送死了!」 
     
      荀際連鞘抓起天蛸古劍,輕輕推開後窗,黃葉飄風勢,旋射而出,雙腳尚未沾地, 
    單掌一拍,借上了力,人又騰空而起。但比及他竄升屋頂,已只見兩道身影,如飛的向 
    北竄去。 
     
      雲貞提著毒龍角,由屋門縱去,身法輕靈無比,只比荀際慢了一腳,荀際當先自屋 
    頂追去,雲貞也隨後飛縱。 
     
      轉眼已至城外官道上面。 
     
      冬月彤雲密佈,微風拂面,已把前面兩條黑影逐漸追近。 
     
      荀際扭回頭一笑,低聲說:「雲妹,你用不著跟來,待我擒回這兩個傢伙,慢慢審 
    問一下,看看他們有何詭計?」 
     
      雲貞卻嗯了一聲,說:「他們竟敢來窺探咱們,一定不懷好意!荀哥哥,讓我來親 
    手提這兩個魔崽子!」荀際略一遲疑,雲貞已越過他身邊,一晃數丈,堪堪追上那兩條 
    黑影!荀際忙也邁步追去,只聽見雲貞嬌叱道:「魔崽子,還不給我站住聽候發落!」 
     
      兩條高大身影,已霍地扭轉身來,收住腳步並肩而立。 
     
      其中一位聲口蒼老,獰笑喝道:「憑你這小丫頭,也敢發橫,還不給我躺下!」 
     
      此人單掌一揚,袖中青影忽忽,七點寒星飛向雲貞週身! 
     
      雲貞正以燕子投廉一式身法,向前飛撲,沒想此人一手打出七枚暗器,上三下四, 
    這種手法叫做「斗轉星轉」,十分毒辣!雲貞又已飄至二人的面前不出一丈之外,極難 
    閃避,雲貞猛然一驚,人在空中,極難挽位移形。 
     
      她怒叱道:「去你的!」涅磐神力,已吐掌猛掃而出。 
     
      只聽得一聲慘嚎,撲通倒於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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