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斗蟄龍得獨龍珠】
天台簫笛二仙,不料攔住的卻是這兩個矮怪物。
他們足跡雖少來北方,但卻在衡山一次武林盛會中,會過這位瞎老頭——三陰玄風
門老手北邙山黑煞盲叟。
而那個大頭矮身老人,由他奇特的身形,已可想而知是大河以北聲名赫赫三環幫主
——大頭鬼王吳向陽。
吳向陽正是三陰玄風門下一位好手,這兩位突然現身蠻荒地帶,行色匆匆,又未隨
有三環幫的徒眾,足證必有什麼特別重大事件。三環幫的勢力,在陝西甘肅一帶,卻達
不到了。
二仙見事出誤會,忙向左右一分,讓開了路。
笛仙狄干霄訕訕地一拱手說:「瞎子!這位朋友想是貴門下三環幫主吳向陽了!老
夫兄弟倆在這和等候一位朋友,不想卻會上了你!」
大頭矮叟圓睜怪眼,橫了二仙一眼,那位黑煞盲叟卻耳朵最為靈敏,已聽出來是江
南天台二仙的口音。
盲叟一顆頭左右緩緩移動著,微微冷笑說:「搭話的是笛仙狄老兒麼?有二十多年
沒會過你兩個老不死的了,既然是一場誤會,你們找你們要找的人吧!老瞎子還得趕路
呢。三陰玄風門近來老觸霉頭,不想栽在個初出道默默無名的小子手裡!」
他似乎非常氣憤,又吩咐身旁的大頭鬼王和二仙見了禮。突然他鼻子一陣亂嗅,又
陰惻惻怪笑道:「老狄,你那個蕭老大呢!怎麼不吭聲?怪事怪事!這附近還有生人氣
味,而且是個年青的小伙子!難道——」
他頓了一下,盲叟不但聽覺異乎尋常,而且竟能憑嗅覺測知附近還隱藏有人,倒使
荀際肅然吃了一驚。
簫仙蕭引風也呵呵朗笑道:「瞎子,難道什麼?天台二仙也不是躲在暗中暗箭傷人
之輩!不要瞎疑瞎猜,這條路非常荒僻,深更半夜那會有人!」
三陰門這位老手,卻搖搖頭道:「三陰玄風和天台派,南越北胡風馬牛不相及,並
不是懷疑你兩個寶貝,只怕老蕭,你兄弟也被人綴上了!」
蕭引鳳又呵呵大笑道:「活見鬼!不過貴門玄風瘸叟,身死龍門山下,這回事老夫
等略有耳聞,只是尚不知其詳,瘸鬼死的很冤枉,把璇璣玉圖也丟了,聽說為了玉圖,
紅葉山莊也鬧得雞犬不寧,引出來東海一奇,西方魔聖等久不出世的人物!」
盲叟慨然長歎一聲,道:「罷了!老朽因事離開北邙山,遂使瘸師弟飲恨九泉,受
各正派人群打群毀,而最可恨的就是詭托什麼梅花派的姓荀小子,目前邛崍一派,和本
門等許多同道,聯合起來,共推空亡叟前輩做盟主,來一次——」
他說到這裡,突又把話嚥了回去,桀桀怪笑道:「老狄,你倆是該明白老突瞎子遠
來青海的原因!打開天窗說亮話,天台派索來與世無爭,不參加武林恩怨,我們可沒把
天台派列入仇敵之列,奉勸老狄老蕭,不要受他們蠱惑,讓別人牽著鼻子走!」
狄干霄老人聽來略有些刺耳,冷哼一聲說:「瞎子,那來這麼多廢話,各自辦各人
的正事吧!若是潘老頭來了,他是和你老瞎子永遠算不清的梁子,一定要打個天昏地暗
的,老夫兄弟倆,幫誰也不好,這位就是吳幫主,當著他不妨直說,三環幫近來名聲不
大好,老夫勸吳幫主本著江湖規矩,切實整頓一番,別毀了一幫的前途!」
大頭鬼王臉色紅如豬肝,勉強說道:「天台二仙,不要誤聽江湖上的閒話,本幫如
有不遵守幫規的弟兄,從來按律處置,絕不寬容的。」
盲叟臉上掠過一絲陰影,但瞬即復原。
他心說:「你們原也是來算計松友潘桓那件寶物,讓你兩個傻瓜在這條僻徑上蹲著
等去吧!人家早已繞路直返東崑崙朝陽谷了!」他面上若無其事的,附耳向大頭鬼王說
了句話,就施禮告別,向前走去。
盲叟面上黑氣旋繞,他走到荀際藏身棵樹前,口中喃喃自語道:「何方朋友,怎麼
看不起我瞎子,不肯亮相?」
話音方歇,一掌已向樹後呼隆劈出。
這時,遠遠北方三四里外,幾聲喝叱,震盪著寂寥的夜空,其中還夾雜著一聲嬌嫩
女孩子尖叫!
盲叟功力深厚,這一掌劈出的力道不小,卡嚓卡嚓枝葉掃落如雨,地上沙石飛揚,
天台二仙都一聲驚呼!
他們看見了一條黃影,電閃一般在面前一晃而逝。
狄干霄冷笑說:「朋友,天台二仙與物無色,你跟綴我兄弟是何居心?」他一拉蕭
引風喝聲:「追!」
二仙性情孤傲,立即掉頭向北面追了下去。
那條黃影正是荀際,被盲叟發現了他,劈來一記三陰玄風掌,荀際本待還手,卻因
聽見過處最熟悉女孩子尖叫聲。
他唯恐雲妹妹出了亂子,遂以極快的身法,向發聲之處疾馳.往北去一片草原,所
以天台二仙能看見荀際一團黃影在前面飄旋的方向,二仙心中納悶,他們猜測不出前面
的人究竟是何方高手?
單是那份兒輕功,已使他們大為震駭,二仙功力已是武林一流好手。但追人家卻越
追越拉長了距離望塵莫及呢!
荀際扭頭看了一下,看出兩條青影,緊追不捨。
他估計必是天台二仙,但也不大在意,而且正願他們如此,荀際還想從他們口中,
問出璇璣玉圖的下落。
荀際遂略放慢些腳步,故意暴露身形。
蒼茫沉寂的夜空裡,突然聲裂金石,蕩起一疊高亢入雲的笛聲,音韻鏗鏘悅耳,笛
聲向四面蕩繞開去。
倏又響起了一疊柔和的簫聲,簫笛兩種音調,一高一低,聲如鸞鳳和鳴,音調非常
動人,而且嘹亮無比。
十餘里方圓之內,笛簫之音如在耳畔,足證天台二仙丹田內力之厚,荀際猜不透他
們吹奏簫笛的原因。
三四里路,不過半盞茶時,荀際已馳至附近,眼前四面都是數丈高的沙丘,中間一
大片平坦的沙地。
沙丘上只生著矮小的紅柳樹,荀際縱上沙丘,只見下面劍刃交錯,金風噗噗,許多
刀光人影,捉對兒正在廝殺。
這一面的正是不孤道婆、御風子和雲貞四人。
和不孤道婆交手的是一位黑丑猙獰的白髮老叟,兩人四掌相對,掌上風聲激嘯如雷
,老叟雙掌其黑如墨,閃閃發出烏光,荀際一眼看出是烏金掌來,老叟邪門功力遠在徐
化升蔣一帆等之上,荀際推測必是邛崍玄默陰魔了。
和御風子對掌的,卻是一位穿著一身金線穿成閃閃發亮衣服的紫金冠老人,御風子
紫陽一氣掌,竟屈居下風,身形搖搖晃晃,樁步無法拿穩,可想見敵人功力更為老辣,
此人在武林中行輩,當然也很高了。
另外一群醜惡兇猛的漢子,把雲貞小涵圍成一團,這些人手中就大半都有兵器了。
其中荀際認識的有上次來凌波巖廝鬧的邛崍蔣一帆、金葆恩,七陽金霞門調風天王周鍾
勳、順雨天王馬三立。
其餘還有五位,荀際不曾見過。但也可猜出必是七陽金霞門和邛崍派下人物,兩派
傾巢而出,又沆瀣一氣。
荀際心說:「難道他們也都是來爭奪大冰巖天遁劍訣?」
蔣一帆金葆恩和另外三個身旁黑色勁裝的漢子,他們衣袖上,都繡有黑星標記,十
支烏黑發亮的肥大手掌,旋空飛舞,圍攻小涵,小涵以金龍十八變步法,在五人掌影中
,穿出穿入,揮動長劍很巧妙的攻出招勢。
周鍾勳馬三立和另外兩個黃色勁裝大漢,銅琵琶、鐵柱怪傘、金瓜、長柄金鉤四種
古怪兵刃,把雲貞圍住猛撲。
雲貞這些日來,功力又略有進境,而且很巧妙的把太乙三元氣真力,和玄玄功妙用
揉合貫注在雁翎刀上。
玄機篇妙用非常精澳,她刀上真力彈力震出去,竟得心應手的把四個大漢的四種怪
刃齊震了回去。
而且四個大漢,腳步踉蹌,身形出被彈震得東倒西歪。
荀際暗暗誇讚雲妹妹,確是玉雪聰明,教給她的本領,竟能很快的應用在對敵場合
上,將來前程萬里不可限量呢!
兩個女孩子,應付數倍的敵人,反而穩佔上風。
不孤道婆,顯然十分吃力,她捨了寶劍不用,硬和那黑衣老叟,憑掌上功夫硬拚,
呼隆呼隆的結結實實硬接了十餘掌。
不孤道婆額上汗星微露,口裡略略喘氣。
她身法轉折旋騰已慢了下來,荀際頗為她擔心,對方那種奇門烏金掌,若被掃中一
絲,老道婆就不免敗於當場。
不孤道婆以峨嵋派特長的旃檀十功德掌,運足真力,奮力相搏,她也深知對方邪功
烏金掌的厲害,不敢怠慢。
十八功德掌與少林寺五形羅漢拳,同樣源出達摩祖師,而作用又自不同,峨嵋少林
五台普陀四大佛宗,只五台普陀漸漸失去傳人,這種掌法也精澳無比,尤善於化卸敵人
的攻招,以故不孤道婆在百餘招內,尚堪自保。
荀際心念:自己初出道就震斃了七陽金霞門的烏賊婆,又毀了邛崍六魅中的徐人升
,這兩宗人,不知素日行逕,是善是惡?他躊躇著尚未出手相助,他懸心的只是雲妹妹
和小涵,而二女卻顯然游刃有餘,還佔著上風。
猛然一聲慘嚎,黃衣大漢中已有一人被雲貞震翻丈餘之外,手中金瓜也滾落草巾,
似乎受傷不輕。
須和雲貞服食的朱果打通任督二脈之後,太乙三元氣功業已奠定了初步的基礎,功
力原可與微塵子相比。
這些日來,融會了玄機篇妙用,已是武林一流高手的火候,七陽金霞門那四個漢子
——四大天王,如何能敵?
荀際看出雲貞,內力運用愈加靈活充沛,再加上他所傳授的「天雷浩浩」、「金霞
燁燁」兩招一十六式,更為得心應手。
夜空中一片鏗鏘悅耳的簫聲笛韻,悠然而近。
眼前形勢一變,馬三立等已踉蹌倒退,氣喘汗出,被雲貞一柄雁翎刀逼得走投無路
,周鍾勳應聲咕咚被她一掌「金霞翻影」,招中了左邊胸脯,口噴鮮血倒了下去。馬立
三急急叫道:「師傅,這小妞兒忒凶,你老人家快來對付她!」
雲貞卻打得興起,怒喝一聲:「壞蛋,還想逃走,快快留下命來!」她像要趕盡殺
絕的樣子,揮刀縱了過去。
金冠老人,一看四個徒弟,倒下去兩個,不由咬牙切齒痛恨異常,而對手御風一絕
,雖露敗象,卻一時不易打發掉,他猛然掏出兩招,逼退了御風子,旋身吐掌,迎住了
雲貞。他怒吼道:「丫頭,你是什麼人門下?」
雲貞呵呵嬌笑道:「你不是找梅花派荀哥哥麼?我也正是梅花派的人!」
她說著,一式「霞影迷離」,配合著雁翎刀攻了下去。金冠老人空有一身七陽金成
邪功,只覺眼前掌影繽紛,旋繞在他週身各大穴要害之處,使人防不勝防,眼花燎亂,
慌忙挫身暴退丈餘,怪眼一翻叱道:「丫頭,你這是什麼拳法?」
雲貞見荀哥哥的拳招奏功,不由想起天津橋畔會見的往事,嬌喝道:「笨老頭子,
你想想就該明白了!」
御風子從旁看這小姑娘蠻神氣的,而她手上震出的力道,勁風激嘯,內功不似在自
己之下,而招式又如此神奇。
他暗暗歎了口氣,愧為武林六絕,竟還比不上一個小姑娘!
猛見馬三立和另一黃衣大漢,偷偷向雲貞身後縱來,暗下毒手,鐵柱怪傘張成一蓬
金網,長柄鉤也運斤成風。
御風子袍袖一拂,自側面迎卷這兩人的手臂,把二天王逼退回去,喝聲:「小子們
不要鬼鬼祟祟,乘人不備冷手偷襲!」
雲貞也覺察出身後有人偷襲,知被御風子擋了回去。
金冠老人怔怔瞪著這小姑娘,雲貞又呵呵笑道:「我既然是梅花派下,當然就是梅
花拳了!你這笨蛋還懷疑什麼!」
金冠老人怒吼道:「滿口胡說!梅花派不過是姓荀的小子編撰出來的鬼旗號,難道
還真有梅花拳不成!」他正待二次撲攻雲貞。
金冠老人氣忿不過,不信幾十年七陽奇功修為,制伏不了面前這個小姑娘,一聲清
嘯,白沙丘上面躍落兩條青影!
簫笛合奏,響起一片悠揚清妙的樂章。
笛仙呵呵大笑道:「七陽門金霞子,你又不是不認得御風一絕,雙方都是武林同道
,素無積怨,為何在此荒野拚命?殊令老夫不解!」
簫引風也向御風子拱手施禮,一努嘴問說:「這位小姑娘招法神奇,源出何派?」
金冠老人正是七陽金霞門掌門金霞子,和天台二仙曾有數面之交,只好收住前撲的
身形,恨恨說道:「狄簫二位老兄,七陽金霞門愚師姊烏賊婆,被自稱梅花派的姓荀小
子震斃在沁碧山莊,起因就由這丫頭歐陽忍之女而起,三陰玄風門也含冤莫仲,所以今
夜在此地碰上了,了結以往的血債,不想御風一絕,峨嵋不孤,都袒護這丫頭!邛崍派
玄默老人,也為了華山一奇的梁子,攔住他們。」
狄於霄笑道:「如此說來,正點子應該是那四聖之首太上隱者門人荀際,你以一派
掌門尊,何必遷怒在這位姑娘身上?」
金冠老人,老臉彤紅,以一派掌門之尊,幾乎栽在這個小姑娘手下,的確尷尬之至
。
蕭引鳳又道:「那位相公是誰,御風兄請速制止他們不要打下去了,待我老兄弟倆
勸勸邛崍派黑頭子!」簫仙不知小涵是女子,所以稱為相公,他又向那邊揚聲高呼:「
玄默黑頭子!縱然華山一奇不給你們留下情面,但是與柳大姊何干?犯不著和老柳拚命
呀!請快住手!」
那位邛崍派掌門玄默老人,本是和御風子不孤道婆等,偶然在荒野相遇,責問荀際
的下落,蔣一帆等懷恨那次凌波巖被凌姥姥一掌震翻之辱,在旁搬弄是非,指出小涵就
是凌姥姥的徒弟,雙方言語失和,遂起手來。
玄默才給看出他們這一方,人手雖多,卻連小涵雲貞兩都對付不下來,而且反傷了
蔣一帆等兩位天王。
打下去也未必能穩操勝算,天台二仙出面勸解,遂也含怒收了招勢,冷冷說道:「
蕭引風,你何必來假充好人.請看七陽門周鍾勳胡松齡,都受了傷,這筆帳究應怎麼算
法?天台二仙,你勸解這場糾紛可要公正無私,不能偏袒他們!」
蕭引鳳狄干霄二人,分頭勸住了動手的小涵雲貞。
御風子一指雲貞說:「這位是歐陽姑娘,那是凌姥姥高足周小涵!」歐陽姑娘乃太
乙三元氣的傳人,一大半本領是由荀小俠傳授的。老大替二仙介紹一下!」周鍾勳和那
個使金瓜的胡松齡,傷勢不重,都撿起各人使用的兵器,掙扎著走回金冠老人左右。
狄干霄道:「事情原是一場誤會,邛崍七陽兩派,所要找的是姓荀的,不必和峨嵋
一派架起梁子,更牽涉不上御風老弟!」
玄默老人仍然怒氣沖沖,一指雲貞道:「這丫頭就是姓荀小子的情人,別人都可依
從二仙的勸解,暫時放手,老夫卻不能饒了這丫頭!」
雲貞嬌聲朗笑道:「黑臉老頭子,我不怕你什麼烏金掌!你不饒我,我也要鬥鬥你
這玄默陰魔呢!來來來,就在這兒比劃比劃看。」
不孤道婆喘息未定,一拉雲貞道:「小妹妹,不可輕敵!若是你荀哥哥在此,怕不
把他們一齊料理掉!你忍些火氣,大家還是從速找尋荀小俠,別讓他再冤枉四處奔波了
!」
金霞子替他的徒弟周鍾勳、胡松齡等揉活穴道,一面忿忿說道:「天台二位老兄,
你看他們分明知曉姓荀的下落,冤有頭債有主,只要他們說出姓荀小子逃往何處……」
荀際在暗中一抖丹田,曼聲長嘯。
嘯音宛如龍吟虎嘯,震撼著茫茫夜空,注入所有在場的每個人耳鼓之中,嗡嗡響個
不住!
這一聲長嘯,雲貞和小涵都知道是誰,齊聲嬌呼:「荀哥哥!荀大哥!我們正要找
你呢!」
一條黃影,已自遠處電射而下,飄然落於當場。
這位氣度雍容,龍章鳳姿的少年陡然一現,頓使眾人眼前一亮,他自七八丈外旋空
飄墜,落地點塵不驚。
玄默老人和金霞子都是內行,早已看出來這少年身懷絕世輕功,單憑這一份兒輕功
,已遠在二魔之上!
不孤道婆則和御風子,替荀際介紹與天台二仙相見。
荀際含笑拱拱手說:「在下荀際,長孫隱者之徒,天台二位前輩,請恕在下適才林
中潛聽你和大頭鬼王黑煞盲叟談話之罪。」
狄士霄仔細盯著這位豐華絕世的少年,笑說:「那麼剛才老兄弟倆,正是追著你荀
小俠了!」
玄默老人和金霞子,相互對看了一眼,金霞子自知本身功力,略遜玄陰魔一籌,忙
使眼色,促他出馬動手。
玄默陰魔呵呵一陣狂笑,道:「姓荀的小子!請問劣徒徐化升,是否喪命你手?」
荀際若無其事的朗朗回答道:「不錯,在下恨他殘殺無辜,先廢了他一臂,後來他
又在碧筠別墅追殺鎮八方之子黃起鳳,在下助了黃起鳳一臂之力,因此黃起鳳才得伸報
殺父血仇!邛崍一派既想在武林立足,就不應該放縱門下為非作惡!」
玄默老人嘿嘿獰笑說:「小子,你不配教訓老夫!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邛崍派不
得不向你小子,討還個公道!」
旁邊金霞子也厲聲喝道:「姓荀的沁碧山莊那筆血債,愚師姊烏賊婆子是否也死在
你手?」
荀際微微搖頭道:「當時正邪各派的人,都曾出手圍攻,在下雖也在場,卻不能說
就是死在我手中!不過在下也不推諉,你就衝著荀某來吧!」
荀際豪氣干雲,傲然蔑視這兩位武林魔頭。
玄默陰魔,生性更為陰險,他盤算著目前群雄擁戴空亡叟,在星宿海大會邪派同道
,對方幫手很多,眼下很難如願以償,遂想:先讓金霞子打頭陣,試試荀際的份量,如
若不敵,則糾合同道,大幹一番,索性把正派高手一網打盡!
雲貞左手叉腰,跳至荀際身旁,叱道:「兩個臭老頭,有什麼了不起,待我來打發
他們!」
荀際慌忙攔住說:「人家找的是我,雲妹妹用不著你出手!」遂向二魔揮揮手說:
「那就任憑兩位劃下道兒,無論單打群毆,荀某一概奉陪!」
玄默陰魔陰惻惻一陣怪笑,道:「姓荀的別賣狂,兩派掌門也不能欺你一個後生小
子!現有峨嵋道婆,御風一絕在場,先由金霞老弟結清他七陽門的梁子,然後老夫再奉
陪你幾招!」
小涵卻尖聲嚷道:「荀大哥哥,不可上他們車輪戰的當!有種的一齊上,我和雲妹
打發他們這干嘍囉,省得夜長夢多,還留些禍根!」
玄默老魔又嘿嘿奸笑說:「華山一奇門下你這小子,不要挑撥是非,邛崍派永遠也
忘不了你師徒的厚賜,遲早要上華山討個公道!」
金霞子看玄默老人十分狡獪,先支使他出手,心裡略有些綴怙,放著剛才的榜樣,
他連雲貞還接不下來,又如何能敵得住荀際?不過金霞子也十分陰險,遂向荀際拱拱手
說:「那老夫拜領四聖高足的絕學高招了!」
眾人分兩面向後退下去靈數丈遠,空出來一片場子。
荀際迎風飄飄而立,他考慮應否把對方辣手除掉!
他心裡懷著疑團,御風子等四人出城來找他。何以羅冰蕊不曾偕來?他曾囑咐她們
在店中等候。
何以她們又一齊出來訪尋那拿走玉圖的人?
他想憑他的輕功,尚無法追及那可疑的藍影,她們豈非白費張羅?但目前正在解決
邛崍七陽兩派的問題,無暇細問。
金霞子怒髮衝冠,面上黃筋暴起,似在運足七陽邪功,態度非常慎重,凝立不動,
使荀際想起沁碧山莊那個烏賊婆。
荀際內功已臻化境,五氣朝元玄玉歸真之後,真氣惟意所使,原不需很長時間的調
息默運,但他卻靜靜站立等候。
等候金霞子把功夫運足,然後信手敷衍一番。
荀際不肯搶先出手,再看那位玄默陰魔,卻站在側面,也臉上黑氣迸現,雙目瞳孔
暴漲,也似作萬一的準備。
當然更可能他會暗中幫助金霞子!
金霞子突然咧嘴陰笑說:「姓荀的你為何不先動手發招?那老夫就有僭了。素聞隱
者廣成八品罡功,並世無儔,老夫正想領教一下玄門絕學!說來也很平常,老夫煉成一
種很淺薄的掌功,希望你四聖門下,別使花招,老實接我一掌!」
荀際昂然答應:「好!在下當在奉陪!」
金霞子又點點頭,表示讚許之意。
他雙眸緊緊逼視著荀際,卻又挨延了半盞茶頃。
雙方在場的人都感到離奇莫測,假使金霞子身懷絕技。而在施展時如此費時費事,
早給予敵人以可乘之機了。
原來金霞子最近才在滇南荒山裡,獲了印度密宗一種奇詭和密功,梵語號稱三藐三
菩提心法!
以他那一身七陽邪功,尚未打通任督二脈生死玄關,做來非常吃力,十年來僅僅試
演過一次,勉強能達到六七成火候,應用時也僅能維持半盞茶頃,以故在和人交的手時
,是無法用上的。
這時,他用話穩住了荀際,才能為所欲為。
金霞子額上微冒汗星,因為他誠惶誠恐,怕這一門密功,臨時做不上來,那就畫虎
不成,貽笑於人。
而且還把七陽金霞一門的聲譽,完全掃地!
幸而金霞子在極度緊張之下,竟然把那一種密宗功夫悟出端倪,做成了十二循環火
候,在他說來已是奇跡出現呢!
金霞子雙掌緩緩提起,雙手向外平推了過來。
這種密功,初發動時柔弱無聲,連一絲勁風也未見動,而且推來之勢,非常緩慢,
荀際微覺迎面飄掠過來一股極柔和的力道,他不測金霞子這種手法,究竟是什麼門路,
但仍不敢輕敵。
荀際把罡體真力,依元機篇方式,化為柔性真力,只用上一半力道,也單掌當胸,
迎著他推來的雙掌,推了出去。
荀際原想以大挪移玄功,把他這種異樣掌力卸去,但既已應充了他實接一掌,就以
元機玄功迎住了他推來之力。
元機篇玄功,妙在可柔可剛,隨心所欲,東海一奇滄波叟的玄天神氣,足以命中三
丈方圓以內的敵人,氣功所及之處,力道猛烈無倫,然而還不及荀際更為通神入化,收
發隨心。
荀際以為對方未下煞手,所以手上推出力道也有限,本想恰好把金霞子掌上真力遏
阻住,再看他有何詭計。
不料掌力捲了上去,金霞子這一蓬飄浮無定的微弱之力,旋蕩搖晃,間似一蓮細絲
,卻另具有一種奇異的粘性。
就像蜘蛛網一般,突然滑了過來,把他玄天神氣「即元機篇玄功」之力牢牢裹住,
密密層層,越沾越牢。
金霞子又像天孫纖錦,在把對方真力,圈入他的真力氣網之中,金霞子功力尚未臻
極峰,否則大而化之,連荀際整個身軀都可罩入他的威力圈內,荀際本沒用罡功,以致
他掌上力道無法衝破對方的氣網。
反之,對方籠罩過來的奇異力道,卻逐漸增強,就如一塊入爐的頑鐵,火力增熾之
後越來熱度越高。
竟壓縮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玄默陰魔雖然楞伽邪功,深厚無比,卻也看不出他兩人是在做什麼手腳,兩人的手
掌都極緩慢的向前推著。
但是,卻無絲毫旋風激動。
不孤道婆和御風子,也皺著眉頭,低聲議論著這種亙古未有的打鬥方式!天台二仙
也在悄聲討論。
荀際方悟金霞子這一手兒,果有奇特的妙用。
他一時輕敵,竟被對方纏住了一時無法掙扎得脫,當然他要再加上兩成罡真力,奇
怪仍然無法覓散震開對方那蓬濃厚氣網。荀際雖想收回掌上真力,但卻恐對方奇異的力
道,乘虛而入,撲傷了身體。
一時心裡異常惶惑,成了僵持狀態。
荀際掌上真力已加至八成,仍然不能向前推移半分,不過他真力源源湧出,已不至
感覺壓縮過窘,雙方力道已互相中和。
而金霞子則三藐三菩提功,憑他的邪門內功之力,已施展至最高峰,漸漸有些衰弱
下去,竟然還是制伏不了這少年!
他也覺察網中之魚,掙扎的力道非常猛烈,而且逐漸加強,一旦他的內力不能繼續
控制,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金霞子立以焦灼,與求援的眼光,向玄默陰魔匆匆投過一道眼色,但玄默陰魔卻不
明瞭他的用意。
玄默老人看出荀際身體已微微顫動,以為金霞子已佔上風,他暗詫金霞子何時學來
這一套東土從未見過的奇功。
他一念嫉妒,竟想讓他倆拚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金霞子回顧了三次,默老人卻漠然視若無睹。
實則後來他已明瞭金霞子的意思,他想:絕不能助他暗襲荀際,將來金霞子更可獨
步武林,稱雄一世,連可以抵抗他的平手都沒有了。這時在場的每位高手,都漸漸看出
些兒蹊蹺,而雙方互較內力,彷彿是不分高下的樣子。
只有金霞子自知他本身真力,已竟消散了一二成,只要再拼下去一盞茶頃,真力一
散,怕不被對方震斃當場!
他心裡焦灼萬狀,暗恨玄默陰魔,竟如此不夠交情。
荀際卻神完氣足,漸漸應付裕如,不過也有些焦急,長此相持下去,終非了局,而
他一時又沒法子另換用別種玄功。
金霞子回眸一看,門下四天王隻馬三立站的較過。
他急向馬三立丟眼色,示意他快些下手偷襲荀際,他以為荀際也和他一樣,必無餘
力應付別人偷襲。
武林中雙方互較內力之際,只要有別人暗中幫助一方拍上一掌,那對方是無暇抗拒
,不死必傷!
但他卻忽略了,荀際還空有一支手,悠閒地未曾使用。
雲貞已看得不耐煩了,嬌聲喝道:「荀哥哥,你煉成的絕頂玄功很多,何必跟他打
懶仗,還不把他收拾掉等什麼?」不孤道婆惟恐她一吵嚷,反使荀際分了心,忙拉拉她
說:「我的小妹妹!這正是千均一發,勝負立判的緊要關頭,你千萬不要打擾荀小俠!
」
荀際也正在默想大衍四十九用中,還有許多妙用,自己未曾參透妙理,有些已很純
熟的經常使用,有些卻一知半解。
大浩然玄功,有了上次少陽法洞的經驗,他知道威力大得不可思議,不願當著這麼
多人施展,他低頭默思。
猛然想起四十九用中,最後還有:「旋」、「幌」、「飛」、「射」等四陣怪異的
法式,何不把空著的左手,一齊緩緩提起。
但那馬三立提著怪傘,緩緩挪步,向他身後繞去。
荀際左手舉起,當胸向外吐掌發聲,呼隆一蓬剛性真力,與右掌平行推出,推至和
敵人真力交接之處。
雙掌分向外側一旋,揉動起來。
猛然身後一聲尖叫,咕咚,卡嚓怪聲並起。
荀際雖知後面,必已發生了什麼變故,但在運功施展大衍妙用之際,無暇分心,雙
掌揉動加速。
轟隆隆旋起一疊裂帛巨震,「旋」「幌」「飛」「射」,四種大衍妙用,剛柔二體
真力,立即發生了巨大威力!
又當金霞子內力將竭之際,砰隆隆一疊爆震之後,金霞子一聲慘嚎,他真力業已崩
潰,如何當得起荀際全力一擊?
金霞子龐大的身軀,立即彈飛起來,在空中像稻草人一般,咕嚕嚕打了幾個車輪形
旋兒,然後撲通掉落在地上。
金霞子身軀,在地上抽動了幾下,就悄然死去!
玄默老人驚駭得尖叫出聲道:「好厲害的青罡掌玄功!」
這種青罡掌玄功,武林中百餘年前,曾有一位怪傑,仗它稱雄一時,但近數十年來
,卻未曾出現過。
隱者當年,也沒參透這幾步妙用!
青罡手雙掌震出的威力,對方功力稍弱,就不免被轉旋陀螺一般震旋起來,週身臟
腑易位脈絡纏結而亡。
天台二仙,也只聽上世師長,談論過這種奇功。
不想這位少年,竟施展出來這種曠世奇功,他倆如何不驚駭萬狀!御風子笑向不孤
道婆說道:「無怪荀小俠力劈崆峒參寥、一非二子,原來他竟學會了這種無上奇功!看
來武中苟小俠可以惟我獨尊了。」
但荀際正在施展大衍妙用之際,身後馬三立,卻不顧死活,挺著鐵柱怪傘,旋身猛
撲,恰被雲貞小涵兩人看見。
她倆一刀,一劍,倏地迎了上去。
馬三立金傘被刀劍砍了個正著,嚇得縮身倒退。
玄默陰魔自付不敵,向他們下邛崍六魅,喝聲:「走」。
他不再向荀際交代什麼場面話,立即率領六魅,向正南方疾馳而逝。雲貞又看見心
上人表演了一種神技。
她欣然躍近前來,道:「荀哥哥,這就是你說的大浩然神功吧!」但荀際卻縱身向
金霞子屍體倒處飄去。
荀際很佩服金霞子那種奇怪的掌功,居然像一面氣網,把他弄得縛手縛腳,他想想
烏賊婆並沒這種本領!
他本想把金霞子救活,一來略贖自己無心下手之疚,二來問問他這種掌功,究竟那
一宗派的學問。
他輕輕伸手按撫金霞子胸前「中庭」、「鳩尾」各穴,不料觸手卻有一件類似書冊
,厚敦敦的皮革之類的東西。
而金霞子六脈俱碎,早已三魂渺渺,七魄悠悠,無法回天再造了,他歎息了一下,
伸手自死者懷中抽出一本羊皮厚書,荀際心中一動,料必是金霞子性命一般珍貴的秘笈
,夜中不辨文字,遂匆匆收起。
煉武功人,獲得煉功寶籍,未完全煉成之前,當然視若拱璧,隨身珍藏著,荀際所
得的正是那本三藐三菩提論。
雲貞已走近他身邊,笑道:「你看,這件東西,不是老叫化子送給你的麼?」
荀際扭身看時,雲貞遞給他的,正是丐幫那支金龍符,不由詫異說:「此符從何落
到雲妹手中?」
雲貞嬌笑說:「你走了以後,我忽然發現我衣袋中,多了這支金龍符,原先不是給
了隱弟弟麼?難道是隱弟弟和大家開了這個不大不小的玩笑!黑暗中用手法點了我們穴
道,又怕你著急,留下龍符,使你明白是他。所以大家趕快出來追你,省得你再忙無頭
緒的捕風捉影,玉圖決不會失的。」
眾人也都圍了上來,不孤道婆笑說:「荀小俠神功蓋世,使老身見所未見!小俠平
日還深藏不露,無怪小俠敢於應諾曇雲老禿頭了。雲姑娘的猜測,大約不會錯到那兒,
此人必是小俠相識之人,很可能就是令師弟公孫隱!」
荀際搖搖頭說:「此中還大有文章,慢慢再談。」
他迎著天台二仙,拱拱手說:「天台兩位前輩守候的潘老頭,究是何派高手?他又
獲了什麼寶物?在下冒昧探問,尚請原諒!」
二仙神色微微一變,狄干霄歎口氣道:「小俠遠來青海,彼此心照不宣,當然都是
想爭取大冰巖那一宗武林奇珍了,但是大冰巖萬年寒冰深不可測,如無靈物利器材,難
以深探冰巖底部,而且常人血肉之軀,也難禁受那冰窟酷寒,所以——」
御風子呵呵笑道:「二仙不要賣關子了,我早已猜出來必是潘老頭把那件萬年辟寒
靈犀弄到了手!」他又向不孤道婆瞟了一眼,道:「不過,此物乃凌姥姥數十年珍藏,
視若性命的寶貝,她收藏的地方,向任何人也不肯說出,卻怎被潘老頭拿走?」
荀際一聽,原來另是一宗異寶,並非璇璣玉圖。他心裡略略感到失望。
二仙也同聲嘻笑說:「御風一絕,不愧是個老古董,樣樣你都在行。慚愧得很,現
放著廣成玄門傳人在此!老弟兄倆此次遠來西北,原也是因長孫隱者不幸逝世,妄想去
大冰成都碰碰運氣,現在目睹荀小俠蓋世神功,我倆只有退避三舍了。」
不孤道婆卻笑道:「一笛一簫,名滿江南,也不必說洩氣的話。神物異寶,惟有德
者始能得之,而且還要看緣份如何!」
御風子從旁點頭稱是,道:「以隱者至高功力,十二次親上崑崙大冰巖,尚苦於無
從下手深入巖底,可見天遁劍訣,殊非人力所可強求!」
簫引鳳搖搖頭,說:「御風老弟你話說錯了,若有避寒靈犀在手,以隱者功力,一
晝夜中,必能撬開萬丈玄冰,老朽不解……」
不孤道婆笑歎道:「凌大姊就是有點蹩拗脾氣,隱者十二次遠上崑崙,始終不曾向
她開過口借用此物,而凌大姊也收藏了七十多年,始終沒有派過用場,提起這東西來,
當然其中還有不平凡的瓜葛。凌姥姥五十多年,不回冷翠谷,當然必有蹊蹺!」
雲貞問道:「什麼潘老頭?難道就是他把凌姥姥的寶物搶走了?」
狄干霄點點頭道:「我想,正是如此,避寒靈犀,世上並沒有第二件,崑崙三友之
首——松友潘桓,人也非常正直,諒不會是不正當手段拿走此物,這事原由我們不著研
究它,不過荀小俠如誠心去大冰巖尋求玄門劍訣,那就不可缺少避寒靈犀。」
荀際猛然想起,金輪寺前,喀爾巴圖和天目一奇互相喝叱的話,分明天目拙叟還自
隱者身上,另得了一宗東西。和白姑娘在首丘巖時所說,天目老怪攜去了個絹包,互相
對證一下,那絹包必是關係著大冰巖劍訣的重要東西。
很可能是一張藏珍秘圖!
荀際心說:「辟寒犀已歸崑崙三友,豈可登門強索?但那張秘圖,卻系隱者之物,
必須把它找回來!」
至於璇璣玉圖,目前只有暫時放在一邊,先辦理大冰巖的事,還須準備和喀爾巴圖
,天日拙叟等來一場惡戰!
不孤道婆向荀際道:「既有天生靈物,小俠何不親往松友萬松山莊,當面商談一下
,能借到此物,大冰巖萬載玄冰,就不難徹底鑒探呢!」
荀際卻還在盤算如何找見天目拙叟,因為拙叟所得自隱者身上的絹包,關係更為重
要。他微微應諾,沉思不已。
忽然想起白姑娘和毒婆子來,遂問她們是否還在客店守候?御風子道:「白姑娘遇
上了她乾爹瞿雲長老,跟老和尚學本事去啦!毒婆子人卻悄然不見,大約她江山易改,
本性難移,不願附於正派人士之列吧!」
荀際搖搖頭說:「我看她言出真誠,或者有什麼事,離開客店也未可定,金龍符原
交給隱師弟,但隱師弟絕無那麼玄奧的手段,能把雲妹妹們一齊制住!而且我看見的是
個高大的藍色身影絕非隱師弟,此人可能也是正派高手。對我們並無敵意!」
雲貞一撅嘴道:「怎能不懷好意,不然他為什麼搶走了玉圖?我原先還以為是隱師
弟呢!如此說來,我們要找到他,把玉圖收回才好。」
小涵很大方的朗聲笑道:「依我之見,不如先回城裡客店。取上馬匹乾糧水袋等物
,過了西寧衛,就是蠻荒地帶,不能不準備一下!再說那人早已走遠,一時也無從找他
!荀大哥,猜想的很合理,況且無論誰搶走玉圖,武林中人不久就沸騰宣揚起來的。」
御風子又勸道:「荀小俠收回玉圖和大冰巖尋求劍決,兩件事一樣重要,不過正邪
各派,在這一帶隱現出沒的人已經不少……」
荀際哦了一聲道:「當然赴大冰是最為迫切的事!」
御風子又勸道:「老夫和崑崙三友交情不錯,況且此去星宿海,朝陽谷乃是必經之
地,何防路過時會會松友?」
荀際也只有點頭應是。
天台二仙,卻似神色有些異樣,向眾人拱手道別,夜色茫茫中,衣袂飄飄,他們仍
向原先那條路上走去。
荀際等走同客店,天色業已大明。
雲貞和小涵,仍然悄悄議論著那個搶玉圖的人。
他們走入房中,荀際一眼看見燈下他和三女圍坐的那張方桌上,赫然放著一張字柬
,忙近前看時。
只見字柬上面,字跡歪甭扭扭.非常潦草,寫著:「萬松山莊松友目前大禍臨頭,
希小俠速往援救!」
下面寫著知名不具四字。
眾人一時都猜不出是什麼人留的字柬。
但以崑崙三友功力之高,竟然有禍事臨頭,那麼敵方必然更是一流好手了!松友得
了辟寒靈犀,招來麻煩,乃是意料中事。御風子欣然說:「荀小俠,你既上承隱者的統
緒,武林中扶危濟困,就是你義不容辭的事!」
眾人等了一陣,不見毒婆子返店,荀際向店裡夥計留下話,轉達毒婆子隨後去朝陽
谷相晤,眾人立即揚鞭登程。
他們一直新路沿著黃河上游西馳。
途中的阿羅白姑娘,離開了他們的行列,雲貞反而覺得少了個姊妹,卻正合了小涵
的心意,她暗說:「你也應知趣走開了!」於是兩個女孩子,一左一右,湊在荀際身邊
說說笑,當然御風子和老道婆故意拍開坐騎,躲得遠遠的。
草原不時趕過去些牛馬羊群,盛夏時光,野花燦爛如錦,雲貞看著這草原風光,覺
得另有一番風趣!
她突然含笑說:「荀哥哥,你把我比作芙蓉,冷姊姊像一朵尋梨花,那麼你說姊姊
她,她像那一種花兒?」荀際怔了一怔!
小涵笑說:「什麼花兒比來比去的,我可不依!」
荀際想起在伏牛山和雲貞說笑的話,遂道:「那是以前鬧著玩兒,怎敢隨便編排涵
妹!」
小涵道:「其實我也不計較她,她還是個孩子脾氣,倒要聽聽你的高論,把我比喻
成什麼名堂。」
荀際微笑附耳告訴雲貞:「她像一朵白蓮花。」
小涵微嗔道:「快說嗎,偏你就和雲丫頭掏鬼!」
雲貞呵呵嬌笑道:「荀哥哥比喻得一點不錯,她真像……」
小涵嗔道:「只怕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快說像什麼,不要扭扭捏捏學蚊子哼!」
雲貞笑道:「他不敢說,我替他說吧!涵姊,你確實像一朵出水白蓮,又高貴,又
大方,荀哥哥這個比喻不錯吧!」
小涵瞟了荀際一眼,含情脈脈地道:「只怕我不配比那蓮花的高潔清逸呢!」
她芳心十分快活,她可以想見她在他心目中所佔的份量,和他對她傾注的愛意,她
再細細看著雲貞。
這小姑娘眉目如畫,的確勝似一朵鮮花。
小涵很調皮的問道:「荀大哥,那麼你自己呢?說說看,不許佔我們的便宜,信嘴
胡謅,莫怪我要怪你。」荀際陶醉在二女的溫柔鄉中,微笑搖頭不語。
大家喧鬧了一陣,依舊催騎往前。
過了大河壩,漢人幾乎絕跡,他們隨地獵捕些山羊野獸,有時向蒙人「蒙古包」和
藏族石屋人戶找些牛羊馬酪、�鯙J等食物,小涵和雲貞吃起來非常倒胃,而自西寧衛所
帶乾糧,就算是上等珍品了。
這日,他們來到至野馬灘,這兒是前往西藏一條捷徑,草原上不時有許多窪地,聚
成一片片汪洋的水泊。
原來距離鄂陵、札陵二湖已近,到處大小湖泊,星羅棋布,南面崑崙山巍巍入雲,
高峰尖兒都終年積雪不消。
遠望猶如一排兒白帽子巨人,御風子和崑崙三友素日交往甚篤,知道崑崙派朝陽谷
所在,一直領著他們向南而行。
朝陽谷在巴中拉山右側,地形山勢非常複雜,山麓下面水源充足,土地更特別肥沃
,水草也十分茂盛。
他們一行五騎,離開巴中拉隘遭,進入崇山環抱的谷中,峰迴路轉,青溪簇繞,風
景奇麗,頗多原始的森林。
山中雖有不少野獸,當然對他們不足為害了。
往往峪中松柏密佈,中間陷成數十畝大小的湖泊,嚴如世外桃源,只可惜那時漢人
足變,輕易到不了這些地力。
千山萬壑,人跡絕少,因之他們不能不餐風宿露,到夜間就支起了羊皮帳篷,他們
一路行來,卻未碰見武林人物。
御風子也有二十多年,未來朝陽谷了,這裡,他們在一面石崖上,支起帳篷,獵捕
了許多野味,點火烤炙,吃得津津有味,突然崖下野獸嘩叫之聲四起,樹木枝葉嚓嚓嚓
像被巨大的支物,衝撞得紛紛崩折。
野獸嚎叫聲由遠而近,十分淒厲。
他們選擇的這個兩面避風的崖頭,距峪底高僅數丈,怪聲噓噓,夾著野獸狂奔怒吼
,形成了一片刺耳驚魂的音潮。
兩個女孩子都有些吃驚,嗔說:「這是怎麼回事!」
不料突然腳下岩石。也悠悠晃搖起來。
眾人方知發生了劇烈地震,一時整個大地顛簸起來,雲貞一個踉蹌跌入荀際懷裡。
荀際慌忙把她摟住,道:「雲妹別怕,地震的時間是很短的!」
但是地底下傳來一陣雷鳴轉磨之聲,山崩地裂,許多峰尖都搖擺起來,猛然轟隆一
疊巨震,像是崩裂了一座山峰。
亂石奔跳,沙石俱起,景象十分恐怖。
御風子歎息說:「這是三十個來從未有過的大地震呢!」
荀際拉著雲貞,跳上崖頂最高處,向四面潦望,只見南方一座危峰,突然中裂為二
,岩石滾落如雨。
夜色蒼茫中,突見白那裂峰中竄出來一要數丈條的黑影,黑影在空中盤旋,轉眼間
已落入峪底。
只聽見莽莽叢林中,一片枝催葉落,卡嚓之聲不絕。
地震之勢漸弱,不過地面還有輕微的晃漾。
又見下面路上喘吁吁的縱來三條人影。
相距不算太遠,荀際可以辨出其中有個身背四層口袋的老叫化,手提棗木棒,另外
一個大頭矮身的黑衣獰醜老人。
中間一位老叟,荀際很熟識的辨也來正是崆峒派微塵子,三人試探著穿林疾走,恰
好來至他們這面崖下。
一陣腥風捲起,碗口粗的松柏雜樹,紛紛倒了下來,一線黑影,電射而至,那東西
蜿蜒騰躍,聳起來頭斗大的怪頭顱!兩支碧光閃灼的怪眼,夜中宛如兩盞綠燈,遠遠南
方有蒼老聲音喝道:「化龍,你兩個從左面包抄,快追上去!不要讓這孽畜逃走出谷,
為害生靈!」即有壯年人聲口,大聲應若。
另一嬌滴滴的聲口,道:「大師兄,慎防它的毒涎!你把那東西帶來身邊不更好些
麼?」
原先那人口音答道:「我已交給了二弟,絕無問題。」
下面三人,卻為迎面飛來的怪物,駭得尖聲驚叫!
三人立即頓住腳步,各拔出兵刃在手,老叫化道:「不礙事,老叫化有捉蛇的看家
本領,來來來,先給二位頭臉手上抹些草藥水,待我灰飛鶴來擒它!」
那大頭矮子,荀際也看清面貌,認得是三環幫主大頭鬼王吳向陽。御風子不孤道婆
一齊湧至崖邊,探頭窺視。
御風子大吃一驚,道:「荀小俠,這怪物怎又上此峪中出現!」
雲貞詫異說:「御風前輩,你認得它是什麼怪物麼?我似看出來像一條龍,或者大
蟒,不過頭上長著四支角!」
小涵也嘖嘖稱奇道:「妹妹你看,它那兩條龍鬚很長,一伸一鉤的像畫兒裡的神龍
,卻又有些兩樣!」御風子道:「星宿海地底,相傳藏有一條四角蟄龍,這東西一蟄千
年,乃龍與黑蛟交配而生,奇毒無比,但是頷下卻有一顆寶珠,而且頭上四角,也是堅
如金鋼石,用處很大。下面這個老叫化,妄想捕捉它,難保不送掉一條命了!」
荀際想起隱者師傅,年前就因中了蟄龍腥涎之毒,以致無藥可救,死在首丘巖中,
不由湧起一片替師傅復仇的憤慨之念,但此地距星宿海尚有三百餘里,又想必是另外有
一條蟄龍,但為人類除害,也是份所當為!
遂問說:「崑崙山下,難道只有一條孽龍?」
御風子點點頭說:「這東西蟄伏之際,雙目不能見物,仗著四支硬角,穿金裂石,
在地中隨意遊走,不知怎會潛伏在這座峪中。」
荀際遂把剛才所見,危峰地震震裂的情形,告訴了眾人,御風子點點頭說:「此物
蟄伏之期已過,又恰值山崩,才凶性大發,跳了出來,百里以內的人畜生物,怕不被他
在三天以內,吞食個精光!」
雲貞驚叫道:「就是那麼兇惡?荀哥哥,你能不能把它宰掉?」
荀際沉吟著答道:「只是我手中缺乏神物利器!」
他又堅決地道:「不論如何,憑一雙肉掌,我也要把它除掉!」
他們談論之際,崖下已爆發了一場激烈慘鬥。
微塵子,大頭鬼王和那老叫化戴文新,已發三面撲攻上去,吳向陽雙手各挺一支玄
負鷹抓,微塵子則是一柄青光閃閃的長劍,微塵子縱至孽龍側面,一劍運全力砍了下去
,不料吭的一聲,長劍反震而起。
只震得他眼冒金星,右臂一陣酸麻!
四角蟄龍,週身墨麟緊堅如鐵石,怎能確得進去。
吳向陽一支鷹爪,沒有劇毒,卻被蟄龍前爪捲舞過來,把他連人捲飛丈餘外,孽龍
背上受了一劍,當然也受到些兒震傷,立刻凶性大發,龍吟細細,身軀盤旋掃捲,四支
長達三尺的墨角,向老叫化撞去。
灰飛鶴戴文新,這時方看清並非蟒蛇之類,竟是武林相傳星宿海底埋藏的四角蟄龍
,嚇得魂不附體,急急縱退。
蟄龍前半截身子,一縮一伸,一晃之間向前衝出七八丈遠,任灰飛鶴輕功再好,也
逃不出它的追擊了。
蟄龍扁嘴咧開,龍鬚抖動,噓噓一聲長嘯,噴出一片漫天匝地的腥涎,宛如飛沫濃
霧,奇腥襲人。
蟄龍掉回頭來,照樣又向大頭鬼王噴來一口腥涎。
蟄龍毒涎所過,松柏喬木立即滋滋作響,冒起縷縷黑氣,頃刻之間,數人合抱不交
的大樹,都化為飛灰,倒了下來,不幸戴文新被毒涎淋滿了週身,連聲尖叫,在地上翻
滾不止。
蟄龍長鬚一鉤,把他的身體已捲近口邊,卡嚓一聲咬了幾個透明窟窿,鮮血噴湧,
被蟄龍把週身鮮血吸吮了個一乾二淨,大頭鬼王躲得雖然很快,仍被毒涎淋滿半邊身子
,一陣翻滾,滾落峪中。
微塵子也被蟄龍後半截身子,旋繞捲掃,捲得飛起半空,他啊呀一聲慘呼!一直捲
得飛落十餘丈外。
微塵子摔在鋸齒般的岩石上面,卡嚓卡嚓,只摔得骨斷筋折,血肉狼藉,埋骨巴中
拉山通天谷了!
荀際等望見下面三個武林人物,慘死非命,無不大驚失色,不孤道婆瞥了御風子一
眼,兩人都悠然長歎。
他倆自問沒有制伏蟄龍的功力,況且蟄龍身體騰射如電,就是想救微塵子等,怎樣
也來不及呢!
荀際見蟄龍如此兇猛,這一出了巴拉山,將不知有多少人畜,受它荼毒,他振聲長
嘯,矢志剷除這條孽龍,就待躍落崖下。
卻見南面已閃閃縱來一老一少,老叟葛巾青衫,丰度飄逸,手中提著一柄銀光閃閃
的古劍。
和他聯袂並進的,卻是個白衣窈窕的女子,荀際認得是在竹友別墅中,聯手激鬥空
亡老魔的崑崙梅友向純玉。
御風子皺皺眉道:「崑崙松友潘老頭,和梅友二人,功力固然不凡,但恐不能制伏
這孽畜,還須小俠助他們一臂之力呢!」
微塵子臨死前一剎那,又奮勇砍了蟄龍一劍,削下來兩片墨鱗,同時還打出一把少
陽毒砂,都沾落蟄龍背上。
少陽神砂所浸的毒性,也非常猛烈,隨著蟄龍身上鱗甲縫涎水,流入體內,漸漸起
了腐蝕作用。
但蟄龍正狂吸老叫化的鮮血,只笨長的半截身子,一陣揮舞,弄得地面上沙石紛飛
,尾梢吧噠打了個深坑。
松友和梅友雙劍齊揮,卡嚓卡嚓一陣亂剁,松友手中的青冥劍和梅友的寒英劍,都
是削鐵如泥的寶物。
蟄龍鱗甲再堅實,也禁不住兩人合力猛砍,竟把它後面小半截尾巴,血淋淋砍了下
來,噴起一天血雨。
蟄龍痛得大半截身軀,騰空射起。
在空中伸縮盤旋,此物已通靈性,知道後面來了勁敵,旋過頭來,四角齊上自空中
猛搗下去,直撲二友。
這時自側山峪低又竄上來兩個勁裝少年,各提長劍。
梅友大喝道:「化龍賢侄們千萬小心,孽畜毒涎中人無救,不可不防!」
兩個少年躬身應是,雙雙提劍向搔龍身後,雙劍齊下,竟自蟄龍斷尾血肉淋漓處,
嗤的刺了進去。
二友知道此物力逾萬千,四角搗下來時,腥風呼嘯,他倆不願硬接,忙旋身向後縱
去,恍如落葉飄旋。
梅友長劍挽起一片劍花,護住前胸和臉部,左手一揚,卻打出了一蓬細小白色物件
,嗡嗡嗡漫天飛來。
梅友這一手「漫天花雨」,照樣傷不了蟄龍分毫。
不過他倆乘機旋退,幸而躲開蟄龍自空中撲之威。
蟄龍尾梢又負了重創,週身鱗甲縫內,血肉已浸滿少陽之毒,開始潰爛起來,痛得
它更為暴怒。
蟄龍又噴出了一蓬腥涎。
但是蟄龍威勢已減,第二口噴出的腥涎已較以前大為稀少,只能射及八尺距離,所
以松梅二友,未受其害。
蟄龍猛又揮動尾部,一身子凌空騰射,哎呀一聲慘呼,兩少年中,已有一人被它掃
得滾落峪中。
另一少年疾忙旋身急退,倖免於難。
蟄龍連負數劍,騰躍伸縮,盤旋加快,已接近了瘋狂程度,而且它認準了南面松梅
二友,雷射一般凌空揚爪下攫,接連噴出三口毒涎,但蟄龍威力已減,而毒涎也快噴完
,仍然奈何不了二友。
松友和梅友,雖則一見數丈,而蟄龍騰射奇速,仍幾次幾乎被它撲中,都已顯得十
分狼狽,喘吁不止。
荀際一個「大鵬凌霄勢」,自崖頂投射而下。
御風子大聲捂口叫道:「潘老兄和向姑娘,請勿慌恐,荀小俠下去助你們了!」
雲貞撇撇嘴說:「待我跳下去鬥鬥孽龍!你們怎麼只看不動手,它不過就仗著一口
毒涎,有什麼了不起!」
不孤道婆慌忙把她緊緊拉住,說:「啊呀!我的小妹妹!你別太任性,萬一受了傷
讓你哥哥多麼心疼,不看崆峒微塵子們,吃不消孽龍尾巴一掃,就摔成爛泥一樣。」雲
貞還是撅起嘴來,不肯信服她的話,不過她相信荀哥哥,必能把孽龍一舉殲斃,遂勉強
忍住性子。
蟄龍幾個騰縱,已向南飛出數十丈外,荀際迫了下去,身形一閃,已自空中飛越而
過,搶至蟄龍的前面。
荀際當著崑崙二友,不願暴露隱者的大浩然神功,遂以震斃金霞子的手法展開大衍
「飛」、「旋」、「幌」、「射」,四輕妙用,分自兩手掌心旋出罡全真力,他惟恐震
退不了這條蟄龍,所以這次傾注全身之力,轟隆一聲巨震迎頭劈了上去。
蟄龍來勢如箭,龍鬚已快捲住荀際身體,後面二友齊聲驚叫:「荀小俠,千萬仔細
提防孽蓄的毒涎。」
一串爆震之下,蟄龍一顆長而且大的軀體,已被震得拋起十餘丈高,像一條絲帶般
,在空中旋轉不止。
蟄龍受創已巨,又被少陽毒砂毒性浸入週身,所以力氣已耗去大半,大半截身子皮
肉均已潰爛。
而荀際又是有了十成的罡體真力,所以才能一擊克奏膚功。蟄龍內臟本已受損,經
青罡玄功震旋之下,骨節進散,頭部顱骨大部震為粉碎!這時那後面的少年,已跳落峪
中,援救他的同門去了。
松友在遠處,不由駭然驚呼道:「荀小俠竟煉成了青罡功,的確是威震武林了!」
那蟄龍在空中旋繞了一陣,方始吧噠一聲巨震,跌落地上,陷下去半尺多深方圓數
丈的深坑。
蟄龍已瀕臨死亡,卻凶性尚未全殺,猛然奮力向前衝去,卡啦啦轟隆隆一疊爆響,
一顆頭一直撞進峰壁岩石之內。
少半截身軀,還在地上翻滾不止。
御風子等見孽龍業已垂死,方相率躍下崖來。
雲貞首先搶過來,驚叫道:「荀哥哥,好大的怪物!它還沒死呀!」
崑崙二友提劍走過來,彼此施禮相見。
不孤道婆笑指荀際道:「潘老兄.這位就是四聖之首,長孫隱者的傳人荀公子荀際
,出道不及半載,早已成為武林中的傳奇人物了!」
御風子也笑道:「潘大哥怎會及時趕來除這孽畜?二十多年闊別,衛兄別墅,招來
那老魔頭,幾乎使……」他改口問道:「衛老兄傷勢如何?射影神蜮是歹毒無比,小弟
當場也幾乎無法脫身!」
松友笑道:「托庇,老二傷勢現已完全好了,此物毒性並不可怕,只是無法防禦,
一放出來漫天射工,勢必把人嚙傷,寒舍有幸先師留下來的丹藥,還不防事,空亡老魔
一連失去了兩種厲害的法寶,也就不足為慮了!」
梅友從旁道:「蟄龍頷下,尚有一顆希世之寶——毒龍珠,還有它那四支長角,既
可作為兵器使用,又可醫治虛弱損傷,這幾件寶物,應歸荀公子所有,若非小俠神功震
劈,愚師兄妹恐難免遭它的利爪毒涎之害呢!」
荀際卻謙虛地說:「在下也不懂龍角的用途,願聽崑崙峨嵋您四位前輩分派,毒龍
珠究有何種效用,還請前輩們詳示!」
御風子呵呵笑道:「小俠不要推辭了,武林人士,從來肝膽相向,那能掠人之美?
毒龍珠小俠正有用處,前往大冰巖正缺少不了它。」
崑崙松友,臉色微微一變,但瞬即復原。
雲貞嬌笑說:「荀哥哥,孽龍是你打死的,自然寶物應該歸你,你不要就送給我吧
!這柄雁翎質地脆弱,我早就想換件趁手的兵器了。」小涵也向荀際丟過一道眼色,示
意他無須堅辭,御風子借過松友手中寶劍,向岩石上面掘砍。
梅友也從旁脅助,松友則與荀際欣然握手談笑。
荀際順便問他大空峪的所在,松友搖搖頭道:「蝸居這條朝陽谷,乃是老朽師兄弟
們自己取的名子,諒來大空峪也是令師叔自己喜歡的棲身之處,別人就無從知道它的所
在了。」荀際不便細問,他卻留心到地面上孽龍血跡模糊,其中有些小巧的物件。
荀際還在凝視,雲貞已自地上搶起一朵淡白色的梅花,詫異道:「這是誰用的暗器
,不是冷姊姊白姊姊的冰蕊、寒萼麼?」
梅友卻慌忙伸手取去,道:「歐陽姑娘,你記得我上次在別墅後面水潭旁邊,救活
你吧!」
她又說:「這是我的暗器——寒英鏢,浸過毒汁,不要劃破了你的肉皮誤傷了你!
」
雲貞想想笑道:「我記起來了,我那時心窄想不開,一身武功又報廢了,氣得跳下
水裡尋死,如今才覺得那種舉動太沒意義呢!」
梅友摟住她,笑說:「你那時真像個瘋子,我問你話,你也不肯回答,現在可好了
,跟荀小俠雙棲雙飛,真是幾生修來的福緣!」
小涵也走過去說笑,梅友問知是碧涵丈人周兩峰的女兒,才大笑著說道:「你打扮
成個男子,卻和雲妹妹拉拉扯扯的!」梅友灰白的眼球一轉,見小涵和荀際紮成一堆兒
,心裡明自了她和他關係也必十分親密。
荀際卻早看出梅友那種器暗,很像隱者身上那朵梅花,不由疑心大起,但崑崙一派
,和隱者生前並無深仇大恨。
崑崙三友,又是武林中行徑高尚正直人士,他心裡儘管起疑,還不好立時發作,荀
際心想:「若你崑崙三友,當日也曾到過首丘巖,存心計算隱者,企圖奪取八品玄經,
那我就不能不略給你們點顏色看看。」
不孤道婆從旁脅助御風子,把那四支角割了下來,御風子又探得龍頷下面那顆寶珠
,托在掌中,大家圍過來看時,玄珠玲瓏圓潤,大如龍眼,可以透視過去,色澤欲作青
色,射出盡余遠的青霞異彩。
而且大家靠近它二盡來遠,就覺得一股溫暖氣息逼人,卻也不過於酷熱,御風子再
三塞入荀際懷中。
荀際只覺身上宛如加了一盆炭火,暖洋洋的非常舒適,時當盛夏,反而發覺不了毒
龍珠的妙用。
四支角也捆作一束,雲貞欣然背在背上。
這時松友門下的那兩個弟子,已自峪底縱上路旁,這兩個少年,於化龍和張季直,
深得崑崙一派心傳,武功也頗不兒。
張季直被孽龍掃落峪中,幸而摔在溪水沙灘上面,只震昏過去,尚未受害傷,經於
化龍揉按了一陣穴道,就一同來至當場,松友連說「好險」,令兩個門徒,依晚輩禮,
見過不孤道婆等。
松友吩咐化龍等,把那死於孽龍毒涎下的三個武林同道微塵子,丐幫戴文新,大頭
鬼王等就地埋葬,以免屍骨暴露,為野獸吞噬,並令立石鐫刻姓名,和死於孽龍的經過
,以備丐幫崆峒派人來此憑弔。
松友笑說:「御風子老弟們萬里而來,老朽敬三杯水酒,尤其難得的是幸會荀小俠
和兩位姑娘,就請一同駕臨蝸居暢敘一下。」
梅友卻沉吟道:「崆峒微塵子,竟與大頭鬼王聯袂來我們朝陽谷,用意顯然是為了
大哥所得的那件寶物!只怕武林中人,妄想攀登大冰巖的還不在少數,七陽金霞,三陰
玄風,與邛崍三派竟然也不時在這一帶出沒,不可不防。」
松友點點頭,若有所悟。
他偷偷瞟了荀際一眼,卻見這少年朗如玉山照人,滿臉正氣,不孤道婆也似舉止十
分自然,不像存有他意。
他怕荀際一行人,來朝陽谷,是要為奪他所獲得的辟寒犀,果真別人是這種居心,
也不能不設法了斷!
事到臨頭,像崑崙三友的身份,是決不畏縮逃避的。
荀際又說及黑煞盲叟,天台二仙,都像要來朝陽谷找松友,梅龍忿忿說:「來吧!
朝陽谷崑崙一派,一齊接著他們!」
御風子等牽下來馬匹,大家說笑著向南走去。
御風子不孤道婆倒沒爰猜忌之心,崑崙二子,卻心裡懷著鬼胎。尤其荀際功力絕高
,誡恐開門揖盜發生變故。
御風子呵呵笑問道:「聽肅狄二仙說及,潘老哥你得了一件辟寒靈犀,此物小弟倒
要見識見識!」
松友不由面色微變,訕訕說道:「不錯,偶然獲得這件異寶,不料卻已哄傳武林,
死去那三個傢伙,素無來往,也居然光顧朝陽谷!」
他冷言冷語帶著諷刺意味,御風子雖與三友有素,聽來也頗為刺耳,不孤道婆掀動
嘴唇,正待喚回荀際,拂袖而去。
她打算告訴荀際,既已獲得了毒龍珠和蟄龍角,也將就可以抵得上避寒犀的效用,
何必再惹三友懷疑畏忌。
荀際卻不知究裡,貿然問道:「聽說辟寒靈犀乃希世之寶,潘前輩不知得自何人之
手?」
松友面色突然一變,目光暴射,忿忿道:「荀公子涉世尚淺,當然不曉得此寶的來
歷呢!現在無暇詳說,老夫坦然相告,此物原是崑崙鎮山之寶啊!」
荀際見這句問話,觸犯人家的忌諱,更不願再談下去。
不孤道婆卻低聲冷哼,似乎在沉思一件往事。
他們直趨南面巴中拉峰,走近那座裂峰下面,仰首望去,只見岩石崩裂的痕跡猶新
,危峰中裂為二。
中間竟像天然一條鳥道。
地震之威固然很猛烈,若非蟄龍千年蟄期已滿,急於衝出山峰巖穴,破壁沖蕩,這
座山峰,也不易崩烈得這麼快。
循路向西,深入一面廣闊的幽峪之中。
這兒正是朝陽谷,谷口正對著東方,萬松綿延相接,夜中山風迴旋激盪,震耳如同
錢塘怒潮,澎湃洶湧,足以滌塵浣俗。更顯得是個幽邪清靜的境界!他們已可望見松友
那座萬松山莊了。
竹離茅舍,清溪如帶。
張季直於化龍兩個英俊少年,還在前峪收拾死屍,尚未歸來,松友遠遠向林中撮唇
清嘯,似在招呼莊中的人。
眾人說笑著走入林中,半晌卻未見有人出迎。
荀際等略感詫異,這兒既是崑崙一派的根據地,門弟子當然不在少數,卻竟寂然無
聲,不見半個人影。
當頂空中月落參橫,天光已近破曉。
荒山幽峪中,漸漸透露了一線曙光。
松友和梅友,卻臉色驚疑不定,梅友騰口道:「大哥,怎不見他們在附近守望?鼎
和、遠志他們這麼懶,難道都躲在房裡熟睡不成,這麼劇烈的地震,竟沒把他們震醒過
來,豈非怪事?」松友皺皺眉,搖搖頭不說什麼,但是同樣他也十分惶惑。
他和梅友聞聽山崩裂,綽劍走出莊外時,還曾囑咐竹友衛漪,指揮門下弟子,照料
門戶,現時竹友也沒見動靜。
眾人走過兩株千年老松下面,忽見松身材權上,半空中懸吊著兩條黑影,輕微地擺
動著,眾人都吃了一驚!
小涵驚呼道:「怎麼樹上掛著兩個人!」
崑崙二友神色大震,早已料到莊內必已發生禍事!
御風子走在左邊,順勢雙腳一蹬,身子電射而起。
但是他只縱升三丈多高,差了數尺,竟未夠著那樹上被懸吊的人,御風子雙腳一點
地面,又飄然而上。
這次梅友也以極輕巧靈妙的身法,一式潛龍升天,縱了上去,兩人同時各解救下來
一個輕勁裝漢子。
兩個漢子,都口流涎沫,昏迷不醒,卻正是崑崙門下弟子朱鼎和與秦無志,二人似
被點封了穴道。
松友與御風子一陣急救,奇怪竟未找出所封的穴道在那裡,弄得崑崙二友,面面相
覷,作聲不得。
松友歎了口氣,移去按在二人身上的手掌,長吁一口氣道:「這是什麼手法?崑崙
玉虛八指封穴手段,已是武林中最高深的指法,怎還解不活此人封穴的手法?」
不孤道婆卻暗暗稱奇說:「來人諒必是一位頂尖高手!」
不孤道婆也擅長點穴,忙親自俯身看視,同樣把崑崙派被人制伏的朱鼎和等,週身
翻覆檢視,也找不出所封穴道。
荀際想起隱者留給他的穴經,最後有一段子午卯酉錯綜交互封穴手法,講究用截封
,印封截空等等手法。
眾人互相驚奇不置,他未便自炫身負絕技,遂默默不語,松友忽然一頓腳道;「不
若先進莊去看看有無變故為要!」
說著一手拎起一個漢子,揮著滿頭汗珠當先縱去。
梅友也臉上大大尷尬,崑崙三友,也是武林一流好手,竟連人家封穴的手法,都不
知曉,豈非坍盡了台!
御風子皺皺眉說:「萬松山莊,頃刻之間,出了這種怪事,來人身手之高,只怕…
…」
雲貞冷笑說:「竹友衛老頭,只會欺侮我,原來他們本領也是有限得很!」這句話
,聽入二友耳裡,幾乎就是翻臉,但他們有些心荒意亂,只心裡湧起一片怒火不及計較
。
梅友冷哼一聲,含怒橫了雲貞一眼!
小涵一拉雲貞衣襟說:「崑崙三友,也是正派前輩,妹妹不可這樣說!」
不孤道婆則悄悄問荀際道:「小俠可曾看出是什麼門道?」
荀際沉吟了一下,道:「且到莊內看看,還有什麼異樣跡象,我正在猜測這種奇異
的手法,不知是不是先師所說的截空子午錯綜封穴大法!現在還說不準,待我試試方能
斷定!」
不孤道婆深知荀際為人,深藏不露,他所推測的必然已有了幾分把握。
一時眾人,急急隨著二友奔入萬松山莊。
中央是一座最大的廳堂——聽濤館,院落重重,卻缺少油金漆彩,房屋不下十餘幢
,都十分高大宏敞。
竹離大門內影壁後面,一排七間倒廳。
廳中燈火猶明,進去時,椅子上、地上,橫一豎八的倒著三四個年青壯漢,同樣口
流涎沫,昏不迷醒。松友放下了樹上救下來的兩個漢子。
顯然都是被人用同樣的手法制住。
松友急得向後院大聲叫道:「衛師弟,老二!前面出了亂子,你在那裡?」但若大
一座山莊,卻靜悄悄的不聞一絲聲息。
松梅二友,越發失魂落魄,忙燃起兩支牛油燭,領著眾人一直向後面走去。御風子
把馬匹一齊拴在影壁外面。
經過兩重院子,又發現了許多弟子都被那種手法制住,或坐或臥,顯然他們是在極
短的一剎那間,被人封了穴道。
再往裡去,就是那座高大的聽濤館。
這裡房中,松油燈照耀得十分明亮,他們掀簾走入時,只見屏風前雙臂伏案,昏迷
不醒的,正是那位竹友衛漪。
雲貞看見竹也著了道兒,不由心裡暗暗稱快。
以竹友功力之高,竟同樣遭了來人手腳,殊令松梅二友大為震駭,所有山莊裡一派
三世老少同門,竟無一倖免。
梅友首先縱至竹身旁,不由咦的一聲驚叫!
荀際也看見竹友頭髮裡,竟插著個字條兒。松友一臉恙忿之色,取下那張字條。只
見字條上寥寥只草書:「崑崙三友無須驚惶,暫借辟寒犀一用!」十五個大字。字跡蒼
勁雄渾已極。下面未落名字,只信筆畫有一段枯枝,大家都一時呆呆怔住。
因為取走辟寒犀的來人,來歷身份,都無法猜測呢!
雲貞卻附耳告訴她的荀哥哥說:「讓他們急上半天,不許你立刻解救他們,別墅裡
差點沒把我急死!」
荀際笑著低聲悄語:「雲妹,你又何必這樣氣量狹小,那是你父親的主意,不能怪
衛前輩的。」雲貞仍一臉悻悻之色。
松友在衛漪身上,亂拍了一氣穴道,想盡了方法,正又氣又惱之際,不孤道娑御風
子,也都束手無策。
御風子見荀際和雲貞竊竊議論,忙問:「小俠可懂得這是什麼手法?」
潘桓揩揩頭上汗珠,向荀際拱拱手道:「荀小俠上承玄門絕學,諒能看出這是什麼
門道。可歎崑崙一派,橫遭無妄之災,這真是一場奇恥大辱!」
荀際忙還禮說:「豈敢,據在下推測恐是子午截空截穴手法,這種手法必須手指並
互印在四處大穴的中間,同時可把四個穴道連絡的經脈震壓下去,看樣子是截了腦後『
通到』『絡卻』『腦戶』『風府』四穴的空擋,所以稱為截空子午錯綜手。」
他又補充道:「因為這四處穴道,都在一處,暴露在身體處表,方才容易施展截空
手法。大約同時四指分按這四處穴道,以內力彈動經脈,就可恢復過來,這只是我的想
法,從來我也沒見過這種手法呢!」
松友連說:「佩服佩服,小俠高見必定無誤,就請小俠出手試解一下吧!。」於是
荀際走上前去,五指微屈。
經他點弄之後,竹友面上肌肉漸漸地放鬆解過來,眼珠一翻,霍然而起,松友心中
大放寬心,急急問道:「老二,這是怎麼回事?來人究是何等人物?」
竹友皺皺眉說:「慚愧慚愧!我看守著辟寒靈犀,端坐不動,不料一絲風聲都沒覺
察,就被人施展了手腳,頭腦天旋地轉起來,連來人的影子也沒看上一絲!辟寒靈犀雖
然失去,幸虧此人尚非有深仇大恨,否則崑崙一派同門,真是不堪設想!」
他倆急急把受制穴道的弟子十人,都跑來請荀際解救過來,並令弟子們從束準備酒
筵款待五位貴客。
大家仍在猜測取走辟寒犀這位高手。
御風子慨然歎道:「此人既取走辟寒犀,必然志在奪取劍訣,荀小俠大冰巖之行,
更是刻不容緩了!屆時還怕找不見他!」
於化龍張季直也自前峪返回莊中,崑崙門下現有十二個英明強幹的弟子,人多手眾
,轉眼整治好許多野味山餚。
就在聽濤館中擺開筵席。
雲貞把孽龍角解下來撫摸玩弄著。
竹友向她道:「上次寒舍冒犯姑娘,乃是照令尊所囑行事,請勿介意。這毒龍角長
達三盡,已不需要再安裝手柄,只把後面整些洞孔,抓得牢實,就可作兵器使用了!」
於是不孤道婆借來崑崙三友的名劍,替他們把龍角修整一番。
雲貞欣然佩上兩支毒龍角,把雁翎刀也扔了。
另外兩支毒龍角,暫歸小涵保有。
小涵笑說:「荀大哥,你在可想什麼?」
荀際還未及答話,突然院中一疊蒼勁老年人的聲音,呵呵大笑,笑聲直上雲霄,震
耳如雷,此人朗朗說道:「潘老弟,辟寒犀這件公案,快要發作了,你做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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