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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金鼓隱隱】
【第四十二章 不屈忠魂】
【第四十三章 重重干戈】
【第四十四章 鐵膽虎血】
【第四十五章 大隱於朝】
【第四十六章 感敵為友】
【第四十七章 不速佳人】
【第四十八章 明之以義】
【第四十九章 西疆二鼎】
【第五十章 親仇不解】
【第一章】
第四十一章金鼓隱隱
一頓厲言叱斥﹐不由將這“黑牛”何根驚得心額膽寒﹐再
怎麼說﹐“冷臉雙環”曹敦力也是“大飛幫”的首要人物之一。在“大飛幫”里﹐
他的地位比何根是高得太多了﹐而初根也明白﹐曹敦力乃是與他所屬的“墀壇”壇
主平坐的角色﹐“大飛幫”中﹐上下之分甚為嚴格﹐何根只是‘墀壇”
屬下的一名行刑手﹐若是曹敦力真個翻下險來﹐將此事傳報上去﹐以何根的處
境來說﹐無疑是吃不了﹐兜著走的。
他頂撞了“五雷堂”的堂主﹐這個紕漏﹐就算他的頭兒“墀壇”壇主卓斯來替
他抗﹐也不一定能抗得住﹐以他個人的身份與曹敦力來比較﹐“大飛幫”的最高掌
權者會有所選擇﹐自然﹐他們是必定支持曹敦力的啊……何根青著臉﹐咧著嘴唇﹐
畏縮的道﹕“黨主﹐你老千萬不要誤會﹐小的天膽也不敢稍有藐視你老之虞……小
的﹐小的實是職責悠關……”曹敦力暴烈的道﹕“何根﹐今夜你算擺夠威風了﹐很
好。待我明日﹐本堂將親謁幫主﹐言明此事﹐請幫主裁決定奪﹐看看是你對﹐仰或
本堂無差﹗到時候﹐你不妨將你們的頭兒老卓也一起請了去﹐大家論個清楚。何根
﹐你可以等著﹐試試本堂能不能給你一次終生難忘的教訓!”說完﹐曹敦力裝得怒
不可遏的向一直垂手站在自己背後的君惟明一揮手﹐火辣辣的道﹕“這‘血牢’我
也不去查了﹐出了漏子是他們自己的事﹐我們走!”
但是﹐那早已顫悚不安的何根﹐怎會就此背上這口公事上的“黑鍋”呢?他生
了兩個腦袋也不敢得罪曹敦力哪。他當然知道﹐若是曹敦力就此一走﹐自己的紕漏
可就大了﹐一個弄不巧﹐說不准連腦袋都得搬家﹐這﹐又是如何的犯不上啊﹐心里
一急﹐他慌忙搶步上前﹐躬身呵腰﹐誠惶。誠恐的道﹕“堂主留步﹐堂主且請留步
﹐小的知罪了﹐小的糊塗﹐小的混帳﹐小的一時未曾開竅﹐堂主大人大量﹐萬乞恕
過小的才是……”一拂手﹐曹敦力冷冷的道﹕’“你如今算搞清楚了?”何根惶悚
的道﹕“小的全搞清楚的﹐堂主且請前往查牢﹐小的只知墨守成規﹐不明活用之道
﹐實在慚愧……”曹敦力寒著臉﹐道﹕“這麼說來﹐你是高抬貴手﹐放本堂通過了
?”越發的嚇得手足無措﹐何根忙道﹕“不敢﹐小的不敢﹐恭請堂主前往查牢……
”重重哼了哼﹐曹敦力邁開大步﹐向前行去﹐那何根卻又急走兩步跟上﹐卑額奴膝
的陪著笑道﹕“堂主……呃﹐小的斗膽想求黨主恕過小的方才冒犯之罪……”斜睨
了他一眼﹐曹敦力火刺刺的道﹕“本堂恕過了﹐與你太過計較﹐豈不有失本堂身份
?”
何根一疊聲道﹕“多謝堂主開恩﹐多謝堂主開思……”
這時……曹敦力又目光炯炯的朝四周環視﹐於是﹐那些尚望著這邊的其他守衛
們不由紛紛畏縮的收回視線﹐再也不敢多看一眼了……曹敦力又哼了哼﹐回首招呼
君惟明﹕“我們走吧。”
迅速的﹐兩人來至“血牢”的那扇狹窄鐵門之前﹐曹敦力輕車熟路﹐拿起斜倚
門腳的一只木槌來﹐緩緩朝鐵門上敲了三下﹗片刻後﹐鐵門沉重的啟開﹐一個強壯
的身軀擋在里面﹐這人睜著一雙三角風火眼﹐不耐煩的道﹕“干什麼?”曹敦力怒
道﹕“干什麼?‘五雷堂’堂主前來查監﹗”那位三角眼仁兄馬上先將外面的守衛
們看了看﹐嗯﹐全都好生生站在那里﹐就在他眼光尚未收回的一剎﹐遠處的何根亦
已急急向他揮手示意﹐於是﹐這位三角眼的朋友立即閃身向後﹐邊躬身道﹕“堂主
﹐請﹗”
曹敦力擺出一付儼然不可侵犯之狀﹐大馬金刀的走了進去。緊跟在他後面的君
惟明﹐也毫不遲疑的隨著進入。
鐵門後﹐是一方小小的間隔﹐形同一間石室﹐大約只有丈許寬窄﹐一堵石牆將
這小房間隔開﹐石牆的下方﹐仍然有一扇緊閉的鐵門﹐曹敦力與君惟明全知道﹐那
扇鐵門之後就是牢房的所在了。
這間石室中的空氣是污濁而潮濕的。雖然較之外面溫暖﹐卻更有一種壓在人們
心頭上的沉悶的感覺﹐一且踏入﹐便叫人極不舒服﹐一刻也不願多留……石室里燃
著兩盞懸垂自屋頂的桐油燈﹐燈火是青虛虛﹐暈蒙蒙的﹐映著室中的人臉淒黯如鬼
﹐而再加上飄浮四周的陰翳氣氛﹐就更顯得蒼涼悲慘﹐有如人間地獄了﹗進入室中
﹐曹敦力不由得吸了口氣﹐他半旋頭﹐皺眉喝道﹕“不知道馬上關門?”
三角眼的漢子如奉綸旨﹐他趕忙答應一聲﹐匆匆將鐵門推上下閂﹐然後﹐垂手
站在一旁。
在此空隙﹐君惟明已將石室中的情形打量清楚了。不錯﹐連那三角眼仁兄算上
﹐果然是有五個人﹐一張粗糙的白木桌旁如今站著兩個──“桌上還擺了一只瓷海
碗﹐碗海中有幾粒色子﹐靠牆角那邊的簡陋竹榻前也站著一人。此外﹐另一個便肅
立在牢門邊﹐君惟明特別注意這個人﹐因為﹐他手中正執著一根自門縫後面伸展出
來的細麻繩﹐而且﹐當他們入內之時﹐其他的守衛者全起立站好﹐躬身為禮﹐只有
那站在門邊的不移不動﹐戒備異常的盯注著他們!
現在﹐曹敦力干咳一聲﹐官腔十足的道﹕“犯人有騷動麼?”三角眼仁兄忙笑
道﹕“回堂主﹐全安靜得很﹐其實關在後面的那十來個人﹐如今只剩下一口氣在喘
了﹐叫他們騷動也騷動不起來啦2”
橫了說話的人一眼﹐曹敦力道﹕“也沒什麼異狀麼?”三角眼的漢子阿諛的道
﹕“沒有﹐和以前一樣﹐無庸勞使堂主費神﹐小的們也依然稍存大意﹐必會謹慎看
守的……”曹敦力冷冷的道﹕“假設你們能叫本幫首座們如此放心﹐本幫早就可以
霸占天下了﹐還用得著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吃這口窩囊飯麼?”
呆了一呆﹐這三角眼仁兄雖然老大的不服﹐表面上卻不敢流露出一點點來﹐他
訕訕的笑著道﹕“堂主教訓得是”曹敦力不再多說﹐指指車門﹐道﹕“開了!”三
角眼仁兄趕前幾步﹐向門邊那執繩的漢子低聲道﹕“李光﹐你小心點讓一讓﹐注意
別扯動了繩子﹐我這就開門了。”
叫李光的大漢微微點頭﹐毫無表情的向後面退了兩步﹐但是﹐他卻仍舊一點也
不疏忽的緊拉著手中細麻繩﹐在退後的時候﹐僅將麻繩多出來換在手腕上的一段放
出了幾圈……。
三角眼的漢子自懷中掏出一串巨大的銅鑰匙﹐“咯吱”
一聲插入鎖孔﹐用力轉動後﹐伸手將鐵門拉開﹐回身道﹕“堂主﹐請。”
點點頭﹐曹敦力與君惟明快步來到門邊﹐尚未入內﹐鐵門後一股刺鼻的惡臭氣
息﹐已沖了出來﹐這股惡臭實在難聞得很﹐象是一條積污納穢﹐多日未曾清理的陰
溝﹐受到陽光曝晒後﹐被蒸出來的那種濃濁臭味﹐又似是腐爛了的動物屍體上的所
飄散出的屍臭﹐這股氣味﹐又濃又烈﹐幾乎將人的胃都沖翻了。
鐵門後﹐有一排九級石階通下﹐石階盡頭﹐便是一個砌成半圓形﹐有如澡堂船
的石池子。現在﹐石池中浮動著污黝黝濃凋稠﹐黑沉沉的臟水﹐二十只木柱便立在
水中。達二十只木柱有四枝是空著的﹐其他十六只上則各綁著一個人──一個個形
似骨立﹐枯瘦萎頓得不似人的人。而在石階的第五級上﹐平排固定安置了二十把強
弩﹐弩端利矢全早上好﹐對准了每一只木柱以及木拄上的人﹐二根細麻繩則穿連過
這工十把強弩的機簧。
一直延伸到牢門之外──握在那叫李光的漢子手中﹐換句話說﹐只要稍有警兆
﹐那李光僅須輕輕一扯手里麻繩﹐則二十把強弩中的利矢即會飛射而出﹐准確無比
的透射進綁在木柱上的人們體內﹗石池里所散發出的氣味是刺鼻的﹐那池中的污水
面上尚飄浮著一些臭不可聞的排洩物。而整個水牢中全是黝暗陰沉的﹐石階傍的鐵
架上擺著一盞青瑩瑩的油燈。它那種暈沌沌的光忙放映出來﹐非但不能給人以光明
的喜悅﹐更幻支得這個可怖的水牢越發陰風漫漫﹐鬼氣森森了……水牢中的光度是
如此黝陪不明﹐加以那木柱上綁著的十六個人又全已被折磨得不象人了﹐連君惟明
這麼銳利的目光也一時看不出到底那一個是衣彪﹐他心中嘆息著﹐怨火頓熾!
這時──三角眼的仁兄站在門里第一級石階上﹐他呵著腰道﹕“里頭太臟太臭
﹐堂主﹐你老就不用進來了吧?也免得拈上一身氣味……”曹敦力微微頷首﹐斜覷
君推明一眼﹐道﹕“嗯﹐本堂再點點數……”現在﹐君惟明退後一步﹐向兩步外的
李光露齒一笑﹐低沉的道﹕“朋﹐你見過死亡﹐可要親自嘗試一下麼?”那李光一
時愣了﹐他迷惑的道﹕“什麼?──”
他的口唇剛在形成了這兩個字的形狀﹐一溜銀蛇似的光芒已閃電般猝卷上去﹐
同一時間﹐君惟明左手暴揮﹐金叉脫鈾反射﹐當這抹快不可言的銀芒點透了李光腦
門之際﹐又飛戮入一側那竹榻前的漢子嚥喉。這時﹐反射出的“斷腸金叉”已洞穿
了桌邊的第一個角色肋腹﹐筆直插入他旁邊的同伴左胸之內﹗那李光被君惟明的“
銀絞鏈”一帶斃命﹐他甚至連對方如何出手也未看清﹐便那麼軟綿綿的﹐一聲不吭
的癱倒下﹐而在他倒地的一剎﹐手中細麻繩已被君惟明凌空彈指剪斷﹗四個“大飛
幫”“墀壇”的“行刑手”﹐就在這連眨眼也不到的短促時間里便全部被君惟明解
決干淨﹐連一聲喊叫都末及發出﹐已俱皆命喪黃泉﹐而君惟明出手之凌厲﹐動作之
快捷﹐行事之狠辣﹐實已到家了﹗一閃上前﹐君推明抽回了透入榻前那名敵人喉只
的“銀絞鏈”﹐“絲”的一聲﹐揮落了鏈上沾染著的血跡﹐再將插入另一具屍體中
的金叉收回﹐然後﹐轉向鐵門里面。
站在門後石階上的三角眼朋友﹐至今尚不知道外面已生巨變﹐他的四個伙伴全
歸了陰﹐此刻﹐他還在朝曹敦力嘮叨著﹕“……這十幾個奴才可真的可惡﹐一天到
晚全不放個屁﹐任是問什麼也不說﹐打得他們皮開肉綻也打不出一個字來﹐堂主─
─”
曹敦力背向外﹐他已站進了門里﹐後頭傳來的聲息他卻聽見了﹐只是﹐他料不
到會這等快法﹐幾乎剛剛聽到一點聲息﹐君俺明已瀟瀟洒洒的轉了進來﹗曹敦力驚
異的看著君惟明﹐忙問道﹕“成了?”君惟明點點頭﹐淡淡一笑﹕“回稟堂主﹐成
了。”三角眼的仁兄愕然不明所以﹐他迷惘的問道﹕“堂主﹐有什麼事麼?”曹敦
力望著他﹐冷厲的笑道﹕“當然﹐老子要你的狗命﹗”
大吃一驚之下﹐這位三角眼仁兄不由魂飛魄散﹐他喉間哽噎一聲﹐駭飾的張口
就待呼救───以無可比擬的快速﹐“嗤”聲開響﹐君惟明的“銀絞鏈”已有如一
抹星尾般撕裂了這三角眼仁兄的嚥喉鮮血猝濺中﹐這人瘦嶙嶙的身體己一個跟頭翻
跌於石階之下﹐同樣的﹐未曾發出一點聲音﹗曹敦力一伸拇指﹐贊道﹕“好身手﹐
公子﹗”君惟明淡淡一笑﹐道﹕“泛泛罷了﹗”說著﹐他立刻沿著那滑濕發石階快
步行下站在水池邊﹐他聚攏目光﹐仔細朝綁在木柱上的十六個人瞧去﹐但是﹐倉促
之間﹐卻仍然一下子認不出誰是誰來﹐君惟明皺皺眉低沉的叫﹕“衣彪﹐衣彪……
”
被綁在木柱上的那十幾個人﹐下半身全浸在池水之中﹐僅露出胸脯以上的部位
來。而這十幾個人全象已經癱瘓了﹐已經麻木了﹐個個的頸項都低垂下來﹐一動不
動﹐就宛如十來個屍體一樣!
君惟明有些急迫﹐他又朝前移近了點﹐暗暗提高了嗓音道﹕“衣彪﹐我是公子
﹐我是君惟明﹐我來搭救你了﹗”
這時﹐那些綁在木柱上的人有幾個才生了反應﹕他們沉甸甸的勉力抬起頭來﹐
各用一雙枯竭深陷的目光﹐朦朧的望向君惟明。天爺﹐那幾張瘦□干枯的面孔就簡
直和骷髏無異了!
君惟明焦灼的道﹕“我是君惟明﹐君公子﹐你們還認得我麼?”幾雙黯澀的眸
子吃力的注視著君惟明﹐好一陣﹐才有一個人首先認了出來﹐這人驚然抽搐著﹐他
那如干涸似的枯槁面容上﹐擠出了一抹驚喜過度的表情﹐嘴唇�q合了好多次。這人
才孱弱淒啞的出了聲﹐“公子……天可伶見……果然是公於到了……這……這是在
做夢麼?”君惟明一陣辛酸湧自心底﹐強自忍住﹐他溫和的道﹕“是真的﹐兄弟﹐
一點也不假﹐我並沒有死﹐我又活著由來了﹐這一次﹐就是來解救你們的……”那
人搖搖頭﹐深陷的眼眶中演出兩滴淚水﹐他悲楚的道﹕“公子回來就好了……那批
惡魔魍魎就再也逞不得兇橫﹐再也不能欺侮我們了……我們囚在血牢中的這些人﹐
全知道是誰害了公子……因此﹐他們才找我們下手……公子啊﹐你老千萬要救那些
昔日的老弟兄們﹐要不﹐他們只怕遲早也會道到姓童的毒手……我們這十幾人如今
算完了……公子不用再多費手腳救我們出去……”君惟明急道﹕“不准講這些喪氣
話﹐今夜我來﹐便是首先將你們搭救出去的﹐不論在任何情形之下﹐我也要設法使
你們脫險﹗”
面頰微微痙攣﹐那人痛苦的道﹕“公子……你老可知道……我們的下半身全叫
這滿池污水給浸蝕殘廢了?我們早已不能走﹐不能動﹐甚至連站都站不住了……休
說公子救我們出來要倍增困難……便是我們真個全逃出……也只是一群廢物﹐陡給
公子增加累贅罷了……公子﹐眼前百事待舉﹐用人方殷……我們這群無用之人來能
替公子效命已夠慚愧……又怎好再給公子增加煩惱﹖……”
君惟明一咬牙﹐道﹕“你們在這水牢中關了多久?”那人淒然道﹕“最多的有
一個月﹐至少的也有十多天了……公子﹐我們腿股上的血肉早已浮腫泡爛﹐連骨頭
都成酥腐的了……”
君惟明搓著手﹐又急切的問﹕“衣彪﹐衣爺在那里?”那人想轉頭指引﹐無奈
他卻連轉了頸子的力氣也沒有了﹐微弱的﹐他道﹕“倒數第七根柱子綁著的﹐便是
衣爺……”
君惟明點點頭﹐迅速移了過去﹐來至水池中倒數第七根木柱之前﹐他望著那個
被綁在木柱上寂然不動﹐垂首剪臂的枯槁人形﹐真不敢相信這人就是往昔強健壯得
有如一頭牯牛般的“紅豹”衣彪﹗自破碎污穢不堪的檻樓衣衫空隙里﹐可以隱約瞧
見衣彪嶙峋支立的胸骨﹐更能發現他遍布肌膚的累累傷痕﹐那些傷痕有的結著血瘋
﹐有的尚留著紫褐色的翻卷皮肉。而他渾身的膚色﹐更已青中泛灰﹐不似人的膚色
了﹐形態之淒厲可飾﹐就連君惟明這等慣經殘酷的人物﹐也不禁感到淚湧鼻酸﹗君
論明低沉的叫﹕“衣彪﹐衣彪﹐衣彪……”
宜等君惟明叫了個幾聲﹐雙臂反剪綁在木拄上的衣彪﹐方始顫動了一下﹐幾乎
不可能的將腦袋沉重抬起……天﹗那是一張何等痛煞人又憐煞人的面容啊﹐整張臉
孔只剩下一層干黃枯鍍的表皮包裹著﹐顴骨高聳﹐兩頰如削﹐面孔上更布滿了傷痕
﹐青白疊交﹐紅紫互映﹐甚至連嘴鼻也因過度的傷害而扯移了位置﹐看得出他的鼻
梁骨早就扁碎了﹐深陷的眼距四周流淌著濃稠的黃水﹐眼圈已潰爛﹐血糊糊的朝外
翻著腐肉﹐以至他那雙眼珠亦變得暈翳翳﹐混沌沌的了……這已是冷天﹐如若弄在
夏季﹐他們這些人身上要不生蛆才怪呢……君惟明睹狀之下﹐心如刀割﹐熱血翻騰
﹐他緊搓著牙﹐痛苦的叫﹕“衣彪﹐我是公子﹗”仿佛蚊蚋似的呻吟一聲﹐被綁在
木柱上的衣彪閉上眼睛﹐又再度睜開﹐他癡了一樣怔怔盯視著君惟明﹐半晌﹐突然
哽嚥起來﹐嗓音低啞微弱的來自唇邊﹕“我是在……做夢了……公子在夢中卻容顏
依舊啊……”君根明也不管石池中的污水是如何骯臟惡臭﹐“嘩啦”一聲﹐已親自
踏人池里﹐來到衣彪身前。他雙手搭在衣彪肩上﹐沉痛的道﹐“衣彪﹔這不是做夢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我實實在在站在你面前﹐我是特地潛回來搭救你們的……”
當君餡明的雙手接觸上衣彪的兩肩﹐他已如中電流般全身猛然抽搐﹐傾力睜大那雙
暈朦朦的爛眼﹐他死盯著君惟明﹐不敢相信的悲喊﹕“公子。公子﹐真是你麼?真
是你麼?……”君推明輕輕在他肩頭捏了捏﹐道﹕“真是我﹐一點也不是幻覺。”
頓時﹐衣彪那雙沉翳的爛眼中發射出一片不可思議的湛湛光芒﹐他抖索著﹐痙攣著
﹐又哭泣著道﹕“皇天啊……我總算相信你的神異了……你果真保佑我家公子不死
﹐果真又使他履險如夷﹐你的眼睛果真是雪亮的啊……”君惟明黯然道﹕“我絕處
逢生﹐幸而不死﹐衣彪﹐這當也算天數……可就是苦了你們一干老弟兄了……”
衣彪急促的喘息著﹐有一股出奇的亢奮表情與清朗神韻湧現﹐他困難的撥動著
舌頭﹐喑啞的道﹕“公子﹐只要你老能無災無難……平平安安……我們寧願用自己
的性命來犧牲……我們不算什麼……若是公子出了差錯……大伙兒不……不就全完
了?”君惟明悲倫的道﹕“衣彪﹐可恨那些畜生竟如此折磨你們﹗”衣彪抽搐了一
下﹐用力擠出一抹干澀得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道﹕“我們不怕……公子﹐只要對
你老留一個忠義名……替‘鐵衛府’保一口不屈氣﹐我們……業已滿足了……”喘
息著﹐他又道﹕“我們……公子﹐我們全沒出賣自己的老兄弟……我們都咬著牙挺
到如今……﹐公子﹐我們永遠都能直起腰桿子不會慚愧……”君惟明連連點頭﹐感
動的道﹕“我明白﹐衣彪﹐我全明白……”嘴唇張合著﹐衣彪又扭曲著臉孔道﹕“
公子……可是童剛陷害了你?”君惟明恨不遏的切齒道﹕“正是這廝﹗”吐了口氣
﹐衣彪喃喃的道﹕“我們……早就猜到是他了……自他接掌了‘鐵衛府’……這里
即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君惟明咬咬牙﹐道﹕“時間急迫﹐衣彪﹐我們在此不
能多談﹐容我馬上救你出去﹗”衣彪苦澀的一笑﹐悲痛的道﹕“公子無庸費神了…
…我被他們關入這‘血牢’中已有一個多月之久……又遭受到無數次酷刑﹐非但骨
碎肉腐﹐無一完整之處﹐就連內腑也損傷極重……公子……我知道我尚能支撐到今
天不死的原因……全是憑一口氣﹐一個希望……希望能再見到你……老希望能放下
心……得到一點暴虐必亡﹐我府重光的保証……”君惟明以泣血般的聲音﹐堅定的
道﹕“我答應你﹐衣彪﹐這是毫無疑問的﹗”
經慣了生與死的場合﹐也歷盡了殘酷與血腥的悲涼旅途﹐君惟明知道一個人在
將要死去之前﹐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神情﹐那不僅是指膚體的傷病而言﹐當一個人不
久於人世的時候﹐他的談吐、意念、韻調﹐便往往都是那般灰蒼而又淒黯的了﹐有
如一盞將滅的油燈﹐枯竭萎澀﹐一頭久病的野獸﹐對月尖嘶﹐都是絕望又悲淒的﹐
如今﹐衣彪便正是這樣的了……衣彪悲切的道﹕“公子……請不要為我們悲傷……
在我府重光的那天﹐只要公子能收集起我們的骨骸﹐埋葬在一起﹐使我們的魂魄不
至飄散……流蕩﹐也就……夠了……”鐵打的漢子如君惟朋﹐也忍不住熱淚盈眶﹐
他悲憤的道﹕“衣彪﹐我發誓要替你們報仇雪恨!”衣彪慘然一笑﹐道﹕“公子…
…今日一會﹐自此永訣……我們這些人全已命在旦夕﹐不久於世了……無論在幽明
兩界﹐我們俱是禱佑你﹐老長命百歲﹐前程輝煌……”君惟明強力抑止目眶中滾動
的淚水﹐激動的道﹕“衣彪﹐我要設法救你們出去﹐說不定你們還可以醫得好﹗”
衣彪孱弱的搖搖頭﹐道﹕“沒有法子了……公子﹐關在‘血牢’的這些人﹐最輕的
也只算能芍延殘喘多活幾天而已……污水中的毒素業已浸心蝕骨﹐那些酷刑後所造
成的傷害更不用說了……”君惟明急道﹕“衣彪﹐你不要灰心﹐不要沮喪﹐且聽我
說……”衣彪淚滲血淌﹐嘶啞的叫﹕“叩別公子﹐公子多保重啊﹗”
“克擦”一聲﹐響起在君惟明剛持阻止之前﹐衣彪已經自行咬切舌根自殺﹐他
緊閉的嘴唇中﹐有一絲稠粘的鮮血緩緩淌下﹐全身也猛力震了震﹐然後﹐他那雙潰
爛失神的眸字﹐帶著一抹慘笑注視君惟明﹐目光逐漸散亂、黯淡﹐終於﹐他的頭也
軟搭搭的無力垂落﹗無比深沉的悲痛與仇恨啃嚙著君惟明的心﹐他的心被撕成碎片
﹐變得血腐腐的了﹐大吼一聲﹐君惟明瘋狂似的猛揮漢掌﹐動作如飛般削斷那些木
柱上綁人的粗索﹐只見他忽上忽下﹐倏來倏往﹐水聲響動﹐索折柱裂里﹐須臾之間
他已經把木柱上的十六個人全解了下來﹐安安穩穩的擺到了石階之─上﹗這時──
早在牢門外把風的曹敦力﹐正好急匆匆的趕了進來﹐他滿額大汗﹐呼吸急促﹐剛一
進門﹐使低切的叫﹕“公子﹐君公子﹐事情辦妥了不曾?我們要馬上離開了﹐場面
有變化啦﹐再不走恐怕麻煩就更大──”
曹敦力突然將未講完的一小截話尾嚥回肚去﹐目瞪口呆的注視著石階下的情景
──在青瑩瑩鬼火般的慘黯油燈暈下﹐幻映出那十六個不成人形的軀體來﹐那十六
個人分別排臥在兩級石階上﹐他們的上半身瘦骨支立﹐枯黃臘干﹐下半身﹐卻腫漲
如鼓﹐浮泡成一種死豬肉般的慘白泛灰﹐兩腿兩股間的肌肉全潰爛腐裂了﹐有的翻
卷﹐有的成瘰□下垂﹐更露出腿股間的森森白骨來﹐甚至﹐連那白骨也全被污水浸
蝕成黯青的了﹐腿骨上還沾粘著絲絲碎肉筋脈……十六張臉有如十六顆骷髏頭﹐灰
黃、枯槁、嶙峋﹐便算是只剩皮包骨吧﹐那包骨的一層又何嘗是完整的呢?業已布
滿了斑斑傷痕﹐不成形狀了……鼻管中聞著這十六個人身上所發出的那股惡臭﹐眼
睛里看著這種慘絕人寰的恐怖﹐任是曹敦力見多了場面﹐也不禁一下子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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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四十二章不屈忠魂
俯視著石階上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十六個人﹐君惟明的神色
是無比悲痛又無比慘烈的﹐他雙目如火﹐握指透掌﹐連面孔五官也因為過度的傷痛
憤怒而微微扭曲了……君惟明的下半身全叫那池中污水給濕透了﹐同樣也有一股惡
臭自他身上散發出來﹐但君惟明卻恍似未覺﹐這般惡臭﹐在他來說﹐已不僅只是那
單純的臭味﹐更代表著無盡的仇﹐至極的恨﹐以及血漓漓的悲切!
怔証的望著君惟明﹐曹敦力寒怯怯的道﹕“公子﹐君公子……”
猛然抬頭﹐在君惟明抬頭的一剎﹐曹敦力震驚的發覺這位武林霸王的雙目中竟
然滾動著晶瑩淚光﹗冷靜的﹐嗓子沙啞﹐君惟明應聲道﹕“什麼事?”曹敦力嚥了
口唾液﹐吶吶的道﹕“公子……你不要難過……姓童的……那廝實在太也陰毒了…
…”君惟明毫無笑意的苦笑了一下﹐冷冷的道﹕“你也有此感覺麼?”曹敦力心腔
子猛的一跳﹐惶恐的道﹕“公子﹐呃公子﹐我……我以前還不清楚這姓童的竟然是
這麼一個不仁不義的東西……我﹐我是棄暗投明了……”
閉閉眼﹐君惟明道﹕“你方才說﹐場面有變化﹐什麼變化?”經君惟明這一提
﹐曹敦力才又突然想起來﹐他臉上頓時顯出驚慌之色﹐回頭看了看﹐才緊張的道﹕
“天爺﹐我還險些忘了﹐公子﹐剛才我在鐵門邊把風﹐從門縫中﹐看見兩盞有一個
‘卓’字的大紅燈籠往這邊移近﹐可能是住在這里不遠的‘墀法’壇主卓斯親來巡
視了!”君惟明鎮定的道﹕“你看清楚了?”曹敦力肯定的點頭﹐道﹕“不會錯﹐
老卓一出門巡夜便素來是這種架勢﹗”君惟明微微皺眉﹐道﹕“平常他也會在這個
時候出來巡夜麼?”曹敦力搓著手道﹕“難講﹐有時候他興致來了﹐說不准也會突
然四周走一走的……”君惟明陰沉沉的道﹕“這就是他氣數盡了﹐也好﹐我首先拿
他來為我這些受盡了苦難折磨的弟兄伸冤復仇!”曹敦力呆了呆﹐忙道﹕“但是﹐
這些朋友們還等著救出去哪﹐公子﹐一打起來又如何分身照應他們呢?”君惟明慘
然一笑﹐道﹕“你看﹐他們﹐曹敦力﹐他們還能移動麼?還能再經過一番折騰麼?
就算將他們全救了出來﹐又有那一個能活著?”
其實﹐曹敦力又何嘗看不出來?這排在石階上的十六個人早已奄奄一息了﹐就
算將他們全救出去﹐的確﹐又有幾個人能繼續活下去呢?看他們眼前的情景﹐幾乎
就比一具屍體多口氣罷了!
舔舔嘴唇﹐曹敦力又囁嚅的道﹕“如此一來……公子﹐我們的一番苦心豈不是
全白費了?”君惟明冷森的道﹕“沒有白費﹐至少我們使這些受苦受難的弟兄明白
他們的犧牲將有代價﹐我們並沒有拋舍他們﹐至少我們己更進一層的探悉了童剛及
其同路人的狼毒陰險﹐豺狼心肝。曹敦力﹐這一切都是我們的收獲﹐縱然這些收獲
太過悲愴﹐太過血腥﹐我們今晚所冒的險也不是白費的了﹗”曹敦力動容的道﹕“
你說得對﹐公子﹐你說得對……”頓了頓﹐他又﹕道﹕“公子──我想﹐至少那位
衣彪兄我們可以設法將他背負出去──”君惟明神色淒楚﹐雙目又現淚光﹐他伸手
朝最﹐後邊的衣彪屍體一指﹐聲音喑啞沙澀的道﹕“那就是衣彪”曹敦力順著君惟
明手指的方向看去﹐這一看﹐卻不覺驀地一陣哆嗦﹐驚愕又震駭的低叫﹕“什麼?
衣彪﹐他﹐他死了?”君惟明悲憤的狂笑一聲﹐道﹕“我與童剛及其同黨之間的仇
恨﹐又增加一筆了﹐這好可恨的血淋淋的一筆!”曹敦力怔愕了一下﹐忐忑的道﹕
“可是﹐公子﹐可是我明明打聽到他尚未死啊……”君惟明搖搖頭﹐沉痛的道﹕“
是的﹐在我們進來之前﹐他的確還沒有死﹐他是在見到我之後才嚼舌自盡的﹐可惜
我救援不及……”曹敦力迷惘的道﹕“為什麼?衣彪為什麼要死呢?公子﹐他並沒
有錯啊﹐一點錯也沒有﹐為什麼他要如此做?”低下頭﹐君惟明愴郁的道﹕“他受
的折磨太重﹐自知不久於世了﹐他不願給我增如累贅﹐增加負擔……他沒有一點錯
﹐曹敦力﹐錯的是我……”
如刃的雙眸中寒光如血﹐君惟明又切齒的道﹕“我錯在有限無珠﹐不識忠奸﹐
錯在疏忽懈怠﹐妄自尊大﹐錯在引狼入室﹐貽害手足……一干忠貞弟兄們的犧牲﹐
其咎全在於我﹗”曹敦力咳了兩聲﹐安慰道﹐“這……這件事也怪不得公子……所
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公子待人以誠﹐曉人以義﹐誰又知道童剛那廝及他的一干
同黨﹐竟又是這種毒子狼心的畜生?公子千祈保重﹐留此有用之身﹐以期為公子遭
害的弟兄們復仇雪恨……”君惟明看了曹敦力一眼﹐君惟明徐緩的道﹕“曹敦力﹐
謝你良言相慰!”聽了君惟明的這句話﹐曹敦力不覺有些受寵若驚了﹐他雙手直搓
﹐期期艾艾的道﹕“不用客氣﹐公子……不用客氣……”一仰頭﹐君惟明又道﹕“
你先上去﹐我馬上來﹗”答應一聲﹐曹敦力立即拾級出門﹐這時﹐君惟明回身過來
﹐朝著石階上那十幾個、躺著的﹐奄奄一息的手下躬身抱拳﹐大聲道﹕“列位弟兄
﹐你們聽著了﹐我君惟明用我的生命與鮮血起誓﹐若是你們的苦難與犧牲不能得到
代價﹐不能獲得報償﹐我君惟明便在‘朝鳳’山的頂峰自刎謝罪﹗”
說完話﹐君恨明強忍悲痛﹐重重抱拳之後退身離開﹐而就在他轉身而去的同時
﹐分躺在石階上的十九個忠烈壯士﹐凡是尚有知覺﹐能聽見君惟明方才那一席話的
﹐俱不由自那緊閉的深陷目眶中擠出了辛酸痛淚……出了牢門﹐來在石室之中﹐君
惟明尚未開口﹐俯在鐵門縫後鑰外覷探動靜的曹敦力己滿面驚恐的急回過頭來﹐惶
灼的道﹕“糟了﹐公子﹐果然是卓斯這廝親來探視了﹐這老家伙還帶著他‘墀壇’
的六七名‘行刑手’……”君惟明平靜無波的道﹕“就算‘大飛幫’整個出動﹐我
姓君的也不合糊!”曹敦力吸了口涼氣﹐有些失態的道﹕“下一步﹐公子﹐下一步
該怎麼辦呢?”君惟明走到鐵門邊站定﹐淡淡的道﹕“下一步就該用血給他們洗臉
了﹗”頓了頓﹐他續道﹕“你鎮定一點﹐曹敦力﹐投有什麼好慌張的﹐就看你這種
大驚小怪﹐手擬腳亂的熊樣子﹐我真奇怪你這堂主的職位是怎麼混到的﹖難道說?
連此等小小不言的場面你也經不起麼?”曹效力不由得面紅耳赤﹐窘迫無比的道﹕
“並不是經不起……公子﹐我只是擔心……”君惟明冷冷的道﹕“擔心什麼?天塌
自有我來頂﹐就算他們要摘腦袋﹐第一個也會沖著我來﹐輪到你還在後面﹗”唯唯
喏喏﹐曹敦力不敢多說﹐他又將眼睛湊上門縫往外窺探﹐一邊用手擦著額際汗水﹐
他一面低促的道﹕“卓斯正在與那何根講著話﹐並不時轉頭朝這邊看……這老家伙
神色很不對……天爺﹐他現在己令後面跟著的六名‘行刑手’散開圍住牢房……乖
乖﹐他領著何根匆匆而了。…”倚在牆上﹐君惟明半閉著眼道﹕“你先應付他一下
﹐能將他誘入里面殲殺最佳﹐否則﹐不用一盞茶時分﹐金尤摩和羅昆也會開始行動
了﹗”又用衣袖擦擦汗﹐曹敦力一咬牙道﹕“也罷﹐我豁上了……”君惟明搖搖頭
﹐道﹕“你早已豁上了。”曹敦力顧不得回話﹐因為﹐鐵門已被“咚”“咚”“咚
”的敲響﹐外面﹐那“黑牛”何根的語聲宏烈傳來﹕“里面的曹堂主聽清﹐本壇壇
主請曹堂主立出答話!”
這何根的語氣已了無原先的恭順謙卑﹐一開口便帶著三分睥睨﹐更有著一股盛
氣凌人的味道﹐顯然﹐他也知道了曹敦力的行動有鬼﹐另外﹐他的頂頭當家卓斯也
到來──有撐腰的了﹗曹敦力突然湧起一陣無名之火﹐隔著鐵門﹐他大吼道﹕“混
帳東西﹐你是想造反了?竟然以這種態度和我講話?老卓來了叫他進來﹐本堂憑什
麼受他大遣到外面去了?”
何根似是懾窒住了﹐一下子沒有回答﹐但是﹐另一個尖細而陰沉的音卻接了上
來﹕“曹敦力﹐要造反的只怕是你吧?‘血牢’所在﹐乃是囚禁重要人犯之處﹐早
經童爺與幫主規定划入全權負責﹐一切安全守衛亦俱由本壇承擔﹐除童爺及幫主二
人之外﹐任何人欲進入‘血牢’皆須持有童爺親藏之‘鷹翼令箭’﹐否則﹐便算他
是天皇老子也不得擅闖禁地﹐這個規矩你並非不知﹐但你身為一堂之主卻知法犯法
﹐抵觸禁令﹐曹敦力﹐我問你是何居心?”咬咬牙﹐曹敦力吼道﹕“老卓﹐你休要
給我扣帽子﹐姓曹的不吃你這一套﹐我來巡視‘血牢’乃是奉童爺口頭親渝”──
陰測側的﹐外面的卓斯道﹕“童爺口頭親渝?這麼說來﹐童爺是出爾反爾﹐自毀成
信了?嘿嘿﹐便算是童爺口頭親渝﹐曹敦力﹐童爺是何時交待你的?”遲疑了一下
﹐曹敦力色厲內荏的道﹕“還會有多久﹐就在兩炷香時分以前!”突然尖笑桀桀﹐
有如梟鳴﹐卓斯尖險道﹕“曹敦力﹐你准備出來與我上‘墀壇’接受幫規懲治吧﹐
我好叫你明白﹐童爺在一個時辰之前業已秘密出府﹐到長安城外迎近一位至友去了
﹐我問你﹐兩炷香前﹐又是那位童爺交待你的?曹效力﹐你心懷叵測﹐圖謀不規已
有鐵証﹐我看你還有什麼口實狡賴?”曹敦力暗叫一聲苦也﹐急急回頭求助的望著
君惟明﹐君惟明露齒一笑﹐低聲道﹕“問他敢不敢進來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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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四十三章重重干戈
潤潤嘴唇﹐曹敦力眼睛仍然瞄著門縫外面﹐拉大了嗓門吼
﹕“卓斯﹐你只不過是狐假虎威﹐利用職權﹐想我上‘墀壇’受你擺弄?勸你趁早
別做清秋大夢﹐我姓曹的根本就不睬你﹐你要是有種的﹐就定進來和我仔細將道理
辯上一辯﹗”外頭﹐卓斯陰沉沉的笑了﹐他冷冷的道﹕“這道理不辯也罷﹐曹敦力
﹐你假傳渝令﹐私入禁地﹐妄用權力﹐圖謀不軌﹐就這幾條已足夠定你的罪而有余
﹐現在你是自己出來受縛呢﹐還是要本壇破fI而入拘你?”曹致力雙眼變紅﹐他破
口大罵道﹕“去你媽的蛋﹐你是什麼東西?竟然就像個人似的定上了我曹某的罪?
憑你這種窩囊廢還差得遠﹗”卓斯怪笑一聲﹐忽然大叫道﹕“李光﹐趙萬吉……陳
虎……你們如是在里面沒有事就答應一聲﹗”朝門縫外“呸”的吐了口唾沫﹐曹敦
力罵道﹕“姓卓的﹐你不會自己進來看看?”火把的光輝照著卓斯那張狹長而丑惡
的馬臉﹐在青紅閃縮的火光映幻下﹐卓斯的臉色變得越發陰冷了﹐他狠毒的道﹕“
曹敦力﹐你把本壇的五名‘行刑手’如何陷害了?”
一橫心﹐曹敦力狂笑道﹕“我便老實告訴你﹐你那五個狗腿子早就挺屍了﹐他
們達還走在黃泉路上﹐你若是急﹐估量快點趕還跟得上﹗”
這時──君惟明在旁邊小聲道﹕“時間快到了﹐曹敦力﹐你准備著突圍!”點
點頭﹐曹敦力道﹕“我等著了﹐公子﹐騎上虎背﹐也只好撐下去……”外面的卓斯
在一怔之後﹐隨即憤怒之極的大吼﹕“叛徒!曹敦力﹐你好大膽子﹐竟然敢於背叛
本幫﹗”
曹敦力毫不示弱﹐厲聲回罵道﹕“曹某是棄暗投明﹐擇良主而事之﹐就因為你
們這付嘴臉曹某看膩了﹐才不願再同流合污下去﹐卓斯﹐你不用叱喝﹐有本領就進
來見個真章﹐看看曹某是含糊你不?”站在鐵門前的卓斯不由把一張馬臉氣成了豬
肝似的赤紅﹐他退後一步﹐暴烈的道﹕“給我破門!──”
那個“門”字還剛剛跳躍在這位“墀壇”壇主的舌尖上﹐空地一邊的暗影中﹐
突然有一團胖大的黑影鷹隼也似的撲來﹐狂□倏卷﹐三名“大飛幫”的守衛的已“
噗蓬”連聲的翻滾出去﹐另一個足為“行刑手”地位的守衛甫始張口想叫﹐那團黑
影已在抖手之下將他震飛空中七尺!
“奸細﹐不好﹐有奸細!”
“快來人哪﹐有奸細混進來了啊……”
“截住他﹐往上圈﹐快往上圈!”
那團胖大黑影一個照面便放例了“大飛幫”這邊的四個人﹐功力之凌厲潑辣實
已無可言喻﹐“大飛幫”其他的人們頓時全亂成一團﹐尖呼高叫之聲此起彼落﹐人
影晃掠﹐奔突打轉﹐甚至連吹哨子示警的事也都忘了!
“血牢”的鐵門迅速啟開﹐君惟明電射而出﹐首當其沖的便是那“黑牛”何根
﹐何根手中兵刃尚未及舉起﹐君惟明猝然旋身﹐罩在外面的灰袍便“唰”的斜著飛
出﹐這襲軟軟的灰袍﹐在飛出的一剎﹐邊又平又直﹐宛如一塊鐵板猛力撞去﹐只聽
得一聲“克擦”開響﹐何根的腦袋業已被君惟明拋出的灰袍砸碎﹗鮮紅血液與粘白
的腦漿進濺中﹐君惟明修彈半空﹐十幾個跟頭有如一連串的白雲滾滾﹐手中銀芒暴
閃﹐“大飛幫”
方面的守衛已有十一個屍橫就地──俱是吃君惟明的“銀絞鏈”戳進眉心﹐直
透腦際﹗此刻───卓斯大吼一聲﹐急撲君惟明﹐跟他前來的六名“行刑手”也從
四邊往中間圈來﹐但是﹐君惟明卻冷冷一哼﹐滴溜榴的倒旋十步﹗卓斯的一張馬臉
業已成了青紫之色﹐他拼命追趕﹐邊厲吼道﹕“好鼠輩﹐往那里逃?”
君惟明的下半身微微朝後一坐﹐又驀地似飛一樣暴射而起﹐“銀絞鏈”揮舞如
風﹐“絲﹐絲”尖嘯﹐眨眼間二十七鏈朝著卓斯頭頂抽下﹗浮空的銀蛇流閃穿織﹐
眨目刺眼﹐卓斯一雙內掌根本不敢抵檔﹐他口里尖叫著﹐貼地往外滾了﹗於是──
君惟明的身影在半空猛然折轉﹐銀絞鏈翻飛抖纏﹐狂步突起﹐雨點樣上來的“墀壇
”行刑手便被絞帶出五步之外﹗另四名圍近的行刑手才自一窒﹐黑暗中﹐又一條黑
影箭一樣沖了過來﹐蓬的一聲與其中一個撞成了一堆﹐但是﹐那條黑影卻立即躍起
﹐被他撞上的那名行刑手卻捂著肚皮蹲到地下──他手捂之處﹐竟連蠕動的腸臟全
破腹而出了……一聲清亮而尖銳的哨子響聲驟而響起﹐在這冷瑟的空夜中﹐這聲哨
音宛如鬼泣﹐不過﹐也只是響了那一聲而已﹐一聲之後﹐吹哨子的那名“大飛幫”
守衛已被從他後面撲上來的那團胖大人影一掌將頭顱拍進了頸脖子里﹗君惟明唇角
輕撇﹐大翻身﹐銀絞鏈猛揮﹐再一名行刑手的大砍刀脫手扯落﹐君惟明眼皮子也不
撩一下﹐飛起一腳已將這人踢著抱著頭摔倒﹗那團胖大黑影──金尤摩﹐全身一矮
﹐有如一只滾地球﹐呼轟閃移追擊﹐跟著卓斯前來的六名“行刑手”僅存的兩名回
頭便跑﹐一個奔出五步﹐被金尤摩暴起雙掌震得滿口
鮮血狂噴的直飛出去﹐另一個﹐剛剛交牙回身劈出兩刀﹐金尤摩的巨靈之手業
已在他軀體上接觸了七次﹐於是﹐他便滾元寶般連連打著跟頭朝外翻跌了﹗披肩的
頭發揚舞中﹐“魚腸煞”羅昆那柄長只尺半﹐作企浪狀彎曲的窄窄短劍﹐兩次從另
一名“大飛幫”“行刑手”的胸脯里拔出﹐那人泉湧的鮮血噴了他一臉都是﹐這位
“魔尊”的忠貞手下給又一個側轉躲過另一名敵人的大砍刀﹐短劍在寒光如電下又
猛的插進了對方肚皮!
驚得心搖膽顫的卓斯剛剛從地下翻躍起來﹐老天﹐他想不到這幾個翻滾的時間
卻已仿佛滾到阿鼻地獄了──只此瞬間﹐這里﹐除了他之外﹐所有他的手下們業已
傷亡十之八九﹗“魚腸煞”羅昆與“毒拐”金尤摩兩人仍在追殺著那寥寥可數的幾
個漏網之魚﹐而君惟明﹐卻在一聲冷笑中再次撲向了卓斯﹗在“大飛幫”里﹐卓斯
擔任掌有刑責之“墀壇”壇主﹐他自然有他所已能坐到此位的條件﹐易言之﹐他除
了其它原因之外﹐光憑本事也正可算上“大飛幫”的一流人物了﹐其本身的藝業修
為如何他自己當然清楚﹐而他見過的場面﹐經過的風浪也不可謂少了。
但是﹐君惟明與金尤摩的武功顯露劫震懾了他﹐有生以來﹐他幾乎尚來見過俱
有此等超絕身手的人﹐更未曾與此強敵交手對招﹐就這短促的剎那間﹐他已明白今
夜算是遇到高手了──真正的﹐不折不扣的高手了﹗君惟明的凌空撲擊﹐只是一閃
即至﹐卓斯也是此道能者﹐對方縱然僅是那麼快的一閃﹐卓斯亦迅速明白了敵人這
撲來之勢是無懈可擊的﹐也是本身的功夫所根本無法抵擋的﹗心慌意亂加上慌悚驚
恐﹐卓斯雙掌翻飛縱橫﹐傾力抗擔﹐一面朝後急退﹐一邊嘶啞的大叫﹕“且慢──
─且慢!”手中“銀絞鏈“呼”的纏繞腕上﹐君惟明在卓斯六步之前站定﹐他神色
如冰﹐冷硬的道﹕“怎麼著?”汗水沿著眉毛往下淌﹐卓斯灰頭土臉﹐氣喘吁吁的
道﹕“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各救朋友與我‘大飛幫’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竟然如
此趕盡殺絕?好歹你們也得講個清楚﹐這麼暈天黑地的一陣砍宰﹐又算是怎麼回事
?”君惟明冷冷的道﹕“不要拖延時間﹐姓卓的﹐我與你‘大飛幫’仇深如海﹐不
共戴天﹐總之﹐你夠了引頸受戮的資格了﹐我不會冤枉你!”又退後一步﹐卓斯忙
道﹕“可以報個萬兒麼?”君惟明仰首向天﹐暴烈的道﹕“你不配﹗”
就在君惟明仰首向天的一剎﹐卓斯悄無聲息的攝足向前﹐突然暴身而起﹐抖掌
猛劈君惟明!
斜步﹐側勢﹐出鏈﹐君惟明金三個動作合成一個﹐“絲”
聲尖響﹐“銀絞鏈”閃電般纏向卓斯脖頸﹕雙掌劈空﹐卓斯不由魂飛魄散﹐他
怪叫一聲﹐拼命挪躍﹐君惟明的“銀絞鏈”已“唰”的貼著他面前掃過﹐在斯左頰
上鞭開了一條血痕!
“你來這一套還差得遠﹗”君惟明冷冷叱喝﹐“銀絞鏈”掠閃似流星的曳尾﹐
欣然縱橫﹐尖嘯如泣﹐眨眼里又把卓斯逼得手忙腳亂﹐在銀蛇飛舞中﹐他衣衫碎裂
﹐碎布飄散﹐雖然尚未喪命﹐全身上下﹐卻已吃君惟明抽得皮開肉綻﹐血肉進濺﹗
卓斯簡直就要喊天了﹐他忍受著錐心刺骨般的火毒痛苦﹐咬緊牙關拼命支撐。但是
﹐雙方實力相差得過份異殊﹐眼看這位“大飛幫”的“墀壇”壇主便要死在當場了
!就在這時──一陣驚心動魄的人皮鼓聲突然從“鐵衛府”的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其聲低沉、朗悶﹐卻又仿佛在隨著人的心臟跳動﹗“咚、咚、咚、咚……”
“咚、咚、咚……”
自“鐵衛府”的每一方面﹐每一個角落﹐全有條條黑星飛丸瀉般往這邊集中﹐
兵刃的寒光在那些人們的掠射里閃閃映幻﹐間或響起幾聲沉厲的叱喝……曹敦力此
刻從“血牢”的鐵門後匆匆奔出﹐他大叫道﹕“快沖出去﹐遲則來不及了……”君
程明出手如江河洶湧﹐緊罩敵人﹐他邊冷森的道﹕“你慌什麼﹐這里還有我們三條
命頂著﹗”
在搏擊與說話中﹐君惟明的眼角已瞥見一條快速得匪夷所思的身影正自左側方
風馳電掣殷往這里移近﹐不用問其他﹐先看那人的這身輕功﹐業已到達登堂入室的
地步了!
暴叱如雷﹐君惟明左斜右旋﹐前傾後翻﹐身形猝然加快十倍﹐同一時間﹐他的
“銀絞鏈”已狂風暴雨也似洒出一百次﹗於是───卓斯尖嗥慘號﹐其聲淒厲﹐在
君惟明這密集又猛烈的攻擊中﹐他已被活活翻在地下﹐渾身血肉模糊﹐骨折腑碎﹐
連抖索全不能了﹗金尤摩與羅昆恰在此刻雙雙掠至﹐金尤摩方得啟口﹐目光卻也瞥
到了那條超越眾人﹐搶先撲來的影子﹗一雙小眼驟睜﹐金尤摩低促的道﹕“來了硬
把子﹐公子﹗”君惟明鎮定的道﹕“好功夫﹗”金尤摩忙問﹕“會是那童剛麼?”
搖搖頭﹐君惟明道﹕“不大象──且童剛此刻不在府里﹗”突然﹐君惟明脫口道﹕
“是官采﹗”神色一肅﹐金尤摩沉重的回應﹕“‘白發銀眉’﹐果然是個扎手貨!
”
他們幾句對答甫始說完﹐半空中﹐一條人影已大鳥般飛落﹐這人滿頭白發如絲
﹐連一雙斜聳入鬢的濃眉﹐也是銀白的﹐但是﹐他那張臉孔卻年青而俊逸﹐神態間
流露著一股無比的洒脫韻味與蓬勃英氣﹐襯著他修長玉立的身材﹐那一襲襟繡孤松
圖的玄色長袍﹐便越見超絕不凡了﹗這人──白發銀眉官采﹐在君惟明等人七步之
外站定﹐他微皺著眉﹐緩緩朝四周打量了一遍﹐然後﹐目光投注在君惟明臉上。
此刻﹐周遭人影翻飛﹐刃光閃泛﹐頓時又有十幾個好手趕到﹐他們──聲不響
﹐默默持立四方﹐俱是先行占好了有利出手的位置﹗官采又皺皺眉﹐他注視著君惟
明、語聲清朗而柔潤的道﹕“這些人﹐全是你們殺的?”君惟明點點頭﹐道﹕“不
錯﹐”官采不慢不急﹐仍然安詳的問道﹕“為什麼?”君惟明露齒一笑﹐道﹕“因
為他們該殺。”“哦”了一聲﹐官采依舊柔和的道﹐“那麼﹐你認為你們就有權如
此做了?”君惟明淡淡的道﹕“我認為是如此。”官采又習慣性的皺皺眉﹐道﹕“
我知道一種人﹐一看就知道﹐這種人不多﹐而且特別與眾不同﹐冷辭、倔強、高傲
、聰慧、果斷、殘酷﹐再加上武功超絕﹐就像你。”君抿明微笑道﹕“你也頗為相
似。”官采老老實實的點頭﹐道﹕“我不否認﹐我想﹐你該知道我﹖”君惟明笑道
﹕“當然﹐‘白發銀眉’官采﹐盛名喧赫﹐如雷貫耳了。”
官采爾雅欠欠身﹐道﹕“敢問閣下?”略一沉吟﹐君惟明坦然道﹕“君惟明。
”這三個字出自君惟明的雙唇﹐不但包圍在四周的那些高手們全突然傻了眼﹐就連
官采這等鎮定深沉﹐名揚天下的厲害人物﹐也禁不住猛的呆了一呆﹐他怔愕半晌﹐
始疑信參半的道﹕“你﹐你會是‘魔尊’?”君惟明平靜的道﹕“這沒有冒充的必
要﹐是麼?況且﹐此時此刻﹐假如有人要冒充君惟明﹐恐怕也不是件聰明的事呢﹗
”官采用力頷首﹐道﹕“我相信你就是君惟明!”君惟明展顏笑了﹐道﹕“你不相
信早已死去的傳言麼?”官采搖搖頭﹐道﹕“原本我便不信神﹗”君惟明道﹕“為
什麼?”官采徐徐一笑﹐道﹕“很簡單﹐因為你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人﹐尤其是﹐這
傳揚彌死去的謠言並沒有確切的証據﹗”君惟明抿抿唇﹐道﹕“很有道理﹐散播我
已遭害這個謠言的人﹐大約沒有考慮到他所能蒙蔽的只是一些凡夫俗子﹐而真正有
智謀遠見的入﹐是不會相信他這可笑謊話的﹐如閣下你﹐便是如此了!”官采吃吃
一笑﹐道﹕“承蒙‘魔尊’抬舉﹐卻是一件頗為不易之事呢。”他隨即又正色道﹕
“尤其在這種互相敵對的場面下﹗”君惟明淡淡的道﹕“只要你不願與我為敵﹐官
采﹐你便可不用為敵﹗”官采搖搖頭﹐道﹕“我尊仰你﹐君惟明﹐但是我無法如此
!”君惟明低的道﹐“姓童的給了你什麼好處?”官采銀眉微皺﹐沉沉的道﹕“有
形的好處麼?我官采不放在眼中﹐我幫童剛﹐理由十分單純﹐及因為他的表妹的愛
侶!”了悟的笑了笑﹐君惟明又道﹕“假如你把真理是非看得比情感不重要﹐自然
這個原因是最恰當不過的了﹐誰還能講什麼呢?”官采神色轉變﹐道﹕“君惟明﹐
你不要挑撥﹐”君惟明夷然不懼的道﹕“並非挑撥﹐我只是直言罷了!”沉吟片刻
﹐官采有些難言的道﹕“如果這里的事有我做主﹐君惟明﹐我便不阻止你﹐任你自
去﹐因為我一向尊敬你﹐但是─一。”君惟明替他接下去道﹕“但是﹐可惜你作不
得主﹐嗯?”官采雙眸倏寒﹐道﹕“不錯﹐所以我也又好得罪了。”凝注著對方﹐
君惟明緩緩的道﹕“我不怪你﹐官采﹐我明白你的苦衷”官采退後一步﹐道﹕“希
望你熊諒解──”他剛剛說到這里﹐暗影中﹐一條瘦小的身形自遠處飛躍而來﹐隔
著老遠﹐那人已中氣十足的大喊﹕“官兄可在那邊?”官采微微側首﹐高聲道﹕“
是刁幫主麼?我在。”一邊﹐金尤摩湊近了些﹐小聲道﹕“大飛幫’幫主‘白虎’
刁忌到了﹗”君惟明氣定神閒
的道﹕“這才過癮。”金尤摩低沉的一笑.道﹕“好氣魄﹗”
這時﹐那條瘦小的人影已閃電般掐至近前﹐這人身高不及四尺﹐枯干削瘦得只
剩下皮包著骨﹐但肌膚的顏色卻白得嚇人﹐甚至白得泛著淡淡的黯青了﹐濃密高束
的黑發下面﹐是一張同樣雪白干瘦﹐冷酷寡絕的面孔﹐他看上去大約只有四十歲上
下﹐而其實﹐這位“大飛幫”的首領卻已六旬開外了﹗官采迎上兩步﹐低沉的道﹕
“可有其它變化﹐刁幫主?”“白虎”刁忌向君惟明等人掃了一眼﹐又朝遍地狼藉
的屍體看了看﹐表情倏然寒森無比﹐他不答官采的問話﹐憤怒的反詢官采﹕“我這
些屬下﹐官兄﹐可全是對面這幾個人傷害的?”
官采無可奈何的道﹕“是的。”勃然大怒中﹐刁忌手指君惟明。厲吼道﹕“大
膽小輩﹐竟敢如此辣於傷我手下兒郎﹐今夜若不將你幾個畜生剝皮分屍﹐我姓刁的
便給你叩頭﹗”官采心中著急﹐正待勸止﹐對面﹐君惟明已冷冷一笑道﹕“就憑你
麼?朋友﹐恐怕你道行還不夠哪!”旁邊﹐金尤摩也冒火道﹕“不要光在那里雞毛
子喊叫﹐你他娘的能嚇住誰?在‘大飛幫’里你是幫主﹐在俺眼中你卻不如一個卵
蛋!”刁忌頓時暴跳如雷﹐他大吼道﹕“混帳畜生﹐混帳畜生﹐簡直可惡透頂﹐你
等著﹐我第一個便收拾你!”叫罵中。刁忌正待下令四周包圍著的手下們合力行動
﹐目光卻突然瞥及獨自一個人站在君惟明身後﹐形色略見瑟縮的曹敦力﹐刁忌一時
沒有想到曹敦力為什麼會的到那個位置上去﹐他不由愣了愣﹐大聲道﹕“曹堂主﹐
你站在那里做甚?”曹敦力聞聲之下﹐頓時面紅耳赤﹐尷尬十分﹐他不自覺的退了
兩步﹐嗓子有些發沙發顫的道﹕“幫主﹐呢﹐本堂───不﹐我是……我是站在這
邊……”
刁忌仍然沒有看出什麼不對來﹐他在莫明其妙中﹐又暴烈的叱道﹕“趕快守到
一邊去﹐那算是個什麼位置?人家一翻手就能先夠到你﹐身為一堂之主﹐連這點腦
筋都沒有?”猛一咬牙﹐曹敦力橫了心道﹕“我便對你實說了﹐刁忌﹐自今以後﹐
我曹敦力與你“大飛幫’脫離關系﹐一刀兩斷﹐親疏不沾!”作夢也估不到自己手
下的重要臂助﹐六堂堂主之一的曹敦力會突然冒出這幾句大逆不道的話來﹐刁忌與
他四周的人馬們俱不禁全氣暈了﹐好一陣子﹐刁忌才如夢初覺般狂吼一聲﹐石破天
驚的叫道﹕“你是要造反﹐要叛幫。要出賣同伙?”也不知是從那里來的靈感與勇
氣﹐曹敦力也即刻抗聲叫道﹕“隨你說好了﹐刁忌﹐你既能助約為虐﹐替那些造反
背誓出賣宗主的奴才做幫兇﹐我曹敦力也照樣做給你看!”幾乎氣得連肺也要炸了
﹐刁忌一張雪白的瘦臉陡然變成了赭赤。他全身抖索﹐五官扭曲﹐眩目切齒的咆哮
﹕“好個忘思負義﹐信口雌黃﹐不知人問差恥為何物的曹敦力﹐我叫你反﹐我叫你
叛﹐我叫你罵﹗曹敦力﹐我發誓要你的狗命﹐我要將你凌遲碎刮﹐用你的哀呼慘號
來正幫規﹐傲效尤!”曹敦力也全豁出去了﹐他大吼道﹕“只要你能這樣做﹐刁忌
﹐我姓曹的也就認了﹗”滿口
鋼牙咬得“咯崩”亂響﹐刁忌憤怒至極的大罵﹕“混帳透頂的王八羔子……”
一側﹐官采平靜的道﹕“刁幫主且請息怒﹐曹敦力叛幫投敵﹐罪無可恕﹐他是一定
要受到懲罰的﹐目前﹐我們卻須要研究如何才能使他受到懲罰!”刁忌雙目如血﹐
哇哇怪叫道﹕“這還用得著研究麼?官兄﹐沖上去格他拿下不就結了?”冷淒淒的
一笑﹐官采不悅的道﹕“如何沖上去?”刁忌氣怒攻心﹐不由一下子忘了禮貌﹐更
忘了他是在和誰說話﹐狂暴的﹐他吼道﹕“我沖給你看!“摸地大喝一聲﹐有如春
雷炸響﹐官采怒道﹕“慢著﹗”官采的這一聲叱吼﹐猛然將氣暈了頭的刁忌驚醒﹐
他在一楞之後﹐隨即了悟過來他方才的失態與魯莽﹐長長吁了口氣﹐他強顏笑道﹕
“對不住﹐官兄﹐我是叫曹敦力這畜生氣瘋了﹗”官采沒有表情的一笑﹐道﹕“這
些用不著說﹐刁幫主﹐我阻止你如此行動﹐乃是為你著想!”刁忌迷惘的﹐道﹕“
為我著想?”官采冷然道﹕“刁幫主﹐你為何不動腦筋想一想?曹敦力乃是你手下
堂主之一﹐便是他再有天大的膽量﹐若無人替他撐腰﹐他敢反抗你麼?”刁忌這時
才完全恍悟﹐他目盯君惟明﹐惡狠狠的道﹕“可就是那穿白袍的小子替曹敦力撐腰
?”官采點點.
頭﹐道﹕“不錯﹗”咬牙切齒的﹐刁忌怒道﹕“可惡的畜生﹐我要連他一並宰
了!”官采冷冷的道﹕“怕不容易贏﹗”拂然不悅﹐刁忌悻悻的道﹕“為什麼?”
官采沉著臉道﹕“幫主你可知道人家是惟?”刁忌跋扈的叫﹕“管他是誰﹐就算是
閻王老爺也逃不掉﹗”官采漠然一笑﹐道﹕“這身穿白袍的朋友﹐便是謠傳已經死
去的‘魔尊’君惟推明﹗”
“什麼?”刁忌不由全身倏震﹐面色大變﹐“蹬”的退後一步﹐他目瞪口呆的
死盯著君惟明﹐不敢置信的道﹕“笑話﹐笑話﹐任誰都知道君惟明已死了……官兄
﹐他早就死了……你不用來誑我﹗”官采皺了皺眉﹐嚴肅的道﹕“此情此景﹐刁幫
主﹐我會有這個心緒來誑你!”怔愕加上驚駭﹐刁忌僵窒了好一陣子沒有說出話來
﹐他看著君惟明﹐嘴里還在一個勁的呢喃﹕“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官采生硬的道﹕“千真萬確﹐刁幫主。”
這時──君惟明安詳的啟口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姓刁的﹐你助紂為虐﹐
偏袒叛逆賊子﹐今天你便得到報應﹐你的手下也同樣會背叛於你﹗”
習忌呆楞了半晌﹐始萎頓不振﹐銳氣消挫的道﹕“你﹐你果是君推明?”君惟
明冷森的道﹕“廢話!”吸了口涼氣﹐刁忌有些顧忌的道﹕“那麼﹐你並沒有死?
”君惟明重重一哼﹐道﹐“更是廢話!你可曾見過一個死人能如此和你交談﹖”
習忌不由進退維谷了﹐他艱澀的道﹕“那具屍體……由童兄與費君二位姑娘証
實是你的那具屍體又是什麼人呢?”君惟明目蘊痛仇﹐唇凝血怨﹐他陰沉的道﹕“
你該去向他們﹐刁忌﹗”拍了拍刁忌肩頭﹐官采低沉有力的道﹕“現在還談這些干
什麼?刁幫主﹐事情業已發生﹐討論它的內容真假全已無關重要了﹐如今我們都在
一條船上﹐福禍相共﹐齒唇至依﹐誰也來不及挪腿撤身了﹐不管當初童剛是怎麼說
的﹐其咎在誰﹐目前我們也只好齊心合力﹐硬撐到底﹐否則﹐君惟明正好個個擊破
﹐逐點殲滅﹗”刁忌心中長嘆﹐吶吶的道﹕“老天爺﹐這可真叫騎虎難下了……”
官采冷酪的道﹕“事實亦是如此﹗”古怪的一笑﹐君惟明接口道﹕“老實說﹐我的
主要對象不是你們﹐官采﹐只要你和刁忌能置身事外﹐退出長安﹐我可以考慮消解
與你們之間的怨隙!”瞅著君惟明﹐官采深沉的道﹕“君惟明﹐你並不是一個會輕
易恕過仇敵或仇敵伙伴的人﹗”君惟明點點頭﹐道﹕“我不反對你這句話﹐但或者
也有例外﹐你們何不試試?”官采毫不為動﹐堅決的道﹕“義不可毀﹐信不可背﹐
君惟明﹐我答應童剛的事便不能食言﹗”微微一笑﹐君惟明轉向刁忌﹕“你呢?大
幫主?”刁忌躊躇了好一會﹐在官采與四周屬下們的冷厲目光下﹐他也只有硬起頭
皮道﹕“少來達一套﹐君惟明﹐我及全幫上下業已將地盤轉來中土﹐昔日所俱據已
舍棄﹐根本欲罷不能﹐既淌了這彎混水﹐便何妨淌到底?而且﹐你戮我幫眾﹐誘我
手下﹐此仇又豈能不報?”君惟明冷冷笑道﹕“很好﹐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而童
剛卻也深知制人之道﹐或以重利﹐或以重信﹐倒將你們弄得服服貼貼﹐死心塌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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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十四章鐵膽虎血官采冷靜的道﹕“人各有志﹐君惟明﹗”君惟明徐徐一笑
﹐道﹕“不錯﹐人各有志﹐而我對今夜即將來臨的殺戮無所抱憾﹐因為﹐我業已讓
出一條路給你們走了﹐是你們自己不願走的!”官采深沉的道﹕“你說得對﹐我們
全是自己做的選擇﹐沒有人會怪你﹐君惟明﹐敵對往往都是彼此殘酷的﹐誰叫我們
敵對?”君惟明微喟一聲﹐道﹕“你主意想定了?”官采冷硬的﹐道﹕“想定了。
”君惟明閉閉眼﹐又道﹕“現在﹐‘鐵衛府’大約全伏兵層重﹐禁衛森嚴了吧?”
官采冷然道﹕“不錯﹗”君惟明環目四顧﹐道﹕“官采﹐我殺出一條血路給你看!
”反應迅捷如電﹐只見﹐官采斜滑三步﹐暴叱道﹕“小心──”
“銀絞鏈”有如蛇火猝閃﹐飛射官采﹐然而﹐卻在那抹寒忙甫始耀眼的一剎時
﹐又匪夷所思的纏向了刁忌的頸項﹗刁忌大吼如雷﹐飛快翻仰﹐同一時間﹐雙手自
腰際猛往上抄﹐兩只粗短的﹐閃泛著青光的怪異‘虎爪’已交互揮磕那邊﹐官采的
行動卻更加疾利﹐他身形暴起﹐不退反進﹐右手是一把削鐵如泥﹐軟如綿帶的鋒利
緬刀﹐左手卻是一柄綴有細鏈的金包手斧﹐刀斧齊展﹐連削帶打的還攻而上﹗無聲
的一笑﹐君惟明側移猝旋﹐“銀絞鏈”狂舞猛翻﹐在一片“絲”“絲”銳響中﹐頓
時銀光伸縮如蛇電縱橫﹐在成千上萬的鏈影迸射里﹐官采與刁忌俱不由被硬生生逼
了出去﹗四周﹐十多條人影急速圍攏﹐金尤摩□□大笑﹐右手倏翻﹐暗藏長衫之內
的他那柄成名家伙──“青龍拐”已毒蛇似的飛掃而出﹐照面之間﹐他便將圍攻上
來的敵人獨自擋住九名﹗“魚腸煞”羅昆毫不遲疑﹐驟閃上前﹐手中彎曲成波浪形
的短劍揮舞生輝﹐運轉如風﹐亦一下子敵住了三名對手﹗這時﹐曹敦力也只好一咬
牙﹐雙環驀展﹐與其他三名對手戰成一團!
君恨明的功力造詣是無可言喻的﹐簡直已可達“超凡人聖”的地步了﹐而他更
是如此狠辣﹐如此絕情﹐又如此兇悍﹐在他與官采及刁忌的拼斗中﹐這兩名震一方
的江湖強者以聯手之力﹐竟然亦絲毫占不了半點便宜﹐君惟明閃掠縱橫﹐有如流光
越空﹐來去無蹤﹐他的“銀絞鏈”仿佛是魔鬼的詛咒﹐招魂者的黑幅﹐挾著難以令
人抗拒的力量凌厲飛旋﹔倏忽穿射﹐任是官采刀斧之勢雄渾﹐攻拒詭奇嚴密﹐任是
刁忌傾以全力應付﹐一雙“虎爪”舞得沙起石走﹐仍然制不了先機﹗現在﹐刁忌的
驚惶駭異固不在話下﹐就連素來目高於頂﹐藝業拔萃有“催命符”之稱的“白發銀
眉”官采也不禁大大的震動了﹐他曾在千軍萬馬之中取人首級﹐也曾獨襲闖過龍潭
虎穴﹐掃過強敵重重﹐但是﹐他卻從來沒有象眼前這樣感到心余力竭﹐沉壓如山過
﹐官采有一身驚人的本領﹐更有滿腔的豪壯﹐在此刻﹐他卻覺得處處受制﹐步步艱
難。
他快﹐敵人更快﹐他險﹐敵人更險﹐他詭異狠辣﹐敵人更有過之﹐而他的招式
多能被敵人預先推斷出來﹐敵人的招式﹐卻往往出他意外﹐因此﹐官采知道﹐他今
夜總算碰上有生以來的第一個勁敵了﹐而顯然的﹐這個敵人比他自己要高強得多﹗
“噗嗤”悶響倏傳﹐一名“大飛幫”好手爛泥似的癱成一團﹐得手的金尤摩狂叱一
聲﹐“青龍拐”旋舞暴起﹐“嗆啷”一記﹐將另一名敵人的“三刃刀”碰擊出去﹐
他拐身猝沉﹐“克擦”一下﹐已將這人的腦瓜子砸碎﹐同樣時間﹐他胖大的身體閃
電般左斜﹐一柄“大方劍”貼著他右肋刺空﹐小眼怒睜﹐金尤摩的“青龍拐”回帶
橫涼﹐那名偷襲者已尖號著被撞飛尋丈之外﹐椎骨寸斷!
長發飄揚著﹐羅昆力敵三名對手﹐卻是十分吃重﹐這一共十五名大漢﹐全是“
大飛幫”所屬“銀翅堂”與“寒松堂”中的高手﹐這兩堂的堂主在警兆發生之時﹐
便立即分赴早先議定的防衛所在──“雁樓”及“白樓”擔任加強防守之責去了﹐
他們屬下的高手們便全部向“血牢”集中﹐而現在﹐這十五名“大飛幫”的高手就
是與金尤摩、羅昆、曹敦力等拼斗的這些人了﹗和羅昆交手的這三個人﹐屬於“銀
翅堂”的“三才劍士”﹐三個人三柄鋒利長劍﹐施展得宛似潑風驟雨﹐霍霍生寒﹐
三個人配合緊密﹐進退有致﹐充分發揮了聯手合力﹐以眾凌寡的圍攻特長﹐羅昆雖
然驍勇善戰﹐驃兇猛﹐在對方三名好手的合圍中﹐也有些捉襟見肘﹐招架困難了﹗
曹敦力敵住的三個人﹐也是屬於“大飛幫”“銀翅堂”、的硬把子﹐一個號稱“九
臂熊”﹐另兩個“金銀雙英”。“九臂熊”使一根粗若鴨卵般的行者棒﹐此人臂力
奇大﹐力猛招沉﹐那“金銀雙英”是兩個同胞兄弟﹐全用一式的金銀兩包左手樸刀
﹐兄弟兩個動作齊一﹐出手如電﹐曹敦力雖說亦不含糊他們﹐但他自己多日勞頓﹐
舊創尚未完全痊愈﹐應付起來也相當不輕松……很快的﹐雙方的激斗已進展到白熱
化了﹐這其中﹐除了君惟明與刁忌、官采之戰斗來進退自如﹐穩占優勢之外﹐金尤
摩那一邊也應付裕如﹐頗多斬獲﹐不過﹐羅昆與曹敦力兩人可就艱辛痛苦了……雙
目光芒如刃﹐君推明的面色逐漸有一片青森森﹐白蒼蒼的顏色浮起﹐他突然在一個
彈躍中厲叱﹕“突圍﹐給我狠殺!”“青龍拐”掃蕩如雷鳴風湧﹐金尤摩大笑回應
﹕“公子﹐俺聽著了﹗”
同一時間﹐君惟明的“銀絞鏈”飛纏官采﹐在官采的快閃中﹐“銀絞鏈”又閃
電也似的直點刁忌!”
此刻﹐金尤摩已越出三丈之外﹐他那剩下的六名對手便無法稍加攔阻﹐只能吶
喊叫嚷著且追且打﹐並發生不了什麼作用﹐但是﹐羅昆與曹敦力卻沒有金尤摩那等
輕松了﹐在君惟明令下之後﹐兩個費了好大的事也才沖出了幾步而已﹗君惟明睹狀
之下勃然大怒﹐在一個快若電掣的翻騰里讓過了官采的一十七刀﹐大旋身﹐刁忌的
“虎爪”也齊齊落空﹐身形倏然長掠﹐君怪明已撲到羅昆這邊﹗圍攻羅昆的“三才
劍士”中的一個﹐迅速返身﹐抽劍便迎刺自半空中撲下的君惟明﹐這人劍尖額起千
百朵光圈﹐急罩猛拒﹐功力端是不凡!
君惟明的身子眼看著便要與敵人揮出的劍芒接觸﹐在千鈞一發間﹐他的身形卻
突然怪異無比的急速下沉﹐於是﹐點點寒芒便自他頭頂掠過﹐而他的“銀絞鏈”也
怪蛇似的暴纏對方雙足﹗”
情勢的變化只是一剎﹐那“三才劍士”之一的仁兄﹐出手落空﹐立即仰身倒躍
﹐君惟明的“銀絞鏈”貼著他的褲管“絲”聲飛過﹐就在此刻﹐官采與刁忌業已雙
雙由左右挾擊跟到﹗根本便不理會身後已經追來的兩個強敵﹐君惟明連連閃身急進
﹐“銀絞鏈”飛旋縱橫﹐狂澇驟雨般抽纏密卷﹐在寒光交織﹐眩目耀眼的九十六鏈
齊出暴展下﹐他的那個敵人在摻嗥長號著被鞭出十五步之外﹐周身上下血痕累累﹐
肉綻骨裂﹗並不回頭﹐君惟明背向後面﹐“銀絞鏈”緊跟著奇准無比的同時反戮撲
到近前的官采、刁忌兩人﹐銀光如電﹐眨眼間又將這兩位功力絕頂的好手逼出了一
步多遠!
“三才劍士”已去其一﹐羅昆壓力頓減﹐他揮劍狂殺如風嘯﹐穿舞揮展立現凌
厲﹐當兩名對手中的一個運劍長刺而來﹐他竟用力上接以無比的煥然側身迎上﹐敵
人的利刃貼胸而過﹐將他的“白錦袍”“嗤”聲割裂一片﹐但是﹐他的短劍卻已奮
力戮進對方小腹!
“嗷……”
那人的怪叫淒厲﹐有如錐心斷腸﹐羅昆猛一咬牙﹐飛快拔劍﹐他的短劍甫始離
開敵人體內﹐“三才劍士”中僅存的一位劍土﹐業已眩目切齒﹐悍不畏死的連環七
劍劈向羅昆﹗劍刃映著寒光暴射﹐“括”的一聲﹐羅昆左肩上的一大塊皮肉已橫飛
而起﹐他剛剛斜撲﹐又是“括”的一聲。背上的一塊肉再被削上半空﹗火炙殷的痛
苦透心泛腑﹐幾乎使羅昆癱了下來﹐他悶著聲﹐閉著嘴﹐就地側滾﹐當敵人的長劍
﹐一次又一次追砍著他﹐劍刃“□”“□”切入地面的瞬息﹐他驀然狂吼一聲﹐暴
彈六尺﹐雙手握劍﹐連人帶家伙一下於全沖進了那位碩果僅存的劍士懷里﹗喉頭哽
塞了一聲﹐那個人雙目驟睜如鈴﹐面上五官也立刻扭曲﹐他手上的長劍似想抽回﹐
但是﹐卻在抽到一半的當兒﹐便隨著他身體的一陣痙攣同時撲倒!
羅昆一個踉蹌﹐滿臉滿身全是血污合著泥汗﹐他用力從這個最後也倒了下去的
劍士身上拔回自己的兵刃﹐尖叫著又撲向曹敦力那邊﹗現在──。
君惟明已經絕不留情的在同他的兩名對手做著殊死之斗﹐他的“銀絞鏈”彈射
翻回﹐穿織交舞。宛似千萬條銀蛇在閃掠飛越﹐又似由無數溜焰火形成的森冷銀河
﹐迸濺著﹐濺射著﹐飛旋著﹐將官采雪亮揮霍的緬刀﹐神出鬼沒的手斧﹐及刁忌變
幻莫測的一雙“虎爪”全壓制住了﹗越出老遠的金尤摩如今又已將他剩下的六名對
手擺平了兩個﹐他本來是且戰且走的﹐等到他回頭一看﹐君惟明固然也是在往外逐
步移動了﹐但曹效力和負了傷的羅昆卻沖突不出﹐雖然曹敦力加上羅昆的助力﹐但
對方的三個人已好似全豁了命﹐橫了心﹐個個奮勇﹐人人爭先﹐寸寸攔﹐步步阻﹐
就是不讓他們兩人有突圍出來的機會﹗大吼一聲﹐金尤摩猝然雙手揮拐﹐四名對手
倉惶後退中﹐他立即收拐拄地﹐借著拐身一壓一點的反震之力﹐整個胖大軀體已候
彈半空﹐動作快如電擎﹐“青龍拐”呼轟斜揮﹐風蕩如嘯哀﹐又兩個“大飛幫”的
好手﹐被砸得頭碎如糜﹗狂笑著﹐金尤摩在空中飛快翻滾﹐“青龍拐”縱橫翻舞﹐
仿佛八臂神魔﹐“當”“當”兩聲震響﹐他這九名對手中最後的兩位﹐連兵刃也全
被撞脫拋失!
這兩位仁兄虎口進裂﹐鮮血滴洒﹐俱已魂飛魄散﹐掉頭便跑﹐金尤摩如影隨形
﹐暴閃急進﹐“青龍拐”猛起驟翻﹐“膨”“膨”悶響﹐這兩個人便有如一對繡球
也似﹐狂號著接連滾出﹗此刻﹐君惟明身形倏進猝拔﹐在拔起的一剎﹐刁忌的一對
“虎爪”貼著他腳底掠過﹐君惟明冷叱如冰﹐反手似電﹐“唰”的一下﹐刁忌已怪
叫著一個輕旋踉蹌出去了好幾步﹗官采正待進逼﹐睹狀之下不由一窒﹐他馬上掠到
刁忌身邊﹐低促的問﹕“如何?”痛苦的吸了口氣﹐刁忌的聲音因為過度的羞憤而
變得沙啞無比﹕“截住他﹐官兄﹐我們一定要截住他﹗”
官采目光一閃﹐業已看見刁忌的右胸前衣襟碎裂﹐有一條尺許長短的窄窄傷痕
浮現﹐這條傷痕已使得他的皮內翻卷﹐鮮血淋漓了!
就在他兩人略一耽擱之際﹐君惟明已經撲到那邊逼住了“九臂熊”﹐而這時﹐
金尤摩亦返身撲回﹐和羅昆、曹敦力兩人敵住了“金銀雙英”﹐如此─來﹐整個情
勢便完全好轉了!
怪叫一聲﹐金尤摩狂沖猛進﹐直踏敵人中官﹐“金銀雙英”中的老大──使金
樸刀的賈遠竭力揮刀下斬﹐卻在刀口
甫始沾到金尤摩背脊上時便首先在胸口上重重挨了一拐﹐這一拐﹐足足將他打
成腑裂骨碎﹐整個身子飛起七尺!
“金銀雙英”的老二賈宏﹐在驚恐悲痛里剛剛叫了一聲“老大啊”﹐曹敦力的
一雙鋒利金環已猛的抹過了他的嚥喉!
事情發生的這麼快﹐幾乎只是人們喘幾口氣的時間﹐進行的拼斗卻已有了結果
﹐因此﹐當刁忌與官采急速趕來的時候﹐也只剩下一個“九臂熊”還在浴血苦撐了
!君惟明的“銀絞鏈”閃掠如飛﹐那“九臂熊”的面孔業已挨了兩記﹐血污染滿了
他一張猩猩丑臉﹐他揮舞的那根沉重行者棒﹐也就越發顯得笨拙無比﹐招架不靈了
﹗一見官采與刁忌雙雙撲來﹐君惟明冷冷一笑﹕“我們還是走著玩吧!”形容憤怒
的官采大喝道﹕“看你往那里走﹗”猝然退身﹐君惟明使銀絞鏈重下﹐他回身道﹕
“我們走﹗”
一見君惟明回身講話﹐那“九臂熊”以為有機可乘﹐他悶聲不響﹐虎撲上來﹐
掄棒便劈﹗官采隔得稍遠﹐一步未曾攔及﹐他緬刀電揮﹐同時厲叫﹕“小心﹗”
但是﹐遲了﹐官采的警告剛才出口﹐君惟明已鬼魅般移了半步一─僅僅只有半
步﹐“九臂熊”的行者棒已帶著呼呼風聲﹐擦著君惟明肩膀砸空於地﹐方始看到那
棒頭沾地﹐“九臂熊”已驀地悲嗥起來﹐龐大的身體象被什麼東西猛然一撞般重重
摔倒﹗“絲”的一聲﹐君惟明抽回反手透人“九臂熊”肚皮中的“銀絞鏈”﹐頭也
不回﹐與金尤摩、羅昆、曹敦力三人飛快掠步!
官采氣得臉全紅了﹐他咆哮著奮力追去﹐刁忌停下來匆匆檢視他這名得力手下
的傷勢﹐一看之下﹐不由長嘆如泣﹐此刻﹐“九臂熊”業已在翻著白眼了……咬著
牙﹐刁忌“虎”的站起﹐厲嘯著擠命趕上﹐一面風狂般大叫﹕“君惟明……你不要
逃﹐有種的就留下來和我決一死戰……”
迅速奔掠著﹐曹敦力尚得扶持住受了傷的羅昆﹐金尤摩在前開路﹐君惟明殿後
﹐他們盡量借著有房舍樹下的地方掩蔽身形﹐閃挪回繞﹐急匆匆的往前奔路﹗君惟
明的“銀絞鏈”纏在腕上﹐目觀四面﹐耳聽八方的掩護著自己的伙伴潛行急進﹐後
頭﹐官采的身影時隱時現﹐步步緊逼﹐刁忌的刺耳厲嘯也一路響著追了過來!
肩頭與背後的傷口在抽搐﹐仿佛針刺火炙﹐有著撕裂心肝般的痛苦﹐羅昆﹐一
面奔跑﹐一邊喘氣﹐他回頭低叫道﹕“公子……放下我來吧﹐容我替你們殿後……
我跟著也是個累贅……”君惟明面無表情的道﹕“你給我閉嘴﹗”扶持著羅昆奔走
﹐曹敦力也喘吁吁的道﹕“別氣綏﹐老弟﹐他們攔不住我們……”羅昆淒慘的道﹕
“公子﹐何苦因為我一個人而拖累大家﹗我失血太多﹐只怕也挺不了多久了……還
是留我下來與對方一拼……”移行如風﹐君惟明狠狠的道﹕“羅昆﹐你還要說多少
廢話?”
他們正奔到一方花園之內﹐花園中有假山﹐有棚謝﹐也有巧亭與水池﹐如今時
值秋令﹐景致凋零﹐若在春夏之際﹐這里一定還是個貿心悅目的幽雅所在……前行
的金尤摩方才撲進園中﹐一個冷厲的嗓音已自左邊的涼亭陰影中傳出。
“什麼人?站住﹗”金尤摩倏彈猛起﹐撲向那發聲之處﹐他低叱道﹕“俺是你
爹﹗”
涼亭後﹐兩條魁梧的身影閃出﹐他們還沒有看清來人是個什麼樣子﹐金尤摩的
“青龍拐”已經摟頭劈到﹗兩位仁兄驚呼一聲﹐倏然分躍﹐同一時間﹐兩件兵刃已
齊取金尤摩﹗胖大的軀體就地猛挫﹐“青龍拐”左右電揮﹐“叮當”
撞擊聲中﹐金尤摩暴旋向右﹐右邊的敵人驚惶後退﹐他卻又猝轉向左﹐抖手七
十拐﹐七十拐宛如合成一次展出﹐左面的那位仁兄立即骨折百段﹐狂號著橫摔出去
﹗剩下的這個敵人大約是一下子嚇呆了﹐他口不擇言的急叫﹕“不不﹐不要動手…
…我們是‘獨龍教’的‘十七雕──”“青龍拐”的龍頭拐端驀然搗進了這人的腦
門﹐鮮血與腦漿進裂﹐金尤摩惡狠狠的罵﹕“滾你娘的十七雕!”後面﹐君惟明急
道﹕“快走﹗”
他們方才奔出幾步﹐黑沉沉的暗影中﹐官采已飛鳥般長掠而來!
君惟明頭也不回﹐反手九十鏈飛纏﹐銀光閃眩中﹐官采連連挪移﹐緬刀與手斧
齊出橫架﹐一沾之下﹐君惟明又倏射三丈﹗來到一座嵯峨堆疊的假山之旁﹐金尤摩
一馬當先﹐搶掠上前﹐假山後﹐四條人影又突然閃出阻路!
心里暗罵著﹐金尤摩口中卻笑呵呵的道﹕“是‘十七雕’的弟兄麼?”那一字
排開的四個人似是一怔﹐為首的一個道﹕“可是老九?”金尤摩立即移近﹐邊低聲
道﹕“老九完蛋了﹗”四個人又是一呆﹐剛才發話的那個道﹕“你說什麼?”
“青龍拐”暴出狂掃﹐宛如山崩岳頹﹐威力萬鈞﹐那四個人齊聲怪叫﹐分向四
個不同的方向閃掠﹐金尤摩猛撲向離得自己最近的一個﹐左十七拐﹐右十七拐﹐三
十四拐呼轟推出﹐那人的一柄鬼頭刀拼命招架﹐在電光石火般的接觸中﹐這位仁兄
只擋出了二十九拐﹐於是﹐剩下的五拐便全砸到他的身上!
這人正嗥叫著打著轉旋往外翻﹐一片銳利風聲已襲向金尤摩後腦﹐他一直等到
襲來之物近貼腦後五分﹐才猝然地﹐同時﹐“青龍拐”毒蛇似的自肋下飛快倒撞而
出!’“哇──”
慘叫淒厲﹐又一名執著“峨嵋刺”的敵人被金尤摩一拐通穿了肚腹﹐全身飛起
跌落地下﹗曹敦力攙扶著羅昆﹐急急一側走過﹐斜刺里﹐官采又飛截而到﹐但是﹐
當官采的緬刀尚未及出手之際﹐君惟明又已越空撲至﹐“銀絞鏈”驟雨似的罩向了
官采﹗旁邊──。
金尤摩的“青龍拐”業已將僅存的兩名敵人逼得左支右拙﹐狼狽不堪﹐在這種
毫不留情的快斬狠殺中﹐金尤摩驀地以險招急進﹐他猛力震開對方的兩件兵刃﹐暴
起欺身﹐這時﹐他的兩名對手中的一個箭也似一下子豁出了命﹐飛快迎上﹐左手電
揮﹐七點寒星已凌厲射至﹗咆哮一聲﹐金尤摩肥胖的身體“呼嚕”施開﹐“青龍拐
”驟然脫手飛搗一側的敵人﹐那七點寒星擦著他肋邊掠過﹐他的雙掌已運足“大力
金鋼掌”勁暴劈而出!
當那名敵人吃金尤摩這足可裂碎開石的至剛勁力震上了尋丈以外﹐另一位仁兄
也幾乎不分先後的被金尤摩拋出的“青龍拐”撞飛七步﹐拐身尚未落地﹐金尤摩已
一溜閃光般掠前攫回!
君惟明已將他“銀絞鏈”中的“毒絞命”鏈法徹底展出﹐在官采白虹繞月殷的
緬刀與金芒閃掣的手斧揮映下﹐他的那根銀鏈便有如一抹幽靈﹐一溜魔鬼的瞳光﹐
倏閃倏幻。
忽進忽退﹐又是歹毒﹐又是奇詭﹔更快捷得無可言喻﹐分明他只揮出一鏈﹐卻
是數十鏈的融合﹐分明光芒閃躍在右﹐鏈身的攻擊卻實際向左﹐非但勾異奇離﹐而
且殘酷無比﹐每一下子全是致人命的﹐每一下子俱是索人魄的!
突然﹐官采白發豎立﹐銀眉軒動﹐他的緬刀化為千流萬股﹐暴瀉齊湧﹐金色手
斧也長虹般飛旋而出﹐右斧柄的細鏈連綴下做著快速又隼利的翻斬回砍﹐頓時銀鏈
與金燦燦的光華流閃交映﹐燦亮眩耀﹐威勢之猛﹐震人心旌﹗君惟明白袍飛揚﹐閃
電也似側身旋轉﹐在敵人的刀光斧影中間刻不容發的移挪穿掠﹐他的全身都叫對方
兵刃所泛出的光芒映照得瑩亮晶燦了﹐於是﹐在一剎里﹐君惟明極其罕異的驀然將
手中“銀絞鏈”直戮敵人小腹﹐卻在鏈端點出的瞬息以左手倏托右腕﹐“鋅”聲輕
頸﹐“銀絞鏈”簡直快得不能用任何詞句形容的暴笞對方頭臉﹗當君惟明的“銀絞
鏈”抖成直戮向官采小腹之際﹐官采的緬刀已飛卷而回﹐橫攔腹前﹐但是﹐官采卻
料不到那根可詛咒的銀鏈競又突然移轉了方向﹐移轉的速度又快到這等地步﹐他甚
至懷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那根銀絞鏈像是原本便未曾意圖攻擊自己的小腹部位
一樣──。
事情的發生是如此快法﹐當官采回刀戮空﹐他的第二個意志尚未及轉起﹐君惟
明的“銀絞鏈”已猛然抽在他的臉頸之上﹐這一抽之力﹐將他整個人完全帶起﹐重
重扯翻向一列調零的盆花之後!
連看也不及多看一眼﹐君惟明飛身立起﹐出了花園﹐前面是幾幢小巧的精舍﹐
精舍四周全有樹木圍繞﹐環境十分清幽﹐君惟明知道﹐這幾幢精舍原是專供一般“
司事”級的弟兄居住的﹐“司事”級的人﹐在“鐵衛府”的地位相當於普通江湖幫
會中的頭目﹐當然﹐如今童剛用這幾幢房子作什麼用則不得而知了……現在﹐君惟
明曉得他的位置是在“魂樓”與“巧樓”之間﹐換句話說﹐他已接近到“鐵衛府”
的前端了﹗閃身掠進一幢精舍旁的樹木暗影中﹐君惟明正移目四顧﹐一聲低噓已經
悄悄傳來﹐嗯﹐金尤摩等三個人早就隱伏在那里等待著了。
君惟明迅速湊近﹐小聲道﹔“這里有麻煩麼?”搖搖頭﹐金尤摩道﹕“靜得出
鬼來﹐娘的﹐只怕他們業已將好手調到前面或是分守四周牆底了!”君惟明低沉的
道﹕“很有可能。”舔舔嘴唇﹐金尤摩又道﹕“那姓官的﹐公子將他打退了麼?”
君惟明道﹕“這人本來的確強悍﹐但光憑他一個人想對付我還不夠﹐方才﹐我已經
賞了他一鏈──相當不輕!”金尤穆吁了口氣﹐忽道﹕“公子﹐你那柄寶貝‘天禪
杖’未曾攜來?”君惟明笑道﹕“沒有﹐我嫌帶著礙事。”金尤摩吃吃低笑﹐道﹕
“你也夠狂了﹐公子﹐這等場面你卻連趁手的家伙全不帶﹗”君推明輕輕的﹐道﹕
“有這幾樣已經夠了﹐今夜到底是來陪的﹐用不著大明大亮的干﹐我那‘天撣杖’
一動﹐聲音可以傳出老遠﹐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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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四十五章大隱於朝
這時﹐旁邊的曹敦力突然有些驚慌地道﹕“不好﹐公子﹐
羅昆老弟已經暈過去了!”
君惟明與金尤摩立即探視﹐可不是麼﹐羅昆已面如金紙﹐吐氣如絲﹐癱瘓在曹
敦力懷中動也不動了……急急用手試了試羅昆的鼻息﹐君惟明覺出羅昆的鼻息已十
分微弱﹐金尤摩也仔細查看了一遍﹐沉重地道﹕“公子﹐羅老弟左肩挨了一劍﹐傷
處深可見骨﹐背後也挨了一劍﹐毫不比肩上的傷口輕﹐本來他應該還可以支撐一段
時間﹐一定是流血過多﹐加上這一陣折騰奔勞﹐脫力過甚才至於此……”君惟明焦
灼的道﹕“假如我們還須經過一陣奔勞﹐你看他可以支持得住麼?”金尤摩搖頭道
﹕“不行﹐如若不馬上替他止血醫治﹐讓他好生休息﹐俺看他這條命只怕就要保不
住了﹗”君惟明著急的道﹕“此時何時﹐此地何地?又到那里去替他止血治療﹐覓
處休息?金兄﹐這是不可能的事呀﹗”一邊﹐曹敦力又驚道﹕“老天﹐羅老弟這一
身里外衣衫全叫血給濕透了﹐難怪他方才衰弱至此﹐一步一喘﹗”金尤摩低促的道
﹕“如今強敵環伺﹐伏兵重重﹐公子﹐無論俺們能否將羅老弟背負突圍﹐也不能讓
他再受折騰了﹐否則﹐他體內的血勢必流盡不可﹗”頓了頓﹐金尤摩又道﹕“俺看
﹐公子你不會舍下羅老弟吧?”君惟明凜然道﹕“我寧可戰死於此﹐也不能拋舍羅
昆﹗”金尤摩連連點頭﹕“既是如此﹐俺們今夜使無法突圍離此了﹐為羅老弟的生
命著想﹐第一步使須要找個安全地方先替他止血治傷﹗”
曹敦力惶恐的道﹕“但是﹐此處不啻龍潭虎穴﹐避之唯恐不及﹐四面八方全是
敵方的人馬﹐我們又到那里隱藏?”目注君惟明﹐金尤摩道﹕“公子可想得出來﹗
”沉吟半晌﹐君惟明始徐緩的道﹕“別的地方沒有﹐‘鐵衛府’中所有的秘密復室
或隱穴地窖﹐那些背叛我的人全知道……只有我們現在所能看到的五幢精舍或可一
試﹗”金尤摩忙道﹕“安全麼?”君惟明苦笑道﹕“誰也不敢說﹐這五幢精舍原是
本府以前的‘司事’級兄弟居住的﹐從左邊第一幢算起﹐到最後的那一幢﹐也就是
第五幢﹐我記得其中有一間偏房是空著無人居住的﹐昔日那間偏房里全堆集著雜物
﹐只是不知如今改變了沒有……目前也僅有這一個地方可以試試了……”金尤摩低
促的道﹕“那麼﹐俺們這就去吧?夜長夢多……”咬咬嘴唇﹐君惟明道﹕“你不去
﹐金兄﹐你獨自先行突圍返回‘入黑台’﹐將這里的情形轉告我們的人﹐以免他們
憂慮懸掛﹐做出計划以外的事情來!”怔了怔﹐金尤摩急道﹕“這怎麼行?俺怎可
拋下你們獨自出險﹐俺看還是老曹走一遭吧﹗”君惟明低沉的道﹕“舍你莫屬﹐金
兄﹐曹敦力的功夫不足以突出重圍﹐且他也搞不清楚我們大隊隱藏的確實地點﹐我
自己更有責任在這里照護我的弟兄﹐而此地的環境情勢我比較熟悉﹐應付起來也方
便得多﹐金兄﹐你先行離此並不是拋舍我們﹐反是幫助我們﹐避免我們其他的人因
為不明真象而貿然行動﹐徒增傷亡使整個策略發生變化﹐金兄﹐煩你走一趟﹗”無
可奈何的﹐金尤摩只好點頭道﹕“公子既如此說﹐俺便尊令行動了﹐不過﹐可要俺
回去再調集好手回來接應你們脫險?”君惟明平靜的道﹕“不﹐我們自己設法出去
﹗”金尤摩吶吶的道﹕“但是……這未免太吃虧了……”微微一笑﹐君惟明道﹕“
不要緊﹐你回去之後﹐只要將今夜的情形告訴他們﹐在山莊里靜候我們消息﹐千萬
記住不能擅自行動﹗”金尤摩額首道﹕“俺走了﹐公子?”君惟明懇切的道﹕“多
留心﹐金兄﹐從哪里來﹐也從那里走!”點點頭﹐金尤摩露齒笑道﹕“俺曉得﹐夜
行人的老規矩﹗”
雙拳一抱﹐金尤摩捷如狡豹般竄掠向夜暗之中﹐他剛一離開﹐君惟明即招呼曹
敦力背起昏迷不醒的羅昆﹐小心翼翼的潛行向第五幢精舍那邊。
這幢精舍與其他四幢的建築形式不同﹐三房一廳加上兩小間下房﹐全為紅磚砌
造﹐雅致小巧﹐房舍旁邊種接著半圈高大的龍柏﹐技葉濃密﹐蔥蔥郁郁﹐看上去就
把房屋的四周全掩遮得黑黝黝的了……來在精舍的後面﹐君惟明首先飛躍到他所知
道的那間堆集雜物的偏房後竊上﹐湊近自窗縫中往里一看﹐他立即面露喜色﹐輕輕
伸手推窗﹐嗯﹐那扇窗竟沒有下閂﹐君惟明略微一推便應手啟開。
倒竄回來﹐君報明朝伏在樹上的曹敦力道﹕“真是老天助我﹐曹敦力﹐那間房
子里還是原樣﹐沒有變動﹐仍然堆集著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曹敦力忙道﹕“好
極了﹐公子﹐我們這就進去吧?”伸手自曹敦力臂彎中接過羅昆﹐君惟明謹慎的四
周查視了一遍﹐壓低了嗓音道﹕“窗口離地七尺﹐寬窄只能供一人穿越﹐曹敦力﹐
你上去﹐羅昆由我背上去﹗”
點點頭﹐曹敦力吸了口氣﹐暴彈而起﹐准確無比的穿窗躍進﹐君惟明等到曹敦
力進去了﹐他自己卻不馬上跟入﹐抱起羅昆﹐他朝相反的方向飛射而出﹐射出五丈
﹐又筆宜拔空八丈有奇﹐然後﹐擦過高大的龍柏梢端﹐由上而下﹐快得有如流星橫
空般毫無一點聲息的越窗飛入﹗房中黑沉沉的光度十分晦踏﹐全堆滿了一些破爛桌
椅家俱﹐以及一捆捆的舊衣陳裳﹐另外還有些毀壞了的刀矛弓矢散置著﹐簡宜和個
破爛市場差不多﹐整個房間充滿了霉氣腐味﹐就連那一絲從隔室門縫中透進來的光
亮﹐也顯得如此暈沉與陰暗了……曹敦力早就躲在一張缺了腿的古舊八仙桌之後﹐
君惟明擔負著羅昆有如四兩棉花般落了進來﹐方待覓尋曹敦力的蹤跡﹐這位倒了邊
的“大飛幫”堂主﹐已低促的唬了兩聲。
躍到曹敦力身邊﹐君惟明不禁莞爾﹐敢情曹敦力已經將一捆破舊的衣裳扯開攤
平﹐舖設成一層厚軟的底墊子。輕輕將羅昆放躺上去之後﹐君惟明才始悄然吁了口
氣﹐他低聲道﹕“外面那間房子有動靜麼?”曹敦力有些緊張的道﹕“好像有人在
那里﹐方才我似是聽到幾聲咳嗽……”
君惟明正想說什麼﹐一抬頭﹐又激箭似的飛躍而起﹐他迅速將啟開的窗戶閉攏
﹐再次翻身回來。曹敦力欽服的道﹕“公子﹐還是你行事慎密﹐臨危不亂﹐這些小
事你全一點也不疏忽﹗”君惟明淡淡一笑﹐道﹕“不要輕視一點點蛛絲馬跡的細節
﹐那也足以破壞整個大舉﹐就像星星之火﹐亦可以燎原!一連連點頭﹐曹敦力又道
﹕“下─步﹐公子﹐我們干什麼?”君惟明細聲道﹕“你懂得醫道麼?”曹敦力遲
疑的道﹕“皮毛而已﹐不太內行。”君惟明笑了笑﹐道﹕“我也略有鑽研﹐卻不算
精湛﹐不過﹐好在羅昆傷得單純﹐原因明顯﹐相信我和你兩個人一湊合﹐該可以給
他醫治了﹗”曹敦力苦著臉道﹕“但是﹐我們全沒有金創藥……”君惟明平靜的道
﹕“放心﹐‘鐵衛府’里多的是﹗”曹敦力怔了征﹐道﹕“去硬奪?”君惟明吃吃
一笑﹐道﹕“這就須要技巧了﹐至於如何行事﹐尚待視當時情形而定。如今你在這
里照應羅昆﹐我去設法找藥﹗”曹敦力慌忙道﹐“可千萬小心啊﹐現在‘鐵衛府’
里一定鬧翻了天﹐包管重兵四布。高手齊出﹐主公可絲毫大意不得﹗”君惟明道﹕
“你歇著吧﹐我自會慎重?”
說著﹐他躡足來到門邊貼耳門上仔細傾聽﹐半晌﹐他微微用力推門﹐在一聲輕
微的“依呀”磨擦聲中﹐這扇門扉已然啟開一半﹗迅速閃出﹐君惟明同時將門掩上
﹐嗯﹐這是一間臥房﹐兩張床相對平擺﹐一只桌數椅加上一只衣櫃簡單明了﹐現在
﹐一盞玻璃燈高懸著﹐青爍煉的光芒照耀下﹐整個房間冥無一人﹗略一沉吟﹐他立
即拉開衣櫃搜尋﹐衣櫃里除了幾條衣衫掛著之外並無他物﹐君惟明又到兩張床上查
看﹐同樣失望了﹐他匆匆定到房門側耳聽了聽外面動靜﹐然後﹐再次推門而出!
外面是一間小廳﹐陳設平凡無奇﹐君惟明四處一看﹐又拉開幾只桌上抽斗查視
﹐也全沒有他所須要的金創藥﹐他正在沉思著下一步該怎麼辦﹐小廳之外已有一陣
嘈雜的腳步聲與談話聲移近。
一抹微笑浮上君惟明唇角﹐他閃電般隱到一張竹屏之後﹐須臾間﹐廳門已被推
開﹐有兩個人的聲音一邊交談著一並進入。
兩仁兄大約在外面累得不輕﹐其中一個一進來便重重坐向一張大圈椅上﹐長長
吐了口氣﹐另一位卻拿起桌上茶壺﹐對著嘴便“咕嚕”灌了個飽﹐坐在椅中的那個
﹐有氣無力的道﹕“今晚上可真是熱鬧了﹐搞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咱們的童大
爺卻偏偏又不在府里﹐七師兄你說是不是巧?”被稱為七師兄的人也一屁股坐了下
來﹐沉重的道﹕“這些全不管了﹐最叫我心驚肉跳的是他們竟然傳說今晚來這里大
開殺戒的人就是‘魔尊’君惟明自己﹗老天﹐這不是活見鬼麼?”另一位仲怔片刻
﹐憂慮的道﹕“雖說這有點玄﹐但是﹐傳出這話的卻是‘大飛幫’幫主刁忌﹐七師
兄﹐我看他恐怕不會亂講吧?”那七師兄嘆息著道﹕“難說﹐按理呢﹐刁忌這等身
份的人物決不會胡扯蛋的﹐不過也說不定他是打得暈頭漲腦看花了眼﹐或者今晚混
進來的幾個對頭有人冒充君惟明﹐誰都知道﹐姓君的魔頭﹐早就死了﹐如今只怕連
骨頭也化啦﹗”坐在這邊的仁兄低咳了一聲﹐道﹕“我看哪﹐七師兄﹐童剛接掌‘
鐵衛府’的事不大對﹐這里面必定有鬼!”急忙“唬”了一聲﹐那七師兄壓著嗓門
道﹕“你小點聲行不?誰也不是睜眼瞎子﹐那個不知其中有鬼?否則﹐童剛如果真
是為了替君惟明繼承大業﹐真的要替君惟明報仇追兇﹐就算君惟明沒有死﹐他們也
正該高興才對﹐你沒見目前各地警訊頻傳﹐謠言四起﹐童剛便首先憂心鐘仲﹐魂不
守舍了?而假設童剛確是如此講義氣﹐君惟明便活著回采﹐也一定不會對付童剛的
啊﹐他連感激都會來不及呢……”另一位哼了哼﹐不滿的道﹕“老實說﹐七師兄﹐
我個人對姓童的頗為不滿﹐他表面上撐著仁義大旗﹐背地里卻連人家的妻妹也一並
接收了﹐這里面﹐還不曉得有多少文章﹐我看哪﹐君惟明是不是被他害的都不敢說
!”那七師兄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既然本派大掌門允了童剛要求﹐率領全門上
下來此相助﹐是是非非﹐我們也就沒得什麼好說了!”他的師弟跟著感喟的道﹕“
七師兄﹐我有個預感﹐達個預感極為不祥……我覺得﹐我們今後的日子將要難過﹐
心口上象被一塊石頭壓著﹐沉甸甸﹐悶窒窒的……”不由自主的打了寒額﹐那七師
兄道﹕“怎麼說?”另一位顯得有些不安的道﹕“我認為今夜現身的對頭必定是君
惟明本人無疑﹐他一定還沒有死!”那七師兄忙道﹕“你有什麼依據?”這位朋友
嗓子發沙的道﹕“當然有﹐七師兄。‘大飛幫’幫主刁忌不可能會說假話﹐此其一
﹐憑刁忌的身手之強﹐能勝他的人不多﹐而刁忌卻受傷落敗﹐束綴上了他手下二三
十名好手的老命﹐這等強者﹐除了君惟明還會有誰?此其二﹐另外﹐官采乃一方怪
傑武功之精天下聞名﹐今夜甚至連他也吃了虧﹐不是‘魔尊’的威風那一個還能折
得了他﹖此其三﹐而謠傳君惟明大難不死﹐復出江湖的事就更非空穴來風了﹐七師
兄﹐我看這一次我們涼山派大舉前來幫助童剛的這樁決定是一件大大的失策﹐弄不
好只怕要搞得焦頭爛額﹐進退不能﹗”被稱為七師兄的人急忙小聲道﹕“你說話小
心點﹐若是傳到大掌門耳朵里﹐看你不吃生活﹗這些事是他們上頭人的事﹐我們只
跟著走﹐別的不用管﹐也管不著!”他的師弟卻哼了一聲﹐悻悻的道﹕“事關生命
存亡﹐怎能不管?七師兄﹐我看童剛耍的鬼把戲﹐本派大掌門以及童剛身邊的那些
人如官采、包驤、趙品松他們﹐可能多多少少全知道點內幕。卻就蒙著我們……。
”
那七師兄不悅的道﹕“小九﹐你就少發牢騷行不﹐還非要弄出紕漏來才住口?
”另一位嘀咕道﹕“我是越想越不值﹐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要來這里賣命嘛?名沒
有名﹐利又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利……”這位七師兄站了起來﹐慍道﹕“你進去歇著
吧﹐小九﹐我也進房躺一躺﹐我不願再聽你羅嗦了﹗”
說著﹐他推椅走開﹐進入小廳另一邊的房間去了﹐進去後﹐還重重將門關上﹗
哼了哼﹐叫“小九”的這位朋友也起身轉向自己的臥室──正好是君惟明才出來的
那一間﹐這位仁兄還一邊走一邊咕噥個不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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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四十六章感敵為友
君惟明有如一抹淡淡的煙霧飄移﹐就在那叫“小九”的人方始進入臥室之中﹐
君惟明亦自竹屏後跟著閃入﹗那“小九”卻並無所覺﹐他伸展雙臂﹐長長的打了個哈欠﹐
邊自言自語的道﹕“所為何來?媽的﹐真是所為何來!”君惟明倚在門上﹐和藹的接口道﹕
“你說得對﹐所為何來呢?”
那“小九”驀地全身一震﹐像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好半晌﹐他才吃力的艱辛的
緩緩轉了過來那一張白淨淨的面龐﹔卻變得更蒼白了﹐甚至連一雙眼睛也幾乎鼓出
了雙眶!
他死似見了鬼一樣﹐恐怖而又驚駭的瞪視著君惟明﹐兩只手僵停在胸前不動﹐
在唇角的抽搐里﹐他抖索的道﹕“你﹐你是誰?”這“小九”急惶的搖頭﹐吶吶的
道﹕“但是﹐剛才你還在和你的七師兄談論我呢?”猛的張大了嘴﹐這“小九”的
面孔五官也一下子全變了位﹐他突凸著眼球﹐額生生的伸手前指﹐“蹬”“蹬”“
蹬”退了好幾步﹐舌頭打著結道﹕“你……你……你……是……是……‘魔尊’…
…君……君惟明?”君惟明點點頭﹐道﹕“不錯﹐正是我。”那“小九”哆嗦了好
一會﹐才驚悚莫名的道﹕“果然……你果然……沒有死?”君惟明一笑道﹕“被你
猜對了﹐此前﹐你不是還比了三比証明我沒有死麼?”“小九”臉色已白中泛青﹐
恐懼的道﹕“那麼……今夜到來……濺血……奪命……的人……就是你了?”君惟
明嚴肅的道﹕“我濺的是一干無義之徒的血﹐奪的是一批奸險惡人之命﹐天理人情
﹐俱皆名正言順﹗”“小九”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強制著自己的驚悸惶悚﹐盡力鎮
定﹐卻仍不免結結巴巴的道﹕“你……你要殺我?”君惟明搖搖頭﹐道﹕“不。”
“小九”稍微定了定心﹐囁嚅著道﹕“那……那你要如何?”君惟明笑了笑﹐道﹕
“我要求你件事。”“小九”又呆了。
君惟明踏上一步﹐笑吟吟的道﹕“很簡單﹐替我找點金創藥﹐淨布﹐以及熱水
來﹐當然﹐還得求你保守秘密﹐不要將我的行跡洩漏。”“小九”
搓著手﹐提心吊膽的道﹕“是﹐呢﹐是你受傷了?”君惟明淡淡的道﹕“不﹐
我的一個手下受傷了﹗”這位“小九”頓時進退維谷起來﹐他艱辛的道﹕“在我個
人來說……君﹐君公子﹐我極端欽佩你﹐而且願意替你效勞……但是﹐你和我處處
敵對﹐我是涼山派弟子﹐我……我又怎好幫助一個師門的敵人呢?”君惟明點點頭
﹐深沉的道﹕“我問你﹐小子﹐你崇尚仁義﹐忠信﹐以及綱常麼?”
“小九”愣愣的道﹕“我當然崇尚……”君惟明又道﹕“假如你的師門背棄了
這些﹐助紂為虐﹐橫施殘暴﹐你也會不問黑白﹐盲目跟著他們墜向罪惡之淵麼?”
”小九”
想了想﹐搖頭道﹕“不﹐我不願跟他們那樣做﹐我的良心不允許……”君推明
誠摯的道﹕“就是如此了﹐小九﹐你的師門如今正是在走著這條路﹐你為什麼要跟
著他們一起跳進這個污穢的大染缸呢?急流湧進﹐為時未晚﹐你雖無法兼善天下﹐
但是﹐至少你也可以做到獨善其身﹐與他們同流而不合污﹗”接著﹐他又道﹕“童
剛與我之間的仇恨﹐我想你也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來了﹐小九﹐你的猜測是對的﹐
童剛不獨陷害了我﹐更奪我基業﹐辱我妻妹﹐殘我手足﹐他的所作所為﹐實在陰毒
險惡到了極點﹐狼心狗肺﹐以此為最﹐我定將報此血仇﹐洗此痛恨﹐小九﹐這種人
﹐豈還值得你去為他賣命出力?”“小九”猶豫著﹐遲疑著﹐好半晌﹐他才吶吶的
道﹕“君惟明冷冷一笑﹐道﹕“事實勝於雄辯﹐小九﹐你終究會明白我字字不虛的
2”焦躁不安的搓著手﹐“小九”又痛苦的道﹕“但……但我不能背叛師門……”
君惟明深沉的道﹕“你不用背叛師門﹐只是不幫助他們為惡﹐做一個保名清譽的正
宜人﹐如此﹐小九你也等於是在替你們師門贖衍了──。”君惟明凝注對方那張仍
在躊躇的面容﹐又道﹕“你如果幫助了我﹐小九﹐我保証恕你的生命﹐而且﹐也盡
可能不傷害你師門的人﹗”“小九”立即雙目發光﹐振奮的道﹕“真的﹖”君惟明
正色道﹕“‘魔尊’一言﹐勝似九鼎﹗”“小九”毅然點頭﹐道﹕“我去辦﹐君惟
明已低叫道﹕“且慢﹗”“小九”悄然止步﹐驚疑的道﹕“有……有什麼不對麼?
”君惟明一笑道﹕“未問尊姓大名?”“小九”忙道﹕“我姓關﹐草字立﹐在瓊山
門牆第三代弟子中排行第九﹐也是老麼﹐所以一般師兄們便直呼我為‘小九’。”
君惟明微微一笑﹐道﹕“那麼﹐關立﹐你這臥房中有兩張床﹐另一位是誰﹐他會馬
上回來麼?”那“小九”──關立低聲道﹕“這個君公子無庸掛懷﹐和我一同住在
這房里的乃是我八師兄﹐他今晚已隨著大掌門和童剛一起到長安城外迎接一位貴客
去了﹐最早也要等到天亮才能回來休歇……”君惟明平靜的道﹕“今晚這里出事﹐
可曾派人前往通知童剛?”關立頷首道﹕“已經派人去了……”君惟明笑了笑﹐再
道﹕“可曾發現有人突圍?”關立雙眼大睜﹐道﹕“有啊﹐黑暗中像是一個大胖子
﹐君公子﹐那可也是您的人?”君惟明笑道﹕“是的﹐他安然脫險了麼?”關立一
個勁的點頭道﹕“被他沖出去了﹐那大胖子好兇﹐從‘妍園’那邊越牆而出﹐守在
牆里牆外的十幾個‘獨龍教’好手﹐就沒有一個能攔住他﹐反被他擺平了兩個﹐待
到我們師兄弟幾人跟著‘獨龍教’凌教主趕到﹐那大胖子早就鴻飛冥冥﹐不見蹤影
了……”君惟明潤潤嘴唇﹐又問﹕“守在‘五全廳’之前的我那數百舊部﹐是否也
全走光了?”關立吃了一驚﹐急道﹕“你怎麼曉得?”君惟明一笑道﹕“我怎會不
曉得?是我叫他們走的。”關立深深嘆了口
氣﹐道﹕“可不是全走光了﹐五百多人一個不留﹐除了隨身家伙之外任什麼全
沒帶﹐走得干淨﹐走得利落﹐就象是一陣風都給吹飛了一樣……為了這事﹐府里幾
個頭兒俱在暴跳如雷﹐大呼小叫呢﹐但又不敢分兵去追﹐府里已鬧得天翻地覆了﹐
誰也不敢再作主張﹐擅自將人手支遣出去……”望著君惟明﹐關立言自由衷的道﹕
“現在﹐我可以出去為你辦事了麼?”君惟明點點頭﹐道﹕“當然﹐但記著﹐小心
加上信諾!”關立嚴肅的道﹕“你放心﹐君公子﹐我關立不是那種出爾反爾的小人
!”
說著﹐關立馬上出門去了﹐君惟明望著他將門兒帶上後﹐快步貼耳門板上聆聽
他的動靜﹐唔﹐這人並沒有弄什樣花巧﹐他確是匆匆由小廳走出去了……略微待了
一會﹐君惟明迅速推開那扇堆放雜物的房門﹐閃身而進﹐黑暗中﹐那邊隱藏著的曹
敦力低叫道﹕“是公子麼?”君惟明來到近前﹐輕聲道﹐“羅昆情形怎樣?”曹敦
力低沉的道﹕“我已經先給他包扎住傷口左近的血脈部位了﹐現在比先前好得多啦
﹐流血量減少﹐而且呼吸也比較均衡了。”君惟明蹲下身來查視著﹐又問﹕“你是
用什麼布給他扎傷的?”曹敦力忙道﹕“我自己的內襟﹐干淨的……”君惟明微微
領首﹐道﹕“不用多久﹐我們須要的東西就有人送來了……”曹敦力干咳一聲﹐道
﹕“公子﹐方才你在外面的談話﹐我業已全聽見了﹐天爺﹐真害得我替你暗捏一把
汗……這似乎過於冒險了﹐那小子是我們的敵人呀……”君惟明笑了笑﹐道﹕“不
錯﹐是敵人﹐但敵人中間也有天良未泯的﹐換句話說﹐這就是他們之中的矛盾了﹐
能利用這個矛盾來行事﹐往往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這比內線臥底更佳。”舐
舐唇﹐他又道﹐“曹敦力﹐你也在江湖上闖蕩大半輩子了﹐你可曾感覺過﹐人﹐是
一種天下最奇怪的東西?”曹敦力茫然道﹕“最奇怪的東西?”君惟明低徐的道﹕
“是的﹐人有思想﹐有情感﹐有靈性﹐最重要的﹐人還有良知﹐這良知便會使很多
事情變得奇妙而多彩多姿﹐簡單的說﹐人和一般禽畜是截然不同的﹐貓﹐見了老鼠
便立即予以撲殺﹐鷹鷲之類的惡鳥遇到較小的飛禽也必將攫食﹐這幾乎是一個定論
﹐沒有什麼例外與怪異的﹐不過﹐這是因為禽獸一類的畜生缺少思想﹐沒有靈性﹐
更不知天良為何物的線故﹐他們只知道弱肉強食﹐借著暴力作為生存的唯一手段﹐
但人卻完全不一樣了﹐人有思想﹐有感受﹐人有靈慧之根。
有良知﹐明白善惡﹐懂得是非﹐更知道選擇﹐所以﹐人的敵對不是絕對的﹐只
要為了仁義﹐為了忠信﹐為了道德﹐便算是敵人吧﹐他也往往會反過來協助你﹐當
然﹐你必須要做得正確﹐無虧於倫理綱常﹐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起點﹐及堂皇正當的
前提……”頓了頓﹐他笑問﹕“你懂麼?”曹敦力領悟的道﹕“我明白了﹐公子﹐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是為正義而戰﹐縱然是敵人﹐也有些會支持我們及協助我們的
﹐因為敵人的陣勢中本身便沒有一種正確的道理與光明的信仰﹐他們乃是邪惡而齷
齪的……”君惟明點點頭﹐道﹕“對了﹐曹敦力﹐你記著﹐暴力是不可久持的﹐只
有精神與意志上的傾向才是最終的得勝之道﹗”曹敦力吁了口
氣﹐道﹕“我想不到公子你竟還有這麼一篇大道理呢……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道理並不算什麼精博之論﹐只是從古到今﹐看朝代的盛衰﹐所給予我們的一些
教訓罷了。”回頭探視了躺著的羅昆一下﹐曹敦力又道﹕“公子﹐你打算什麼時候
潛離此間?”君惟明低沉的道﹕“我也不能斷定﹐那要看什麼時候有適合我們潛離
的機會了。”沉默了片刻﹐曹敦力嗓音有些沙啞的道﹕“這一遭﹐童剛回來只怕要
氣瘋了……”君惟明冷伶的道﹕“他受罪的日子還在後面﹐我會叫他食難下嚥﹐寢
不安枕﹐憂心忡忡﹐疑神疑鬼﹐我要叫他連做夢都浸在血海里﹗”不由自主的打了
個冷額﹐曹敦力吶吶的道﹕“看樣子﹐童剛就會如此了……”遲疑了一下﹐他又尷
尬的道﹕“公子﹐童剛這口氣固不用說了﹐我們的刁幫主恐怕更要將滿嘴老牙咬碎
呢﹐我有點不敢想象他現在會憤怒成了個什麼樣子……”君惟明一笑道﹕“不言可
知﹐曹敦力﹐你還是不用去想的好﹐刁忌愛怎麼氣怎麼怒﹐全是他自己的事﹗”曹
效力嘆了一聲﹐道﹕“想我曹某人投效‘大飛幫’也已經是多少年的事了……在滇
北﹐那段時光雖然苦了點﹐卻也夠美好的……我是從堂下的硬把子地位逐步爬升超
來的﹔就在遇見公子你之前﹐還是一心一意要為‘大飛幫’賣力效命呢﹐壓根就沒
有想到有一天我竟會唾棄了‘大飛幫’﹐這件事﹐若在幾個月前有人預先告訴我﹐
我不以為這人瘋了才怪……唉﹐人的際遇真是變幻莫測啊﹐如果不是‘大飛幫’這
次打錯了主意﹐倒行逆施﹐助紂為虐﹐我又怎會有今天這個變遷呢?”君惟明深沉
的道﹕“曹敦力﹐我不怪你心中有些感溉﹐這也是人之常情﹐但我可以告訴你﹐你
這一次是做對了﹐將來﹐你就會為了這次的明智決擇而得到報償﹐這個報償﹐較更
勝過你原來‘大飛幫’里所擁有的……”曹敦力低聲道﹕“這些我也不奢求了﹐公
子﹐我只盼今後能追隨左右﹐有口飯吃﹐有個遮風避雨之處也就是了……”君惟明
微微一笑﹐道﹕“你會得到的﹐而且比你心里所盼的更多……”曹敦力苦笑道﹕“
我也曉得公子不會虧待我……”忽然﹐他驚覺的道﹕“公子﹐好象有人來了?”君
惟明沉靜的道﹕“不錯﹐是有人來了﹐這次足証你已經平下心來﹐記得剛才進來這
里的時候﹐你曾告訴我說好象聽到外面有人咳嗽﹐事實上外間根本沒有人在﹐曹敦
力﹐你還須再在‘鎮定’兩個字上下功夫﹗”黑暗中﹐曹敦力老險一熱﹐他窘沮道
﹕“我……呃﹐我是有些慌張……”’君惟明拍拍他肩膀﹐道﹕“你安心守在這里
﹐不要擅動﹐一切的事由我來應付﹐現在我就出去看﹐那位朋友是否已帶來我們須
用之物了。”
在君惟明出門之前﹐曹敦力已擔心的低呼﹕“小心點﹐公子!”君惟明一笑道
﹕“我看這姓關的不會賣了我的……”
說著﹐他啟門而出﹐又迅速將門帶緊﹐就在他開始站到衣櫃邊的時候﹐臥室的
房門已被推開。那關立已匆匆閃了進來﹗等關立將房門掩上了﹐君惟明才現身出來
﹐微笑道﹕“弄到了嗎?”
關立回過身﹐先喘了口氣﹐然後﹐將手中拿著的東西高高舉起﹐嗯﹐一個花布
包裹﹐另加一只盛水的皮囊﹗君惟明拱拱手﹐道﹕‘辛苦了﹐關立。”關立興奮的
一笑﹐忙道﹕“沒什麼﹐沒什麼﹐能為公子效勞﹐是我的榮幸──”
他突然覺得說漏了口﹐又連忙解釋道﹕“在我個人來說──”君惟明笑道﹐“
當然﹐只在你個人來說。”關立湊前幾步﹐道﹕“包袱里是一罐上好金創藥﹐膏糊
狀的﹐另五小包白藥粉是內服的﹐有止血消炎的功效﹐另一大卷淨布﹐順便我還替
你們又帶來了十個牛肉餡餅﹐還是熱乎乎的﹐您可趁熱吃﹐這皮囊里盛滿了剛開的
滾水﹐很潔淨﹐除了洗滌傷口之外﹐也可以飲用……”君惟明一一接過﹐誠摯地道
﹕“難為你想得如此周到﹐真是太多謝了……”關立搓著手﹐有些受寵若驚的道﹕
“公子太客氣了﹐這不算一回事……不算一回事……”
君惟明笑了笑﹐道﹕“可以告訴我外面情形如何麼?”關立那張圓臉一苦﹐低
低的道﹕“還是亂得一塌糊塗﹐整個府里外仍然警衛森嚴﹐好手密布﹐現在到處全
是入來人往﹐在檢點傷亡﹐清查損失﹐大家臉上都罩著一層黑氣﹐霉透了﹐不過﹐
他們相信你們已分散突圍了……”君惟明點點頭﹐又道﹕“童剛回來了麼?”關立
小聲道﹕“還沒有﹐聽說他為了表示對那個遠來貴客的尊重起見﹐特地率人迎出長
安城外三十里﹐這一下﹐可算鬼差神使﹐給了你們一個大大的方便了……”君惟明
冷森森的一笑道﹕“如果今晚童剛在﹐說不定正好一次了結﹐也免掉日後許多麻煩
了!”關立心頭有些發毛﹐陪笑道﹕“我想也是這樣……”君惟明淡淡的道﹕“那
麼﹐看情形童剛也就快回來了?”關立忙道﹕“大概要在天亮以後了﹐不久前凌教
主又派了一撥快騎前去催駕了呢。”君惟明沉吟了一下﹐道﹕“你的那佐師兄在回
來之後就會到這里來休歇麼?”關立忐忑的道﹕“君惟明笑道﹕“當然不會﹐但我
也不妨對你老實說﹐我想暫時利用一下這地方﹐當然便絕對不允許有人發現我的蹤
跡而洩漏出去﹐你的八師兄不是你﹐恐怕他不會太輕易就與我合作﹐因此﹐他如不
回來休息﹐自是彼此兩便﹐否則﹐我答應你不傷容他﹐但卻要先將他制服了﹗”關
立急切的道﹕“可是﹐君公子﹐說不定他會看破我們之間的默契﹗如果那樣﹐我就
要吃不完﹐兜著走了﹗”’君惟明咬咬嘴唇﹐為難的道﹕“你說得有理……不過﹐
除此之外又有什麼其他兩全其美的法子呢?”關立怔仲了一會﹐毅然道﹕“好吧﹐
君公子﹐我來想辦法不使他進屋休息﹗”君惟明奇道﹕“你有什麼辦法?”關立苦
笑一聲﹐道﹕“到時候﹐公子你看著就是了。”君惟明正色道﹕“可不能弄巧成拙
﹗”關立嘆了口氣﹐道﹕“公子放心﹐如果弄出了馬腳﹐你們大不了一定了之﹐我
卻更慘了……”
忽然──他又怔愣的問﹕“公子﹐你那位受傷的部下在哪里?”凝視著關立﹐
君惟明道﹕“你多大年紀了?”關立迷惘的道﹕“二十二.”君惟明“嗯”了一聲
﹐道﹕“這等年紀﹐正是血氣方剛﹐勇往邁進﹐有理想﹐有抱負﹐也充滿了正義感
的時候﹐你必定尚未學會奸滑陰詐﹐沒有沾染什麼狡刁習氣﹐我相信你﹐關立﹐你
從頭到尾都會靠得住的﹗”關立一下子掙得臉紅脖子粗﹐他睜大了那雙圓圓的眼睛
﹐激昂的道﹕“公子﹐你可以相信我﹐我關立決不是那種陰險狡詐的小人﹐我說話
算話﹐決不做對不起良心的事﹐我關立家的祖先便是最講義氣﹐最重信諾的……”
君惟明吃吃笑了﹐道﹕“譬如關雲長關公?”說著﹐他用嘴朝那間堆集雜屋的房間
努了努﹐輕聲道﹕“就在那個房間里﹗”關立頓時吃了一驚﹕“什麼?就在里面?
”君惟明笑道﹕“不錯﹐而且還是兩個人?”關立愣了愣﹐緊張地道﹕“另一個可
是反了‘大飛幫’的那什麼堂主﹐?”君惟明嚴肅的道﹕“不是反﹐關立﹐那只是
唾棄邪惡﹐投向光明﹗”關立嚥了口唾液﹐吶吶的道﹕“可是﹐雙方的看法不一樣
啊……”君惟明搖搖頭﹐道﹕“哪有一群歹徒承認他們是歹徒的﹐好侯秦檜還誣陷
忠良說岳飛有罪哩!”關立一下子窒住了﹐他結巴巴地道﹕“呃……這個……這個
……”君惟明笑了笑﹐道﹕“你等著吧﹐天也快要亮了﹐我這就進去替我那弟兄治
傷……”
不待對方再說什麼﹐君惟明已匆匆推門進到里面﹐他將手上的藥物交給了曹敦
力﹐就著門縫外的一線微弱光亮﹐兩個人開始迅速為羅昆洗淨傷口﹐敷藥包扎﹐又
撬開他的牙關﹐將內服的藥沫用水灌下……忙活了好半晌﹐總算才一切妥當﹐這時
﹐羅昆不但呼吸暢順﹐連氣色也紅潤得多了……遞了幾個尚是溫熟牛肉餡餅給曹敦
力﹐君惟明自己也拿了兩個准備朝口里放﹐但是曹敦力卻阻止了他﹐曹敦力一邊大
嚼著餡餅﹐一邊道﹕“慢點吃﹐公子﹐為防萬一﹐還是我先試試再說﹗”
連吃了兩個餡餅下肚﹐曹敦力雙頰移動﹐口里塞滿了餅屑﹐他含糊的道﹕“如
果這里頭有名堂……我吃了沒有關系﹐公子你還能發揮力量……要不﹐假設公子你
也著了道……我們就只有喊天了……”君惟明笑而不言﹐一直到過了盞茶時間之後
﹐曹敦力才摸摸肚皮﹐了無異狀的笑道﹕“行了﹐公子﹐大概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君惟明淺咬了口餡餅﹐微笑道﹔“我想也不會有問題的?”曹敦力道﹕“為什
麼?”君惟明嘴里咀嚼著﹐低聲道﹕“那關立不象個奸詐之徒……而且﹐他關家的
先祖也素來都是重仁尚義﹐豪氣干雲的哪……”曹敦力不由笑了﹐他道﹕“公子﹐
你卻是蠻詼諧的……”就著皮囊喝了口水﹐君惟明道﹕“好說﹐苦中作樂而已﹗”
兩個人吃飽喝足﹐各自盤膝閉目﹐靜靜調息起來﹐時間﹐緩緩的消逝﹐窗口上
﹐也逐漸透進曙色了。
過了很久。
遠處﹐隱隱的有喧雜聲傳來﹐不一會﹐那陣喧雜聲又沉靜下去﹐繼而卻又有一
陣步履聲急促的向這幢精舍移進!
曹敦力蔓然睜眼﹐緊張的道﹕“公子﹐公子﹐有入來了﹗”君惟明仍然閉著眼
﹐低沉的道﹕“我聽到了。”曹敦力急促的道﹕“我們可要准備什麼?”君惟明睜
眼一笑﹐道﹔“准備再歇一會。”曹敦力尚末及說話﹐外面那間臥室的房門已聽得
被“碰”的推開﹔一聲粗啞的哈欠聲後隨即響起一個破鑼般的嗓音﹕“‘小九’你
他媽倒睡得安穩﹐八哥我這一夜可折騰得連骨頭全顛散了﹗”一陣翻身的聲響過後
﹐關立的嗓門象爆開一記春雷般大吼﹕“你吵什麼﹖大清早一回來就雞毛喊叫?你
折騰一夜是你的事﹐到我這里來表什麼功?你累了﹐乏了﹐誰又舒坦來著?那個龜
孫子不是照樣折騰一夜?真是豈有此理﹗”那位八哥似是呆了一呆﹐隨即也冒火道
﹕“咦?咦?你是他媽吃了炮竹了?這大的火氣?我只不過和你開開玩笑﹐你還犯
得著如此拉下險來?”是猛然自床上坐起的聲音﹐關立厲聲叫道﹕“我就是吃了炮
竹﹐就是這大的火氣﹐就要拉下臉來﹐你管得著?開玩笑?誰和你開玩笑?你有興
致不妨到窯子里去叱喝﹐我沒有你那種胃口﹗”外面﹐那位八師兄似是也動了真怒
﹐他咆哮道﹕“關立﹐你是他媽發混了﹐有這等的橫不講理法?我只不過說笑幾句
﹐你就六親不認的頂撞於我﹐你敢情是吃錯藥了?’還有沒有一點體統?”關立尖
吼道﹕“鳥的體統﹐你休想用你師兄的架子來罩我﹐我不吃這一套﹗”那八師兄怒
叱道﹕“混帳﹗”關立“呼”的跳到地下﹐跳著腳大罵﹕“你才混帳﹐你可惡﹐你
豈有此理﹗”大約那位八師兄要氣暈了﹐他暴吼道﹕“反了反了﹐你﹔定是得了失
心瘋症﹐簡直莫明其妙﹐不可理喻﹐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你﹗”關立也高聲大叫﹕“
我不怕﹐我寧可叫你打死也不能叫你嚇死﹐你來吧﹐我和你拼了──”又傳來一聲
啟門聲﹐一個冷清的口音插口
道﹕“吵什麼?大清早就嚷嚷﹐這一晚也沒耗夠精神?叫人家看我們笑話麼?
”那八師兄移動腳步﹐氣怒交加的道﹕“六哥﹐你聽我說﹐小九這混帳……”關立
也匆匆迎上﹐趕著告急狀﹕“六師兄﹐老八仗著比我高一頭﹐他欺侮我﹐一回來就
踢門拍桌﹐尖起嗓子罵大街……”怪叫一聲﹐那八師兄可能氣鱉了心﹐他沙著嗓門
吼﹕“簡直扯蛋﹐簡直扯蛋……你完全是含血噴人﹐胡說八道﹐他媽是你先找我的
麻煩﹐如今反倒咬我一口……”關立毫不示弱﹐大叫道﹕“你才扯蛋﹐你才合血噴
人﹐胡說八道﹐你說﹐你有沒有一進門就發牢騷﹐訴苦經﹐埋怨這埋怨那?”那八
師兄暴跳如雷﹐尖叫道﹕“好小九﹐我把你這混帳小子活剝了──”突然﹐那冷清
的聲音厲叱道﹕“都給我住口﹗統通不是東西﹐長不長﹐幼不幼﹐那里還有一點規
矩?也不怕叫別人笑話我們涼山派亂七八槽?”
一時之間﹐那八師兄與關立全噤住了聲﹐不敢再吵下去﹐冷清的口音威嚴的道
﹕“老八跟我到那邊去睡﹐小九也馬上躺下歇著﹐都不准再吵下去﹐否則﹐就莫怪
師兄我稟明大掌門﹐要你們兩個一起好看﹗”
那八師兄與關立唯唯諾諾﹐沒有誰再稍有異議﹐於是﹐有陣步履隨即離去﹐外
間的房門也馬上被關立掩緊下閂﹗沉靜了一會──。
關立輕敲這邊的房門﹐小聲道﹕“君公子﹐現在暫時不要緊了﹐我的八師兄已
經被我鬧了出去!”君惟明來到門邊﹐笑道﹕“這一招很絕﹐關立﹐有你的﹗”外
頭﹐關立低促的道﹕“童剛已經回來了﹐君公子﹐你們更要小心些才是……”
君惟明平靜的道﹕“謝謝你的關懷﹐你且去歇一會吧﹐我們自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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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四十七章不速佳人
凝注著窗外透進房中的魚肚色慘白晨光﹐曹敦力不由嘆了
口氣﹐又移目環顧這雜亂塵封的房間及那些堆集物所投注在周道的朦朧黑影﹐仿佛
連心底也是沉甸甸的﹐浮沉的空氣都僵窒窒的了……君惟明促膝坐在一邊﹐低著頭
﹐像在沉思著什麼﹐從他的側面看去﹐他是顯得如此平靜﹐如此深邃﹐宛如一座古
潭般激發著那種肅穆又寂寥的韻息﹐又似一座山﹐孤拔﹐倔強﹐高遠﹐而帶著傲然
不物的挺逸……。
躺在那里的羅昆﹐氣色已經轉變得朗潤而安靜﹐他睡得那麼甜﹐那麼穩﹐就好
像正是躺在他自己的臥室里那張寬大柔軟的床上﹐做著一個美麗的夢一樣……。
窗外的光線﹐已經逐漸轉強﹐室中﹐也越形明亮﹐偶而有人語聲或步履聲由外
間傳來﹐一個新的日子﹐又已開始了……低沉的﹐曹敦力開口道﹕“公子﹐天已大
亮了。”君惟明抬頭向四周看了看﹐淡淡的道﹕“是的。”略一猶豫﹐曹敦力道﹕
“我們今天出去麼?”君惟明塗緩的道﹕“那要看羅昆的傷勢是否支持得住。”曹
敦力苦笑一下﹐道﹐“姓童的已經回來了﹐不知道他有個什麼想法?”君惟明望著
曹敦力﹐道﹕“你說呢?”曹敦力低低的道﹕“如今他已經証實公子你仍然健在了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戰﹐一是逃──。”君惟明平靜的道﹕“不
錯﹐你說下去。”曹敦力嚥了口唾液﹐道﹕“若是要戰﹐童剛定然心存憂慮惶悚不
寧﹐因為公子的武功之強﹐他是深深知悉的﹐何況此一血戰﹐童剛又並無充分的道
理支持。但是﹐他如要逃﹐就更為不妙了﹐假設他拼死一搏﹐好歹身邊還有些幫兇
也全散了﹐而他又知道公子定斷不會放過他的﹐到了他單人匹馬的時候﹐再要抗拒
公子﹐那就更難上加難了。”君惟明點點頭道﹕“說了這麼多﹐你的意思是?”曹
敦力輕輕的道﹕“我看姓童的恐怕是要與公子見個高下了﹗”君惟明一笑﹐道﹕“
這是無庸置疑的﹐他這一次所犯下的滔天大禍﹐投下的賭注便是他整個的生命前程
﹐如果他贏了﹐則利、財、色﹐俱收。如他敗了﹐便一切皆成泡影﹐眼前來說﹐他
幾乎成功﹐又焉肯就此輕易言退?何況﹐他欲退已不能了﹐任何一個人處在他這種
境地中﹐都會傾力一拼﹐以決存亡的﹗”
曹敦力澀澀的道﹐“公子早就料到﹐雖你親自現身﹐童剛也不會退縮了﹗”君
惟明冷冷的道﹕“這是一定的!”曹敦力吁了口氣﹐道﹕“往後的日於﹐只怕得有
一段要染成血漓漓的了……”
君惟明淡漠的道﹕“要維護什麼﹐便得付出什麼﹐曹敦力﹐自古以來即是如此
﹐沒有稀奇的地方﹐你看得太嚴重了。”曹效力裂裂嘴﹐道﹕“我曉得……只是一
想起來﹐心里便是悶恢懨懨的……”
君惟明寒凜的道﹕“那是你經得太少的緣故﹐這種事你如果多歷練幾遍﹐就會
自然平淡了。”干咳了一聲﹐曹敦力低低的道﹕“說是這麼說﹐這種日子﹐就算我
從小過吧﹐也不一定就能處之泰然﹐平淡視之……”君惟明笑了笑﹐道﹕“如此說
來﹐曹敦力﹐在生存的競爭上﹐在人心的貪婪冷酷里﹐在江湖的血雨腥風中﹐你比
我還太嫩了。”曹敦力吶吶的道﹕“看情形﹐我似是如此……”君惟明搖搖頭﹐道
﹕“曹敦力﹐你不蹬什麼才叫仁慈﹐我以後教你一點。”
曹效力謹慎的道﹕“但﹐公子你是以狠辣出名的……”君惟明嚴肅的道﹕“我
是求的大仁﹐曹效力﹐誅奸佞而維忠良﹐除歹邪而存善正﹐用重典護倫常﹐以殺伐
止殺伐﹐鋤罪孽﹐傳公義﹐這比起一些婦人之仁﹐口頭上的衛道空談﹐要切合實際
得多﹗”曹敦力一時答不上話來﹐他苦笑道﹕“公子﹐我﹐我說不過你……”君惟
明冷清的道﹕“不﹐是你對這一方面的了解不夠所至。”曹敦力沉默了片刻﹐又道
﹕“公子﹐我們是不是招呼那姓關的小子一聲﹐托他到外面探探消息?”君惟明想
了想﹐道﹕“也好。”於是﹐曹敦力定到門邊﹐輕輕在板上敲了幾下﹐很快的﹐外
間已傳來關立小心的回答﹕“公子﹐有事麼?”曹敦力壓著嗓門道﹕“關老銘麼?
公子麻煩你出去探聽一下﹐看知今外面的風聲如何?有沒有什麼新變動?”關立似
是遲疑了一下﹐他道﹕“你是那‘大飛幫’的曹堂主?”曹敦力咳了兩聲﹐忙道﹕
“我是曹敦力﹐但如今卻已不算‘大飛幫’的堂主了。”隔著門板﹐關立又道﹕“
你們那位受了傷的朋友情形可好?”曹敦力小聲道﹕“好得很﹐多謝你的靈丹妙藥
了﹐老弟﹗”外面平靜了一會﹐關立才道﹕“好吧﹐我出去看看﹐你們可得留心點
哪。”曹敦力搓搓手﹐道﹐“你放心﹐老弟﹐這是玩腦袋的事﹔我們怎會不留神?
””
很快的﹐關立離開﹐接著傳來啟門帶門的聲音和腳步聲﹐他已到外面去了。
君惟明舐舐微干的嘴唇﹐低聲道﹕“看樣子﹐他根本沒有睡著﹐而且還未脫衣
呢。”聳聳肩﹐曹敦力回來﹐坐下道﹕“在這種情形之下﹐換了誰只怕也沒有心情
睡覺了﹐就拿我來說吧﹐哪一天不是提心吊膽的?──自從接受與公子合作的信諾
之後……”君惟明微微一笑﹐道﹕“真辛苦了你﹐曹敦力。”猶豫著什麼﹐曹敦力
道﹕“公子﹐呃﹐我想……我想……”君惟明淡淡的道﹕“我知道。”曹敦力呆了
呆﹐忙問﹕“你說﹐公子﹐你知道我想做什麼?”君惟明笑道﹕“你不想做什麼﹐
只是想求什麼。”曹敦力吃驚的道﹕“說說看﹐公子﹐我是想求什麼?”君惟明伸
了個懶腰﹐低低的道﹕“你想求我替你解開我用‘隱穴法’所逼住在你身上穴道中
的暗力﹐是麼?”曹敦力老臉一紅﹐尷尬的道﹕“公於明察秋毫﹐料事如神……我
……呃﹐我可不正是這個意思──正是這個要求……”君惟明溫和的道﹕“不行。
”曹敦力不禁一楞﹐他苦著臉道﹕“為什麼不行呢﹐我的表現難道說還不夠麼?”
君惟明徐徐笑道﹕“你的表現不錯﹐我也很滿意。”曹敦力嚥了口唾液﹐急切的道
﹕“那麼﹐為什麼不給我解開受制的穴道呢?公子﹐我對你真可說是鞠躬盡瘁了啊
……”君惟明點點頭﹐道﹕“我並沒有說你是在敷衍哪。”曹敦力懇求的道﹕“公
子﹐我這受制的穴道一日不解﹐便一日在心中是把枷鎖﹐日里愁﹐夜里憂﹐連做夢
全都驚得出滿身冷汗來──。”
君惟明平靜的道﹕“你放心﹐我點你穴道之時﹐貫注進去的勁力是可潛伏三月
之久才會發作﹐如今隔著那三月之期還早得很。”曹敦力焦急道﹕“公子﹐你明知
我對你已是死心塌地﹐永無二意﹐為什麼就不肯早些替我將穴道解開﹐也好了除我
一樁心事?”君惟明閉閉眼﹐道﹕“到了時候﹐我會替你解開的。”曹敦力忙道﹕
“還要到什麼時候呢?”君惟明凝注著他﹐柔聲道﹕“這個時間由我來決定﹐好嗎
?”雖然﹐君惟明的口氣是如此和煦﹐如此安靜﹐然而其中卻含蘊著一股無可抗拒
的威嚴與凜烈﹐曹敦力心腔子一陣蹦跳﹐再也不敢繼續要求下去了﹐他搓著手﹐陪
笑道﹕“我看著好了﹐公子﹐我等著就是……”君惟明目光低垂的道﹕“你是俊傑
﹐曹敦力。”曹敦力微微一怔﹐滿頭汗水的道﹕“我﹐我是俊傑?為什麼?”笑了
﹐君惟明道﹕“因為你識時務!”曹敦力倒抽了冷氣﹐明白君惟明所指的是方才他
所要求不遂又臨時住了口的那件事﹐臉色青了育﹐苦笑道﹕“公子的脾氣﹐我也算
逐漸摸清了。”君惟明淡淡的道﹐“以後﹐你日子正長。”曹敦力搓著手﹐剛想再
說什麼﹐君惟明已突然揮手示意﹐他微側耳邊低聲道﹕“有人來了!”
立即企下來﹐曹敦力也仔細傾聽﹐片刻後﹐嗯﹐果然有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
匆匆往這幢精舍移近!
曹敦力雙眉緊皺﹐道﹕“會是誰呢?那關立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是外面有了什
麼變化?”君惟明靜靜的聆聽著﹐輕聲道﹕“不是關立。”曹敦力忙問﹕“是推?
”君惟明忽然笑了﹐他道﹕“只有一個人﹐而且是個女子。”曹敦力怔了怔﹐也跟
著笑了﹐他道﹕“難怪步履聲如此輕盈巧捷。”
這時﹐那腳步聲已由小廳往這邊移來﹐很快的﹐外面那間臥房已被推開﹐腳步
聲悄悄走進房中。
平靜了片刻。
一個嬌嫩柔美的女人音聲輕俏的低呼﹕“小九﹐小九……”曹敦力瞅著君惟明
一笑﹐壓著嗓門道﹕“果然是個女的﹐公子。”君惟明靜靜的道﹕“不是才怪。”
外問﹐那女子似是不見關立在房中﹐又略略提高了聲音﹕“小九﹐我知道你在房子
里﹐你躲到那里去了嘛﹖人家有事情要告訴你﹐不要逗人家嘛﹗……”曹敦力聞聲
之下﹐小聲道﹕“看樣子這女的和關立還有一手呢﹗”君惟明冷冷的道﹕“窈窕淑
女﹐君子好逑﹐有何不可?”曹敦力碰了個欽釘子﹐忙笑道﹕“是﹐是的……”在
外間﹐那女人又帶著三分焦急的道﹕“小九﹐你出不出來?再躲著我可要走了﹐人
家急得什麼似的﹐哪有你這種開心法?”
曹敦力不禁聽得掩口葫蘆﹐但是﹐卻在他一抬手的時候﹐不小心將旁邊一只鐵
腿椅子“碰”的一聲拐倒了﹗曹敦力神色修變﹐慌忙將椅子抉起﹐驚惶的道﹐“該
死﹐真該死……”君惟明卻十分平靜的道﹕“沒關系﹐曹敦力你並非有意……”
此刻──外面的那位姑娘已經“咕”的笑出聲來﹐她一邊輕移蓮步走向門前﹐
一邊嬌嗔著道﹕“哼﹐我就知道你是躲在里面﹐那里又臟又亂﹐也不怕沾上一身灰
?小九﹐看你還皮﹐我非揪你耳朵不可﹗”
“呼”的起身﹐曹敦力變色道﹕“不好﹐她要進來﹐我得抓住她──”君惟明
一把將曹敦力扯回來坐下﹐笑吟吟的道﹕“你粗手粗腳﹐也不怕將人家姑娘的細皮
嫩肉弄痛了?
你好生坐著﹐這種事我辦最有經驗﹗”
不待曹敦力回答﹐君惟明的身形已一溜姻似的到了門後﹐就在他剛剛站在那里
﹐這間儲物室的門兒已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一股淡淡的﹐幽雅而清馨的芬芬飄入
﹐於是﹐一個俏生生的少女身影也隨即閃了進來﹐這少女大約是不習慣房中的黝暗
﹐她“嗯”了一聲﹐閉了一會眼﹐又睜開﹐口中邊低叫﹕“小九﹐這里好暗好亂啊
﹐你出不出來嘛?人家不睬你了……”沒有反應﹐這看上去十分年輕的女孩子又低
呼道﹕“壞胚子﹐人家要走了﹐人家再也不理你了……”
突然﹐她的話尾噎了回去﹐目光卻定了﹐投注在一點上──曹敦力與羅昆所隱
藏的那張破桌之後﹐羅昆的一只腳剛好伸在桌面外面!
一下子驚惶的張大了嘴﹐這少女又立即用自己的手捂住了嘴﹐她滿面恐懼失措
之色﹐掉轉身便想朝外跑﹗但是﹐房門卻已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關上了﹗少女那張
甜蜜而俏秀的臉蛋兒馬上變為慘白﹐她僵了一樣驀地呆立在那里﹐全身上下不由自
主的簌簌抖嗦﹐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也發了直!
低柔的﹐君惟明在門旁邊﹕“不要怕﹐姑娘。”惶驚的轉注君惟明﹐這少女震
駭的退了一步﹐她顫聲道﹕“你……是誰?”君惟明露齒一笑道﹕“你是誰?”那
少女有如一只虎爪下的小鹿一般顫栗著﹐她驚恐的道﹕“我……我姓商……叫商瑜
……是‘四白龍’之首商吉的妹妹……”君惟明“哦”了一聲﹐道﹕“那麼﹐你也
算獨龍教的人了?”少女嘴角抽搐著﹐她畏怯的道﹕“我哥哥是‘獨龍教’的第一
好手……你認識他?”君惟明搖搖頭﹐道﹕“不認識。”吸了口氣﹐少女稍稍平靜
了一點﹐她忐忑的道﹕“你……你躲在這里做什麼?”君惟明笑了笑﹐道﹕“因為
我必須在這里。”一下又驚駭起來﹐這少女──商瑜駭怕的問﹕“你和我們……是
敵人嗎?”君惟明點點頭﹐道﹕“不錯。”猛一哆嗦﹐商瑜又退兩步﹐她花容慘變
﹐顫聲道﹕“你……要殺我?”君惟明嘆了口氣﹐道﹕“不。”雙手捂著心口﹐商
瑜惶然道﹕“你放我走?”君惟明低沉的道﹕“不。”商瑜慌亂的道﹕“那……你
要怎麼處置我呢?”用右手食指揉揉鼻梁﹐君惟明和聲道﹕“很簡單﹐留你在這里
﹐一直到我們離開之後﹐或者﹐等我們確定你不會洩漏我們的行跡之後。”商瑜焦
切的道﹕“可是……他們會找我……”君惟明柔聲道﹕“那就讓他們找吧。”怔仲
了一會﹐商渝驚恐的內心總算略微平靜了一些﹐她睜著一雙惶悚不安的大眼睛﹐仔
細打量著君惟明……”忽然﹐商瑜道﹕“昨晚﹐是你闖進府里殺人的?”君惟明皺
皺眉﹐道﹕“就算是吧。”商瑜惶恐的道﹕“這麼說來﹐你……你就是那‘魔尊’
君惟明了?”君惟明攤攤手﹐道﹕“有什麼奇怪的呢?”商瑜顫悚的道﹕“你果然
沒有死﹗”君惟明無可奈何的吁了口氣﹐道﹕“我實在厭煩了﹐人人見了我都是問
這句話﹐其實﹐這還有什麼好問的呢?眼前我不是好端端站在這里麼?一個死了的
人會是我這個樣子?這根本不用解釋﹐看到我的人便該明白我的確是活著哪!”商
瑜抖嗦著﹐喃喃自語﹕“她說對了……她猜對了……君惟明果然沒有死……”’君
惟明冷冷的道﹕“誰?”悚然驚愕﹐商瑜瑟縮的道﹕“二姑娘……你的妹妹……”
君惟明重重一哼﹐道﹕“我沒有這個妹妹!”商瑜急切的道﹕“可是……她是你的
妹妹君琪呀﹐她和我最談得來﹐她一直就告訴我說你一定不會死﹐說你一定會絕處
逢生……她從來都是這麼說的……我還以為她是想急了在自我安慰……哪里知道﹐
你還是真活著呢……”君惟明冷淒淒的笑了﹐道﹕“我活著﹐就有人要活不成了﹐
君琪這賤人並非想我想得急﹐她是在咒我咒得急﹗”商渝十分不服﹐她也不知道從
哪里來的一股膽量﹐突然抗聲道﹕“君惟明﹐你也太專橫武斷了﹐你的妹妹為你擔
的憂﹐受的累還不夠﹖你既活著回來就該馬上去與她相見才是﹐卻青紅皂白不分﹐
闖進來就亂殺一通﹐毫不講理﹐這還不說﹐你妹妹何曾得罪了你!你卻這麼恩將仇
報的來辱罵她!冤枉她?你你你﹐你簡宜莫明其妙﹗”君惟明淡漠又寡情的道﹕“
好一個‘恩將仇報’﹐商姑娘﹐世間的陰毒詭謀你還經得太少﹐人與人之間的丑惡
齷齪你也知道得不多﹐我看﹐莫明其妙的是你﹐不該是我﹗”商瑜呆了呆﹐怯怯的
道﹕“莫非是……其中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君惟明生硬的道﹕“不是秘密
﹐是邪惡﹗”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第四十八章明之以義
商瑜咬咬唇﹐忐忑的道﹕“我……不信。”君惟明古怪的
一笑﹐道﹕“我並不需要你信﹐商姑娘﹐如果你活得長﹐你遲早會知道的﹐我不用
多費唇舌﹐而且﹐看你模樣也象冰雪聰明﹐怎的卻連一點事情真相的蛛絲馬跡也看
不出來?就算你看不出來﹐你也不曾觀顏察色?也不曾聽聽那些流說傳語?一個人
的心術﹐並非一定如你心中所想象的一樣﹐或者更善良﹐也或者更丑惡﹐若等好看
清了﹐往往許多事也就晚了。”商瑜怔愕半響﹐疑信參半的道﹕“但……我哥哥為
什麼也沒說出有那些不對?”君惟明吃吃一笑﹐道﹕“也許你哥哥和你同樣不明白
﹐也許﹐你哥哥早已和他們沆瀣一氣了!”商瑜一咬牙﹐用力搖頭道﹕“我﹐我還
是不信﹗”君惟明冷淡的道﹕“我已經說過﹐你信不信﹐對我並不重要。”這時﹐
隱身在那張破桌後面的曹敦力也悄然走了出來﹐他站到商瑜之後﹐皺著眉頭道﹕“
真是奇怪了……”商瑜突吃一驚﹐倉惶回頭望去﹐一邊瑟縮﹐一邊驚疑的道﹕“至
少……也不會全是真實的……”帶著嘲弄意味的笑了﹐君惟明道﹕“有暇﹐你不妨
去問問她!”商瑜睜著那雙惶惑又迷亂的大眼睛﹐有些哽嚥的道﹕“我……我怎麼
問呢?”君惟明一咬牙﹐語聲自齒縫中進出﹕“你問她﹐為什麼明知她哥哥定向死
亡之途而不提出警告?為什麼她犯下那等罪大惡極的丑事﹐而不向她哥哥懺悔﹖為
什麼她怯懦得連她哥哥要被歹人謀害了都還不敢站出來幫助哥哥﹐反而掩隱她哥哥
的敵人﹐變相的背叛她哥哥?
你問她﹐你可以切切實實的去向她﹗”商瑜艱辛的﹐無比痛苦的道﹕“你的妹
妹……我最好的朋友……她……她竟會這樣做?”君惟明生硬的道﹕“這是鐵打的
事實!”商瑜驀地哆嗦了一下﹐顫栗的進﹕“你……你要懲罰她嗎?假如她確是你
說的這樣?”君惟明冷酷的一笑﹐道﹕“你說呢?商姑娘。”還說什麼呢?君惟明
那血漓漓的一笑﹐就已將他的心意全表露出來了﹐商瑜當然知道君惟明是會怎麼做
的﹐她恐懼的道﹕“可是……她……二姑娘是你的腦妹……唯一的胞妹……”君惟
明搖搖頭﹐道﹕“她能做出這種下流卑賤﹐令人發指的罪行﹐早就不把我當成哥哥
看了﹐我又何苦眷戀這個妹妹?”
商瑜嘴唇蠕動著﹐久久不能出言﹐就在此刻﹐步履聲由外傳來﹐急忽忽的移向
了外間!
曹敦力閃到門邊﹐低促的道﹕“有人來了!”君惟明尚未回答﹐門板已被人輕
輕叩響﹐關立的話聲緊張傳入﹕“君公子﹐是我﹐關立﹐我回來了……”
像一下子嚥了枚棗核到喉嚨里﹐商瑜僵窒在那里﹐臉蛋上的表情是惶惑的﹐驚
愕的﹐迷憫而又恐怖的﹐她做夢也想不到關立竟然早就曉得君惟明等人匿藏此處﹐
現在﹐第一個意念閃亮在商瑜腦海中的便是﹐關立莫非已經暗中與君惟明他們串通
謀叛了?
瞅著商瑜的反應﹐君惟明低聲道﹕“不必驚異﹐人心向背﹐乃由此而見!”說
著﹐他沉聲道﹕“你進來方便麼?”似乎略一猶豫。外面的關立道﹕“可以﹐但要
快點出來。”君惟明鎮定的道﹕“那麼﹐你還等什麼?”
門扉立啟又閉﹐關立就已進來。他倚在門上﹐微微喘著﹐一面瞇眼聚光﹐以適
應房中較為幽暗的亮度﹐一邊用手背輕擦額際汗漬。
關立吁了口氣﹐急切的道﹕“君公子﹐方才我已經刺到一件驚人消息──一”
突然﹐關立睜大了眼。又是惶恐﹐又是迷惑的將目光投注到君惟明背後一─商
瑜的臉上﹗因為過度的驚愕﹐關立連說話也結巴起來了﹕“呃……小瑜……你﹐你
……這是怎麼因事?你你……你怎的跑到……到此地來了。”商瑜恨恨的道﹕“你
能來﹐我就不能來嗎?”關立臉孔漲得通紅﹐他手足失措的道﹕“我……我有事…
…小瑜……我……我……”商瑜哼了一聲﹐道﹕“你?你竟敢背叛師門﹐出賣同道
?小九﹐你簡直不要命了﹐我看你怎麼善後吧!”君惟明淡淡一笑﹐道﹕“怕誰呢
?怕那一群烏合之眾﹐各懷鬼胎的畜生麼?”
關立急急上前兩步﹐焦灼的道﹕“別開玩笑了﹐小瑜﹐這不是胡鬧的事﹐你聽
我說﹐我並沒有背叛師門﹐出賣同道﹐我這樣做﹐是有我的道理﹗”
商瑜雙眉倏豎﹐尖刻的道﹕“什麼道理?”關立搓著手﹐急忙道﹕“很簡單﹐
小瑜﹐我雖是涼山一脈﹐但亦不能同流合污﹐盲從附隨﹐跟著師門的人去做那喪天
害理﹐泯義失德之事!”他搖手阻止商瑜要開口的話﹐又連續道﹕“況且﹐我如此
一來﹐亦替師門挽回了部分浩劫﹐君公子已經答應我﹐只要我與他們和平相處﹐消
除敵視﹐他將會盡量減少對涼山一脈的攻殺﹐在可能范疇之內﹐給涼山派的人一條
生路!”說到這里﹐關立目光投注君惟明﹐以求支持﹐君惟明頷首道﹕“不錯﹐我
確已如此許諾。”關立立刻振奮的道﹕“你知道﹐小瑜﹐君公子武功絕世﹐智謀超
群﹐他大難不死﹐重現江湖﹐必將全力雪恥復仇﹐收回原有基業﹐他更有一批舊日
部屬誓死追隨﹐准備與童剛及他的同路人徹底一搏﹐不管童剛如今的聲勢如何浩大
﹐卻是曲理喪德﹐師出無名﹐君公子傾力而來﹐童剛便少有僥幸﹐小瑜﹐摒開我們
個人生死問題不談﹐我們憑什麼要為童剛賣這種命?既非為了道義﹐亦非為了節烈
﹐說目地沒有目地﹐說名利沒有名利﹐到後了﹐賣了命﹐出了力﹐還落個臭名﹐我
們所為何來?因此﹐我與君公子晤面之後﹐君公子便慨允了我的要求﹐而我並不背
叛師門﹐只是不幫著師門為惡罷了﹐這樣﹐我對得起良心﹐又守得住忠義之道……
”商瑜疑惑的道﹕“不過﹐你怎麼知道童剛曲理喪德?師出無名﹐你又怎能相信君
惟明所說的話全是實言?”關立嚴肅的道﹕“小瑜﹐我有眼﹐有耳﹐有腦筋﹐有良
心﹐我會看﹐會聽﹐會想﹐會衡量﹐說真的﹐我早就覺得此次本派來為童剛助拳之
舉是失著了﹐“鐵衛府”內外明里雜紊亂﹐暗中勾心斗角﹐沒有信仰﹐缺少綱紀﹐
難伸正邢曲直﹐到處全透著不安﹐動蕩﹐緊張﹐奸險﹐到處全隱含著邪惡﹐貪婪﹐
怪誕﹐荒淫﹐生冷﹐再加上一些失節泯德的蛛絲馬跡﹐人言耳語﹐另外﹐君公子的
証實指引﹐這一切﹐我自是全都惟明白了﹗”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第四十九章西疆二鼎
遲疑與怔鐘流露在商瑜甜美的面容上﹐她咬著唇想了一會
﹐低俏的道﹕“但是﹐小九﹐你說得雖然不錯﹐你就敢幫著君惟明?
而我又怎麼辦呢?再怎麼說﹐我哥哥總是‘獨龍教’一手栽培出來的人……”
平靜的笑了笑﹐君惟明道﹕“商姑娘﹐我並不須要你們的‘幫助’﹐只須要你們緘
默﹐而這件事在你們的立場來說﹐亦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惡事﹐至少﹐你不維護正
義﹐卻也總不能支持邪惡來打擊正義吧?”商瑜的臉蛋不覺微微發熱﹐她有些窘迫
的道﹕“君惟明﹐你不要這樣說﹐難道你就一定能代表磊落仁義﹐而童剛就必是邪
惡的嗎?”君惟明用力點了點頭道﹕“我不敢自誇崇仁尚義﹐但童剛卻是無可置疑
的邪惡陰毒﹐在這一方面﹐商姑娘﹐我比他是強得太多了﹗”關立著急的道﹕“小
瑜﹐這個問題根本已經不值得再爭論下去﹐難道說人家君公子會無的放矢﹕以向自
己過去的好友﹐自己的妻妹﹐尋仇濺血為樂事?難道說﹐我的話你也不信﹐我的看
法還及不上你麼?”商瑜吶吶的道﹕“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總覺得…
…我們與君惟明勢處對立﹐而既然是處於對立﹐便不該幫著他……縱然他是師出有
名﹐堂而皇之﹐也一樣不該幫他……否則﹐我們又如何向我們的宗派親人交待?”
凜然挺胸﹐關立壯烈的道﹕“我們的宗派行為不善﹐我們沒有力量制止﹐至少也不
能同流合污﹐狼狽為奸﹐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小瑜﹐甘於浮沉在黑暗中﹐向邪惡
緘默﹐已是一件極端可悲的事﹐如若我們再不知自省﹐不知獨善﹐那麼﹐我們活在
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還有什麼堪以自慰的遠景與目標?”頓了頓﹐他又悠長的道
﹕“另外﹐良心上的愧疚便更不用說了……”商瑜不禁為之動容﹐她微微垂下頭來
﹐低徐的道﹕“小九……我只是一個女孩子……或者……我的觀察力太遲鈍﹐眼光
太膚淺……可是……你知道我的心里會怎麼想﹐我有些苦衷……我不能背棄我的哥
哥﹐同時﹐我……我也不能違抗你的主張……我……你叫我怎辦好呢?”關立堅定
的道﹕“小瑜﹗如果你真的和我好﹐你就跟著我同進同退﹐信任我的看法與決定﹐
我可以向你保証﹐這樣做是不會吃虧的﹗”商瑜幽幽的﹐道﹕“你有把握?”關立
道﹕“有!”商瑜又加上一句﹕“小九﹐你可也弄清楚了這件事的嚴重性?”關立
冷靜的﹐道﹕“當然﹐我比誰都清楚﹗”商瑜湊近了點﹐又道﹕“小九﹐雖然我們
的意思是不與我們這邊的人同流合污﹐我們要獨善其身﹐那一邊也不插手﹐但是﹐
在日前的情形上來說……我們不幫著我們的人﹐即是等於背叛他們了﹐你明白?”
關立倔強的道﹕“那就要看各人自己的想法如何了﹐事實上﹐我們並末背叛﹐我們
只是不與他們沆瀣一氣而已!”商瑜嘆了口氣﹐道﹔“他們不會這樣想﹐我們不幫
自己人﹐卻隱藏著君惟明幾個人……你又私下張羅了藥品食物供給君惟明等人﹐雖
然我們再沒有其他行為﹐只此兩樣﹐便已足夠那些人有藉口懲罰我們的了!”關立
雙眼一瞪﹐道﹕“小瑜﹐你怎麼這般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做什麼事都像你這樣
的話﹐我們這一生就肯定一無所成﹐任何一樁維護公義的行為﹐就必須付出代價與
犧牲﹐永遠沒輕易得來的事﹔今天我所做的決定﹐如你願意支持﹐我十分歡迎﹐否
則﹐你可以自便﹐我也不勉強你﹗”怔了怔﹐商瑜的一雙大眼睛里立刻就現了淚光
﹐她氣忿的看著關立﹐又是委曲﹐又是怨忿的道﹕“你……小九﹐你怎麼可以這樣
說?你……簡直沒有良心﹐我只是為你多顧慮了一些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你…
…你就擺臉色給我看了?”關立也覺得自己把話說重了點﹐他尷尬的搓著手﹐輕聲
道﹕“小瑜﹐不要生氣﹐我也不是責怪你﹐我僅是告訴你﹐當你去做一件值得做而
又有意義的事情時﹐必須要拿出勇氣﹐拿出毅力來……”苦笑了一下﹐他接著道﹕
“你願意和我一道麼?”拭了拭溢出於眼角的淚水﹐商─瑜微微點頭﹕“你早曉得
我沒有別的選擇……”
此刻──君惟明抱拳一笑道﹕“多蒙二位成全了。”關立趕忙讓開﹐低聲道﹕
“君公子﹐這是做一個人至少應該俱備的道義感及良知﹐又有什麼稱得上成全不成
全的呢?﹐”商瑜向君惟明靠近了一點﹐小聲道﹕“君惟明溫柔的笑著道﹕“有話
問我?”羞澀的咬咬下唇﹐商瑜囁嚅的道﹕“你先前告訴我的那些話──關於你的
妻妹出賣你﹐背叛你﹐你的好友陷害你的那些話﹐真的一點不假?”君惟明深沉又
真摯的道﹕“一點不假﹐商姑娘﹐謊話是經不住事實與時間來考驗的﹐何況﹐當事
人又好生生的沒有死絕?用不了多久﹐一切真像即將揭示於天下﹐紙不能包住火﹐
就好比為惡犯奸的人無法永遠掩飾他的罪行一樣!”
唇角仍舊擒著一抹善意的微笑﹐君惟明凝視著商瑜那張天真末除的甜美面龐﹐
而這張面龐上如今正被一片奇異又悲他的神色所籠罩──那是一種失望、醒悟、痛
苦﹐又惋惜所滲融成的表情﹐就好像一雙愛侶在經過了一段海誓山盟的深刻交往後
。其中之一突然發現了對方以往的秘密一樣──齷齪的﹐污穢的﹐邪惡又暴戾的秘
密──這種痛心的反應與悔恨﹐現在就正流露在商瑜的臉容上了……。
君惟明低沉的﹐又道﹕“我有生以來﹐可以說從來未曾受過這樣的不幸與打擊
﹐老實說﹐商姑娘﹐我不怕殘酷、不怕兇險、不怕血腥、不怕艱難﹐所有有形的苦
楚我全可以忍耐﹐但是令我難以忍受的卻是倫常的喪敗﹐仁義的泯滅﹐天良的蒙蔽
﹐人心的黑暗﹔這些都加在我的身上﹐就使我錐心泣血﹐無法忍受﹐不能恕﹐也不
可恕了……或許我的報復狠毒了一點﹐但是﹐對這些披著人皮的人來說﹐難道還有
什麼過份麼?”長長吸了口氣﹐商瑜嗓音有些喀啞的道﹕“天……真令人不敢相信
﹐表面上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童剛﹐美艷雍容的費湘湘﹐秀麗朔淑的君琪﹐他們竟會
做出這麼些神人共憤﹐喪天害理的事情來?這……這太可怕了﹐也太殘酷了……”
君惟明淡淡一笑﹐道﹕“你想﹐商姑娘.我一直推心置腹﹐親如手足的好友出賣了
我﹐陷害了我﹐奪我基業﹐淫我妻妹﹐害我骨肉﹐甚至想連我的性命也一起坑了﹐
而我的末婚之妻卻也欺我瞞我﹐背我叛我.加上我那懦弱無能﹐不明事理﹐又包庇
奸行的妹妹……種種事情﹐那一件不使我悲憤欲絕?那一件不令我無地自容?這些
丑惡﹐這些罪孽﹐這些劣端﹐我編造得出麼?我宣揚得出麼?如果不是真實的﹐只
怕盡量掩飾還來不及.又哪里會親自出頭揭示於人?”望著君惟明﹐商瑜慚槐的道
﹕“君公子﹐對不起﹐我只是一時沒有想通……現在我相信﹐你所說的全是真實的
了……君公子﹐道理在你這邊……”君惟明輕喟一聲﹐道﹕“我無意批評你﹐商姑
娘﹐人世間的丑惡與黑暗﹐你只怕還經得太少了……但我們活著的日子長則百年﹐
短則樹十年﹐這段時間實在不夠我們去經歷每一件事﹐亦不夠我們去觀察每一件事
﹐因此﹐上天賜我們以智慧﹐予我們以良心﹐便是叫我們以智慧分辯是非﹐以良心
判善惡﹐在生之旅途上莫蹈罪邪﹐莫墜逆亂﹐好好的做一個人……。”商瑜聞言之
下﹐有如醍醐貫頂﹐身心俱皆涼透明徹﹐她雙眸光芒清瑩﹐神色純駕﹐誠摯的道﹕
“君公子﹐現在我懂了……這些﹐全是以往我所想不到的﹐謝謝你的教誨﹐給我上
了最寶貴的一課書……”君惟明靜靜的道﹕“過譽了﹐商姑娘﹐我知道的也很淺薄
﹐但要能常去沉思﹐你便可發覺在人的一輩子里﹐值得想的道理還很多。”
這時──關立笑道﹕“小瑜﹐觀在你可信服了吧﹖”佯嗔著白了關立一眼﹐商
瑜道﹕“你別臭美了﹐我信服的人是君公子﹐可不是你﹐要你在旁邊嚼什麼舌頭?
真是……。”涎著臉﹐關立笑道﹕“小瑜﹐剛才我是太粗魯了一點﹐你可別生氣啊
……”
商瑜啐了一口﹐道﹕“鬼才生你的氣!”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關立又道﹕“
是了﹐小瑜﹐你說你來找我是有件事情告訴我﹐是什麼事?如今該可以說了吧?”
“哦”了一聲﹐商瑜道﹕“天﹐你不提﹐我還險些忘了﹐我要告訴你的是﹐昨晚上
你猜我們童爺去接的什麼人?”關立搖搖頭﹐道﹕“誰知道﹗還怪神秘的呢﹐先前
我跑到外面去探探風聲﹐只看見人來人往﹐十分緊張﹐昨晚上的死傷者全抬走了﹐
連各處打斗所留下的痕跡也收拾得干干淨淨﹐看起來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一樣
──除了每個人的表情沉重中又帶驚惶﹐禁衛更加森嚴──此外﹐我也用心打聽過
昨夜童剛出去接的是誰?所問到的人沒有一個曉得﹐不是茫然搖頭﹐就是瞪目無以
為對﹐我再問了幾個人全沒有頭緒之後﹐也不敢繼續再問下去了﹐我怕引起別人的
疑慮﹐一個弄不巧出了紀漏之後才是大大的不上算呢﹗”嚥了口唾液﹐他又接著道
﹕“在我回來之前﹐卻發現了另一件事情﹐‘獨龍教’的教主凌胡子﹐本派大掌門
‘大飛幫’的‘塞松堂’‘銀翅堅’兩個堂主﹐連受了傷的‘白發銀眉’官采與‘
大飛幫’幫主刁忌﹐全匆匆忙忙向府後的‘千霸堂’集中﹐好像有著什麼重大的事
情要商議一樣﹗”
君惟明安詳的問﹕“還有呢?”關立砥砥嘴唇﹐道﹕“另外﹐據我知道﹐參加
的人還有隨時不離童剛左右的‘雙頭梟’趙品松‘影子腿’宋塞目﹐‘九岳頭陀’
悟果等人﹐‘皮口袋’包驤也去了﹐他們與本派大掌門幾個方始跟著童剛由郊外回
來﹐恐怕連個噸全來不及打便又趕到‘千霸堂’啦﹐君公子﹐你看他們是會商議什
麼事情呢?這般緊急﹐這般匆忙?”笑了笑﹐君惟明道﹕“不會出了兩個主題﹕第
一﹐研討昨夜的血戰﹐第二﹐商量如何對付我的策略﹐當然﹐細節方面便不得而知
了﹐自然﹐童剛也會將他隆重迎來的佳賓向他的同路人引見一番。”關立頷首道﹕
“不錯﹐我想也大概是商量這些事──。”他目注君惟明﹐欲說又止﹐君惟明道﹕
“有什麼話但說無妨﹐關立。”舐舐唇﹐關立低聲道﹕“君公子﹐我本來還為你想
到一件事﹐但後來再一探聽﹐卻知道又行不通了﹗”君惟明道﹕“什麼事?”關立
苦笑了一下﹐道﹕“眼前﹐全府上下的高手﹐差不多全進了府後的‘千霸堂’會商
大計去了﹐府中各處的守衛只是一些二流人物﹐換句話說﹐正乃行動良機﹐我本來
想借這個空檔提醒公子你──可以前往‘雁樓’及‘白樓算先找到你的妻妹算清舊
帳﹐那邊卻防衛雖然仍然很緊﹐但卻比平昔弱了很多……”
澄澈的雙瞳中有一抹笑意﹐君惟明道﹕“但是呢?”攤攤手﹐關立無奈的道﹕
“但是我又一打聽﹐才曉得童剛老早把費湘湘﹐及君琪兩個人也一同帶到‘千霸堂
’去了……”沉默了老久的曹敦力這時才開了腔﹕“這小子真夠奸猾哪……”君惟
明平淡的道﹕“他素來細心﹐做任何事都會深思熟慮﹐曹敦力﹐他這一手在我來說
﹐並不感到如何意外。”曹敦力捂著頭道﹕“以前﹐我一直認為自己的心眼也夠多
了﹐哪里知道這番出來﹐才發覺比我更機靈的人簡直車載斗量﹐我自己這點腦筋﹐
這點花巧﹐實在差得太遠﹐算不上道……”君惟明伸展了一下雙臂﹐道﹕“閣下是
太謙了──一”說著﹐他轉問商瑜﹕“商姑娘﹐關立出去跑了一大圈於﹐猶未探出
夜來童剛所接之人是誰﹐看這情形﹐童剛是極其慎重而又意圖暫時保密了﹐聽你方
才的口氣﹐大約你是知道此人為誰啦?”關立在旁也急問道﹕“你真知道他們去接
的人是誰?”商瑜道﹕“我就是跑來告訴你這件事的嘛﹗”一搓手﹐關立忙道﹕“
那你就快說呀﹗”略一遲疑﹐”商瑜有些猶豫的道﹕“說出來﹐我就麻煩了﹐本來
我只是打算告訴你一個人的!──”君惟明吃吃一笑﹐開朗的道﹕“很好﹐我與曹
敦力退開一邊就是。”關立哼了哼﹐輕輕一拉君惟明衣角﹐低促的道﹔“不﹐不用
﹐君公子﹐這件事我想你也一定希望知道﹐很可能對你是非常重要的……。”他又
面對商瑜﹐氣唬唬的道﹕“小瑜﹐你是怎麼搞的?現在你還弄不清楚你的立場?
搞不明白眼前的情勢?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可隱瞞的呢?”商瑜著急的漲紅
了臉﹐分辯道﹔“我不是光指這件事情的表面﹐我……我是說與這件事有關的另一
件事﹐和我們兩人有關的另一件事……”關立斷然道﹕“沒有關系﹐我們對君公子
坦置心腹﹐開誠布公﹐沒有什麼不好說的﹐你就全講出來吧﹗”君惟明爾雅的一笑
﹐道﹕“商姑娘﹐假如你不願意我知道什麼﹐我可以不聽﹐而且保証決不生氣﹐你
們二位是我的朋友﹐我對朋友素來是尊重的﹗”商瑜一咬牙﹐道﹕“我說﹐君惟明
平靜的道﹕“不要勉強。”關立又催促道﹕“那你還等什麼?”吸了口氣﹐商瑜道
﹕“昨夜﹐童剛他們到長安城外迎來的人﹐乃是有‘西疆二鼎’之稱的‘皇鼎’邱
岳與‘帝鼎’朱曉青﹐以及﹐他們兩人合收的義子﹐在‘西疆’號稱‘血鼎’的方
幼泉﹐除了他們三人外﹐還有四名‘二鼎’手下的貼身衛土跟隨著﹐那四個人聽說
一身本事也非常精悍﹐叫什麼……‘四烈馬’﹗”此言一出﹐曹敦力第一個就臉上
變了顏色﹐他楞了一下﹐形態驚惶中﹐竟然連說話也有些結巴了﹕“乖乖……可不
得了啦﹐連‘西疆二鼎’和他們的寶貝兒子也叫姓童的給請來了……公子﹐你可知
道﹐這……這‘西疆二鼎’在邊陲一帶的威風﹐就等於你在中原長安一帶的名聲差
不多哪……他們只要一跺腳﹐邊陲千萬里的地面全得亂哆嗦﹐這還不說﹐他兩個老
怪物的那……那個干兒子﹐‘血鼎’方幼泉﹐更是殺人不眨眼﹐又狠毒﹐笑里藏刀
﹐每每於顧盼之間取人性命﹐甚至……連他媽的眉頭全不皺一下……乖乖﹐這一來
可麻煩啦……”君惟明無動於衷的笑了笑﹐道﹕“如若那方幼泉﹐殺人不多﹐他那
只鼎怎能叫‘血鼎’?顧名思義﹐曹敦力﹐你都該想得到了﹗”一看君惟明那種輕
松法﹐曹敦力不由又驚又慌﹐又急又氣﹐他額上浮起青筋﹐啼笑皆非的道﹕“天老
爺﹐我的公子太上皇﹐如今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這幾個人物都不是省油的燈﹐
確實秤起來﹐他們的份量只怕比起‘白發銀眉’官采﹐‘皮口袋’包驤兩位還更要
重上幾成呢?……”關立也有些面色蒼白的道﹕“君公子﹐這‘西疆二鼎’及他們
的兒子‘血鼎’方幼泉的名頭﹐我也曾經聽聞過﹐確是喧赫一時﹐威震邊陲的人物
﹐就連提起他們名號的人在背後談論起來﹐亦都是戰戰兢兢﹐有如見虎當前……”
抹了把冷汗﹐曹敦力怯怯的問﹕“呃﹐莫不是﹐公子不曉得這幾個人的來歷?”君
惟明洒然一笑﹐道﹕“我知道。”曹敦力呆了呆﹐又囁嚅著道﹕“可是﹐呃﹐公子
的反應卻……卻好像十分平淡……”
君惟明輕輕拍了拍曹敦力的肩頭﹐平靜的道﹕“或者你稱我的反應為‘平淡’
﹐我卻叫它是‘鎮定’﹐我之所以鎮定的原因有三﹐其──﹐不錯他們的名頭極響
﹐但我也不算太弱﹐是麼?一只貓遇上一頭虎會畏縮﹐可是﹐一只獅子遇見這頭虎
的感覺就和那只貓大不一樣了﹔其二﹐可能我比較心高氣傲一點吧?我自來不肯服
人﹐久而久之﹐因此也在無形中養成一種‘目空四海’的壞習慣﹐不管人家如不如
我﹐我全認為他們差一頭﹐其三﹐嗯﹐我也不能像你們這樣流露出緊張之態來﹐你
們心里發慌﹐還想著有我可為倚持!如果我跟著也慌了﹐又有誰可以做我的靠山呢
?而且﹐我一慌﹐你們不就更失去信心了麼?”
緊張中﹐曹敦力與關立俱不由笑了出來﹐曹敦力又用衣袖揩了揩汗漬﹐吁了口
氣﹐道﹕“公子﹐你可真沉得住氣哪!”君惟明一笑道﹕“此時此地﹐徒自惶恐於
事又有何補?”關立又問商瑜道﹕“還有呢?”商瑜抿抿小嘴﹐接著道﹕“童剛這
次邀請‘西疆二鼎’及方幼泉三人來此助拳﹐似是費了不少心血與周章﹐至於用的
什麼法子﹐我卻不大清楚──因為告訴我的那個也不大清楚﹐他們一回來之後﹐童
剛即將迎來的貴賓安排住在他自己日常所居的‘丹樓’里﹐童剛對他們的招待異常
熱烈周到﹐可以說是無微不至﹐他本人更執禮甚恭﹐貼切莫說﹐簡直有些卑顏恭膝
的味道了﹐據我所知﹐童剛對‘西疆二鼎’兩人全是以晚輩自居的﹐言語之間﹐非
但尊敬拘束﹐更且誠惶誠恐﹐看在眼里﹐是有點不舒服……”君惟明淡淡的道﹕“
照童剛的陰險心性來說﹐只要他求得著的人﹐就是叫他跪在地下喊爹他也會毫不遲
疑的做到﹗”旁邊的三個人皆不禁莞爾了﹐商瑜忍住笑﹐又道﹕“他們到達之後﹐
全由童剛親自陪伴著﹐只在‘丹樓’略事休歇﹐便由童剛傳諭﹐召集府中的一干好
手於‘千霸堂’聚集商議要事﹐在這期間﹐‘大飛幫’的幫主與本教的凌教主一經
先行見過童剛﹐將夜來的血戰詳細陳述過了﹗”
君惟明冷冷的﹐道﹐“那一群奴才﹗”商瑜頓了頓﹐跟著道﹕“在我來到這里
找小九之前﹐曾與我哥哥見過面﹐他告誡我這幾天要特別小心謹慎﹐以防意外﹐本
教凌教主恰同‘大飛幫’的刁幫主同赴‘丹樓’謁見童剛﹐便是由我哥哥﹐隨侍在
旁的﹐我哥哥說﹐童剛一面聽著他們的稟告﹐一面來回不停的在那間小廳里踱著步
﹐神態極為煩燥﹔哥哥還說﹐童剛這人向來城府深沉﹐臨危不亂﹐但在聆聽他們陳
說昨夜的殺伐情形時﹐尤其在提到公子你竟然大難不死﹐親自出現的當兒﹐童剛一
下子臉色全變了……”君惟明微笑道﹕“心虛的人﹐總是這個樣子的。”商瑜面容
有些蒼白與憂戚﹐低徐的道﹕“君公子﹐我好像已隱隱感有一層陰影罩向了‘鐵衛
府’﹐更明確的說﹐我似乎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息……我很不安﹐很駭怕……
一切事情看上去全像是不大對勁﹐那麼尖銳﹐那麼緊張﹐那麼倉惶又那麼沉翳﹐連
每個人的臉孔都變得冷板及晦澀的了……君公子﹐是不是一場狂風暴雨即將來了呢
?一場殘酷又狠烈的狂風暴雨即將到來了呢?”君惟明悲憫的望著她﹐緩緩的道﹕
“商姑娘﹐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麼?”深深的嘆息著﹐商瑜道﹕“君惟明沉重的道﹕
“血海深仇﹐不共裁天﹐而正邪不兩立﹐是非難同存﹐商姑娘﹐我怕是不可避免的
了……”
愁郁勾結在商瑜的眉心﹐她的臉上情韻就更顯得楚楚伶人了﹐無意識的揉弄著
衣角﹐她輕輕的道﹕“在那場血的洗禮到來之時﹐君公子﹐我想……情景一定是淒
慘的﹐恐怖又殘忍的吧?”背著手﹐君惟明苦笑道﹕“想是這樣﹐商姑娘﹐我還記
不起自古至今的那一場干戈血戰不是這種景況……”商瑜傷感又忐忑的道﹕“但…
…但是﹐君公子﹐我的哥哥又偏和你們是敵對的﹐到來了﹐他……他會遭到一種什
麼命運呢?”豐潤的唇片顫動了一下﹐她續道﹕“而在這茫茫人世﹐君公子……我
無親無故﹐就只這一個親人了……如果他不幸有了什麼長短……我……我也實在沒
有勇氣再活下去……”同情的凝視著這位甜美又純真的少女﹐君惟明不覺也感到絲
絲無可奈何的惻然﹐他沉吟了片刻﹐低聲道﹕“商姑娘﹐你自己估量估量看﹐有沒
有這個把握說服你哥!使他退出這場爭紛?”震了震﹐商瑜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急
急搖頭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君公子﹐這不可能……你不了解我哥哥﹐他是那種
固執已見又忠於根本的人……他曾宣過誓要對‘獨龍教’誓死效忠的……而他就正
會如此﹐我一定無法說服他﹐非但無法說服他﹐我還會招來他的疑慮及不滿﹐君惟
明搖搖頭﹐道﹕“如果他堅持要助封為虐﹐替奸侯賊匪當幫兇……商姑娘﹐這事就
難辦了﹐尤其是兩軍交鋒﹐刀槍無眼﹐除了在原則上的留情與容讓之外﹐誰又能斷
言維護得了誰?我總不能下令我的所屬伸著脖子任人殺戮而不加抵抗﹐況且﹐我們
的目的也並不是這樣的啊﹗……”商瑜緊張的道﹕“你是說﹐君公子﹐只要雙方開
始交刃﹐就不能容情了?”君惟明含蓄的道﹕“也不盡然﹐我只是說﹐我可以關照
我的人盡量留手﹐予我所想開脫的數人以退路﹐但是﹐這卻也須要有個限制﹐假如
我願意開脫的敵人並不領情甚至變本加厲欲圖借此反擊﹐我既使想容情也就無法可
容了﹗商姑娘﹐這是一場武者多場的干戈﹐這也是生與死的博斗﹐除了雙方都能明
白其中的微妙﹐要想使某一邊做無條件的犧牲可是太困難了……”商瑜怔怔的﹐道
﹕“可是……可是﹐君公子﹐你曾經說過﹐我不是你的敵人﹐是你的朋友……我雖
然對你沒有什麼幫助﹐至少也未曾危害過你……你……再怎麼說﹐也不可就像對付
他們一樣來對待我的哥哥吧?”這時﹐關立也誠切的道﹕“君公子﹐你曾答允過我
﹐為了我的‘獨善其身’﹐‘同流而不合污’﹐為了我的‘緘默’﹐而在日後的血
戰中盡量寬恕我的同門﹐但小瑜──商瑜的行為和我也是一樣的﹐難道公子你就不
考慮對小瑜也做相似的保証與承諾麼?”君惟明一笑道﹕“你先別幫著你的女友求
情﹐關立﹐如今童剛那邊又多了‘西疆二鼎’等幾個強者﹐說不定這一連串的擠殺
下來﹐失敗的是我呢……”關立嚴肅的﹐道﹕“君公子﹐勝敗屬誰在眼前論之猶早
﹐問題是﹐公義與真理在誰那一邊?君公子﹐你知道在那一邊﹐而不管將來的輸贏
何屬﹐能在你的承諾下取得諒解﹐異日我們做人全容易做了……強劣之勢可保存一
時﹐但卻不永遠對此﹐換句話說﹐是是非非也能隱蔽一時﹐亦無法永遠掩瞞﹔在很
久很久之後﹐等這場爭紛過去了﹐公子勝也好敗也好﹐我們──及我們的後人走出
來﹐至少不會再被人點破背衣﹐不會被人譏為‘助紂為虜’‘倒行逆施’也就行了
﹐而這些﹐卻須取得公於今日的諒解與寬容﹐至少﹐連公子也算明白我們的苦衷…
…”君惟明沉默了一下﹐道﹐“你說得對。”關立喜悅的道﹕“那麼﹐公子是答應
在日後的爭戰中盡量予小瑜的兄長以圓轉之路了?”點點頭﹐君惟明道﹕“我答應
───”他笑了笑﹐又道﹕“但我也祈求他不要過份。”商瑜欣慰的道﹕“我想…
…他不會的﹐君公子﹐我要想辦法影響他……使他明白些什麼﹐使他能在來得及抽
身的時候抽身……謝謝你﹐君公子……”
忽然──關立一拍自己的後腦勺﹐道﹕“啊﹐我險些忘了一個問題!”商瑜道
﹕“什麼問題?”關立看著她﹐小聲道﹕“你是﹐說你來找我是告訴我‘西疆二鼎
’他們的事麼?還說這件事骨子里與我兩人有著牽連﹐小瑜﹐什麼關連呀﹗”
於是﹐商瑜的面龐突然紅了起來﹐她羞澀的低下頭去﹐欲語還休﹐一雙手宜在
搓揉著衣角……關立馬上催促道﹕“快說呀﹐小瑜﹐有什麼害臊的﹐我們之間的事
情光明正大﹐發乎情﹐止乎禮﹐一點邪穢也沒有﹐別怕﹐說出來……”臉蛋兒婿紅
欲滴﹐有如熟透了的萍果﹐商瑜羞答答的微微垂下了頭﹐聲如蚊納般道﹕“小九﹐
我……我說出來﹐你不會生氣吧?”關立連忙─搖頭笑道﹕“當然不會生氣﹐你快
說嘛……”商瑜十分不好意思的道﹕“那……那‘西疆二鼎’的義子‘血鼎’方幼
泉﹐在三年之前﹐曾經見過我﹐他對我……像是不錯……”呆了呆﹐關立立即按捺
不住了﹐他酸溜溜的道﹕“原來你們還是早就認識了啊﹐這姓方的名氣大﹐本事好
﹐可比我強得太多了……”商瑜聽了這些話﹐又是驚惶﹐又是幽怨的看著關立﹐她
委屈的道﹕“你何必擺這種顏色給我看?縱然早已認識﹐我與他之間也沒有發生過
什麼事情﹐況且﹐你還說過你不生氣的……”關立氣咻咻的道﹕“你們是怎麼認識
的?你又如何知道他對你不錯﹗哼﹐難怪你對他們的動態這麼清楚﹐想必是方幼泉
這小子早就通知了你﹐這樣看來﹐你們兩人之間還真透著不簡單呢﹗”
下子眼圈就氣紅了﹐商瑜唇角抽掐﹐身軀微額﹐她激動的道﹕“關立﹐你休要
血口噴人﹐無事生非﹐我……我和那方幼泉有什麼不簡單的地方?你給我指出來﹐
說出來……你……想不到你競是這麼一個不可理喻﹐心胸狹窄的人﹐你侮辱我﹐蔑
視我﹐你你你﹐你太可恨了……”關立退了一步﹐失措的道﹕“小聲點﹐你小聲點
﹐這里豈是吵架的地方?一個弄不巧叫人家聽見了﹐我們大伙全完啦!”商瑜雙目
湧淚﹐恨聲道﹕“完就完﹐你這麼不相信我﹐這麼懷疑我﹐干脆我死了才如你的願
……”關立急切的道﹕“喂喂﹗小瑜﹐你別吵﹐好好的說﹐方才就算我不對﹐成了
吧?又何必這樣哭哭鬧鬧叫人家笑話?”關立搓著手﹐急忙道﹕“好好﹐就算我胡
說八道﹐無理取鬧﹐你卻也犯不著如此小題大做﹐搞得我下不了台……”商瑜哭道
﹕“你﹐你還嘴硬﹗”關立急急搖手﹐啼笑皆非的道﹕“我不嘴硬﹐不嘴硬便是﹐
其實﹐我根本也沒有講什麼﹐我只是問問而己﹐難道說﹐我連問全不能問了?”商
瑜一面抽噎邊恨恨的道﹕“誰不叫你問我?我就是特地來講給你聽的……我和那方
幼泉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還會跑到這里向你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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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五十章親仇不解
關立舐舐唇﹐吶吶的道﹕“小瑜……我﹐是我不對﹐但﹐你
也該明白我為什麼會這樣的原因……一聽到這種事﹐我就心火直冒……”商瑜拭著
淚﹐哽聲道﹕“你不管火不火﹐總也要叫人把話說完﹐哪有像你這樣沉不住氣的人
?兩句話聽著不對味﹐馬上就拉下臉來?”
此刻──一側的君惟明忽然吃吃笑了﹐他慢條斯理的道﹕“這件事﹐你們雙方
全沒有錯﹕男女之愛是最自私的、最炙熱又最盲目的﹐除了彼此﹐容不下任何第三
者﹐就有如眼睛﹐連一粒沙子也不能介入﹐在驟然聽到了一些閒語的時候﹐便往往
來不及思考便會由情感淹沒了理性﹐而這並不足為怪﹐不足為奇───”頓了頓﹐
他又一笑道﹕“因為﹐這只証明一點﹐對方的沉不住氣﹐是表示他已深深愛上你了
﹐唯有愛﹐才會生嫉﹐以及吃醋!”聞言之下﹐商瑜不禁破涕為笑﹐羞得連頭也中
不起來了﹐關立上前扶攬住她﹐小聲的﹐溫柔的道﹕“聽見了嗎?小瑜﹐君公子已
經說了﹐是的﹐如果我愛你不深﹐我又犯得著吃什麼醋?我又有什麼好忌嫉的呢?
”
說著﹐他伸手用衣袖為商瑜將頰上的淚痕拭干﹐一邊呵慰的道﹕“好了﹐小瑜
﹐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行不﹖你息息火﹐我還等著聽你的下文呢。”抽了口氣
﹐商瑜仰起那張雨後茉莉般皎潔的面龐來﹐似嗔似怨的橫了關立一眼﹐幽幽的道﹕
“‘血鼎’方幼泉在三年之前經過黔邊辦一件事情──好像是護送一批什麼貨物到
川沖﹐他在另一個同行友人的引見下結識了我哥哥﹐也和我見了面。在黔邊逗留了
五天他才離開﹐回程時﹐又到我們的住處來拜訪過﹐他與我哥哥﹐十分談得來﹐而
且﹐對我也很殷勤﹐他一直在黔邊待了七八天才轉回疆陲﹐行前還一再邀請我到他
那里去玩﹐還說他將盡量抽空前來探望我們……就這樣從他回去之後﹐我們再也沒
有通過消息﹐時間一久﹐我根本也忘了﹐一直挨到今天﹐我才知道童剛接來的貴賓
中競還有他I”關立哼了哼﹐不自禁的脫口道﹕“他﹐他﹐多親熱啊!”商瑜柳眉
候豎﹐怒道﹕“你又來了1”關立依然一驚﹐連忙陪笑道﹕“這是愛﹐小瑜﹐愛才
會吃醋﹐才會生嫉……”君惟明陪里一笑﹐插口道﹕“關立﹐你也不要太小心眼﹐
這只能說是一種膚淺的結識而已﹐那里談得到其他?連一段情的成份全夠不上﹗”
關立尷尬的道﹕“我曉得﹐公子﹐只是有時會情不自禁─一”擺擺手﹐君惟明轉問
商瑜﹕“商姑娘﹐你對那方幼泉有什麼了解?”商瑜臉兒紅紅的道﹕“哪里談得上
了解?我只知道他是瘦高的個兒﹐臉孔白淨淨的﹐嘴唇很薄﹐笑起來時時露出一口
整潔的白牙﹐講話十分風趣﹐為人稍稍有點驕傲﹐僅是這些﹐別的就不甚清楚了﹔
認識他的時候﹐我不知道他有那麼大的名聲﹐僅曉得哥哥對他非常尊重﹐過了好久
﹐哥哥﹐才約略提了提過他的來歷﹐直到今天快天亮的時分﹐這方幼泉的一些事情
我才大略聽說了……”君惟明道﹕“是誰告訴你的?”略一猶豫﹐商瑜低聲道﹕“
是……二姑娘。”君惟明冷冷一笑﹐道﹕“我那不成器的妹子?她可真知道得不少
啊1”商瑜忙道﹕“君公子﹐這些事全是童剛透露給她的﹐還交待她決不可以洩露
於人﹐二姑娘對我不見外﹐才在我昨宵陪她過夜的時候悄悄告訴了我﹐君公子﹐如
今全府的人只怕大多數尚不曉得呢……”君惟明淡漠的道﹕“他們大約主要是想不
給我曉得﹗”商瑜忐忑的﹐又道﹕“為了這幾個能手的到來﹐二姑娘還憂慮得連眼
全合不上──她告訴我﹐謠傳公子你未死﹐如果真是這樣﹐這麼多武功精悍的人要
來對付你﹐又如何是好呢?半夜里我們在‘白樓’聽到外面警訊頻傳﹐更是驚怵不
已﹐二姑娘當時就在呢喃﹕是不是哥哥來了?是不是哥哥來了?……”君惟明毫無
表情的道﹕“她知道昨夜是我親自到來了麼?”商瑜搖搖頭﹐怯怯的道﹕“不知道
﹐大家把消息瞞著她……我也是在出了‘白樓’之後才聽人說起的﹐大約就在我離
開不久﹐童剛便派人將二姑娘接進‘千霸堂’了……”君惟明一咬牙﹐憤怒的道﹕
“多方便呀﹐而她又多聽話!當年只要我對她稍為嚴厲一點﹐說不定便沒有今天的
不幸﹐我太寬寵她了﹗”商瑜囁嚅著﹐道﹕“君公子﹐二姑娘對你﹐一直是懷念深
切的﹐別人或許不知道﹐我卻最清楚她﹐她好思念你……”君惟明冷冷一笑﹐道﹕
“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商瑜急切的道﹕“真的﹐君惟明道﹕“是好人﹐太好
了﹐好得眼見她的親哥哥走向死亡陷阱而袖手旁觀﹐視若無睹﹐她好得過份了﹗”
商瑜窒噎了一下﹐努力的道﹕“君公子……人活著﹐總不能一輩子不犯錯﹐何況是
一個纖弱的少女?她也有苦衷﹐也有難言之痛……”沒有一絲笑意的一笑﹐君惟明
道﹕“這些﹐全超過了她唯一的兄長的生命價值?”輕喟一聲﹐君惟明接著道﹕“
商姑娘﹐你懂什麼叫‘懦弱’?什麼叫‘愚蠢’﹖什麼叫‘自私’?這就是了﹐君
琪全占了﹗”商瑜絕望的道。
“但是﹐君惟明立即岔開這個話題﹐問道﹕“商姑娘﹐你可知道‘西疆二鼎’
及他們的義子此次前來替童剛助拳是為了什麼原因?”思索了一會﹐商瑜道﹕“事
情都是她告訴我的﹐但關於這一點﹐她本人也不曉得﹐只知道‘西疆二鼎’幾個人
是因事來到境內的‘石家坡’﹐童剛才抓住這個機會﹐動了不少腦筋始將他們請來
幫忙的──童剛因為各地驚訊不絕﹐謠言紛紛﹐他也懷疑是公子你未曾死去﹐再度
出現江湖了──。”君惟明冷嗤一聲﹐道﹕“他不會只是懷疑﹐他是肯定我又出現
了﹐因為﹐他原來知道我並末死去﹐或者﹐他早就預料我會回來的﹐恐怕我回來的
這麼遲還令他驚異了呢!”曹敦力接上話道﹕“這樣看來﹐姓童的是深恐力量不夠
﹐竭盡所能的在廣邀幫手了﹐公子﹐他含糊你哪﹗”君惟明平靜的道﹕“他心虛。
”關立這時﹐忽道﹕“對了﹐小瑜﹐你看會不會是你那狗熊哥哥出的點子?
由他去邀請“西疆二鼎’幾個人到來的?”商瑜雙眼倏瞪﹐火道﹕“你說話客
氣點行不?什麼‘狗熊’哥哥?我哥哥哪些時又得罪了你?要你在背後嘴巴不干不
淨的罵他?”關立低聲打了個哈哈﹐忙道﹕“對不起﹐小瑜﹐我是一時說溜了嘴﹐
你哥哥就是我的哥哥﹐我哪里又會存什麼歪心呢﹗“”
商瑜重重一哼﹐道﹕“不是我哥哥去邀請他們的﹐非但如此﹐恐怕我哥哥﹐知
道他們到來的消息比我還要晚﹗”她又白了關立一眼﹐道﹕“就是因為我曉得了那
方幼泉也跟著一道來了﹐伯他在見到我之後有什麼露骨的表示或特別的舉動﹐這才
先巴巴跑來告訴你﹐要你心里先有個數﹐別弄出別人難堪的事情來﹐順便也好使你
明白我對你的坦誠……哪里知道你卻是這麼一個沒有點修養的人﹗”關立苦著臉﹐
道﹕“錯已經認了﹐小瑜﹐你就別再罵啦……你這一番好意﹐我完完全全的心領﹐
還不夠麼?”商瑜沉著臉道﹕“我看你下次再這樣……”背著手的君惟明﹐這時好
象正在尋思一件什麼事﹐他低徐的道﹕“商姑娘﹐真不是你令兄去邀約他們的?”
商瑜忙道﹕“的確不是﹐君惟明點點頭道﹕“這樣很好──。”他微微一笑﹐又道
﹕“現在﹐我向二位表達我內心由衷的感激與欽佩﹐希望我們再見之時﹐處境已經
不會如此尷尬了!”關立和商瑜二人不由同時一怔﹐齊聲道﹕“君惟明安祥的道﹕
“我要走了。”關立忙道﹕“走?現在?”笑了笑﹐君惟明道﹕“不錯﹐時機正好
﹐童剛及他的一干幫兇正在後面的‘千霸堂’聚集會商﹐府中內外通行較易﹐現在
不走﹐更待何時?”他回頭看了看仍在暈睡著的羅昆﹐接著道﹕“本來﹐我昨夜也
可突圍而出的﹐只因我的這位手下身受重創﹐流血不止﹐我生怕他受不了顛簸之苦
﹐遭到意外﹐這才臨時決定暫隱一陣﹐為他先將傷勢穩住如今﹐算是沒有問題了﹐
當然也就該到了我們離開之時﹗”關立擔心的道﹕“但是﹐君公子﹐盡管府中一流
強手全已聚會去了﹐卻仍有一些功力不弱的角色正在四周嚴密防守﹐而且﹐此刻又
時值白晝﹐你更得照顧一位受傷的人﹐恐怕……行動起來仍有不便吧?”君惟明傲
然笑道﹕”
“沒有問題!”關立怔了怔﹐一咬牙道﹕“君惟明搖搖頭﹐道﹕“不用﹐這樣
對你也不好。”關立義形於色的道﹕“我不在乎﹐君惟明柔和卻斷然的道﹕“不需
要﹐關立﹐我們可以出得去﹐你的盛情可感﹐我記住了﹗”無奈的呆站著﹐關立吶
吶的道﹕“不過……公子﹐‘千霸堂’聚會的人們在聞得驚訊之後只怕將很快就追
出來﹐時間來得及嗎?”君惟明微笑道﹕“放心﹐我的行動會更快﹗”他看了曹敦
力一眼﹐笑道﹐“你也就須要多加上把勁了﹗”曹敦力嚥了口唾沫﹐苦笑道﹕“性
命交關之事﹐我還能不拼著老命隨諳尾驤麼?”君推明拍拍他的肩頭﹐寬慰的道﹕
“不用緊張﹐曹敦力﹐在任何艱險的環境中﹐我都會顧著你的﹗”曹敦力感激的道
﹕“多謝公子維護……”商瑜憂惶的﹐開口道﹕“君惟明將身上略一抄扎﹐堅定的
道﹕“當然!”關立接著道﹕“君惟明平靜的道﹕“不要﹐關立﹐這是多此一舉﹐
而且﹐不管你們在這群人中打算混多久﹐目前你們卻仍得繼續混下去﹔如果萬一出
了紕漏﹐我就會大大的心中不安了。”關立知道君惟明所顧慮的也是實情﹐他不再
堅持下去﹐卻有些依依不舍的道﹕“那麼……君惟明深摯的看著他﹐誠懇的道﹕“
也無須了﹐關立﹐你與商姑娘對我所做的事已經夠了﹐這在你們來說﹐是極其艱巨
又危險的我非常感謝你們﹕一個人﹐往往不容易獲得太多的了解與幫助──尤其在
他的敵對陣營中﹐但我卻都已獲得﹐二位﹐很欣慰結識了你們﹐在我來說﹐是一件
幸運又奇妙的事。”關立受寵若驚﹐期期艾艾的道﹕“哪里……公子太客氣了……
”
回過身﹐君惟明將羅昆背起﹐曹敦力也准備好了﹐這一宵的折騰﹐已把這位“
大飛幫”的前任堂主搞得面容憔悴﹐神情萎頓了呢。
君惟明低聲問﹕“曹敦力﹐你身上不妥﹐挺得住麼?”曹敦力轉對關立、商瑜
二人﹐又道﹕“你們兩位可以到外間去了﹐最好離開這幢精舍﹐關立﹐有個很好的
藉口!你正等於是送商姑娘回去。”關立頷首道﹕“是的﹐我曉得。”君惟明道﹕
“對了﹐商姑娘來這里找你﹐你那幾位同住的師兄們不會起疑麼?”關立又道﹕“
不會﹐小瑜以前也來過多次了﹐而且﹐她與我的幾個師兄也混得相當熟﹐來來去去
十分方便”君惟明笑了笑﹐道﹕“那就好了﹔現在﹐你們先走吧﹕”關立拉著商瑜
﹐向君惟明施禮告別﹐在他們臨開門之前﹐關立又回過頭來﹐依戀的問﹕“君惟明
洒脫的道﹕“很快﹐關立﹐不會太久了。”於是﹐在他們一對小兒女離開之後﹐君
惟明又一直等到聽見了他們走出精舍的步履聲﹐這才向曹敦力點頭示意﹐低叱道﹕
“走﹗”
“走”字出口﹐他的身形已飛掠窗口﹐迅速啟窗人己穿越而出﹐那等快捷利落
法﹐非但不象還背著人﹐簡直就輕靈得有如煙霧一抹了﹗曹敦力不敢稍遲﹐緊張著
隨後躍出﹐這時﹐君惟明已射進了圍繞在精舍四周樹木陰影里。
急忙撲到君惟明身邊﹐曹敦力緊張得鼻尖己見了汗﹐他惴惴的道﹕“公子﹐怎
麼走法?”君惟明目光四閃﹐低促的道﹕“一直往前走﹐越牆而出!”
說著﹐他左臂緊背著的羅昆﹐蛇行一樣飛快往前躺去﹐曹敦力悶不吭聲的一路
隨後﹐很快的﹐他們已潛行了十多丈遠﹐前面﹐嗯﹐卻又是一方小巧的花園出現﹐
花園的旁邊﹐則就是那堵高大的白雲石圍牆了。
忽然──君惟明突的停身伏下﹐曹敦力來不及問什麼﹐也立刻跟著伏身﹐就在
他們剛剛隱蔽好形跡﹐花園的另一頭﹐已有十幾名灰衣及黑衫的大漢走了出來。
這十幾個漢子大約是一支巡邏隊伍﹐他們小心翼翼的在花園中搜視尋查著﹐一
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看情形﹐連行動之間也都顯得有氣無力了……在那一快纏著枯
藤的小巧假山石後﹐君惟明與曹敦力都屏息注意著眼前敵人的動態﹐但是﹐那十來
個大漢卻偏偏在這里偷起懶來﹐他們低聲咕噥了幾句﹐十多個人就在花園中一各自
找著地方歇息﹐坐的坐﹐躺的躺﹐除了留兩個把風的站著外﹐其余的人都開始憩著
了……曹敦力見此光景﹐不由有些焦急﹐他低聲道﹕“公子﹐這卻怎生是好?你看
這一群混蛋﹐竟然就在這里養起神來啦﹐可真是挑個巧地方!”君惟明冷森森地道
﹕“是他們時運不濟。”曹敦力伸出半個腦袋窺探著又道﹕“公子﹐我們等他們離
開以後再走?”君惟明搖搖頭﹐道﹕“不﹐那就麻煩了﹐如今他們在‘千霸堂’會
商的一批高手未能離開﹐這對我們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如若把握不住﹐等那些人
散了會趕過來﹐我們的處境可就越發艱險了﹐天賜我便﹐豈能怠慢了?”曹敦力砥
溉唇﹐小聲道﹕“現在就殺過去?”君惟明道﹕“當然﹐而且事不宜遲。”接著﹐
他又道﹕“從這里到那圍牆之下﹐大約有十五六丈的遠近﹐前面的小園子就橫在中
央﹐占了十丈的寬幅。記著﹐曹敦力﹐我們一出手﹐便向這些人的致命處干﹐不管
他們叫嚷﹐不管他們反抗﹐一面打一邊朝圍牆之下移動﹐到了自己可以騰越的距離
時便馬上飛躍出去﹐不可戀戰﹗”他一拍曹敦力肩頭﹐笑道﹕“你先走﹐我替你斷
後﹗”曹敦力連連點頭﹐道﹕“好﹐就是這樣!”
此刻──在花園中憩歇的十來個大漢﹐有幾個已經恍惚聽到了這邊的人語聲﹐
他們懷疑的朝這座小巧的假山方向注視著﹐其中一個削腮薄唇仁兄道﹕“咦﹐你們
聽﹐我好象聽到有什麼人在壓著嗓門說話……”另一個紅臉漢子也狐疑的道﹕“不
錯﹐我也隱約聽到了﹐方向好似就在那座小假山後面……”躺在花棚下的一個胖子
閉著眼﹐不耐煩地道﹕“扯蛋﹐怎麼我就沒有聽到?我看你們兩個一定是通宵未眠
﹐又叫那姓君的嚇唬住了﹐連個風吹草動也全覺得像十面埋伏2”那削腮漢子不服
的站了起來﹐他冷冷的道﹕“你他媽就曉得吃飽睡足﹐以外還懂個鳥?你只要一躺
下﹐天上打旱雷你會當它只是咳嗽了一聲﹗”胖子驀地睜開那雙豬泡眼﹐怒道﹕“
牛老二﹐你甭咬著根驢鳥當蕭吹﹐以為你說的話全沒錯﹐不信﹐你可以過去看看﹐
是不有他奶奶的什麼人熊在那里咬耳根子?”叫牛老二的漢子把眼一翻﹐悻悻的道
﹕“你當老子就不敢過去看?老子盡職負責﹐吃皇糧忠國事﹐不似你一身肥肉﹐就
他媽懂得開口窮叱喝﹗”胖子冷笑─勞﹐道﹕“別光叫﹐你去看看哪!”牛老二重
重一哼﹐道﹕“去就去﹐有什麼大不了的!”說著他回頭道﹕“錢大海﹐小栓子﹐
走﹐咱們一道過去查看一下!”那紅臉大漢與另一個瘦竹桿似的仁兄懶洋洋的站了
起來﹐拔出了插在腰帶上的家伙﹐磨磨蹭蹭的便往前走﹐胖子嘲諷的道﹕“媽的﹐
牛老二﹐要充好漢就一個人去充﹐拉著別的伙計壯什麼熊膽?真他奶奶的!”牛老
二眼一瞪﹐吼道﹕“胖豬﹐你那里風涼哪里去﹐瘟在地下浮脫個縮頭烏龜﹐三棒子
打不出個臭屁來﹐還他媽的說我呢?”不待那胖.
子回答﹐這牛老二﹐已一揮手中“鬼頭刀”﹐吆喝道﹕“我們去看﹐伙計們!
”
但是──用不著等他們去看﹐那小巧的假山後面﹐曹敦力已突然冒了出來﹐他
昂頭挺胸﹐龍行虎步地迅速朝這些漢子們的面前走到﹗這些漢子們當中﹐也有‘大
飛幫’的人物﹐因此﹐他們便有人認出了曹敦力是誰﹐就在一陣過度的驚愕與迷憫
的侵襲里﹐沒有人來得及有任何舉動﹐曹敦力已走到了花園中間﹐他哈哈笑道﹕“
各位好﹐各位好﹐這一向你們可真是辛苦了﹐可真是辛苦了──”說著﹐他已急步
往牆腳下靠近﹐在十幾名大漢的怔仲中﹐那牛老二已突的暴叱一聲﹐厲吼道﹕“站
住﹗”曹敦力一下子停住﹐他半側身笑﹐吟吟的道﹕“你是在叫我?”一咬牙一橫
心﹐牛老二硬著頭皮吆喝道﹕“大膽叛逆﹐我不是叫你是叫誰?”臘黃的面孔上浮
起一抹掩隱不住的氣憤與羞怒﹐曹敦力冷冷的打量了牛老二一眼﹐他硬板板的道﹕
“看你這身打扮﹐也像是‘大飛幫’出身的﹐‘叛逆’?嗯﹐這個名詞卻是新鮮﹐
是誰教你這麼稱呼我的?”
那個老二嚥了口唾沫﹐色厲內荏的叱道﹕“用不著誰教我﹐難道這還會是假的
麼?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數。曹敦力﹐幫主早已下令全幫弟兄﹐無論何時何
地﹐只要遇見你便可當場拿下報功領賞﹐而且﹐死活不論!”
曹敦力開始緩緩朝牆腳下轉動﹐而這時﹐花園中的十多名大漢全已嚴密戒備﹐
圍成了一個圓圈﹐聚攏過來……牛老二一看曹敦力似是心虛圖逃﹐他不由略略壯了
壯膽﹐踏前一步﹐瞪著眼﹐惡狠狠的道﹕“姓曹的﹐想不到你身為本幫堂主﹐竟做
了這等變節通敵的丑事來﹐真是可恥可恨﹗你認了命吧!就是想逃也無處可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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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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