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 魔 誌 21----天震雷 冤家路
這位雙目冷厲如電的中年人急忙還禮,龍尊吾已平靜的道:「在下龍尊吾。」
那人深深的注視著龍尊吾,謙懷的道:「不才鬼眼樊盛。」
龍尊吾笑道:「早聞得朋老哥提及兄台,今日見面,越覺兄台神儀內蘊,目透
異光,果然是一方霸主,翹楚之才﹗鬼眼樊盛豁然笑道:「過譽過譽,這全是大哥
權做渲染了,不才只是江湖一個草莽,湊合著帶領一幫子小弟兄混飯吃罷了。」
口裡如此說,樊盛心中卻在納悶,因為朋三省名頭極響,一身功夫也硬扎得緊
,他交的朋犮,按說也大多是武林中的有名之士,但是,眼前之人,樊盛卻從未聞
及,而且照表面上看來,除了形態酒逸,氣韻深悠之外,也沒有什麼特殊的異處,
朋三省卻與對方相偕而至,神色之間更十分熱切,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朋三省此時哈哈一笑,道:「好了,這樣省了我不少麻煩,現在你們彼此都已
相識,小樊哪,還不請為兄的進去麼?」
樊盛連忙肅手道:「大哥,請,龍兄,閣下與那姑娘一道請。」
龍尊吾微微躬身,回去扶著唐洁上來,又為樊盛介紹了一下,四個人已緩步行
進宅門之門。
一條舖著鵝卵石的潔淨小道直達一個小天井,小道之傍,蒔滿各色菊花,四色
絢燦嬌然,正對天井,便是大廳了。
走著,朋三省感喟的道:「又有四五年沒有來了,這裡除了粉刷過幾次之外,
一切倒還是老樣子。嗯,不錯,我就是喜歡這樣子。」
樊盛笑道:「大明城裡找棟像樣的房子也不容易,這裡雖然不夠寬敞,也只好
將就著了,龍兄,你以為如何?」
樊盛轉過頭來笑對龍尊吾,龍尊吾也含笑道:「樊兄府居十分寬大,而且安靜
雅緻,一般來說,已是相當不錯了。」
傍邊走著的朋三省在這時忽然皺了皺眉,他朝左右望了望,壓著嗓門朝鬼眼樊
盛道:「小樊,你陪著龍老弟與唐姑娘入內落坐,為兄的我要去方便一下………。」
樊盛眨眨眼,低聲笑道:「大哥,你先時教訓了他們一頓怎的卻將一肚子氣蹙
成尿了?」
朋三省呵呵笑道:「你他媽看出來了﹗」
樊盛做了個鬼臉,道:「兄弟我又不是瞎子,怎會看不出﹖他們一個個哭喪著
臉,又鼻青眼腫的,除了大哥,你,別人只怕還不敢有這個膽子到我家門上撒野。」
哼了一聲,朋三省道:「算了,你也不用責罵他們,大家都是火爆栗子的脾氣
……。」
點黜頭,樊盛道:「大哥教訓得好,也叫他們以後不能將眼睛生到頭頂上。亂
給我得罪人,有些時候,我也知道他們太跋扈。」
重重拍拍樊盛肩頭,朋三省笑道:「你陪陪他們,我去去就來。」
說著,朋三省回頭打了個招呼,逕自向大廳一隅轉了過去;鬼眼樊盛在大廳的
台階前站住,含笑招手道:「龍兄,唐姑娘,誧。」
龍尊吾略一推讓。也就偕唐潔步上石階行向大廳,他剛剛走到大廳門外,隔著
巨大的檜木花紋門,已瞧見大廳內背朝著外面坐著兩個人。
於是,龍尊吾停住了腳步,笑著道;「樊兄………﹖」
樊盛會意的道:「不妨不妨,大家都同是武林中人,龍兄或不相識,但小弟代
為引見,各位便會一見如故了,稍停一會,唐姑娘自會有人送入內宅暫息。」
龍尊吾望了唐潔一眼,唐漢落落大方的點點頭,龍尊吾又道:「樊兄適才曾經
言及正有要事待商,在下等入內只怕打攪了樊兄商談要事的時間………。」
樊盛笑道:「沒有什麼,沒有什麼,龍兄朋大哥回來,顯見彼此都不是外人,
不才如何會忌諱這些?再說,這件事晚一點談也不妨礙,龍兄與唐姑娘便不用客氣
了,二位,且請入廳待茶。」
龍尊吾微微拱手,輕扶唐潔步入廳內,這間大廳,佈置得豪華而瑰麗,一派大
宅巨第的氣勢,廳中的兩個人背對著外面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好似沒有注意有人
進來了。
鬼眼樊盛進入廳內,先清朗的一笑,大聲道:「二位,別嘀咕了,姓樊的先為
二位引見兩位貴友。」
坐在寬大的酸枝太師椅上的兩個人同時發出一陣粗厲而又浮誇的刺耳笑聲,雙
雙站立起來,轉向這邊笑聲有如夜梟的啼泣,還在空氣中激蕩播散,兩個人的面孔
已驀地映入龍尊吾的瞳仁,這一剎,龍尊吾原來含笑的臉龐卻突然僵凝了,他的雙
眼發直,臉上的血色也一下子消失,顯得無比的蒼白與震駭,身子人大的搖幌了一
下,冷汗頓時順額淌滴,他的一雙手竟也那麼明顯的簌簌顫抖不停,宛如一個霹靂
倏然響在他的頭頂,宛如他的心臟驟然停頓了﹗」
唐潔垂著面孔,沒有直視對方,這時,她還等待著一側的鬼眼樊盛為他們一一
引見呢。
鬼眼樊盛笑吟吟地道:「來來,讓我為各位搭個橋,這一位是龍尊吾龍兄,那
一位是唐潔唐姑娘,這邊的兩位麼,說起來或者龍兄也有個耳聞,他們乃是萬老九
萬兄與毛貴山毛兄,江湖上頂頂有名」雙雙人狼」中的老二與老四﹗
是的,不錯,對面這兩個人,果然正是雙雙人狼中的萬老九與那禿子﹗多巧,
多妙,冥冥中有鬼神,冥冥中有果報,自混沌的大千世界裡,自渺茫的無限江山裡
,在這一偶,在這一角,在這意想不到的地方,踏破鐵鞋都無處覓啊,竟然一下子
就面對面的碰上了頭﹗
後面的唐潔廳到樊盛的說話,不由驚得幾乎尖叫了出來,她猛的抬頭注視對面
的兩個人,一張小嘴嚇得半開,整個面龐也完全在這剎那變為灰白的了。
雙雙人狼中的萬老九還沒仔細看清來人,已隨隨便便的一拱手道:「咱萬老九
,雙雙人狼中的老二,朋友,幸會了。」
禿子毛貴山比較謹慎,他也一拱手,卻朝龍尊吾唐潔打量了一下,有些狐疑的
壓低了嗓門道:「老九,這人我好像有些面善……而且,那名字,也似是在那�媗�
到過,你想想看………。」
萬老九望了禿子一眼,低聲道:「別他媽疑神疑鬼叫人家笑話,在那里你又和
人家見過了嘛?真是一腦袋的漿糊…………。」
此刻。
忽瞧樊盛又轉過臉來,笑道:「各位請坐,咱們稍待一會便上席。」
如此,樊盛將未完的話嚥了回去,他惊异的注視著龍尊吾,又看看唐潔,納悶
的道:「龍兄,你﹗你不能適應﹗」
但是,龍尊吾卻恍若未覺,他僵硬的踏前了一步,目光死死的盯視著對面的萬
老九與禿子王貴山,那兩道目光,是兩把火,兩柄劍,兩股血,兩行淚;那麼熊烈
,那麼鋒利,那麼淒慘,卻又那麼悲痛,無盡的仇,無盡的恨,無盡的憤怒與煎熬
,全在這死死的盯視中畢露無遺。
萬老九與毛貴山不由得感到一陣寒慄,不知不覺的倒退了一步,卻又覺得有些
迷惑的互相對視了一眼。
樊盛滿頭霧水的張了張嘴,怔怔的道:「龍兄,你……你沒有不適吧?」
那麼深刻的,血淋淋的看著對面的兩個人,這時,什麼身外之事都不足論了,
什麼思維與反應都凝固了,龍尊吾心裡想的,眼中看的,全是一片濃稠而刺目的殷
紅,而在那片混沌的殷紅中,湧現著他愛妻杜青青的面龐,那張含著痛楚、屈辱、
羞憤,與不甘的面龐,是如此蒼白,如此悲切,痙攣著,抖索著,像在拉扯龍尊吾
的肝腸,那麼劇烈的……。
鬼眼樊盛轉首瞧向萬老九與禿子毛貴山二人,他發覺這兩位與他初次交往的黑
道梟才神色也是那麼怔仲與迷茫,於是,精明無比的樊盛知道情形不大對了,他一
步橫插到雙方的中間,握著龍尊吾的手掌,用力搖撼著道:「龍兄,你怎麼了?來
,先坐下歇會儿,你的臉色好白………。」
驀地打了個冷顫,龍尊吾恍如惡夢初覺,他緊咬著下唇,半響,激蕩的心情稍
稍平靜了一點,他用深沉得像是古井迥音般的聲音道:「樊兄,請恕過在下的失態
,下面,還要請奠兄恕過在下的無禮,不論發生了任何事端,日後在下必負荊請罪
。」
樊盛心頭一跳,怔怔的道:「龍兄,有話慢說,來來,先坐下休息一會,有什
麼事大家可以好好談談,你如此客套,卻令在下好生不安………」
龍尊吾木然一笑,微微掙出手來偏向一邊,道:「樊兄,請閣下一側袖手。」
樊盛忙道:「龍兄……」
搖搖頭,龍尊吾越過了樊盛踏前了一步,同一時間,他外面月銀色的長衫已經
鬆開了斜襟。
萬老九與禿子毛貴山禁不住目瞪口呆的又退了一步,不明所以看著龍尊吾發怔。
冷酷得像一串冰珠子,龍尊吾的語聲字字寒酷:「天下是何其渺浩,又是何其
狹小,一把血洒了出去是要收回代價的,一條命了結得不適宜也須要有另一條命來
頂替;你們兩個,做夢也不會想到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又會和一個似曾相識的人重見
吧?」
萬老九與禿子兩人覺得場面已接近了火爆的邊緣,他們也是久經風浪的人物了
,見狀之下暗中已蓄聚了功力,同時微微分開,萬老九佯做笑容,嗓子啞啞地道:
「這位朋友,咱們哥們與朋友你一向無怨無仇,怎麼朋友你初次見面就擺出這等架
勢這等口吻來?莫不成打上眼就看我們哥們不順心麼?」
萬老九的口氣也是夠潑夠辣的,還帶蓍一股咄咄逼人的意味,鬼眼樊盛這時卻
好生為難,在他來說,雙方都是朋友,都是頭一遭見面,他偏袒那一方都不大好,
況且雙方中間似乎還有著一段糾纏不清的隱情呢………。
龍尊吾的面色更見慘白,冷汗直流,他的嘴唇緊繃著,字音從切咬著的齒縫中
併了出來:「五年之前,在魯境,白馬廟的郊區,有一幢孤伶伶的小茅舍,那裡居
住著一對年青的夫妻,有一天,你們雙雙人狼四個畜生來了,這封年青夫婦沒有開
罪你們,沒有招惹你們,甚至從不識得你們,而你們這些當然不如的東西卻當著那
年青人面前輪流污辱了他的妻子,再用各種殘暴的手段欲置那年青人於死地……。」
萬老九與禿子毛貴山急快的互望了一眼,同時迅速在他們腦海中回憶這些年來
他們所造成的堆集成山的罪惡,終於,他們幾乎在一個時間裡想起來了,兩個人猛
的一震,齊齊脫口惊呼:「是他﹗」
禿子毛貴山更惊懼的叫:「老天,他竟沒有死去﹗」
蕩 魔 誌 22----凝血眼 誅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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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冷淒凄地,彷彿染著血的微光浮在龍尊吾僵硬的嘴角,這種微笑,不帶一
點「笑」的含意,相反的,比深深的哭泣猶更要來得令人心酸。
他一雙手掌緊握著,聲音變得沙啞了:「是的,竟然沒有死去,你們覺得奇怪
,奇怪我在你們四個人的毒打狠踢之下,在那柄鋒利的匕首之下我竟然沒有死去﹗」
仰起頭來,龍尊吾的目光似浮上一層淡淡的煙霧,而那層似有似無的霧氣,卻
又那般蒼白與悲切﹗
「便算他是天意的,是的,是天意,上天叫你們流我的血,卻留著我的生命來
索還你們的血,上天要你們在作惡之後親身体嘗這惡果的苦澀,如今,時間已經到
了,就是現在,就在此刻﹗」
對面,萬老九與禿子毛貴山的面色越發陰沉晦澀了,他們已經悄悄的顫抖、萬
老九顯得異常緊張的道:「朋友,你說妳叫龍尊吾﹗」
龍尊吾毫無表情的道:「你們要記住這三個字,永生不可忘懷。」
喃喃地,禿子毛貴山道:「是了………那女人曾經一再喊叫過這幾個字﹗龍尊
吾,龍尊吾………可恨我竟一時記不起來﹗可恨那一刀子沒有扎實………。」
忽地。
萬老九目光一閃,他大聲道:「樊兄,大家都是道上闖的,江湖混的;你知道
,江湖上的一筆帳是怎麼也算不清的,姓龍的朋友不錯是與我雙雙人狼哥儿四個有
點過節,但卻絕不像他這麼說的,樊兄,你是明白人,你想想,我哥儿四個就是再
不入流,也不會做下這等窩囊齷齪的事啊………」
禿子毛貴山一下子會過意來,也跟著叫道:「說得是哪,姓龍的小子這般強橫
霸道,絲毫不講江湖上的規矩,就算是我們與他有過不去的地方吧,樊兄你卻待他
如上賓,這小子頭一次到樊兄府上便如此張牙舞爪,喧賓奪主,倒是將樊兄的貴府
看成什麼地方了?大家有種不妨到外面見個真章,在別人家裡發熊算是怎麼回事?」
陰森森的一笑,萬老九亦道:「簡單一句話,姓龍的,你衝著咱們兄弟來吧,
犯不著當著面刷樊兄的臉,給人家下不來台,樊兄可沒有得罪你哪﹗」
兩個人一拉一唱,極盡挑逗撩撥之能手,而鬼眼樊盛卻沉著臉,冷冷的站在一
邊不言不動,沒有任何表示。
禿子毛貴山一見有點苗頭了,他更加提高了嗓門大叫:「好吧,你小子方才紅
口白牙嚷了我兄弟一臉的污血,今天不和你分個強弱別人還先道我兄弟是認下了,
樊兄,你不用管,是好是賴全不怪你,咱們腦袋落了地也不多吐露你一個「不」字
﹗」
站在後面,形色惊惶的唐潔再也忍不出高聲叫了出來:「樊大俠﹗你不要聽他
們挑撥,龍俠士說的全是真話,沒有一句是假的,我可以保證………。」
哼了哼,萬老九皮笑肉不動的道:「妳可以保證?妮子,妳親眼看到了麼?」
這一問,不由鬧得唐潔一窒,她窘迫的漲紅了臉,吶吶地道:「不管我是否看
見,但我相信龍俠士的話﹗」
禿子毛貴山摸摸他大紅的包頭巾,冷冷笑道:「姑娘,我看妳有些面熟,好像
在那儿見過,妳不會是為了喜歡姓龍的生著一張小白臉吧?」
唐潔喘息急促,又羞又怒的道:「你﹗你你﹗你們不要胡說﹗」
萬老九哼了一聲,道:「窖子裡有句話,叫『那個姐儿不愛俏』,妮子,妳麼
,就正是這個調調儿,一點也錯不了﹗」
唐潔氣得一張面孔變成了朱紅,她又一時想不出話來反駁,急怒之下,兩行熱
淚撲簌簌奪眶而出。
怪叫一聲,禿子毛貴山道:「喲,淌了傷心淚啦,別哭別哭,小寶貝,妳這一
掉淚,可叫我們心裡疼,肚裡酸吶﹗」
龍尊吾恍如未覺,他一直冷酷的盯視著對方,眼角的餘光,同時已將週遭的環
境牢牢記住。
此刻,鬼眼樊盛忽地將他那雙帶著陰陰紅芒的眼睛半瞇起來,緩慢卻十分有力
,他到:「萬兄,毛兄,二位與龍兄所結之怨,可真是如龍兄所言﹗」
萬老九與毛貴山急忙搖頭,齊聲道:「樊兄千万別聽他胡說八道,樊兄,你想
想,憑我雙雙人狼,也會是這等下三流的角色麼?」
樊盛懷疑的道:「那麼,龍兄他………。」
禿子毛貴山生嘆了口氣,道:「人的嘴兩片皮,他愛怎麼說誰也擋不了,樊兄
,你自已可以啄磨,你看看我們弟兄可會幹這等事?鬼眼樊盛倒大大為難的轉注向
龍尊吾,低沉地道:「龍兄,這件事,依閣下之意………」
他的話尚未說完,龍尊吾已淒淒的一笑,道:「樊兄,自開始到現在,在下已
經七次忍住了動手的企圖,你方才听到了他們那種卑鄙的言談,污穢的形狀,下流
的舉止,樊兄,第八次動手的念頭留出。在下將遺憾在你府上行兇,在下報仇毒恥
,不受任何干擾,不受任何限制,樊兄,便是你,也不能稍有動阻之力﹗」
吁了口氣,龍尊吾又道:「在下所言或有過份處,尚祈樊兄恕過。」
鬼眼樊盛有些難堪的道:「龍兄,在下以為這件事情。最好等朋大哥來了再做
定奪………」
搖搖頭,龍尊吾道:「沒有人可為在下做主,沒有人;現在,樊兄,在下得罪
了。」
樊盛雙肩一挑,微帶怒意的道:「龍兄,你||。」
而那個「你」字還在他的舌尖上打轉,龍尊吾已朝後退,然而,就在退後的同
時,他的身形如閃電般掠向前去﹗
鬼眼樊盛憤怒的叱喝一聲,急速的伸手一抓,他出手是又快又狠,但是,卻抓
了個空﹗
幾乎在他的右手才伸出的當儿,「削」的一聲尖銳呼嘯傳來,一溜金燦燦的光
芒已倏然湧現,緊跟著「喀嚓」一聲,兩張酸枝太師椅已齊背折斷,萬老九與禿子
毛貴山的身形也猝然向左右分發而去﹗
樊盛不由火氣上湧,暴吼道:「龍兄你住手﹗」
口中吼著,他旋風般的一轉,上飄向龍尊吾的去路,龍尊吾卻步一滑,倏讓三
步,左手往右腕一托,阿眉刀鋒猝翻,快速得不能用任何言語形容,「擦」的一聲
,樊盛胸前的雪亮銅扣頓時切掉了三枚﹗
當那三枚銅扣尚未墜落至地,龍尊吾已倒翻而出,仰著身,阿肩刀「削」「削
」「削」閃舞轉劈,狂風般一十七刀分砍向禿子毛貴山及萬老九﹗
阿眉刀的去勢是如此疾厲,如此狠毒,快得宛如極西的一沫流電,甫始映現,
卻己到了面前﹗
大喝一聲,萬老九竭方挪閃,而廳中的傢俱陳設,卻己四處分散標射,斷木碎
屑紛粉洒濺,砰碰之聲也亂成了一片﹗
禿子毛貴山足尖一旋,飛越了三張太師椅,反手一個白瓷鍍金花瓶去了出去,
緊跟著齊抖雙掌猛推向敵1不閉不退,龍尊吉身形風中柳絮似的淡然飄搖,花瓶與掌
力分擦著他的兩側掠過而阿眉刀已挾著慘厲的破空之聲直劈向禿子毛貴山的頭頂﹗
暴叱一聲,萬老九挺身猝襲,急揮九掌,又在掠身急追,龍尊吾冷冷一哼,大
翻身,阿眉刀絞閃飛劈,「削」「削」之聲有若鬼哭神泣,而刀與刀的去勢連成一
片,分不出間隙,分不出先後,一口氣十八刀狂斬敵人﹗
慌張得有些狠狽的東閃西轉,萬老九在大廳中各物的阻擋下卻無法像野外一樣
儘量施展,於是,只聽得他「吭」的一聲,背部上裂開了一道五寸長的血口子,一
股鮮血箭也似的漂洒四濺﹗
頭也不回,龍尊吾懸空一個側滾,阿眉刀一聲急幌,「嗡」的一聲,在刀身的
激烈顫抖中,一片網形的光芒已倒罩向後,而尖利的刀刃參雜著自這網形的光面裡
戮出,幾乎一下子籠罩了半個大廳﹗
不錯,這是他飛流九刀法中的絕式:「网凝紅」﹗
禿子毛貴山怪叫一聲,拼命滾向地下,每在翻滾一次裡,身上的血跡便點點滴
滴的流淌在水磨石地面上﹗
雙眸全紅了,龍尊吾瘋狂似的撲上,右臂倏探,「格」的一聲暴響,禿子毛貴
山的一條大腿己齊根飛出,龍尊吾連眼皮子也沒有眨一下,左手往下虛空一撐,人
已「呼」的直升屋頂,在空中微微一側,流虹似的直掠向大廳門口。
而此際
大廳門口,已失卻那萬老九的蹤跡了﹗
一口鋼牙咬得咯咯作響,龍尊吾毫不停留,猛然撲了出去,外面,卻正有棟棟
人影急速往大廳奔來,那些人影,個個都是虎背熊腰,滿臉精悍之氣,他們都顯然
十分緊張,每人手中,業已刀出鞘,弓上弦了一踩腳,龍尊吾凌空披身,在空中方
才一轉,四面八方已暴雨似的射來了一片暗器,亮銀鏢,沒羽箭,焦鋼枚,鐵彈子
,毒蒺藜,映著陽光,閃閃泛動著溜溜寒森森的芒影﹗
阿眉刀以驚人的快速張舞飄飛,以致連成了一個大輪似的光圈,所有的暗器不
是被削絞成片,便是被碰飛流曳,但是,時間是稍縱即逝的,只這一耽擱,雙雙人
狼中的万老九就更是鴻飛杳杳了。
龍尊吾喘息著「他奇怪自已如何會瞥喘息」,在偌大的宅院前後搜索了一遍,
失望至極的掠回了大廳門外。
鬼眼樊盛陰沉著面孔,一個人卓立於大廳的門襤裡,大廳外面,卻已圍擠著三
十多名彪形大漢,個個目露煞氣,狠狠的盯視著龍尊吾,那神態,看得出他們是如
何憤怒與火爆。
龍尊吾腳尖剛剛沾地,樊盛已重重的哼了一聲道:「龍兄。今天閣下,算是將
我樊某人抬上了天啦。」
龍尊吾一听對方話中有話。顫然是不快已极,他自已固然也是一肚狂怒,但是
,在這個節骨眼上就不得不強壓下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低沉的道:「在下知
道樊兄心中不愉,但在下實非得已,若是此刻放過這兩個畜生,日後天下廣闊,又
到何處尋找去?」
冷冷一笑,樊盛道:「龍兄,這都是你的事了,不論你與那雙雙人狼結有何怨
何仇,都不該將在下的宅屋做為你屠殺報復之處,更不應該當著在下面前傷了在下
之友,龍兄,你還不如當著姓樊的弟兄面前扇姓樊的几個大耳括子﹗」
龍尊吾聞言之下不由怒火突升。他方待啟口,斜刺裡一條粗大的人影風一樣的
旋了過來,人還未到,粗亞的聲音已然響起:「誰要扇妳的耳括子哪﹖小樊,幹什
麼火辣辣的﹖你這些狗熊弟兄又這麼緊張,出了事麼?」
來的人敢情正是那去「方便」了這么久的朋三省,樊盛一見朋三省,勉強笑了
笑,生硬的道:「大哥,你來得正好,有什麼話,且請問問妳那貴友吧?」
朋三省朝龍尊吾看了看,又同四周打量了一下,卻不覺有些迷惘的道:「龍老
弟,出了什麼事麼?」
龍尊吾嘴角牽動著,沒有回音,樊盛憤怒的道:「兄弟領著這位龍兄及唐姑娘
進入大廳奉茶,大廳裡原有兄弟的初交兩個朋友正在候著與兄弟談筆買賣,這位龍
兄在以前約莫與兄弟那兩位朋友有過梁子,見面之下三不管便搶先動上了手,如今
兄弟的兩位朋友一逃一傷,傷的那位承蒙這位龍兄慈悲,已廢了人家一條腿﹗」
一番話說得朋三省直發怔,他轉過頭來,吃惊的道:「老弟,可是這麼一回事
?」
龍尊吾閉閉眼,道:「不錯。」
朋三省嚥了口垂沬,有些尷尬的道:「這………這………唉,老弟,你又何苦
這麼嘛,結了樑子那裡不好了斷?對方又是什麼人呢?」
龍尊吾生澀的一笑,緩緩地道:「雙雙人狼。」
「什麼?雙雙人狼?」朋三省驀地跳了起來,滿臉橫肉一扯,獨目突瞪,連額
際的脊筋也斗然浮突﹗
龍尊吾點默頭,道:「不錯。」
朋三省一拍手,大喊道:「殺得好,殺得好,卻怎麼讓他們逃了一個?」,龍
尊吾不便說明原因,默默一笑沒有再做聲,朋三省已急忙回過身來,急切而焦急的
道:「小樊,馬上傳令你的手下同出捉拿逃走的那個雜種。盡意這一個老子要親手
整治他,媽的,不碎剝,這小子便算我是他養的﹗」
鬼眼樊盛不由大大的呆了一下,吶吶地道:「大哥,你………」
朋三省不耐煩的一揮手吼道:「我來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那雙雙人狼四個雜
種沒有一個是人做的,你還睜著一雙大眼與他們談生意,這正合了一句什麼………
什麼他媽的」與虎謀皮」,別看你精明,他們說不定正想吃妳的肉﹗」
樊盛面孔一熱,道:「兄弟也知道他們不是東西,只是彼此利害利用而已,他
們想討兄弟便宜也不是那麼簡單﹗」
獨目一瞪,朋三省怪叫道:「現在那還有功夫談論這些鳥事?妳還等什麼?」
有些遲疑,樊盛搖著手道:「大哥,見面三分情,大家都是朋友,若是為了一
件尚未弄明的事情陡然翻臉,這未免有些不講道理,況且,又是在咱們自已的地盤
上………」
「唬」的沉下了臉。朋三省暴烈的道:「什麼事弄不清楚,這些王八蛋毀了龍
老弟的家,污辱了龍老弟的老婆,重傷了龍老弟,這殺妻之仇絕家之恨還不能宰殺
他們?不錯,你與他們也是朋友,但今天我姓朋的以大哥的身份,手抓著咱們的香
頭,不准你再交這幾個朋友,而且更要聽大哥之命割他們的頭,你答應,你仍是我
姓朋的好兄弟,不答應,咱們就斷了﹗」
樊盛不由面色倏白,冷汗涔涔,他躬身道:「大哥你要如此逼我………兄弟聽
了便是。」
他突以掉轉頭來,冷厲的吼道:「魏孝,周子輕,你二人率領手下圍東街,胡
毛子帶入堵南門,苟望波,白崇賢龍大道,務必抓著雙雙人狼中的萬老九,死活不
計﹗」
肅手挺立天井中的一干彪形大漢起落不停的高聲應諾,紛紛返身急步而去,剃
時步聲吵雜,退走一空朋三省贊許的點點頭,過去拍拍樊盛的肩頭,帶著幾分傷感
的道:「小樊,並不是大哥我逼你,跑他媽的江湖,不能久昧於情面,講空面子,
仁義道德尤其重要,人活在世,第一個便得注重一個『德』字,人若無德,還怎麼
說其他?設若你是他,你也會這樣做的………。樊盛嘆了口氣,道:「大哥,只是
不知這件幫是否如此?」
朋三省用力點頭,拍胸膛﹗
「為兄的我以這條老命為見證﹗」
直著眼想了想,樊盛低沉地道:「兄弟老是懷疑天下真有這等卑鄙下流之人,
料不到雙雙人狼真是如此卑鄙的角色展開了笑顏,朋三省又重重拍著樊盛的肩頭﹗」
「好,小樊,只要你想得通,弄得明白,為兄的我也就安心了,方才為兄所提
的那些事,你會依了麼﹖」
樊盛無可奈何的道:「便是大哥要兄弟的頭,兄弟也不敢說個」不」字﹗」
朋三省豁然大笑道:「笑話笑話,姓朋的豈會如此混帳?」
說著,他又壓低了嗓門道:「去,過去向龍老弟陪個禮,快………」
樊盛紅了紅臉,大步走向龍尊吾面前,雙拳一抱,懇切的道:「适才因不知龍
兄與雙雙人狼之間有這么深刻的仇怨,以至未能及時相助一臂,言談中更有衝撞龍
兄之處,龍兄大人大量,万請恕過在下才是………」
龍尊吾長注還禮,肅穆的道:「樊兄言重了,在下並未記過此事,樊兄府上生
出此等事端,尤令在下心中難安﹗」
雙手伸了出去,用力握著龍尊吾的手,樊盛神色真摯﹗
「快別如此講了,龍兄,在下錯了錯了,但望你不要因此而封在下生出憎嫌之
心,在下已覺感激不盡龍尊吾也緊拉著對方的手,浮漾起一抹笑容:「樊兄釋懷,
龍尊吾不是心胸狹窄之人。」
兩人間的誤會,就這幾句話已消瀰於無形,本來嘛,江湖上的豪士便是如此,
無情而坦蕩,只要雙方瞭解了,談開了,漫天的雲霧,也會簡簡單單的一下子掃個
乾淨精光。
忽然,朋三省怪叫一聲道:「小樊,妳衣裳上的扣子怎麼掉了好幾個?」
樊盛紅著臉大笑道:「別嚷了,大哥,還不是妳的朋友幹的好事﹗」
龍龍吾微微躬身,默然道:「勢非得已,樊兄,你恕過了。」
樊盛一伸大拇指,由衷的讚美道:「老實說,龍兄,你那兩下子真叫絕,在下
有生至此,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狠快的刀法,方才你甫一出手,在下簡直就險些怔
住了﹗」
朋三省一抹嘴,笑道:「這不算什麼,他真發狠的時候你小子還沒有見過哩,
他那把刀,老天,就和活的一樣﹗」
龍尊吾深沉的一笑,道:「朋老哥,不要為我臉上貼金了,現在,我想,我們
是否可以進廳裡去問問那個畜牲?」
大步領先行向廳裡,朋三省急毛毛的道:「當然,我比你還心急﹗」
大廳內,但見桌翻椅傾瓷器與壁上懸掛的字畫雜亂的摔佈了一地,塊塊段段的
木頭四處散落著,點點滴滴的血跡洒濺於週遭,十足的一幅劫後慘狀﹗
朋三省舐舐嘴唇,目光已瞥及被扶坐在一張殘缺太師椅上的禿子毛貴山,他的
一條右腿齊膝被斬落,地下遺留著一大灑濃稠的血跡,此刻,他右腿的斷落處已披
包紮妥善,那條斷腿,便置放在太師椅下面。
兩名高大的壯漢分立於禿子毛貴山的側傍,而毛貴山,卻早已面如金紙,死去
一半有餘了。
龍尊吾遊目四顧,看見唐潔一個人默默地站在大廳一角,臉上有一股茫汒的表
情,發覺龍尊吾在看她,唐潔投於龍尊吾一個微笑,只是,這微笑卻有些苦澀,帶
著些儿餘倖。
那邊,朋三省一個箭步了上去,獨目圓睜,死死的瞪著癱在椅子上的禿子,他
驀地怪笑了一聲,兩隻生滿了是毛的大手猛然左右開弓,打得禿子滿口鮮血狂噴,
顫抖著呻吟起來。
「哇」的吐了一口垂沬吐到禿子那張早已不成人形的醜惡面孔上,朋三省暴厲
的道:「難受吧?你這烏龜孫子王八蛋,江湖漢子的臉都叫你一個人給丟盡了,他
嫣老子也不知妳是生成什麼心肝,竟能做出這等不要面子的下流事情來,老子操妳
的老娘,你祖宗十八代的面皮都要你給掃光了,小子,你慢慢享受吧,老子一點一
點的來侍候你﹗」
朋三省鐵青著面孔,口沫四濺的破口大罵著,一根筋在他脖子上突突的輕跳,
獨目中紅絲滿佈,那模樣,顯得猙獰極了。
宛如一根游絲似的吐出一口氣,禿子毛貴山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兩邊面頰在
這傾刻之間已經腫漲得老高,腫漲裡又泛著烏青,嘴唇也翻了過來,方才掌摑時唇
肉碰撞著牙齒,嘴巴裡外早連一塊好肉也沒有了………」
朋三省陰森森地道:「小子,善惡有報,只爭遲早,你們做的孽就要用你們的
血來償,不要臉的東西,你那幾個王八糕子弟兄現在又縮在何處?」
呻吟了一聲,禿子毛貴山歪歪嘴,語聲含混地道:「好………好﹗你們設計暗
害大爺………我們不………不會與你………你們甘休的………等………等著睢吧…
……。」
朋三省冷笑一聲,厲然的道:「滾你媽那條大腿,老子既然擒了你莫不成還怕
你報復﹖說,你那幾個同流合污的弟兄在那裡?」
一側,樊盛低聲道:「在大哥來前,他們曾經提起過,好像姓應的和姓褚的都
暫居在『赤玉莊』曹老大那裡………。」
朋三省一揚眉,道:「可靠麼﹖」
樊盛想了想,道:「當時大家沒有翻臉成仇,兄弟想應該不會有問題。」
「嗯」了一聲,朋三省沉沉的道:「曹老大只怕有得麻煩了﹗」
椅上的禿子毛貴山痛苦的張了嘴巴,沉若蚊蚋:「姓………姓樊的……你……
…你夠朋友………真夠朋友………我………我雙………雙人狼自認與﹗你無仇……
…無怨………不料………料………你卻………卻如此坑………坑害我們………兄弟
………日後………我我看你﹗你有什麼﹗臉……去見………見江湖同………道。」
「哇」一聲,朋三省怒道:「似你們這種豬狗不如的下三流蟊賊,武林同道唯
恐宰之不及,除掉你們,必然令天下人心大快,個個額手稱慶,這是無上的光彩,
有什麼說不過去的?」
冷厲的注視著禿子毛貴山,樊盛狂悍的道:「姓毛的,你休要怪我樊盛翻臉無
情,在道義上說,你們雙雙人狼良心有虧,在交情上說,朋大哥是我的叩頭老大,
你們無仁無義,自是不能再交,你們與我相識不久,與朋友大哥比較當不能比擬我
們兄弟之間的奪天之義,要我在此中做一選擇,毛貴山,犧牲的自然便是你們了﹗」
禿子激烈的抽搐了一下,目光晦暗的道:「好………你們………好………狠﹗」
朋三省啍了一聲,道:「那有你們四位一体的狠法兒?」
緩緩地,龍尊吾走了上來,先朝朋三省與樊盛長揖為禮,在二人的迷惘中,他
道:「現在,在下要將這人帶出樊兄府第,以免污染了這間大廳,朋老哥,樊兄,
多謝了﹗」
樊盛連忙拉手,道:「沒有關係,沒有鬧係,龍兄,在下既已淌了這點混水,
又何在乎這間破廳,龍兄須要如何辦理,且請自便。」
朋三省也道:「要怎麼樣你就怎麼樣,不要願到這個地方,老弟,記住你老婆
的血,記住你自已的血,放開手幹他﹗」
龍尊吾淒然一笑,回首道:「唐姑娘,請你暫且迴避一下。」
在大廳的角隅,唐潔的面色還露著特異的蒼白,她深深的注視著龍尊吾,好半
晌,語聲幽幽:「龍俠士,我想,我是否可以不出去?」
龍尊吾舐舐唇,道:「當然,只是希望妳不會吃惊。」
唐潔微微垂下視線,低低地道:「我可以忍得住………。」
獨目睜著,朋三省道:「那麼,老弟你動手吧。」
龍尊吾轉過臉來,而就在他轉臉的這一剎,雙目中的光芒已突然變得那麼悲切
與憤恨,眸子裡有一層隱隱的淚波,而這層淚波卻含遮了一片火,一片強烈炙熱得
令人心中起慄的熊熊火焰﹗
猛的伸手一掀,毛貴山一哆嗦,頭上一塊黑色的包頭綢巾已飛落於地,露出他
那疤疤癩癩,寸草不生的濯濯牛山來﹗
朋三省「嗤」了一聲,道:「你叫禿子,果然名符其實﹗」
龍尊吾的月銀色長衫敞開,緩緩地朝前移進,一寸一寸地……而他的一雙眼睛
,亦在緩慢的移進中結凍,有如一雙閃射著冰冷光芒的玻璃珠﹗
毛貴山急速的喘息著,有一種將要陷入萬丈深淵的感覺,他絕望的睜大了睛眼
,孱弱的叫道:「你………不要………龍尊吾………你不要………」
突然,龍尊吾淒厲的笑了,他的語聲帶著血和淚:「回憶一下吧,毛貴山,回
憶你們那天騎著高大的馬匹奔來的時候,你們毫無顧忌的狂暴著,叫罵著,咆哮著
,毛貴山,回憶一下你們是如何污辱我的妻子,如何糟塌她的身體,不要忘了你們
是怎樣折磨我,欺騙我,那是個有太陽的好天氣,天是那麼晴朗,那麼澄藍,而在
陽光之下,在青天之下,你們瘋狂了一樣污辱我們,宰割我們,記著一個家庭被你
們毀滅,兩個人的尊嚴蕩然無存,甚至連一點做人最卑微的尊嚴也萬然無存………
。」
禿子毛貴山悲懼的叫道:「別這樣對待……我………別這樣………這不………
不是我………我一………一個人………的事………」
龍尊吾神情愕然,他道:「不錯……但乃是由你四個人合手造成﹗」
禿子毛貴山喉頭咕唔了一陣,他剛剛還想哀求,龍尊吾右手一指,全芒忽閃,
「嚓」的一聲,這位奸淫擄掠無所不為的江湖敗類己飛掉了一隻右耳﹗
「哇」的怪叫著,毛量山全身起了一陣痙彎,龍尊吾神包冷酷,手腕微翻,鮮
血猝現,毛貴山的左耳又被斷落﹗
於是
正怔仲獨立廳偶的唐洁已低弱的呻吟了一聲,現在,她已意識到將會發生什麼
事,方才,她以為至多只是看見一具屍体而已,混身都有些抖顫,她知道,龍尊吾
已在用「凌遲」的手段了﹗
龍尊吾的阿眉刀出手得那麼快,只是一閃又已歸鞘,以至看起來只有一道金芒
映晃,但是,每在他探手之時,金芒映現剎都,癱瘓在太師椅上的手貴山卻已在身
体上失去了一塊東西﹗
立在傍邊的朋三省鼻孔大大的張著,厲目中的神色冷漠而生硬,他毫無表情的
注視著眼前這付凄厲的景象,就好似一個屠夫在看著一頭豬,一頭牛的被宰一樣,
沒有一些儿怜憫,沒有一丁點不忍或惋惜。
而鬼眼樊盛,他好整以瑕的用牙齒啃著指甲,悠悠閒閒的,那殘酷,那恐怖,
在他來說,只宛如一片淡淡的過眼雲煙。
現在,毛貴山的身子已被削掉,左頰的肉也被護生生斬去了一塊,露出鮮紅色
的裡肌來,血滴滿了他領頭衣衫,將一襲灰色的長衫全染成灰紫的了。
抖索著,語聲有如一根隨時可以中斷的亞語,禿子的雙眼已開始往上翻﹗
「龍………尊………吾………你………你………這狼………心……狗………肺
………的………東…西………你………你………有种……給………給………大……
…大爺………一個………痛………快﹗」
龍尊吾陰沉得恍如一潭千年不波的死湖,他伸出左手,慢慢逼向禿子毛貴山的
面孔,語聲係是自另外一個世界,宛知隔著一層灰暗的云霧:「記得都天我妻子的
哀求哭泣?記得我的痛苦呻吟?記得你們四個人的狂蠻粗暴﹖記得在陽光下你們做
出的野默行為?那間小小的茅舍,那片雅致的竹廉,青翠的樹林,帶著泥土香的四
野………你們都將這些毀了,都將這些污染了………毛貴山,你們永遠無法清你們
的罪惡,不論在陽世,在陰曹,不論在你們活著或死去以後………」
毛貴山胸口猛的一挺,「哇」的噴出一口鮮血,這口鮮血噴在龍尊吾的臉上,
衣角上,那麼赤斑斑,鮮艷艷的,現得龍尊吾的神情越發冷酷與殘佈了。
沒有一絲儿猶豫,龍尊吾的左手驀然插進,食中二指一翻一絞,往外一拉,兩
顆龍眼大小,且糊糊肉跳,白眼珠已被他活活,剜了出來﹗
禿子的全身劇烈的抽動著,兩雙手與一條腿驀地拳曲起來,嘴角吐著白沬,而
白沬中夾著鮮血,現在,他已連呼叫都叫不出來了。
龍尊吾恍如未覺,他將身子俯近,幽幽地道:「在冥冥中有鬼神,在冥冥中有
報應,做惡的人必得惡果,流他人血自已的血也必被人流,毛貴山,你先走一步吧
,且看我們誰的孽做得重﹗」
忽然……
禿子毛貴山「呼」的垂直了身體,雙手驟然向前伸直,他的面孔恐怖的扭曲著
,混身仍在簌簌顫抖,他瞪大了那雙只留得兩個血窟窿的眼洞,以一種凄厲得令人
毛髮悚然的聲音嘶啞的大叫:「雙雙人狼啦﹗你們要為我報仇,為我雪恨啦………
老天爺哪,我死得慘啊,你要睜開眼哪……。」
「哪」字拔了一個哭音驀然中止,禿子毛貴山的雙手仍然直伸,流著血的眼洞
依舊大睜,但是,他卻已寂然不動了。
大廳裡一片沉寂,好一陣,朋三省低沉而緩慢地道:「老弟,他己死了。」
龍尊吾眸子裡的神色有些迷茫,好似他的心智已飄蕩在另一個十分遙遠的境界
了。半晌,他喃喃地道「死了?」
朋三省有些關心的看著他,低低地道:「是的,你也歇會吧?」
搖搖頭,龍尊吾突然仰天狂笑起來,狂笑中,他「霍」的大轉身,背著面,阿
眉刀猝然翻起反劈而下「喀嚓」一聲長長的顫音,這聲音好似拉扯著人們的肝腸,
而在人們瞠目結舌的惊悸中,禿子毛貴山已被從頭至臂斬為兩半,甚至連那張堅固
的酸枝太師椅也分了家﹗
五臟肚腸嘩啦啦的流浮一地,濃重的血腥味稠稠的瀰漫在空氣中,十二隻眼睛
瞪著那具分成了兩半的屍體,這景況,尖銳極了,恐怖極了。
「呃」的一聲,面色慘白的唐潔已雙手握著臉昏了過去,朋三省咬著嘴唇沒有
做聲,樊盛的臉孔飢肉卻蹦得緊緊地,額上青筋暴突,有隱隱的汗水泌出在他的鬢
角嘴唇尖﹗
那兩個彪形大漢傻了一樣的呆著一半張嘴,眼發直,兩個人的兩張臉盤,簡直
已泛變成紫灰色的了。
濃濃的鮮血緩慢地流淌,一絲絲溢散向四周,而大廳暗寂,空氣沉寂,似是有
一隻無形的手,將每個人的心臟抓握得那麼緊牢﹗
蕩 魔 誌 23----仇未盡 情難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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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cklhp : world of kung fu
http://cklhp.home.ml.org/kungfu_intro.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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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寬敝而幽雅的房間,白雲石面的黑漆方桌﹐幾把鏤花塗金的巧椅,地下鋪設若
一張花紋斑斕的虎皮,潔白的牆壁上有一幅字聯,兩幅橫軸,字聯的字龍飛鳳舞,蒼勁有力
,橫軸的畫意境悠遠,淡雅高華,窗對著一方小巧的花圃,幾株黃菊正展顏怒放,清香幌幌
,滿室生芳,靠ぴ窗擺ぴ一張獸腿畫桌,上置文房四寶,素紙白箋,一爐紫玉仁香爐,正在
淡淡的吐冒著輕渺的氣氳……
背著手,龍尊吾默默在室中來回蹀踱著,臉色沉重而嚴酷,昨天,朋三省與樊盛幾乎勸
說了他一個夜晚,他強忍著內心的急迫與焦急,沒有立即去「赤玉莊」找尋雙雙人狼其餘的
三人,自然,朋三省是擔心他單人匹馬有所失閃,又怕他在精神體力遭受了極大的折磨下他
傷太鉅,是而堅留他多加休息兩天,而樊盛,則為了要與「赤玉莊」翻臉不太容易,須要留
出時間來準備籌劃,以便立於不敗之地,因此也勸他切勿操之過急,免得事起傖促得不償失
,但是,龍尊吾的期盼與殷切卻是不能稍待的,只是為了他的兩位朋友,他也只有忍耐下來
了!
悠悠的嘆了口氣,龍尊吾遊目環顧空中,百無聊賴的坐在一張巧椅上,望ぴ頂壁獨自發
呆。
良久--。
門兒輕輕被推開了,唐潔那張白白的面孔出現在門邊,龍尊吾驚覺的移目瞧去,澀澀的
道:「唐姑娘………。」
唐潔強顏一笑,道:「龍俠士,我………我可以進來麼?」
站了起來,龍尊吾道:「請!」
悄悄的,唐潔走了進來,反手將門兒掩閉,她背靠在門上,怔怔的注視若龍尊吾不做聲
。
湧出一絲笑容,龍尊吾道:「有事麼,唐姑娘?」
唐潔蒼白的臉蛋兒,微微一紅,低怯地道:「我想,沒有事我也可以來吧?」
龍尊吾低沉的笑笑,道:「當然。」
裊娜的進入室中,唐潔憂戚的看了龍尊吾一眼,又轉過臉去,沉默了一會,她道:「龍
俠士………」
龍尊吾道:「我在聽ぴ﹗」
唐潔轉過身來瞧著他,那麼怔忡而深刻的瞧ぴ他:「聽朋俠士說,你想立即前往」赤玉
莊」找尋雙雙人狼報仇!」
靜默了片刻,龍尊吾道:「不錯,這原是我的意思。」
唐潔輕輕咬咬下唇,道:「龍俠士,有幾句話我或者不該說,但是,我卻不得不說,希
望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搖搖頭,龍尊吾平靜的道:「唐姑娘你知道我不會介意的。」
唐潔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低低地道:「我知你十分疼愛你的妻子,但是,也只是知道疼
愛而已,昨天,在我看到你親手報復那個污辱你妻子的人時,我才知道你愛你的妻子竟是愛
得如此深刻,因為,你對那人的憎恨是如此之深,我明白,愛與恨,往往都是相對的,這裡
面,一些兒都滲不得假………」
垂下眼帘,龍尊吾悠悠地道:「希望你不會因此而不快,我一直愛我的妻子,關於這一
點,在你面前我也沒有否認過。」
點點頭,唐潔輕輕地道:「我並沒有為這件事而不快,你知道,我不是小心眼的女孩子
………我只須明白一點,龍俠士………龍甘吾沉靜地道:「說下去。微微猶豫了一下,唐潔
終於紅著面孔,語聲細若游絲的道:「我只要知道………知道你除了愛你的妻子之外,在你
活著的時候,是否尚會有人和你的妻子相同的佔據你心裡的位置?」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是說,是不是還會有別人會得到你給予你
妻子同樣的………同樣的愛?」
深深的凝視看唐潔,龍尊吾堅定的道:「會的,或者,更深一些。」
唐潔心腔一跳,微微抖索看道:「你,你是說的真心話?」
龍尊吾垂下頭,道:「我從來便沒有騙過人。」
想忍住,卻又忍不住的顫抖起來,唐潔嗓子乾澀地道:「可以直接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嗎?」
龍尊吾注視看她,道:「但問那個人愛我愛得如何深切?譬如說,用她一生的時光,用
她永世的情感,用她百年的性命……嘴唇抽搐看,唐潔畏縮地道:「假如………假如………
」
龍尊吾平靜地道:「說。」
一咬牙,唐潔道:「假如是我………」
龍尊吾凝視ぴ唐潔,目光中光芒如火、如焰、如膠、如漆,長長吁了口氣,他道:「你
說了………」
唐潔勇敢的挺胸向前,抖索ぴ道:「是的,我說了。」
龍尊吾咽了口唾液,緩緩地道:「妳,妳不後悔?」
唐潔古怪的一笑,道:「永不後悔。」
身子因為激動過份而搖晃了一下,龍尊吾道:「至死不渝?」
點點頭,唐汀的面龐上露出一片湛然的光芒,她道:「至死不渝。」
龍尊吾呻吟的嘆息了一聲:「唐潔,妳太傻………」
於是,「嚶嚀」一聲,唐潔不顧一切的撲到了龍尊吾的懷中,伸出雙臂緊緊的摟抱著龍
尊吾的頭項,在不住的顫抖中,她夢也似的呢喃ぴ:「我愛你……你應該早知道的………你
必定早就知道的………但是………你為何折磨我………為何?」
震了震,龍尊吾緩緩的擁ぴ唐潔的肩胛,溫柔地在她的肩胛上摩娑ぴ,語聲有如飄渺在
雲端的呼喚:「我知道………我是知道………潔………妳莫怪我………我實在已經受夠了…
……你明白………在這一方面,我一直畏懼………。」
唐潔抽搐了一聲,淚水奪眶而出:「你不要畏懼,只要你知道我對你………只要你知道
我多爰你………」
龍尊吾將面孔深深埋入唐潔那一頭有如瀑布似的秀髮中,他嗅ぴ,吻ぴ,喃喃地道:「
夠了………潔………這已經夠了………」
於是,唐潔將身子完全依在龍尊吾的懷裡,那懷裡,是如此溫煖,如此堅實,又是如此
富有力量,宛如一個可以避風的港口,一個遮擋雷雨的山坳,一個舒適的予人安全感的窩巢
……
…。
悠悠的,時光停頓於這一剎,所有有形的及無形的顧慮完全被拋棄在九霄之外,他們緊
緊地依偎ぴ,彼此聆聽對方的心跳,仰承對方的呼吸,而心與心連係得毫無間隙,情感與情
感,也纏做了一堆………。
用手指輕輕梳理ぴ唐潔濃厚的頭髮,髮絲中,有一股隱隱的幽香散播,這股香,是屬於
女人所特有的,不太強烈,卻極深馥,不太艷稠,卻極淡遠,彷彿一縷,無可抑止的細絲,
軟軟地,無形的繞了過來,繞得人心兒緊窒,繞得人神智悠忽,那麼軟柔,又那麼蕩人心旌
。
臉蛋兒宛似一隻熟透了的蘋果,那麼紅嫩嬌美,唐潔羞澀的仰起頭來,微微有些兒喘息
地道:「龍………龍………呃………我,我………。」
龍客吾低沉地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唐潔身子抽搐了一下,抖抖地道:「尊吾………。」
龍尊吾的雙臂緊了緊,算是回答,唐潔怯怯地道:「如若在別人面前,我,我也可以如
此稱呼你嗎?」
點點頭,龍尊吾道:「當然,為何不可以?」
垂下頸項,唐潔語聲變得極其細微地道:「尊吾,說真心話,打在紫蘆山區第一眼看見
你,我雖然是與你初次見面,在驚悸和惶恐中卻有一種…一種好似早已相識的熟稔感覺……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像是對你沒有什麼陌生之感,沒有什麼距離與隔閡………縱使你當時
是那麼冷漠,那樣不近人情………」
龍尊吾溫柔的在她面頰上印下一吻,深沉地道:「不近人情?是這樣麼?」
唐潔將面孔埋在龍尊吾的臂彎裡,講話的聲音有著磁性的,矇矇矓矓的誘人意味:「你
戴看那張金色面具,好可怕:說話的音調又是這麼冷酷而嚴厲,好像你的心腸全是冰做的,
凍結了千百年的堅冰做的………。」
無聲的一笑,龍尊吾道:「你倒會打譬喻,當時我心情很惡劣,四週的景況又是如此淒
涼,再加上發現了你的事,或者說起話來便不怎麼太和善了………。」
忽然抬起頭,唐潔凝注看龍尊吾的眼睛,輕輕地道:「尊吾,你實在好狠,在很久以前
,你也是這麼狠的?」
龍尊吾的心頭一跳,神色微微有些黯然,是的,多少個日子串成了逐漸牢固的殘忍心性
,多少血腥凝結了他原來軟弱樸實的本質,環境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但仇恨,卻更容易改
變一個人呵。
見龍尊吾的臉龐上含ぴ一抹蒼白的澀晦與憂鬱,唐潔不由忐忑了,她忖ぴ怔忡的憂慮道
:「尊吾,可是我……我說錯了?」
「不,你沒有說錯。」龍尊吾語聲有些喑啞地道:「在很久以前,我不是如今的這個樣
子………我夠得上淡泊與仁恕了,我只想好好耕種幾畝荒田,蒔植幾架瓜棚,養個雞禽,栽
栽花草,與青青兩人平平靜靜的渡過日子………」
停了停,龍尊吾的面孔上有一片迷惆而惆悵的追憶光暉,似是透ぴ薄薄雲霧中的陽光,
有三分兒悠遠,卻有七分兒矇矓,」「那個時候,我壓根兒便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變得如此
:僕僕風塵於江湖之上,在血污中輾轉翻滾,在恩輿仇裡纏連不息………江湖的日子是硬蹦
蹦地,少有興趣,但是,卻盡混的是些豪勇漢子唐潔鼻翅兒輕輕歙動,她柔怯地道:「這些
年來,無論在精神或體力上,我看得出來,你巳經夠苦夠累了,日子又多漫長………苦澀的
笑笑,龍尊吾沙ぴ聲音道:「以我手中刀,映照人世間與刀面上雕縷ぴ相似的四張面孔,看
夠了,經足了,待血仇報還,待我胸中塊壘消除,我會尋找一個安定的地方,好好渡過這一
生中剩餘的歲月………」
唐潔睜ぴ一雙美麗的眼睛看ぴ他,道:「不想在江湖的風浪裡浮沉,不想在刀山劍中爭
取霸主的金位嗎?」
龍尊吾搖搖頭,道:「不想,潔,妳也不會做如是之想嗎?」
漾起一抹百合初放般的微笑在唇角,唐潔嫣然道:「當然我不會這樣想,尊吾,你知道
我對這種血雨腥風,詭詐陰謐的生活早已厭棄。」
舐舐唇,龍尊吾喟然道:「記得我曾向你說過,這也是生存方式的一種,其中自有正邪
,卻非盡屬粗損不智之輩,好輿壞,適當與否,也全在人們去分判了,我喜愛江湖上的雄風
豪膽,只是,我卻不能長久過這種太為英雄式的生活沉默了一會,唐潔嘴唇張合了幾次,轉
變了一個話題道:「尊吾………聽朋俠士說,你已下定決心要到赤玉莊去?而你想單人匹馬
的獨自闖去?」
龍尊吾道:「不錯。」
唐潔不覺將手指抓緊,微帶憂惶地道:「但你只有一個人………」
笑了笑,龍尊吾慨然道:「一夫拼命,萬夫莫敵。」
唐潔剛想說什麼,門外已忽地傳來一陣沉重的步履聲,朋三省粗啞的語音大笑著響起:
「隔著老遠就聽見這句話,龍老弟,不錯,好個」一夫拼命,萬夫莫敵」,怕卻只怕我這老
哥兒,捨不得你一個人去拼命哩。」
門兒被蒲扇似的一只毛手推開,朋三省龐大而魁梧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外,他用袖一拂寶
藍色長衣的下擺,洪聲道:「老弟,你約莫一直都未休息過吧?」
龍尊吾鎮靜的與唐潔分開,笑笑道:「沒有。」
朋三省跨步進入,瞥見唐潔,他怪裡怪氣的眨了眨眼,「嗨嗨」一笑,轉向龍尊吾道:
「老弟,昨夜你回室之後,我與小樊又商量到了如今,這件事可真叫麻煩,他媽江湖上就老
是這一套,那家的煙火也有個連接,那座峰頭也能夠互望,誰與誰攀起來也有有他奶奶約九
道彎子的淵源,好像在五百年前大家都是一個爹娘生的同門兄弟一樣」龍尊吾沒有做聲,朋
三省又哇啦哇啦地道:「赤玉莊曹老大,按說呢,與我們也不算太見外,曹老小子和小樊也
聯手做過好幾次買賣,論起來也算是一條線上的熟人,這位老大坐在」抱懷山」至「富貴嶺
」,南北「渭企水」到「阿落溪」,方圓六百餘里,是一位頂兒尖兒的人物,曹老大三字擲
地鏗鏘有聲,黑白兩道的江湖朋友任是那一個進了他的地盤也撤不得野,老小子手下有不少
硬把子,本身已是個拿不得手的鐵刺�K,火爆栗子脾氣,又凶又橫,在這一帶,誰見了他也
要退讓三分」龍尊吾的面孔上沒有表情,他依然沉沉靜靜的,嘴巴緊閉看,嘴角約兩條紋線
扯得深深的,朋三省有些發窘的道:「喟,老弟,你卻怎的不吭聲?」
搖搖頭,龍尊吾道:「你們二位商量的結果如何?老哥你還沒有告訴我,又叫我怎麼回
答?」
朋三省哈哈一笑,道:「這還有什麼結果?為了你老弟,就是要我這為兄的上刀山,下
油鍋,還不只是一句話?小樊與我一致決定,不論如何,也都得趕著鴨子上架,他奶奶的硬
挺一傢伙了」龍尊吾淡淡的一笑,道:「我早已說過,二位犯不ぴ淌這彎混水,這件事,是
我一個人的事,理該我一個人去辦……」
擺擺手,龍尊吾阻住又待發言的朋三省,他輕輕吁了口氣,神色間,顯得異常誠摯:「
並不是我意氣用事,也非逞匹夫之勇,朋老哥,我自身的份量我知道的十分清楚,除非對方
具有天神之力,或有著無可比擬的超人之功,否則,以人與人之間的藝業修為,我總可以應
付裕如,便是他們真的有ぴ超凡之力,朋大哥,我這條命也還可以與他們週旋一下!」
朋三省大嘴一咧,氣咻咻地道:「又來了,你看你他媽的又來了,就好像我姓朋的跟著
你是個累贅一樣,你就不想想,人有失神,馬有亂蹄,任是功夫再強,誰也不敢擔保沒有個
失閃的時候,咱們是好朋友,好弟兄,焉能泰山篤定的眼看著你單槍匹馬去赴湯蹈火?這樣
一來,我們還算有點人味沒有?江湖上的義氣還提他幹鳥?你這個熊人,怎麼一點他媽人情
世故都不曉得?」
想說什麼,龍尊吾又是一笑不言,他知道朋三省的脾氣,那脾氣是如此耿直,如此坦率
,又如此暴躁得可愛,為了一個「義」字,為了一個「誠」字,那怕是初見的陌生人,他也
是可以連腦袋都豁出去的。
於是,朋三省又叫道:「你也不想想,我姓朋的與你相識的時間雖短,卻是一見如故,
屢經患難,這還不說,又承你看得起,尊我姓朋的一聲老哥,咱們意氣相投,個性彷彿,再
加上一個」緣」字,彼此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不能道的?他還淨他媽反穿皮襖裝老羊,我看
累日若是我這老哥有了什麼紕漏,你還說不準要一抹臉不認人哩…」
龍尊吾笑了笑,道:「朋老哥,你言重了,到了那個時候,你就可以看出來姓龍的是什
麼樣的漢子!」
獨眼一翻,朋三省道:「若是你知道點義氣呢,現在我就可以看出來。」
無可奈何的聳聳肩,龍宮吾道:「這樣一來,朋老哥,我等於睜ぴ眼睛拖你們二位下水
,二位的犧牲也就未免太大了………」
猛一跺腳,朋三省吼道:「你你你………你是他媽的頑石不點頭,氣死我了﹗」
龍尊吾長長的嘆了口氣,緩緩地道:「既是如此,朋老哥,我便依了你………」
那一腔子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朋三省重重的哼了一聲,臉上的神色隨即緩和了下來
:「這還象幾句人講的話,剛才小樊已經到外面他的堂口去,限時召集他的得力手下準備應
變,各路的眼線暗樁也在昨晚放了出去,府第中一干婦孺全已在方才送走,城裡赤玉莊派來
的駐守人都已被捆了起來,現在可是應了一句話,叫他媽什麼」箭在弦上,不能不發了!」
心裡有ぴ無盡的感激與謝意,龍尊吾低沉地道:「老哥,你們太使我不安………」
朋三省齜齜牙,道:「你小子也懂不安嗎?這樣說來你還有那麼幾分良心,反正你也別
客氣了,既然打算要靜,就得豁出去點什麼,畏首畏尾的人是一輩子也成不得氣候的,老弟
,等著嗎,至多一兩天咱們就朝赤玉莊進發。」
負著手踱了兩步,龍尊吾苦笑道:「朋老哥,我只怕還沒等到我們到達赤玉莊,雙雙人
狼早就逃走了。」
朋三省微微一怔,卻不以為然的道:「不會不會,萬老九身受重創,就是想跑到赤玉莊
去通風報訊也不會這麼快,況且小樊手下的追騎四出,眼線密佈,萬老九的模樣又極好認,
赤玉莊隔著這裡約有四百里路,萬老九便是插上翅膀也飛不了那麼快!」
龍尊吾沉吟了片刻,道:「朋老哥,我的意思由我先走一步,二位隨後跟來,這樣一則
我可以預防雙雙人狼先行逃逸,再則也可一探赤玉莊的虛實,以免我們冒然而去,弄不好叫
人家還落得徒勞無功。」
面有難色的琢磨ぴ,朋三省直搓ぴ手猶豫,龍尊吾靠近了一步,低沉又懇切的道:「朋
老哥,這件事我大多依你的主見,但你也得聽聽我的才是,否則,真叫雙雙人狼走了,我的
遺恨也就永難填補………。」
驟然一拍手,朋三省道:「好吧,你顧慮得也有道理,我這就去和小樊打個招呼,咱們
先行上道,他帶著人即刻跟去!」
龍尊吾忙道:「不﹐朋老哥,我是說由我一個人先去﹗」
他話還沒說完,朋三省已匆匆趕往外面,邊回頭狠狠的一瞪眼,吼道:「你敢!」
說看,這位大伏堡四爺已火燒屁股一樣風似的旋了出去,望看他的背影,龍尊吾默默搖
著頭,對ぴ一直站在旁邊的唐潔展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唐潔的眸子裡有深澈的情意,而情意中包含看親切的慰藉與了解,她脈脈的注視看他,
輕悄地道:「尊吾,朋俠士應該和你在一起,你們彼此間也好有個照顧………。」
龍尊吾笑笑道:「我不是為這個………我是怕他萬一有個失閃,若是那樣,我這一輩子
也不會心安的…靠了近來,唐潔低柔地道:「但朋俠士武功很高………」
龍尊吾微微捉住唐潔那一雙柔若無骨的玉手道:「有時侯鬥場中的情況是瞬息萬變的,
除了本身的修為高,還有一點運氣………」
輕喟了一聲,他又道:「潔,我會告訴樊盛兄,請他好好安置你……你不用替我擔心,
我答應你將很快就回來,那個時候,我心願已了,我們一起回大成宮去,我想,二位恩師見
了妳一定也會喜歡你的………。」
長長的睫毛微微合垂,唐潔幽幽地道:「許多年的冷寂日子,我像一片沒有根的飄萍浮
在一灣冰冷的死水裡,現在,我總算抓看一塊可以附攀,可以依存的堅石了………尊吾,你
一定要回來,你需要知道你在我的心中是如何重要,別叫我再孤獨下去,再飄流下去………
那種無告無望的時光我真害怕極了………尊吾,告訴我你一定回來,一定要我跟隨在你身邊
………」
龍尊吾輕輕托起她的下頷,凝視看那雙睫毛上沾染了晶瑩淚水的美眸,凝視看那微微歙
動ぴ的小巧鼻翅,那蒼白裡有著淒然朱赤的櫻唇,溫柔的,拘謹的,他俯下嘴唇輕輕巧巧的
吻了一下!
「潔………我答應你………。」
於是--
淚珠兒似斷了線的珍珠,那麼撲簌簌的順頰流落,唐潔抽噎著緊緊偎入龍尊吾的懷裡,
她的面孔貼在在那堅實而散發看強烈男性氣息的胸膛上,便彷彿將彼此的心兒也貼進了,魂
兒也貼近了………
蕩 魔 誌 24------ 夜�媗] 熊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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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尊吾安詳而平靜的拍著她的肩頭,深沉地道:「別哭……潔……別哭…
…妳明知道這只是一次小小地,微不足道的分離,妳曉得我會很快回來……。
」
微微仰起頭,那一張美麗的面靨上有著點點的淚痕,而自淚的薄薄晶幕裡
望著龍尊吾,她哽咽著:「或者是我已將蘊藏在心底深處的秘密告訴你了……
或者我已將未來的希望交託給你……也或者是長久的處在驚恐的環境中……我
好怕再有打擊來到我的身上,我實在已負荷不起……。」
將面頰貼在唐潔的臉上,摩婆著,揉擦著,龍尊吾和熙卻堅定的道:「以
後,妳可以安心了,我已知妳的心,妳的意,妳的希望……妳不會再恐懼,再
驚駭,潔,我與妳同在……。」
是的,不論未來的日子是如何渺茫,何其遙遠,只要有這心,有這意,有
這毅力,那渺茫,那遙遠,以及那坎坷,那崎嶇,又算得了什麼呢!
不知在什麼時候,已開始飄雪了,那麼綿綿密密的,那麼層層片片的,每
一張小小的雪花,都宛似帶著一聲悄然的嘆息,都宛似帶著一抹蒼白的淚痕,
自灰黯黯的天空中悠悠忽忽的飄落下來,而雲疊著雲,風推著風,大地湧蕩著
淒生生的呼號,真是冬天了,好個慘然的冬啊。
是掌燈的時分了。
龍尊吾仍是白天的打扮,他又將平昔一直未曾戴在手上的「普渡」指環數
了起來,映著燈紅,指環上的菱形紫紅寶石閃幻著絢燦卻又迷濛的光彩!他輕
輕轉動著手腕,那溜溜的紫紅色光芒便旋映出各種美麗而又刺目的光暈,而這
光暈又是這般明豔澄澈,彷彿七彩的虹,以指環中間的尖突處為中心,那麼一
團團的閃動著,一溜溜一股股的縱橫交疊著,美極了,也奇妙極了。
屋子裡靜悄悄地,好靜,外面也沒有一點兒聲息,甚至連空中飄拂的雪花
兒也帶著沙沙的音韻了……。
一雙如劍的眉毛微翳著,龍尊吾輕輕將手背負身後,他淡淡的瞄了一眼窗
外,而窗外是陰沉而幽黯,是了,只這一剎,龍尊吾有一陣特別孤寂的感覺,
宛如室中的靜默,室外的靜默,大地的幽黯,一下子全變了一隻隻無形的小精
靈鑽進了他的心房,那麼深,那麼深……。
一陣步履聲急切的由門外響了過來,於是,門兒被「砰」的推開了,龍尊
吾知道是誰,他沒有回頭,低沉地道:「朋老哥,一切妥當了麼?」
來的人果然是朋三省,這大冷天,他竟然滿頭大汗,用手胡亂的一抹,他
粗啞著嗓子道:「剛剛才交待好,但是——。」
龍尊吾不待他說完,迅速轉身道:「事不宜遲,唐姑娘亦已隨著樊兄的寶
眷安置好了,咱們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即刻登程!」
朋三省的眼神有些怔忡嚥了口唾液,慢吞吞地道:「我知道唐潔那妞兒已
被安置好了,是小樊派他的得力手下趙大麻子來接去的。她現在一定正和小樊
那幾個騷婆娘在一起……」
龍尊吾點點頭,有些急促的道:「那麼我們還等什麼?」
舔舔嘴唇,朋三省遲疑了一會,道:「老弟,他媽的情形不大對……。」
猛的跨前了一步。龍尊吾顯得有些粗暴地道:「什麼不對?」
又吞了口唾液,朋三省咬咬牙,低沉地道:「就在我交待妥了各項事情之
後,突然有一個小角色吁吁的奔了進來,他滿臉驚慌的告訴小樊,大明縣城裡
已經發現了好幾撥黑衣胸前又繡著白色交叉斧頭圖紋的不速之客……」
微微一楞,龍尊吾道:「黑衣,胸前已繡著白色交叉斧頭圖形的不速之客
?」
「唉」了一聲,朋三省道:「那就是赤玉莊曹老大手下人馬的標誌呀,他
們這些烏龜孫一直卻是這個穿章打扮!」
冷冷一笑,龍尊吾道:「莫非他們已得到消息了!」
搓著手,朋三省低低地道:「只怕正是如此。」
踱了二步,龍尊吾平靜地道:「樊盛,樊兄如何處置?」
朋三省聞言之下獨目一瞪,道:「當然是立即調派人馬,找個適當空隙將
他們一網打盡,奶奶的,這是大明城,是小樊的地盤,可不是姓曹的那一畝三
分地!」
微微沉吟了一會,龍尊吾道:「在往昔,朋老哥,可有類似這種情形麼?
我是說,無緣無故的赤玉莊的人馬忽然大批到來?」
搖搖頭,朋三省乾脆的道:「沒有。」
龍尊吾冷漠的一笑,道:「這等於說,赤玉莊已曉得了?曉得投奔他們的
雙雙人狠已經遭到麻煩,曉得樊盛兄已準備與他們翻臉?」
朋三省斷然道:「我想必是如此,否則,不會忽然有赤玉莊的人馬大批來
到,而且,據我推斷,這幾撥公然入城的角色,還只是赤玉莊的引餌,為的是
試探我們到底和他翻了臉不曾?」
龍尊吾緩緩地道:「然則樊兄已調集人馬準備將他們一網打盡,這不是等
於明著告訴人家已經翻臉了麼?」
又「唉」了一聲,朋三省道:「早已將他們駐在城裡的角色綑了起來,不
翻臉也不成了哇,這幾撥烏龜孫一到,準是先往他們城裡的窯口集中,到時一
發覺他們的人已經一個不在,那還不等於把事情擺明了一樣?」
點點頭,龍尊吾道:「說得是。」
朋三省忙道:「因此,我想……我想咱們暫緩一步啟程如何?這裡的事要
先料理清楚,別讓小樊拉不開韁!」
龍尊吾簡短的道:「當然!」
一拍手,朋三省道:「好極了,老弟,咱們這就出去——。」
「去」字還在他的舌尖上打轉,龍尊吾已驀然退了一步,雙目突睜,同時
以指比唇,右手朝屋上面指了一指。
朋三省是老江湖了,對方的意思他豈會不明白?挺立著不動,一隻眼球卻
在眼眶子裡不停的打轉……
於是——
他也聽見了,屋面上有輕微的,極輕極微的「咯吱」聲傳來,那聲音是極
為熟悉而又明確的,嗯,人踩在瓦面上的聲音!
朋三省悄然移動了腳步,上身微微上仰,那是一個適於朝上方突起發難的
姿勢,隨著他的移動,左手已亮出了他那柄又快又利的寬刃短刀來!
唇角浮著一抹冷酷的微笑,龍尊吾悄然向朋三省靠近了一點,他怪異的撇
撇嘴,竟大聲地道:「朋老哥,屋頂上有人,你知道麼?」
朋三省大吃一驚,剛剛說得一個字:「你……。」
龍尊吾淡淡地道:「我們叫他下來,嗯?」
「嗯」字在龍尊吾的舌尖打了一轉,朋三省還來不及表示什麼,龍尊吾瘦
削的身形已猝然筆直飛起!
於是——
隨著他身形的飛起,一溜金閃閃的冷電己「削」的一聲怒沖而上,屋瓦的
碎裂聲與刀鋒割過空氣的厲嘯聲幾乎混合在一起,而另一種人類的嘶號聲亦不
分先後的跟著接上,房面上,一個沉重的物體已嚎叫著唏哩嘩啦的順著屋脊滾
了下去!
粉白的屋頂有一道窄窄細細地乾鋒痕印,而濃稠的鮮血正溢滿了那小小的
痕印,一滴滴的墜落下來!
龍尊吾一豎手中不知何時拔出的阿眉刀,刀脊上,圓溜溜的血液便聚成一
線滾倘下來,順著刀尖成為一線!
朋三省一楞之下卻不禁喝一聲采:「好刀法!」
龍尊吾傲然一笑,道:「熄燈!」
朋三省身形突起,單掌突揮,室中兩盞銀燈已在迴旋的掌風下應手而熄,
他龐大的身影凌空一旋,已到了窗檻下面!
龍尊吾順手提起一張巧椅,奮力擲向窗外,在嘩啦啦的暴響聲中,他左手
一翻一提,又一張巧椅被丟了出去!
幾乎是一個動作,一個時間——就在第二張巧椅方才擲出那破窗的一剎,
緊跟著「喀嚓」一聲已閃電似的傳來,顯然,那張巧椅已被某種利器斗然自中
砍斷!
說得遲,那時快,就在這「喀嚓」聲甫始響起,龍尊吾已似極西的長虹般
直射而出,口中厲叫道:「就是你!」
朋三省霍然轉身,他的行動已經夠快了,然而,就在他還沒有來得及有更
進一步動作的時候,窗外一陣長長的,淒厲的慘號已那麼令人膽顫心驚的傳來
!
心頭一跳,朋三省急毛竄火的跳躍而去,就這一瞬,窗戶外面的花圃上,
已赫然橫臥著一具黑衣屍體——被攔腰而斬,五臟六腑流滿了一地,殷紅刺目
的鮮血,也將那些盛開的菊花染得更鮮豔了!
急忙矮身移目回顧,朋三省邊低促的呼道:「老弟,是赤玉莊的人馬!」
花圃的那一側,龍尊吾「唰」的倒仰而回,他足尖在地面打了一個旋子美
妙的站住,平靜地道:「一共兩個,完全解決了!」
朋三省瞥了地下的屍體一眼,道:「只怕不止這兩個人!」
龍尊吾點點頭,黑暗中目光如電:「當然,他們也不會愚蠢到如此地步。
」
將左肘後寬刃短刀試了試,朋三省嘴裡嘀咕了一聲,獨目閃眨著朝四面探
窺,忽然,龍尊吾已低沉地「哼」了一聲:「老哥,你看屋頂上——」朋三省
急速抬頭,凝聚目光瞧去,這一看,天爺,四面的屋頂上就在這幾句話的功夫
上已冒出了幢幢黑影,閃光不定卻又鬼氣森森的移動游走著……。
微微一偏阿眉刀的刀鋒,龍尊吾低低地道:「樊兄的手下可曾佈置妥當?
」
朋三省急急點頭,道:「馬上就有熱鬧好看了!」
龍尊吾一轉手腕,滑潤的象牙刀柄在他手上打了個轉,冷酷的,他道:「
那麼,我們便搶先發難吧!」
「好!」朋三省口裡答應,身子已「呼」的站了起來——就在他們兩人剛
剛想飛撲上屋的時候,四週的黑暗中,已突地響地一片弓弧的「錚」「錚」聲
與機簧的彈括聲,於是,一片晶亮泛藍的箭矢已飛蝗似的從四面八方射向屋頂
上的黑影!
來勢是那麼急,那麼猛,那麼烈,只見點點光芒猝閃,屋頂上已怪叫著栽
倒了十多條黑影,但是,對方卻顯然是有備而來,就在第二箭雨尚未射出的瞬
息,房面上的黑影已突然響起一個厲烈的嗓音:「盾!」
隨著這個簡短而狠毒的叱聲,屋頂上已在剎時間出現了一面面八角形有如
一張張銅鑼大小的紫黃色籐盾來!
於是,無數的箭矢便射到了籐盾之上,在陣陣的「噗」聲中又紛紛反彈了
下來!
緊接著,那個狠厲的聲音又火辣辣的響起:「燒!」
「燒」這個字音像一個尖音兒拔蕩在空中,餘音尚嬝嬝未散,黑暗中,千
百枚灰忽忽的物體已暴雨般往四週拋下!
鑽在花圃裡的朋三省睹狀之下方才呼得一聲不好,「轟」「轟」的巨響已
經震耳欲聾的傳來,像連串的悶雷銜結在一起,一道道的火光已呼啦啦的直衝
霄漢,兇猛的火勢映得週遭一片紅亮,炙熱的空氣裡飄散著濃重的火藥硝煙氣
息,而雜亂的慘號聲,驚叫聲,怒罵聲,更融合在這些嗆心窒肺的惡劣氣息裡
了……。蕩 魔 誌 25---- 江湖怨 刀映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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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的一跺腳,朋三省咬牙切齒地道:「奶奶的,這些王八蛋要燒屋!」
熊熊的火光映得龍尊吾的面龐血紅,他嘆息一聲,痛心的道:「都是我害
了樊兄……」
朋三省怪叫一聲,道:「光嘆氣有個鳥用?人家燒咱們的屋,咱們不會宰
他們的人來撈本?老弟,上去了!」
龍尊吾目光一寒,反手伸向腰後,待他的手掌,再縮回來時,已多了一件
金幌幌的赤色面具!
朋三省一見之下,不由驚呼道:「金色面具!老弟,你又要以這張冷臉來
濺血了?」
將面具往頭上一套,龍尊吾頓時已變成了另一個人,另一個古怪、冷酷、
深沉得像魔鬼般的人!
雙目自面具後凝注屋頂奔掠的幢幢人影,龍尊吾低沉的道:「朋老哥,從
現在起,我們開始撈本了……。」
不待朋三省有所表示,龍尊吾已一躍而起,雙臂往空中猛揮急振,那瘦削
的身影已像流星橫空,快速無倫的激射上房!
朋三省不敢怠慢,緊跟著飛掠追去,邊叫道:「留點神,我說老弟台……
。」
第一個迎上龍尊吾的是一名黑衣白臉的高大壯漢,他閃撲而上,手中一柄
七曲刀挽起溜溜寒芒,又急又快的兜頭罩頂刺下來!
龍尊吾倏忽一個大斜身,腳步猛旋,「削」的金蛇伸縮,那名黑衣大漢已
尖嚎一聲,破腹開膛的順著屋脊滾了下去,連肚腸腑臟,也洒洒瀝瀝的拖扯的
到處都是!
沒有絲毫的停留,龍尊吾飛身而起,凌空暴閃,在金燦燦的光輝映現中,
又有三名黑衣敵人頭飛命殘。
朋三省粗啞的語聲混合在他的五菱鞭震響裡傳來,是那麼豪放:「幹得好
,老弟,再加把勁!」
赤紅如火的髮絲披散飄揚,龍尊吾的金色面具閃幌著一股出奇冷森而迷幻
的異彩,阿眉刀翻飛縱橫,快如電、猛如蛟、狂似風、狠沾血,貶眼之間,又
有十多名黑衣大漢橫死刀下!
這時——
整個樊宅已完全成為一片火海。煙硝迷漫,房屋塌頹之聲連串接響,黑色
的人影自四處往裡湧撲,而樊盛的手下亦自各個隱蔽埋伏之處衝出,與來犯的
敵人展開了一場慘烈的博殺!
有三十多條穿著各色不同衣衫的彪形大漢已飛撲上屋,迅速和屋頂上的一
干黑衫客惡鬥起來,唔,顯然樊家幫的夥計已在全面反撲了!
朋三省被三個個頭矮小的黑衣人圍住廝殺,那三名黑衣人功力俱皆不弱,
三個人全是一式的兵器:「倒蜈鉤」!
此刻,龍尊吾猝然閃進,又猝然後退,而就在這一退一進之間,七名黑衣
人俱在同一時間失去了右臂,號叫著栽到屋頂下面。
豁然狂笑,朋三省鞭出有如烏龍擾海,呼轟生風,他大叫道:「龍老弟,
過癮哪!」
阿眉刀翻了一個小巧的圈子,龍尊吾正要直掠過來,火光熊熊的夜色裡,
一條魁梧的人影已有如一朵烏雲般凌空撲到!
金色面具似含著一抹冷笑朝向來人,阿眉刀「嗡」的一顫,斗然幻為百條
金芒激射而去,夜暗中,彷彿閃出溜溜眩目的異彩烈焰,煞氣森森!
來人似是估不到對方俱有如此強悍的武功,吃驚之下禁不住狂吼一聲,上
身微仰,雙腿猛蹬,竟硬生住收住下下俯之勢,奇異而又美妙絕倫的倒翻而出
!
龍尊吾將刀輕抬,冷冷的道:「朋友,不接兩下子再退?」
那人在空中一個盤旋,揚手便是七點銀星斗射而至,龍尊吾看也沒有多看
一眼,阿眉刀猝然彈舞,七枚無羽鋼箭全已被切為兩斷。
阿眉刀的刀鋒割裂空氣,其聲如嘯,對方卻已乘著這細微的空隙電撲上來
,一把紫鱗刀泛著懾人的光彩,照面之下,便是狂風劇雨般的三十三刀,刀刀
相連,式式銜接,又快又狠又毒!
龍尊吾不退不躲,挺立原處,阿眉刀閃截攔架,其急如飛,而且,每次出
手又是奇準無比,只聽得一連串的鏗鏘震響,對方那三十三刀已完全被擋了出
去!
那人身形有些踉蹌的落在屋脊上,龍尊吾貶著打量著他,那個是四旬出頭
的中年漢子,滿臉于思,濃眉大眼,微勾的鼻子下面有一張削薄的嘴,看起來
充滿了精悍與暴戾之氣!
嗆人的濃煙已經迷沒在屋頂,滾突突地,飄蕩蕩地,而週遭有幢幢人影在
奔掠拚殺,吶喊叱喝的聲音卻隱在煙霧裡,幢幢的人影也隱在煙霧裡,看起來
,像隔得很遙遠,像是在一場惡夢中,那麼朦朦朧朧的,那麼迷迷茫茫的……
…。
在濃重的煙霧籠罩下,龍尊吾的金色面具看起來越發生冷獰厲,那披肩的
紅髮也更為鮮艷奪目,宛如是一尊千古以來便已傳說的魔神現跡,宛如深山幽
剎裡供奉的金剛自雷火霹靂中突然復活,帶著那麼陰沉而狠毒的韻息,這韻息
裡,又滲揉多少令人起慄的猛鷲威武意味……
那中年人喘息有些急促,他瞪視了龍尊吾片刻,一擺手上的紫鱗刀,語聲
粗厲的道:「樊家府上沒聽說過你這號人物,朋友,報上你的萬兒?」
龍尊吾平靜的道:「早晚你也會知道,如今並非攀名問姓之時,是麼?」
中年人粗啞的冷笑一聲,道:「好極,姓蕭的忝掌『赤玉莊』紅旗三哥之
席,不怕逼不出你的根源來!」
龍尊吾冷淡的道:「可以試試。」
斜刺裡,驀地有人影一閃,一名黑衣大漢悶聲不響的衝了過來,他握著的
一柄厚背刀猛然砍向龍尊吾的大腿!
姓蕭的中年人目光一硬,腳步倏旋也掠了上來,紫鱗刀起如瑞雪漫天,摟
頭蓋頂的罩下!
披肩的赤髮驟然蓬飛,龍尊吾的阿眉刀猝然反翻上斬,「喀嚓」一聲,那
個偷襲的大漢手中刀應聲折斷,整個腹部也由下而上開了膛!
在火光的映幻下,阿眉刀身上鑲雕的四張人面圖形斗然出現,幻印在空氣
中,就好像一下子全變活了一樣!
紫鱗刀的刀身急劇震蕩,那性蕭的中年人齜牙裂嘴,面上變色的向後歪斜
而出,龍尊吾暴喝如雷,似行雲般那麼洒脫的跟進,手臂揮舞,「削」「削」
之聲破空宛若鬼哭尊金芒交織飛舞,縱橫如萬星穿洩!
中年人咬牙切齒的奮力抵擋著,紫鱗刀迎截擋阻,帶起寒芒閃閃,但是,
他卻彷彿是一個狂夫遇上了八臂之神,任是如此拚命相博,卻也是敗象畢露,
捉襟見肘,左右袍衣裂開了……。
「嚓」的一聲輕響,阿眉刀帶飛了一大片皮肉,那中年人肩頭的鮮血噴濺
洒流,痛得他滿口牙齒磨響,又蹌蹌踉踉向後退下。
沒有絲毫迴轉餘地給予敵人,龍尊吾再上再進,阿眉刀「嗡」的一顫,星
點與光流併閃互給,猝然扣罩向敵!
不錯,這是「飛流九刀法」中的「綱凝紅」一式!
那中年人大吼一聲,揮刀急擋,然而,卻在他的刀鋒未及扳回前的剎那,
龍尊吾的利刃已插進了他的小腹!
慘叫聲像是能扯出人們的肝腸,那中年大漢似一塊沒有知覺的石頭,沉重
的栽到屋下,手上的紫鱗刀,也向空中拋起了老高……。
四名黑衣大漢狂叫著朝龍尊吾撲來,然而,隔著尚有幾步,他們立身的這
幢房屋已在一陣短促的搖幌下轟然塌頹!
瓦片和火苗子交相濺飛,帶著烈火的木頭與泥屑往週遭揚射,龍尊吾拔起
在空中,一個盤旋已向後面落下。
下面是一個不大的花圈,但是,如今卻早已不像是個花園了,雙方的人馬
正在混亂的拚殺狠鬥,只見刀光如練,刀鋒濺血,發自人們喉中的叱叫聲是那
麼野悍與組厲,似是最原始的獸性完全從血管中併出,似是潛伏的殘酷根本一
剎間茁長起來,人人的目光中透著血紅,個個的神色裡帶著狠惡,宛若他們已
經遺忘了身外的一切,只有一個字在他們的心裡:殺!
三名黑衣大漢正狠拚著三名穿著雜色衣衫的壯漢,其中一個灰色短檔的漠
子在瞬息間用他的三節棍砸到一名黑衣大漢的左脅上,在骨骼清脆的斷裂聲中
,那黑衣大漢整個被摜摔了出去,他的兩個同伴正想上前施救,這邊,一個滿
頭亂髮的大漢已一鐵鎚飛了過去,正好將那兩個想去救援的敵人中個頭大的一
名砸開了腦袋,腦漿與鮮血標起了半丈高!
時間是如此間不容髮,僅存的一個黑衣大漢猛然就地滾倒,手上的大砍刀
飛也似的貼地急削,寒光猝閃,那個灰衣短檔的漢子一雙腳已齊踝被斬掉!
狂吼著,另一個黃衣角色跳了過來,揮動手中的「竹節鞭」往下狠砸,那
名黑衣大漢慘笑如泣,猝然將大砍刀直掠上去——竹節鞭砸碎了黑衣人的腦殼
,而黑衣人的大砍刀也戮進了黃衣漢子的跨下,兩個人疊在一起,另一邊,卻
又有兩個黑衫大漢朝剩下的這位滿頭亂髮的仁兄衝了來!
龍尊吾甫一落地,已揮刀斬翻了七名黑衣人,他目注著戰況在慘烈的演變
,但是,又不知道那有這多敵人再度湧圍而上。
「嗤」的一聲,一把匕首刺進了一個反穿皮襖的漢子胸膛,那得手的黑衣
人物狂笑著拔刀躍起。
尖叫著,六名雜色衣衫的彪形大漢正用亂刀猛劈四個黑衣角色,而不曉得
來自何處,一隻亮銀梭剛好顫巍巍的插在一個紫袍大漢的背上……。
人影似是狂風中的落葉,那麼急亂的飄搖著,人的生命也變得那麼的不值
,多少年來才成長的這般大,卻只在一剎便結束了,頂多只有一聲號叫,一聲
悲呼,或是一串短促而不甘的呻吟來陪襯……。
那邊,叫魏孝的那個瘦高條,正舞著一雙鑌鐵拐狠拚兩個大狗熊似的黑衣
壯漢,火光映著魏孝滿臉的汗水,而汗水卻浸盈在他臉上的深刻的皺紋裡,他
咬著牙,瞪著眼,一付恨不能生咬對方心肝的形像……。
在一方竹棚之下,長得都是圓團團,矮敦敦的苟望波與白崇賢兩人,率著
二十多名手下,拼命圍攻著十五六名黑衣漢子,但是,對方的為首者卻是一個
陰沉精悍的角色,他塊頭不大,一張白臉,五官整齊,手上一雙「問天短戟」
使起來就像狂風暴雨,不僅狠辣,而詭異歹毒得緊,樊家幫這邊雖然人數上佔
著優勢,卻也絲毫討不著便宜。
現在,約有二十多名黑衫角色奮不顧身的攻殺向龍尊吾,龍尊吾一面閃電
般翻掠縱躍,一面游目四注,他在擔心鬼眼樊盛,而樊盛至今未見蹤影,不知
道如今是個什麼情形?
一個黑衣大漢猛衝上來,搶中宮,進洪門,居然用險招欺身而入!
腳步微退,龍尊吾漫不經心的讓了出去,上身倏偏,又躲過了三柄來自左
右的鬼頭刀,他有些茫然的朝四周投視著。
眼角中黑影微掠,兩名敵人斜剌裡掩來,也是鬼頭刀,寒光閃閃的飛快切
向龍尊吾的頭子!
身軀猝歪,阿眉刀驀然豎擋,「叮噹」撞響中,那兩個黑衣角色已虎口全
裂的蹌踉退出,這一下,龍尊吾的心才收回來,他冷冷一笑,不待週遭的敵人
再度湧上,倏然縱出五步,金燦燦的光輝如旭日東升,在烈芒閃映之下,四顆
斗大頭顱已帶著四股熱血濺空而起!
一片驚嚎出自黑衫人的口中,不由自主的紛紛後退,龍尊吾猛一施展,阿
眉刀作中鋒挺戮,又一名黑衫人被透胸穿過,帶著血跡的刀身在拔起的瞬息,
幾乎分不出先後,「喀嚓」一聲再將另一個黑衣人劈成兩半——自他胸前繡縷
著的白色交叉斧頭的中間斬為兩半!
刀芒蹤舞著,像一條金龍,金屬的撞擊聲,雜亂得宛如天上落下的冰雹打
著鐵皮屋頂,清脆而急劇,於是,便在這些聲音裡,二十多名黑衫人已那麼迅
速的栽倒了一大半!面具上精工雕鑲的條紋泛映著冷酷的光彩,赤髮如火,龍
尊吾在一口作氣的快刀斬龍中,再次宰殺了對方七人!
二十多名黑衣漢子如今只剩下三個了,他們原先圍攻著龍尊吾,因為龍尊
吾小有傍騖,和他們週旋之際,也是輕描淡寫的並未著力,是而這些赤玉莊的
角色以為對方不過爾爾,並未十分緊張,不料,卻只在一剎,這不及人們眨眼
的一剎,龍尊吾方才正式展開了反擊,他們即已潰不成軍,一敗塗地了。
這一陣砍殺,赤玉莊的人物似是虎爪下的羔羊,根本連抵擋的能力也沒有
,又遑論反擊了,僅存的三位仁兄不由心膽俱裂,個個都是面色如土,恨不能
立即逃之夭夭……。
三人中,一個額下生著顆大黑痣的角色兩眼一股溜,猛一揚刀回頭就跑,
另外兩人剛叫得一聲!
「你……你……。」
龍尊吾倏然彈射又返,幾乎沒有看見他的動作,那位拔腿開溜的仁兄已「
哎喲」一聲向前摔了出去,背上,鮮血似泉湧般大量冒出。
動作是這麼的快,這麼狠,那漢子俯臥在那裡,四肢伸張,那模樣,便好
似他原來就已仆倒在那裡了。
另兩個黑衣人帶著哭音的驚號著,手一軟,兩柄鬼頭刀已「嗆啷」一聲掉
在地下,那兩張臉蛋兒,也全成了灰啦。
龍尊吾橫刀胸前,冷冷的盯視著眼前這個角色,緩緩地,他道:「男子漢
,大丈大,寧可頭斷,也不能志屈,你們赤玉莊的曹老大h在平素就是如此調教
你們的?在敵前做出此等模樣?」
兩個黑衣人大汗如注,卻俱皆呆若木雞,龍尊吾隱在面具後的眸子泛起一
片深深的感喟,他一仰頭,淡淡地道:「走吧,你們,但卻不要再被我遇上。
」
兩個人驀地打了個冷顫,他們這才醒悟過來,這才意識到已經在鬼門關上
打了個圈子回來了……。
是那麼慌亂與惶恐,兩位仁兄一個動作,回身拔腿便跑,因為跑得太急,
兩個人又撞在一起滾倒地下,他們連哼也沒有哼一聲,爬起來又奔了出去,那
情景,狼狽得合了四個字:抱頭鼠竄。
龍尊吾無聲的嘆了口氣,手腕一抬一轉,「嗆」的輕響,阿眉刀已入了胸
前的刀鞘,他略一沉吟,大步走向側面竹棚之下,那裡,苟望波與白崇賢正在
拚著老命力博強敵。
一個黑衣大漢忽然發現了龍尊吾朝這邊接近,他愣了愣,忙叫道:「錢爺
子,又有個吃生米的來了……」
那白臉漢子鼻孔中冷冷一哼,短戟一抖突揚,劃起一道半弧,俐落而又快
捷的磕開了苟望波的單柄金瓜鎚,左戟一翻,又硬生生的將白崇賢攻來的大號
腰刀壓了下去,他「霍」的半側身,暴烈地道:「朋友,還有多少人不妨一起
上吧!」
龍尊吾平靜的挺立不動,語聲如冰:「對付你,用不著如此大費週章。」
白臉漢子雙戟敲打勾刺,劇烈得有如山崩浪排,再度逼退了白、苟二人,
他狂傲的道:「姓樊的手下不過如此,全是些稀鬆平淡的角色,除了胡吹瞎扯
,沒有一點似個江湖漢子的地方!」
矮胖的苟望波大吼一聲,金瓜鎚猛打急砸,揮舞得呼呼生風,白臉漢子又
準又狠的連削帶打,電光石火般將對方攻勢全逼了回去,雙戟一叉一絞,幾乎
又將斜攻的白崇賢腰刃絞出了手!
苟望波滿臉通紅,大汗淋漓,他一面奮力攻拒,邊大叫道:「我把你這滿
口放屁的混帳東西活拆了,你他媽頂著一張狗嘴,淨說他媽的葷話!」
飛砍九刀,白崇賢也大吼道:「赤玉莊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龍潭虎穴,你
們這些烏龜孫想給老子們舔腳底老子們還嫌他媽的舌頭粗哩!」
快捷而冷靜的展戟架攔,白臉漢子道:「一窩蛇鼠!」
苟望波狂吼著猛衝接近,金瓜鎚上揚下砸,左掃右蕩,出手便是十二鎚,
白臉漢子霍然如大風車般旋轉,雙戟抖起千百條光流,有如一輪閃射的烈芒交
疊飛舞,空氣中猝然響起一陣淒厲的尖嘯,自另一邊靠近來的白崇賢見狀之下
急忙後撤,口中同時大叫:「老苟快退!」
「退」字方才出口,苟望波卻已橫著摔倒地下,大腿上鮮血湧冒,金瓜鎚
也已脫手飛出,白臉漢子面色猙獰,冷笑著舉戟急插——。
金芒有如極西的蛇電倏閃,「噹」然震響中,白臉漢子已手腕發麻的被撞
出了好幾步,他正瞠目不知這意外之襲來自何處,龍尊吾的聲音已那麼低沉而
儒雅的傳了過來:「朋友,你不夠快!」
白臉漢子迅速側轉,一言不發,照面之間便揮戟急戮,雙戟才出,他已躍
身而起,有如一頭大鳥般朝龍尊吾撲落!
左右倏幌,龍尊吾的身形似風擺荷葉般美妙卻又玄異的在原地搖動著,而
在這快速的搖動中,十九刀已飛快的激掠斬去!
白臉漢子厲嘯出口,身軀在半空中側滾,雙戟交互勾戮,出手如風,兩方
動作俱是快如閃電,只是瞬息,那白臉漢子已哼了一聲,「唰」的落下。
在白臉漢子的衣袖之間,裂開了一道半尺長短的縫口,只差一線便已傷著
肌膚,他狠狠的盯視著龍尊吾,冷厲的道:「傷了雙雙人狼的朋友約莫就是你
了?」
龍尊吾平靜的道:「你們消息倒快。」
白臉漢子嘴角抽動了一下,陰沉沉的道:「毛文山如今被你處置了?」
面具後的目光一寒,龍尊吾冷冷的道:「不錯,而且是處以凌遲之刑!」
退了半步,白臉漢子有些驚駭的叫:「你,你,好毒的手段!」
龍尊吾深沉地道:「如何?」
白臉漢子目光一轉,看見他的手下們自然和樊家幫的人馬在做殊死之鬥,
但情形卻已逐漸失利……。
慢慢垂下頭來,他的面色越發蒼白了:「雙雙人狼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在
他們於赤玉莊作客之際你竟然下此毒手,更唆使樊盛拘禁我方派在大明城的人
馬……。」
龍尊吉淡淡的道:「理由很簡單,祇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而已!」
白臉漢子仍然低著頭,沉沉的道:「用這種殘忍手段,你也不怕武林中人
齊心聲討?」
啞著嗓子一笑,龍尊吾道:「若是他們不問是非,不辯黑白便聲討於我,
朋友,我姓龍的也只有豁出這條命週旋……。」
龍尊吾的語聲還留著一個尾韻,那白臉漢子卻突然脫弦之矢一樣快速的難
以言喻的衝了過來,「問天短戟」在他車輪般的急旋之下舞起層層重重的寒光
冷電,交織重疊,翻滾而來!
冷冷一笑,龍尊吾往例倏滾,反手便是狂風怒濤的九十三刀,急劇的撞擊
之聲有如成串的花炮連放,緊密得沒有絲毫間隙,二人的身形在一合後又驀地
分開,龍尊吾手中的阿眉刀方才一豎,目光注處,已不由暗中一驚。
白臉漢子的臉孔在此刻已是更加慘白,那種慘白,白的已不似一個人的面
孔所應該有的顏色,白的不帶一丁點其他的雜彩,幾乎近似有些透明了。
龍尊吾迅速在腦海中搜索著自已所知的,關於此等情形的特殊武功種類,
於是,他極快的想了起來,又極快的退後三步,是的,恩師金羅漢冷遊雲曾經
說過,這是一種屬於陰毒類的內家奇功,「九玄氣」,習練這種險惡之氣的人
,必須童身未破,有充沛的精力,耐苦的恆心,自孩童的時候開始便赤身在寒
冰凍雪之中打坐練氣,吸取冰雪裡的至寒之精,逾十年,則擇一深藏地底的陰
濕地窖,每日坐六個時辰的吐納功夫,在此期間,用一種稟性至為陰寒的「月
露草」熬煮成汁遍擦全身,並服食深海中一種極為罕見的「冰芝」,如此一直
經過三年,始算有成,一待運起此功,不僅身如堅冰,更兼奇寒之氣,此氣透
入人身,輕則令人麻痺失靈,重則使敵血液凝固,肺俯凍結,而最難防者,猶
在施展此功之際,無須以掌力而為,便是腳踢身撞,肌膚相接,亦可奏功,是
以龍尊吾思起之下,便立即拉開距離。
白臉漢子淒厲的狂笑回身,雙戟展揮如瑞雪飄飄,如群山崩散,如海濤排
空,那麼綿密,那麼凶猛,又那麼浩蕩,龍尊吾的阿眉刀卻翻飛似電閃千溜,
交織縱橫,有如一面純金色的羅網,如此眩目奪神的包罩捲擊,絲毫不留一丁
點空隙的悍然迎上!
一側——。
苟望波的金瓜鎚瘋虎似的攻向了那些黑衣漢子,在白崇賢的巨型腰刀協同
下,眨眼之間已砍倒了七名敵人!
龍尊吾與那姓錢的白臉漢子狠拚惡鬥著,瞬息間已互相交換了三十餘招,
在格鬥中,龍尊吾已隱隱覺得對方在出手踢腳之下寒氣逼人,有一股彷彿幽凜
而冽冰的冷氣迥蕩擴散!
忽然一聲慘怖的號嚎響起,一名黑衣漢子被白崇賢的腰刀透穿了小腹,當
這聲慘嚎的餘韻還在空氣中飄迥,另一個黑衣漢子已吃苟望波的金瓜鎚砸碎了
腦袋!
龍尊吾倏出十七刀,冷冷笑道:「你與你的爪牙們皆是同一命運,只不過
一個早,一個晚罷了。」
白臉漢子大叫一聲,雙戟再次輪舞而出,而就在雙戟甫出的同時,他已猝
然側旋,尖銳的戟尖一抖一頂,兩名樊家幫的大漢已狂號著濺出滿腔熱血仰翻
於地,白臉漢子上身急俯,再次竄射,又有兩名樊家幫的人馬屍橫就地!
這種情形,在龍尊吾來說,是極為無顏的,但是,他卻沒有令這種尷尬的
場面繼續多久,當那白臉漢子將兩名樊家幫的手下戳死的同時,他已「呼」的
一個跟斗追上,「塵歸土」「星落寂」「七慾濺」「九泉水」四招併出,刀芒
在這四招同時展現的時候豁然佈成了一面千刃萬叉的刺網,有如席捲了天地間
可融的空隙,算不清有多少刀影,有多少刃鋒,而那白臉漢子卻突然猛然抽搐
,身上剎時出現了十多個血洞,蹌踉著斜移五步,但是,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
金色的面具依著冷森而陰沉,龍尊吾的刀身猝掠,「喀嚓」一聲,又將一
名黑衣大漢斬出了七步之外。
白臉漢子搖搖幌幌的挺立著,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視著龍尊吾,他長長吸了
口氣,語聲瘖啞的道:「龍尊吾……。」
龍尊吾冷然面向對方,道:「有何指教?」
白臉漢子似在努力憋著一口氣,他全身微微的顫抖著:「你……你勝了。
」
龍尊吾淡漠的道:「以命搏命,結果總是如此。」
艱辛的挪前了一步,白臉漢子咬著牙道:「你………你敢不敢以肉掌奪取
我的問天雙戟?如果,如果你真是一條好漢……好漢的話……。」
龍尊吾一翻手腕,阿眉刀「嗆」的入鞘,他一幌向前,上身微俯猛擺,於
是,斗然間幻出了六條淡淡的影子,而就在他這奇妙身法施展的瞬息,他的左
手已「唰」的奪過了敵人的一雙短戟!
可是——
奇怪的是那白臉漢子竟然毫未躲讓,他任由對方將手中的雙戟奪去,而龍
尊吾的手掌方才沾接到戟柄的一剎那,已彷彿突然抓到一雙冰冷得刺心透骨的
寒精之氣一樣,一股足可令人全身麻痺的冷氣頓時直穿心肺!
一條左臂忽然完全失去了作用,再也抓不緊那兩柄短戟,「嗆郎」掉落地
下,白臉漢子的淒厲笑聲也宛若鬼哭般響了起來!
飛快的旋了出去,龍尊吾滿頭赤髮拂舞,他冷寂的道:「不錯,你的『九
玄氣』!」
白臉漢子一下坐倒於地,就在坐倒的同時,他那慘白的面孔已變成了土灰
,死一樣的土灰!
仍然斷繞的笑聲,白臉漢子仰首向天,神色中充滿了報復後的殘酷滿足與
猙獰的快感,他唉咳著道:「九玄氣……九玄氣……姓龍的,難得你……你還
知道這叫『九玄氣』……好……好……讓我們一起上……道……陰曹裡……裡
……再論一次……一次高下!」
腿上血透褲管的苟望波慌忙奔近,喘息著道:「龍………龍大哥,你掛彩
啦?」
龍尊吾微微擺頭,淡淡地道:「不妨事。」
他又朝著白臉漢子道:「朋友,你的武功極佳,但更佳的卻是你這心性,
不過,只怕不會如你所願,黃泉道上你得走一趟單騎了。」
白臉漢子痙攣了一下,痛苦的扭曲著面孔:「不……不要嘴硬……姓龍的
……當那『冰芝』的寒氣……透……透過你的……左臂……你的肺腑……腑…
…便會凍結……結……成和石頭……相似……了。」
龍尊吾豁然狂笑道:「好,朋友,此若你的功夫練到這般地步,只怪我龍
尊吾時運不濟,咱們換個世間再見亦罷。」
白臉漢子還想說什麼,一大口熱血卻噎住了他的嗓子,他混身抖索著,用
手指著龍尊吾,身體卻緩緩向後倒下……。
一個黑衣大漢睹狀之下,見了鬼似的狂叫起來:「不好了哇,王爺栽啦…
…」
這一叫一吼,卻等於給赤玉莊的人馬一下子洩了元氣,整個鬥場剎時混亂
起來,只見無數的黑衣大漢紛紛倉惶後退,神色驚駭,小部份拚命力搏的角色
也已顯得鬥志全失,心意迷亂了。
龍尊吾冷冷一哼,斷然道:「這位兄台,尚請立即下令貴方所屬趁時反撲
,一舉殲敵!」
苟望波連忙點頭,回首大吼道:「樊家幫的哥們,豁出命去幹這些雜種,
他奶奶給老子刀刀斬絕,一個也不讓他們回轉赤玉莊!」
園中樊家幫的人馬個個勇敢突增,精神抖擻,奮力向後撤的敵人砍殺過去
,頓時血肉橫飛,慘號連連,情景倍增慘烈!
龍尊吾微微側臉,金色面具映起一抹冷冷的光芒,他低沉的道:「這位兄
台,貴幫當家的不知今在何處?」
苟望波恭謹的彎著腰道:「不敢,回稟龍大哥,我家瓢把子先前和兩個大
塊頭交手。已經一路打到後面去了……」
目光一閃,龍尊吾道:「好,我即時去接應於他。」
苟望波尚未及說話,龍尊吾已倏掠而起,一個縱躍,身形已在前一個那道
半坍的粉牆之後。
粉牆之後,有兩撥人馬在互相廝殺著,儘是黑衣與雜衫的彪形大漢們,龍
尊吾不遑多顧,聚神瞧去,才發現在一片假山之側,鬼眼樊盛正起落如飛的力
敵兩名魁梧漢子!
假山前沒有一座涼亭,卻已被燒得頂焦欄塌,餘燼嬝嬝,在微弱的殘火映
照下,可以看出三個人的武功俱是驚人得緊,雙方出手之間,不僅迅捷如電,
變化萬千,而其蘊藏暗招之緊,換式旋身之奇,更是匪夷所思,令人拍案叫絕
!
左臂的寒氣果然在逐漸向身上漫延,肌肉與筋骨的效用亦幾乎全失了,一
條手臂點力俱無,麻木不仁,宛如已不像自己的了;龍尊吾輕輕拋擺了一下,
卻毅然朝假山側走了過去。
現在,鬼眼樊盛似乎並未吃虧,他以一己之力拚搏對方二人,行動收拒間
依然有若鴻飛電閃,快捷無倫,但是,對方兩人佔的是力大招沉,潛力雄渾;
完全取的是穩紮穩打,逐步緊逼的路數!
龍尊吾慢慢停了下來,沉和的道:「樊兄,可須在下擔負一臂?」
鬼眼樊盛使的是「月牙倒尾鏟」,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外門兵刃,長約三
尺,頂端為一月牙形鋒刃,中間是純鋼的桿柄,桿柄後面,還連著一方鏟形的
刃口,月牙與尾鏟,全是光可鑑人,明如秋水,展動之際非但寒光如雪,便是
那鋒面破空之聲,也是出奇的尖銳與淒厲!
握著中間的桿柄,樊盛展開一掄旋舞,大笑道:「龍兄,你先為在下掠陣
,看在下活剝這兩頭狗熊!」
兩個大漢皆是生得滿臉橫肉,濃眉大眼,不同的是其中一個額上帶著巴掌
大的白斑,這白斑大漢以手中的「三曲劍」猛磕狠架。粗暴的道:「樊盛,江
湖上的仁義道德你已喪盡了,只有你才配戴上這狗的帽子!」
猝進猝退,樊盛左攻白斑大漢,右拒另一強敵,他極快的一旋身,又是九
招十七式併使,精芒冷電溜射中,他宏烈地道:「昔為座上客,今為赤臉仇,
人生無常哪,恨只恨你們赤玉莊不明是非,偏袒惡人!」
浪眉倏豎,另一個大漢以與夥伴相同的「三曲劍」急刺而來,閃閃的劍芒
有如波波的流水,就這一刺已帶起層層不息的後式!
「月牙倒尾鏟」縱迎而上,一碰之下卻突的彈翻,又硬生生的將那白斑大
漢的攻勢震了出去,樊盛連出十九鏟,再上十腿二十一掌,大側身,鏟光滲合
著月牙的芒彩,如雲如霧的罩了過去。
白斑大漢沉著的解招反擊,邊陰毒的道:「姓樊的,不要說得如此大義凜
然,任你舌上生蓮,也是瞞不過你出賣同道,坑害盟友的滔天大罪!」
樊盛縱橫飛掠,快打快攻,聞言冷笑道:「是非自有公論,兩位大旗手,
咱們今夜是不見真章不罷休,不躺下的才算英雄!」蕩 魔 誌 26-----鬼折旗 力挽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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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cklhp : world of kung fu
http://cklhp.home.ml.org/kungfu_intro.htm
chapter by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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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上生著白斑的大漢濃眉怒掀,三曲劍泛起溜溜冷電,在呼呼的銳風聲中加緊了攻勢,
他的同伴也傾力而上,劍芒伸縮不定的協同挾拿,空氣中頓時充滿了刃鋒割掠的銳嘯,劍身
所帶出的勁力也似是陡然變得沉重了。
月牙的光影與尾鏟的芒彩奇幻的縱跳飛舞著,一剎東,一剎西,忽而右,忽而左,閃動
得有如一個無形的,古怪的精光,樊盛的出手攻拒卻又是那般惊人的準確,幾乎每在招展式
現之時都已將攻擊與防衛的部位拿捏死了!
很快的,雙方拚鬥了五十招,六十招,七十招……
龍尊吾一面注意眼前戰況的演變,一邊也留心著週遭廝殺的情形,此刻,赤玉莊方面的
人馬似是已處於劣勢,正在往後潰散,雖然潰散的速度並不很快,但卻可以明顯看出他們鬥
志不堅了。
眼前──
突然一個小側旋,樊盛讓過那白斑大漢的三曲劍狂風化的十一次劈戮,他猛一長身,已
險極的侵入了對方的洩門!
另一個大漢睹狀之下不由大叫道:「大旗手快閃!」
那白斑大漢狂笑一聲,微朝後仰,右臂倏翻,三曲劍已快得無可言喻的自下往上擦去!
樊盛重重的一哼,不躲不追,單足縱地,「唰」的轉了一個牢圈,「月牙倒尾鏟」猝然
下壓,鏟身猛擊對方的三曲劍,頂端的月牙鋒刃卻那麼快捷的切向敵人頸項!
雙方的動作俱是快如電閃,另外那兩個大漢狂吼著,急撲上來,挺劍猛然扎向樊盛背脊
,但是,就在他的三曲劍剛剛舉起起的一瞬,「噹」的一聲清脆撞響驟起,緊跟著一聲悶哼
,那白斑大漢已打著轉子摔了出去!
樊盛的身形蛇似的一招潟出三尺,這大漢的三曲劍一下子戮了個空,不待他另有任何動
作,「月牙倒尾鏟」的鏟身已「噗」的整個插進了這名大漢的胸膛!
連眼皮子也不眨,樊盛拔出尖刃飛身而起,就空一折已落回地下,那個大漢胸前的鮮血
就似開了堤一樣狂湧不停,他雙手捂胸,一張面孔扭曲得完全變了形,嘴巴嗡合著叫:「大
……大旗手……你……你……還……挺得住?」
生著白斑的大漢躺在地下,混身急劇的抖索著,他的頭項被切開了一道驚心的血口,跳
動的脈管,鮮紅的嫩肉,全都清晰可見,三曲劍拋在一側,前端彎曲的劍尖已經折斷了……
樊盛大步走了上來,冷森地道:「陳雲,你們赤玉莊兩位護旗手與姓樊的多少也有點見
情面,今夕雖是翻了臉,咱們這點交情仍得留著,姓樊的實在抱歉,只怕二位已經沒有機緣
再報今夕之仇了!」
捂著胸膛的大漢吃力的喘息著,面如淡金,他澀澀的望著樊盛,茫然仰首狂笑,一面笑
,一邊嗆咳著道:「好……好……料不到……料不到我『曲劍兩雄』會……會栽到你……你
姓樊的……手中……樊盛啊……我哥倆……今生無……力洗雪……雪此恨……死為厲鬼……
凶魂……凶魂……也要等你……」
痛苦的咳著,他搖搖幌幌的坐向地下,大口朝外吐氣,兩隻眼珠子也往上翻,殷紅的血
,早已將他的下身衣衫完全浸透了。
樊盛走向前來,冷淡地道:「陳雲,你覺得苦麼?」
叫陳雲的漢子咬著牙,瞳孔已在逐漸擴散,他卻仍然瞪著樊盛,可是,目光已是那般模
糊空茫了。
抬抬頭,樊盛猝然出手,「月牙倒尾鏟」的口鏟身「吮」的戮進了陳雲的咽喉,他雙臂
一張,已然寂靜的躺下。
洒去鏟刃上的血珠,樊盛低沉地道:「陳雲,這是為你好,可以減少些痛苦,免得你多
熬下去,早晚也得上那條黃泉路。」
說著,他又轉過身來大步行向地下躺著的白斑大漠,口裡也低低地道:「潘兆和,你也
是一樣,姓樊的便送你一程吧……」
一直默立不動的龍尊吾這時踏上了一步,平靜的道:「樊兄,不勞你送,這人早已斷氣
了。」
樊盛有些悵悵的停了下來,無聲的嘆了口氣:「潘兆和與陳雲號稱『曲劍兩雄』,是赤
玉莊的大、二護旗手,也是曹老大手下的頂尖人物,不僅在赤玉莊位尊權重,江湖上也十分
兜得轉,在下昔日曾與他們見過幾次面,談得也十分投機……陳雲說過,想不到他們哥倆會
栽在在下手中,在下卻也想不到會有今天……」
龍尊吾沉默了片刻,緩緩的道:「樊兄,這皆是在下的罪過……」
豁然大笑,樊盛道:「兄台這是那裡話來,我樊盛豈會如此附想?為了朋大哥,為了龍
兄,姓樊的賣了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龍尊吾沉重的道:「只是,唉,在下實在於心不安。」
樊盛又大笑道:「龍兄休要如此,走,咱們還得收拾一下殘局,今晚上赤玉莊的野種們
算是霉到家啦!」
龍尊吾微微點頭,一幌身掠了出去,反手抽刀,又將兩名正在匆忙奔走的黑衣大漢攔腰
斬斷!
「好!」
樊盛大喝一聲,「月牙倒尾鏟」直奔另外五個黑衣大漢子,這五個黑衣漢子慌忙迎擋,
樊盛狂笑如雷,猝閃急轉,照面之下已放倒了其中三個!
回手揚刀,「噹」「噹」兩聲,兩枚鵝卵大的鐵彈子已被龍尊吾磕飛,他有如脫弦之矢
般直射出去,假山上一個黑衣角色尚未及吆喝出口,阿眉刀已將他透胸挑起,摔出三丈!
就在此時──
一片殺喊聲已宛如浪濤一般湧了過來,四週的赤玉莊人馬立即呼喝連聲,紛紛抽身撤走
,在頹倒的粉�晲疑銦A有一百多名身著雜色衣衫的大漢正如狼似虎般衝了過來,那為首者,
赫然正是朋三省!
他們吶喊著,叱喝著,到處追逐格殺赤王莊的人馬,而赤玉莊的所屬到現在已經完全崩
潰了,他們不待令諭下來,早已開始零亂而狼狽的四散奔逃,倉惶驚恐得像是一群喪家之犬。
混逐浴血的朋三省傍邊緊隨著白崇賢,兩個人披頭散髮,衣衫破爛,他們氣吁吁的奔了
過來,一見到龍尊吾與樊盛,朋三省已哇哇大叫道:「好他奶奶的,老子們在拚殺賣命,你
們兩個小子卻在這裡輕鬆愉快,看這付鳥勁。」
樊盛目注著赤玉莊的敗兵正如虎逼群羊般狼奔豕突,左衝右撞的奪路奔命,不由微微一
笑道:「赤玉莊已敗退了,大哥,你還緊張什麼?」
朋三省一抹汗水,粗亞著聲音道:「敗退了?說得那麼簡單?還不是老哥,我賣命替你
擋了回去的?要不你小子會有這種鬆散法兒?」
白祟賢在傍邊向一干追敵人的手下們大聲吆喝指揮著,這時。他轉回身來,喘著氣道:
「大哥,咱們全勝啦,赤玉莊這一次撞正了大板……」
樊盛哼了一聲,冷冷地道:「你想得卻是愉快,以後的梁子多著哩,赤玉莊在黑道上闖
了幾十年字號,也不是省油的燈,人家會善罷甘休不成?」
尷尬的打了個哈哈,白崇賢道:「不過,大哥,咱們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任他赤王
莊怎麼個狂法也是輪不到他們在大明城施威,大哥,你說是吧?」
樊盛緩緩的露出一絲笑容,道:「你他媽就生著這一張鳥嘴……幾面幾句話听著還像個
人說的,好了,快點去收拾收拾,看看胡毛子他們那邊怎麼樣子。」
白崇賢答應一聲,招呼了身邊幾名手下匆匆去了,這時,前後園中已有十多名樊家幫的
大漢在救護傷者,清理鬥場。
遠近都是起落不停的哀呼聲,呻吟聲,間或挾雜著幾聲暴躁的叱喝與痛苦的叫罵,而偌
大的樊宅俱已成灰,餘燼猶熱,火栗子劈啪連串的暴響著,月門頹塌,粉�晪~倒,殘瓦焦木
,襯著遍地死傷,在北風的吹颳下,情景越見凄涼。
空氣中的焦臭味道十分濃厚,在焦臭味裡,還滲揉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園中的涼亮燈得
只剩下一半,几個花棚也早被撞塌了。
望著這滿目悲涼,朋三省也不由嚥了口唾沫,他走過去拍拍樊盛的肩膀,有些慚疚的道
:「小樊……他媽好好一幢宅第,就叫為兄的一句話給毀了,看著心裡也真不是滋味;為兄
的實在……」
朋三省話還沒有說完,樊盛已拉住他的粗手,異常真摯的道:「大哥,你休要如此說話
,你這般客套,莫不成將兄弟我看做外人啦?」
朋三省搖搖頭,道:「不是,為兄覺得你的損失太大……」
深深的注視著面前他這位直率而坦蕩的拜把子大哥,樊盛語聲裡有掩蓋不住的激動。
「大哥,想兄弟我早年赤手空拳出來闖碼頭,打江山,又幾時有過百萬家財?還不是兩
肩荷一口,精光凈什麼也沒有,兄弟憑著一雙手,一條命掙下了大明縣城週圍兩百里的地盤
,掙下了一大筆銀子,可是兄弟卻一向看得開,壓根沒有將這些莫白之物看在眼裡,人要的
是個義,存的是個人,身外之物又算了什麼玩意?至多就當兄弟從來沒有這些,從頭再來一
次好了;退一步說,便是掙不回來,抱著這個義字兄弟喝西北風也心裡快活。」
朋三省又吞了口唾沫,低沉地道:「小樊,為兄的這三根香投有插錯,我早就知道你的
血有多熱,心有多紅。」
一拍手,樊盛再大笑道:「大哥,你也別捧兄弟我,平時少罵兩句兄弟我已是享用不盡
啦。」
龍尊吾緩緩取下面具塞入伍中,緩緩地道:「樊兄,在下也不復多言了。」
樊盛忙道:「龍老哥,你要再說,姓樊的便找個地縫鑽他媽下去!」
朋三省抬頭看了看天色,插了進來:「別淨說了,折騰了一晚上,還是趕快將殘餘收拾
一下好好歇一陣子,往後只怕還有得麻煩哩。」
樊盛頷首道:「大哥說得是,便請大哥與龍兄先去休憩一陣,兄弟還得趕往四處置理善
後。官府方面也須派人去打個招呼!」
說著,樊盛回頭叫過一名瘦削漢子,沉聲道:「即引二位貴客到『三至客棧』去歇息。」
那名瘦削漢子躬身應諾,又轉朝朋三省及龍尊吾,恭謹的道:「三全客棧隔著這裡只有
兩條街遠,請二位仁義大哥勞駕。」
朋三省「嗯」了一聲,臨走前又道:「小樊,情形怎麼樣在打點好了以後到客棧來給我
說一聲,還有,須提防他們捲土重來!」
樊盛答是,朋三省擺擺手,偕龍尊吾隨著那漢子往外行去,而現在,東方天隙,已經微
微泛白了。
* * * *
三全客棧。
這是一座相當寬廣幽深的建築;有正屋、大廳、東西廂房、精舍,位置在大明城橫著的
二大街尾,環境清雅而靜僻,是個不錯的地方。
龍尊吾和朋三省兩人獨佔了一棟小巧的精舍,精舍後面便是粉�晼A四週種植著疏落的梅
樹,門口有一條碎石小道直通正房,淡淡的梅香飄浮在冷寂的空氣中,有一股特別的安祥寧
靜意味。
客棧的內外,明明暗暗的有不少彪形大漢往來逡巡著,個個神情凝重,形態緊張,還有
,掩不住的疲憊與困乏。
進了房間,龍尊吾剛剛脫去長衫,將阿眉刀解下壓在枕側,房間的細木格子糊紙門已被
推開,朋三省親自端著一盤食物走了進來。
龍尊吾懶懶的坐在床上,倦乏的道:「怎麼?你還吃得下?」
朋三省將食盤放在桌上,順手拿起一個鮮肉包子塞向口裡,一面嚼著,一面含糊不清的
道:「為何吃不下?搞了一夜,肚皮早就唱空城計了,再不祭一祭五臟之廟,光是餓也餓癱
個鳥了。」
龍尊吾笑了笑,道:「你受傷了沒有?」
搖搖頭,朋三省道:「沒有,只是累得不輕,那三個老小子被我幹掉一個,剩下兩人好
像無心戀戰,在他們那位伙伴栽倒的當兒匆匆幌了兩招便霤腿了,我本來想追,跑了幾步又
懶得費力氣。」
龍尊吾拍拍麻木而堅硬的左臂,平靜地道:「那三個人的功夫十分硬紮,不過要想勝你
卻也不易,但你若要操取勝算,則非用險招不可了。」
朋三省摸摸嘴巴,笑著道:「好小子,你倒猜得對。」
又拈起一張香油餅,捲了一大塊炸腸在裡面,朋三省大口大口的吃著,一邊道:「大明
城全被樊家幫的人馬佈滿,無論街頭巷口,郊野驛道,凡是重要的出入口全有小樊的手下監
視防犯著,如今縣衙裡的鷹爪子們正在火場附近查問探詢,城裡的一干百姓老民知道是怎麼
回事,自然是悠悠幌幌的照常過著日子,小樊在這裡可真算把名頭闖出來啦。」
龍尊吾點點頭,道:「赤玉莊鍛羽而回,曹老大只怕會氣得半死。」
朋三省笑道:「那還用說?雙雙人狼這番就更脫不得身了,奶奶的,這樣也好,反正小
樊的勢力要向外擴張,早晚也得和老曹大拚一場,這就叫他奶奶『一山不能存二虎』,闖黑
道就是獨門生意!」
忽然皺皺眉,龍尊吾道:「朋老哥……」
朋三省疑惑的道:「怎麼?」
拍拍膀子,龍尊吾道:「我的左臂有點小毛病。」
猛的丟下了手上的半張香油捲餅,朋三省吃驚的道:「你,你帶彩了?」
龍尊吾淡淡的道:「只是受了點小創,不礙事的,老哥,你可知道內家武學之中有一種
陰寒氣功,叫做『九玄氣』?」
朋三省連連點頭,忙道:「聽過,老弟你?」
龍尊吾笑笑,道:「我嚐試了一下,那人俱有此種功力我在交手時即已看出,卻不料他
的造詣卻比我想像中更為精進……」
朋三省一跺腳,急急走過來要脫龍尊吾的衣裳,邊道:「不要扯這些了,趕快脫下衣服
來靜視一下,這『九玄氣』可不是鬧著玩的,聽說被這玩意所傷的人只要到了時辰,不但全
身血液凝固,內腑凍結,就是死了也硬如堅冰,肌膚白中透青,他奶奶的還真叫狠。」
龍尊吾輕輕推開朋三省的手,道:「不用急,我現在確是左臂麻木,混身發冷,而且也
有點頭暈,但那寒毒之氣尚未侵貫進我的肩胛穴脈,我正在用一口丹田之氣與它抗衡,當然
,這滋味不太好受;想不到那人竟能用兵刃物體傳勁傷敵,能練到這種地步,他也定然下過
不少苦功夫了。」
朋三省發急的叫道:「喂喂,你是他媽怎麼搞的?現在又不是談論功夫的時候,管那野
種下過什麼功夫,你的傷卻要先治好。」
抿抿嘴,龍尊吾道:「老哥,你還記得栗伯貴贈我們的那些靈藥?」
朋三省怪叫一聲跳了起來,忙道:「是了是了,快,你快點拿出來治傷,我幾乎忘了那
老小子的這幾樣新鮮玩意兒哩。」
龍尊吾探手人懷,取出一個潔白晶瑩羊脂玉瓶,他拿著在朋三省面前幌了幌,平靜的道
:「這裡面盛的是『牽魂水』。」
朋三省一瞪獨眼,氣咻咻的道:「快喝下去呀,他媽全瓶都喝下去,一下子治好它!」
用拇指掀開了玉瓶上精巧的紅色軟木塞,龍尊吾小心翼翼的舉起瓶子,微微張嘴,緩緩
將瓶口湊下。
一滴碧綠透明、瑩剔晶亮的液汁落進龍尊吾的口中,那麼濃稠膠粘,卻又那麼清香幽芳
,甫一入口,已經滑溜的直入肚腸。
又繼續吞服了兩滴,龍尊吾將玉瓶收好,長長吁了口氣,朝著面前滿臉焦切的朋三省一
笑:「老哥,我調息一陣運功催動藥力,你且稍待。」
朋三省關注的道:「好,我一直在你身邊不去。」
龍尊吾還想再說什麼,卻突然全身一震,滿頭汗水驀地往下溢流,他趕忙盤膝閉目,澄
心靜慮,把左臂頂著的功勁放鬆,將一股至精至純的真氣提起在體內運轉流隨,他這股先天
的保命護脈之氣剛剛提起,立即覺得六腑炙熱如火,那一股提升的真氣猛地激竄怒湧,有如
江河之水來自天上,那麼洶湧而浩蕩的隨著全身血脈衝隨流迴,挾著無可抑止的力量湧潟向
左臂僵冷的肌肉。
就宛若急蕩的流水衝激一睹高大的石牆,湧去折回,折回湧去,一次又一次;終於,石
牆抵擋不住那股強大的衝激之力,被一下撼塌了。
澎湃的真力呼呼湧進了左臂,彷彿一把怒火燒了進去,龍尊吾全身大汗淋漓,面赤如炭
,左臂的僵木感覺迅速消除,體內的寒冷之氣也全幻為水霧,熱騰騰的自毛孔裡排出升起,
貿然一見,就像他是坐在蒸籠之中。
良久……
龍尊吾長長舒了口氣,他緩緩伸展雙臂,運動肢體,但覺血脈流暢,百骸輕鬆,精神充
沛而抖擻,靈台之間,更是無比的寧靜與澄澈。
朋三省瞪著獨目直楞楞的瞧他,惊異的道:「老弟,你,好啦?」
輕輕揉動著左臂,龍尊吾笑笑道:「是的,寒毒已退。」
朋三省朝龍尊吾臉上細細的打量,嘴裡嘖嘖有聲的道:「好快,從你開始運功調息起,
到寒毒驅盡為止,這中間只有半盞茶的時分,而且,老弟,你這雙招子,怎的竟突然有這麼
個亮法兒?」
龍尊吾「哦」了一聲,道:「是麼?我只覺得氣淨神爽,觀物更見清晰,卻不曉得眼睛
有了什麼變化呢。」
朋三省且不回答,先伸手拍了三下,當第三次擊掌聲甫落;門外已閃進一個褐衣漢子來。
舐舐嘴巴,朋三省道:「李義,取一盆熱水來,多帶兩條面巾。」
叫李義的褐衣漢子躬身應是,迅速退了,他的步履聲尚未消失,外面的碎石小路上,又
有一陣步履聲急促響了過來。
朋三省目注門扉,門被推開,鬼眼樊盛急匆匆的踏進屋來,後面還緊跟著一個腰粗膀寬
,尖頷突眼的中年壯漢。
一進門,樊盛吐出口氣,拉了一把椅子自行坐下,那中年大漢則垂著手立在他的背後,
朋三省拉開嗓門道:「小樊,情形如何?」
樊盛約莫也是沒有吃過早飯,他反手抓起桌上的食物往嘴裡塞,一面向他身邊的大漢示
意跟著吃,嘴裡嚼著東西,他邊道:「大哥,難怪昨夜赤玉莊的人物退得那般倉惶法兒,他
們這次前來夜襲咱們,為首的幾個硬把子全栽了!」
朋三省嘻開大嘴,道:「真的?」
點點頭,樊盛道:「赤玉莊的錢老五,執法紅旗蕭立宗,完全吃龍兄一個人解決了,這
次對方行動,便是以錢老五為首調度,蕭立宗居側協助,以他們的硬手『黑蜈三爪』范光、
陶雄、魏耀生,『曲劍兩雄』潘兆和、陳雲,『朱銅掌』柯超等人為輔,率同手下三百名向
我們進攻,這等聲勢,也委實不算小了。」
朋三省道:「『黑蜈三爪』約莫就是和我們較斗的那三個老小子,他們都使的一式『倒
蜈鈍』,本事還真老辣,後來吃我放倒了一個,其餘一雙便逃之夭夭了。」
眨了眨眼,樊盛道:「這次他們帶頭的幾位仁兄,除了范光、魏耀生、柯超三人留得殘
命之外,其他一個不剩,全擺平在咱們這裡了;三百爪牙也損了近兩百名,逃出去的百多人
聞說還有小部份帶了傷!」
大笑了一聲,朋三省又道:「不過,咱們自己的場面怎麼樣?」
樊盛咬咬下唇,緩緩地道:「孩子們傷亡了一百七十餘人,兄弟的得力手下『三面書生
』杜青被震傷了內腑,『大皮索』孫成的一隻耳朵搬了家,胡毛子瞎了左眼,馬望波也傷了
腿,其他倒是沒有什麼損失。」
朋三省裂裂嘴,道:「只要沒有人翹辮子就阿彌陀佛了,掛彩的不算什麼,這樣一說,
赤玉莊的損失比咱們大得多,他們夜來一戰,蝕足老本之外,連昔日的聲威也一下子落了五
百丈,老曹兄怕要氣暈了!」
眉宇間微微打個結,樊盛道:「大哥,目前的勝負尚不能算數,大場面恐怕還在後邊,
老曹這一口鳥氣不會忍得下的!」
朋三省道:「那麼,你的意思如何?」
樊盛道:「兄弟一向是抱著『先下手為強』的主意,照說我們應該不等對頭再次反撲以
前就得殺將過去。」
猶豫了一下,樊盛又道:「只是夜來血戰方休,須要善後整頓,而且孩子們俱皆疲憊不
堪,也要歇息兩天,如若立即興兵北進,未免太也倉促了。」
朋三省沉默了片刻,道:「雖則如此,兵貴乃在神速,時間一耽擱,對方就有準備了;
再說,咱們不先打赤玉莊,赤玉莊也必定來打咱們,早晚都是一戰,又為什麼非要等著挨揍
而不先去揍人呢?」
樊盛站了起來,揹著手,在房間裡來回蹀踱著,神色焦灼而急燥,榻上的龍尊吾輕咳一
聲,啟口道:「樊兄。」
樊盛轉了過來,低聲道:「龍兄可有高見?」
徵微一笑,龍尊吾道:「在下有個主意,提出來大家商量商量看。」
樊盛忙道:「龍兄請說。」
龍尊吾平靜的道:「請樊兄派遣兩位較為得力的弟兄隨在下先去,其他各位立即休息準
備各般事物,如有變化,在下便請隨去的兩位弟兄快馬回來報信,敵人前鋒若到,在下就獨
力先擋一陣,以拖延時間。」
他的話還沒有講完,明三省已雙手亂搖道:「不可不可,老弟,慢說這樣做太過冒險,
你的傷又才好,怎能如此奔波辛勞?」
樊盛惊道:「什麼?龍兄受傷了?」
龍尊吾笑道:「不妨,方才已用藥物治好,如今己與尋常一樣了。」
朋三省搖搖頭,固執的道:「不行,你他媽又不是鐵打的金剛,怎經得起如此接二連三
的勞累?要去放線探息,也該由我去才是!」
龍尊吾正色道:「老哥,我們自己人不說虛話,在功夫方面,我大約比你稍高一點,做
這件事首要的便在於搏殺之技,能擋一陣當然最好,否則也須要有足夠的能力衝出重圍,若
是稍有失閃,便失去我們奇襲的意義了。」
窒了一窒,朋三省有些生氣的道:「但你的身子復原……」
龍尊吾笑道:「老實說,我此刻的身体精神,較未受寒毒之前更為強健充沛,老哥,你
休要低估子栗老兒的『牽魂水』功效!」
沉默片刻,明三省道:「那麼,我陪你去。」
龍尊吾站了起來,道:「樊兄此間百事待理,老哥正應在側協辦才是,怎能捨重就輕?
我只是前去探信把風,能否遇上對方人馬還在未知之數呢。」
朋三省气咻咻的道:「好,你他媽就去,累斷了氣也是你自找!」
龍尊吾一笑無言,樊盛卻擔心的道:「龍兄,這,這不礙事麼?」
龍尊吾搖搖頭,道:「當然不礙事,便請樊兄立刻準備一切,並遣二位得力兄弟相隨,
哦,是了,樊兄可知大明城至赤玉莊之間,有那幾處險要的必經之地?」
略一沉思,樊盛道:「『混沼』上的絕壁隘道,距此八十里,那地方焦桐曉得,焦桐…
…」
樊盛微微側首,他身後的那名壯漢連忙垂手應是,樊盛道:「你與『圈環刀』朱大業兩
人跟隨龍大哥前往,一切聽從龍大哥調遣,不得有誤!」
叫焦桐的大漢恭聲答是,龍尊吾深沉的一笑,道:「如此,半個時辰以內我們便上道。」蕩 魔 誌 27----澤崖惡 佳人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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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沼,果然名符其實,是一處極度險惡的地方,一壁是亦紅的高聳絕崖,另一邊便是方
圓百丈的泥濘沼澤,一條寬只尋丈的徑道自山崖中間開鑿出來,蜿蜓轉向崖的那邊,在這條
窄小的徑道上,可以清晰俯視下面的混沼,那是一片稀泥蕩,顏色污混沉黑,隱隱浮動著一
層薄薄的氳氤,不時有氣泡冒升上來,連沼澤上生著的幾撮雜草,也是那麼枯萎孱弱。
靜靜的向混沼凝視看,龍尊吾倚在一塊斜出徑道的山石邊,他身傍,焦桐垂手肅立,另
一個身形矮胖,小鼻小眼的中年武士卻在仰首山崖上面打量,他背後揹著一柄皮鞘尖刀,刀
柄上的紅綢布正在迎風飛舞。
現在、已近黃昏。
輕輕吁了口氣,夕陽的霞光來自遠天,來自微微迷濛煙裡,在龍尊吾的面頰上染了一抹
淡淡的酡紅,從側面望過去,這抹酡紅更見虛茫落寞,有一股子特異的飄然韻息。
焦桐乾咳了一聲,低沉的道:「龍大哥……」
龍尊吾含笑答應,焦桐又道:「赤玉莊的人馬會很快反撲麼?」
淡淡的一笑,龍尊吾道:「可能性很大,照你們瓢把子的描述,那曹老大的為人十分暴
辣;這口氣,只怕他是嚥不下的。」
說到這裡,龍尊吾磚了個話題道:「在以前,赤玉莊也和你們一起合作過買賣,是麼?」
焦桐點點頭,道:「是的,不過次數並不多,大哥不太願意和他們打交道,而且在平時
也沒有什麼來往,暗地裡我們對赤玉莊防範得緊。」
龍尊吾笑了笑,道:「一山不能容二虎,在這塊龐大的地域上,自是難以有兩個以上的
霸主,你們與赤王莊和善相處了這麼久,可是很不容易了。」
焦桐眨眨眼,道:「老實說,我們和赤玉莊早就是貌合神離,不大對勁;赤玉莊看我們
也不順眼,瓢把子根本不買他們的帳,因而昨夜裡他們一下子翻了臉大舉來犯卻也並不令我
們驚奇,樊家幫上下的哥們都曉得,這等於是晚娘的拳頭,早晚也有一頓的,只是看那一邊
先動手罷了。」
龍尊吾頷首道:「江湖風雲,原本變幻莫測,尤其在今日的武林道裡,繁雜的恩怨因緣
也太多了……」
後面,那矮胖漢子大搖大擺的走了遇來,尖著嗓子道:「我說,龍大哥。」。
龍尊吾側首道:「朱兄有何見示?」
這位矮胖人物便是「圈環刀」朱大業,他不僅功力精強,個性驃悍,更是位忠心耿耿、
豪邁坦率的典型江湖好漢,在樊家幫裡,朱大業是樊盛最為得力的幾個心腹之一,同時,也
是樊家幫「九轟雷」中的一員!
朱大業呵呵一笑,道:「龍大哥真是太客氣了,我是粗人一個,還有鳥的個見示?我是
說,天傍晚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弄點東西吃吃?」
龍尊吾道:「當然,荒野進食,笑觀煙嵐,卻是別有風味。」
朱大業嘻開嘴巴道:「那邊有一片小小窪地,四周有石塊擋著,倒還相當乾淨,龍大哥
,我們這就過去如何?」
一傍的焦桐嚥了口唾沫,道:「同意之致,真也有點餓了。」
朱大業「呸」了一聲道:「你小子少多情,我陪龍大哥先去用膳,你給我乖乖守在這裡
把風,我吃完了再來換你。」
焦桐急道:「不行,由我陪龍大哥先去用飯,你在這裡把風。」
小鼻子小眼皺到了一堆,朱大業才要再說什麼,後面,一陣清脆的鸞鈴聲已遙遙傳來,
鈴聲裡,響著有節奏的蹄音,顯得極其輕鬆與悠逸。
朱大業與焦桐顧不得爭執,趕忙轉巧過腦袋瞧去,這一瞧,兩位仁兄都突然怪聲怪氣叫
了起來。
龍尊吾依舊斜倚在那塊大石之側,他淡淡的一笑,道:「是個女的,嗯?」
嘴巴裡嘖了兩聲,朱大業口沫橫飛的道:「正是,隔得太遠看不清臉盤,不過那身段兒
可窈窕得緊,只有一個人,騎了一匹好神駿的大黑馬。」
自來裝得一本正經的焦桐也露了原形,他舐著嘴唇,搓著雙手,擠眉弄眼的跟著道:「
穿的是一身水兒綠的衣裙,頭發上扎著水兒綠的絲巾,嘖嘖,那麼佾生生的,喝,她像是正
朝咱們這邊瞧。」
朱大業嚥了一口唾液,忙道:。
「小子,妳不是要陪龍大哥先去吃飯麼?好,我老哥哥就慷慨一次,咬牙忍餓拍著胸脯
答應了。」
焦桐哼了一聲,道:「算了,還是你先去吧,我便在這裡挨著,好歹也尊你比我大上兩
歲,呃,吃一次虧也無所謂。」
小眼一翻,朱大業念念的道:「你他媽真是不識抬舉,我……呃,近了近了,她從轉那
個山峰到這裡卻是好快,看,天爺,好個標致的小姐,又白又嫩又俏又俊,我他奶奶,真想
一口水把這小娘們吞下肚去。」。
兩個人說著說著,不約而同的迎了上去,於是,蹄音更清脆,更響亮了,那叮噹的鈴聲
也彷彿是一串蕩人心弦的嬌笑。
輕輕的一聲馬嘶,跟著是停蹄與噴鼻的聲音,嗯,馬兒停住了,朱大業的語聲帶著三分
阿諛,七分逢迎的響起:「呃,小姑娘,這麼晚了妳一個人孤伶伶的往那兒去哪?這條路又
險又窄,前面也不大平靜,天黑地暗的可別說有多嚇人。」
焦桐也急巴巴的道:「小娘子,還是在這裡先歇息一陣吧,不要怕,我們都是好人,我
們會保護妳的,明天一早再送妳過去。」
乾笑了兩聲,朱大業的尖嗓門又提高了:「是哪,小姑娘,單身一人走遠路可真不是鬧
著玩的,好吧,我們哥倆便承諾下來了,保護妳一宵,包管什麼邪魔鬼道也不敢動妳一根汗
毛,小姑娘,來來,我扶著你下馬。」
好像是朱大業走上去的聲音,龍尊吾正覺得十分好笑的托托嘴,驀地一聲尖銳的皮鞭劃
空之響已剌進耳膜!
龍尊吾立即轉頭瞧去,恰好看見朱大業怪叫一聲「霍」的向後仰臥,背脊幾乎與地面平
貼,又快又急的閃了出去,薄薄的鞭梢子剛好險極的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猛然一怔之下焦桐「呼」「呼」劈出七掌,大吼道:「好個凶婆娘,竟敢出手傷人,妳
活得不耐煩了!」
馬上,那個混身透綠的少女俐落無比的閃動扭轉,焦桐的連環七掌全然落空,少女的小
巧馬鞭卻又尖嘯著潑風似的抽了上來!
焦桐大吼大叫,東跳西躲著,一時卻衝不上去,朱大業重重的哼了一聲,厲色叱道:「
老焦住手!」
雙臂一翻,焦桐仰射而回,氣咻咻的道:「奸細,朱兄,這婆娘一定是奸細,奶奶的,
咱們今天說什麼也得將她留下來好好刑一刑!」
綠衣少女冷靜而沉默的端坐在馬鞍之上,柳葉眉兒豎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毫無表
情的盯在前面兩個人的身上,挺直如玉的鼻樑上那兩側精緻可愛的鼻翅在微微嗡合,一張菱
形殷紅的小嘴卻抿得那般緊,這少女的面龐實在美,但是,卻冷得帶霜!
朱大業一步一步的走向前去,在五尺之外站定了,他沉著臉,陰森森的道:「小妮子,
明人不說暗話,妳是受誰的指示到這裡來剌探消息的?又受誰的指示到這裡來搗亂行凶的?」
像冰珠子落在玉盤之上,那麼寒脆脆的一哼,馬上少女冷清清的道:「也沒見過像你們
這種恬不知恥的下流人物,皇皇大道上姑娘我催馬趕路,也干著你們什麼閒事了?先前你們
指指點點瘋言瘋語姑娘我不理也就算了,想不到你們竟膽大包天,在大路上就敢攔著姑娘的
路調侃姑娘,哼,今天先給你們一頓皮鞭聊做教訓,若是下次再碰上,可就沒有這麼便宜了。」
一番話說得朱大業與焦桐俱不由面皮發熱全身燠燥,但兩位仁兄一下又下不了台,朱大
業乾脆一橫,大喝道:「吐,兀那妮子紅口白牙胡扯八道,我們豈是如妳所說的那種人物?
老實說吧,早就看你形跡可疑神色詭異,這才用計誑妳停下來要盤問盤問;嘻嘻,果然不出
我們所料,妳這妮子大有問題。」
馬上少女冷冷的看著朱大業,那眼光是如此冷,如此寒,又如此的輕蔑與生淡,有一股
說不出的傲倔和藐視意味,她不屑的道:「你想給姑娘來這一套可是看錯人了,自己素行不
端心意卑鄙還要給別人扣帽子?好吧,便算我是奸細,你又能怎麼樣?難道說姑娘我會怕你
們?真是笑話!」
朱大業越發臉上掛不住了,他大叫一聲,吼道:「好個利口妮子,看今天朱大爺抖出你
的底細來!」
少女柳眉再豎,冷澀澀的道:「只要你有本事,我等看!」
兩隻小眼一翻,朱大業身形一斜便待出手,背後,龍尊吾的語聲卻已適時響起:「朱兄
且慢。」
步子一旋,朱大業「唰」的轉回,龍尊吾正朝他微笑注視,任是龍尊吾的目光裡沒有任
何含意,朱大業也不由老臉一紅,他尷尬的道:「龍大哥,呃,這小妮子太也可惡……奶奶
的,不教訓教訓她,她就要爬到我們頭上撒尿來了。」
焦桐也漲粗著脖子道:「說得是,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一定要結結實實的整
一下才行。」
不置可否的一笑,龍尊吾淡淡將目光投注向馬上綠衣少女的臉龐,而那位美麗的少女,
也正好將雙水汪的大眼睛轉了過來。 蕩 魔 誌 28-------訓嬌女 折玄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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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衣少女的目光投注在龍尊吾的臉上,仍然是那麼冷冷的,沒有一丁點除了憎嫌以外的
表情,一條精巧的黑色小馬鞭在她手上玩弄著,她微側著頭,嘴角輕輕掀動,那模樣,驕傲
而冷艷,彷彿什麼人全比她矮了一頭似的。
龍尊吾淡淡的一揮衣袖,道:「方才我那兩位兄弟冒犯了姑娘,實在不該,旅途之上,
姑娘便當增加一些情趣好了,現在,姑娘且請。」
綠衣少女鼻子裡哼了一聲,漠然道:「你說得倒很輕鬆,姑娘我平白受到這種羞辱,就
這麼幾句話便算了?末免也太簡單!」
毫不慍怒的笑笑,龍尊吾平靜的道:「然則,姑娘你欲待如何?」
綠衣少女雙手將小馬鞭扳彎,又突然鬆手,馬鞭「刷」的彈直,鞭稍子在不停的抖動著
,她冷冰冰的道:「說來十分容易,那兩個粗漢每人由我鞭韃百下,躬腰自去,你麼……你
也得自己掌嘴十次,以為管束不嚴之懲。」
龍尊吾雙瞳微張,面孔生硬,一邊的朱大業與焦桐都宛如一下子被蛇咬了一口似的跳了
起來,朱大業氣得一張胖臉全漲成了朱紅,他翻著小眼,手指對方,口沫橫飛的叫:「妳…
…妳妳,妳這膽上生毛的賤婢,妳他媽是吃了狼心豹子膽啦?還是妳自以為皇帝老兒做了妳
的姐夫?他媽的也不看看自己是幹什麼的,竟敢如此口出狂言,真是混帳之至!」
綠衣少女不屑的看著朱大業,待朱大業叫完了,她始道:「與你這無學無德的粗人爭執
,姑娘也自覺失了身份,如今你須鞭韃兩百下始能贖懲了!朱大業額上青筋暴起,兩眼發赤
,他跳著腳大吼:「滾妳個賤人的蛋,老子今天不活劈了妳,老子便算是妳養的!」
「嗤」了一聲,綠衣少女冷然道:「如果我有了你這種不肖之後,也必將羞憤自絕!」
朱大業聞言之下,幾乎一口氣蹩暈了過去,他手指著綠衣少女,嘴巴嗡合著,卻說不出
一句話來!
輕輕地,龍尊吾拍了拍朱大業的肩頭,朝那綠衣少女陰沉的道:「姑娘,一個女孩子似
妳這樣利牙利嘴,我姓龍的還真是頭一遭遇上,妳剛才所提的那些謬論,我不願再令妳難堪
,現在妳可以立即离去,免得再受羞辱。」
綠衣少女的城府確是夠得上深沉了,她仍舊面無表情,臉上的肌肉毫不見牽動,冷硬得
就像是一張蜡塑的面具!
「如此說來,你是不答允我的話了?」
龍尊吾斷然道:「妳應該知道結果如此。」
忽然,綠衣少女竟奇異的展顏笑了,那笑,有如一朵清麗的蘭花迎著晨晞,那兩粒淺淺
的酒渦就猶如蘭花瓣上滾動晶艷的露珠,美極了,艷極了,也惑人極了,在這抹微笑的魅力
下,令人的神智也變得那麼朦朦朧朧的了。
在微笑中,綠衣少女輕柔的道:「姓龍的朋友,你上來。」
龍尊吾絲毫未為眼前這迷人的笑靨所動,他心如古井,紋漪不波,靈台方寸之間,清澄
冷靜無比,但是,他明知對方有詭詐,卻仍然大步走向前去。
綠衣少女的目光此刻嫵媚極了,似有縷縷無形的柔絲纏了過來,以有千萬聲嬌怯而深摯
的呼喚在用心傾送,那麼蕩人魂魄。
於是,龍尊吾靠得更近了,只有三步。——展浮在綠衣少女臉上的微笑驀地收斂,就宛
如突然凍結了一樣,而就在這抹微笑凍結的一剎,她手中那條黑色的精巧小馬鞭己快如蛇信
伸縮,「刷」的抽向龍尊吾的面頰!
「呼」的暴旋半尺,龍尊吾側身向左,連眼皮子也沒有撩一下,右臂倏翻猝揚,只見金
芒溜溜,縱橫交織,卻又像極西的電閃,一亮又熄,彷彿他方才出手就已收式,只這瞬息,
綠衣少女手上的黑皮小馬鞭已斷做七截,她的手上,只留著一段纏以紫色絲帶的鞭柄了!
綠衣少女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面色蒼白,怔怔的瞪著手上緊握的鞭柄,地下,
整齊的平擺著那條斷為七截的鞭身,好像這條馬鞭不是凌空被削,而是放在地下被小心切斷
的一樣!
不僅綠衣少女楞了,連傍邊的焦桐與朱大業也傻了眼,他們只知道龍尊吾的功力極強,
卻不料竟高明到此等地步,方才,人家在這般近迫的距離反手出刀,更沒有加以目視,不說
別的,光論這份準,這份快,就算武林中的一流刀手,也要差上三千里了。
阿眉刀早已入了鞘,誰也沒有看清是什麼時候入的鞘,龍尊吾面對著綠衣少女,冷冷的
道:「本該將妳這隻執鞭之手斬落以為薄懲,姑念妳年幼無知,不識禮儀,暫且放妳離去,
記住『山外更有一重山』的話,收斂妳可笑的狂妄,虛心學習謙懷,天下沒有可以獨尊的人!」
綠衣少女機伶伶的一顫,抖手將殘留的鞭柄拋落,她仍然在竭力保持平靜與從容,但是
,自她隱隱抽搐的唇角,自她波動的眸子裡,可以覺出她是在如何忍受這奚落與羞憤,語聲
幽幽,她道:「記著你的每一句話,記著你每一個侮人的動作,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今天所
受,要你們再加十成償還!」
龍尊吾冷硬的一笑,道:「我龍尊吾等著,看看有誰能流我滿腔鮮血!」
綠衣少女死死的盯了龍尊吾一會,彷彿她要在這短促的時刻裡永遼將龍尊吾的影像攝入
腦海,終於,她那一雙彎彎的眉兒一揚,抖韁策馬奔去!
騎影與蹄聲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而夜色迷濛,寂靜沉幽得有如一泓清洌而寒冷的潭
水,夜空中有星光數點,眨著孤伶含淚的眼,有淒冷的風吹揚著,是夜了,好一個淡淡清清
的夜。
搓揉手,朱大業踅了上來,有些囁嚅的道:「龍大哥……吭,真不好意思,我們倆一時
犯了毛病,逗這個妞兒玩玩,料不到卻險些出了岔子……龍大哥,你可得包涵著啊……」
龍尊吾和熙的笑了,他道:「朱兄不要如此言重,區區小事算不得什麼,江湖男兒大多
磊落豪邁,稍為浪漫一點只是更坦率,直爽,這比起一些凡事儘蘊於胸的蛇鼠小人又不知高
明了多少,二位釋懷吧。」
朱大業窘呵呵一笑,老臉微微發熱的道:「龍大哥,在你面前出醜,可真有點叫我們下
不得台,萬祈龍大哥不要在我們瓢把子面前提起,否則這一頓熊罵是挨定了。」
龍尊吾一笑道:「當然。」
焦桐殷勤的跑了上來,雙手捧上半隻炸雞,奉承的道:「請吃點東西填填飢吧,龍大哥
,方才可辛苦了你,喝!那刀法可真叫快,映得眼花紛亂的。」
接過炸雞,。龍尊吾道:「我們一起吃吧,也不用找別的地方了,乾脆就在這裡將肚子
填飽,滲著從風,觀著夜景,卻也別有一番滋味。」
朱大業早已拿起一大塊薰肉啃了起來,焦桐更不甘落後,右手烙餅,左手抓著另半隻炸
雞,狼吞虎嚥,就好似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似的。
嘴裡嚼著東西,朱大業又將一個大皮囊遞了過來,龍尊吾試著就囊口一吸,唔,竟是一
囊醇厚香洌的美酒。
朱大業期待的望著龍尊吾,笑道:「味道如何?這酒是自n酸的,名字叫『砸舌』。」
龍尊吾又連接喝了兩大口,讚許道:「好極了,香醇皆備,入口芬芳,且無辛辣之味,
勁道足,喝得令人心曠神怡,嘖……」
他果然砸砸舌頭,朱大業頗有榮焉的接過皮囊,就著囊口也狠命灌了起來,焦桐亦急著
搶過去喝,一大皮囊的酒,沒有輪上幾次,已是空空如也了。
朱大業微醺的抹抹嘴巴,藉著酒興,他道:「龍大哥,先前你那手刀法我們哥倆都己見
識了,在刀法上,我朱大業自來不大服氣別人,剛才這一見,才知道我這兩手三腳貓的把式
實在差得太遠,在刀法上,我有幾樁疑問請教龍大哥一下,尚請龍大哥不吝指正。」
龍尊吾謙怀的道:「我也不算入流,指正不敢當,朱兄,我們大家琢磨一番當然極好。」
朱大業將手上剩下的一大塊薰肉一下子全塞進口中,他臉紅脖子粗的咀嚼了好一陣才嚥
了下去,搓搓手,他嗨嗨笑著道:「武學之中,以劍為正宗上品,劍能以意使,以氣使,以
力使,不知刀這玩意能不能也用意或氣去用?」
龍尊吾頷首道:「可以。劍為兵刃之祖,刀卻為兵器之聖,但這只是說刀劍的普遍性與
一般使用方法而已;並非指用刀劍的人也必是絕對的強者,而各種兵刃俱各有其特性,武功
到達超凡入聖,登峰造極之境時,吹氣可以傷人,出聲能以殘敵,在意念之間即可完成動作
,到了那個地步,除了他慣用的,有特異習性的兵刃,其他各種武器到了這種人手裡,功效
差不多都一樣了,各般兵器有各般兵器的用途,劍伶俐,刀猛辣,戟雄偉,鉤詭奇,但是,
最終目地卻都是殺人,習武之人在學藝之初固須慎選兵器,勤修武功,不過,最重要的,卻
在於心性與品德的磨礪,殺人的事實無異,但其根末原因卻迥異,換句話說,便是在出手殘
命之前,有明確的善惡之分。」
頓了頓,龍尊吾又道:「我把話扯遠了,朱兄,我們使刀之人,也有我們的入化之境,
這入化之境與其他兵器包括劍術等的最高境界是大同小異的,但要練到此等火候卻十分艱辛
,而且並非人人皆可達到這極端,因為除了靠自己苦練之外,還多少須要幾分靈性,也就是
天份。」
朱大業用心的聆聽著,他點點頭,道:「那麼,龍大哥的刀法是已達到以『意』運用的
地步了?」
龍尊吾不置可否的笑笑,道:「我還在儘力朝這方面學習,如今我運刀之技,實在說,
還不夠列入上流,該回爐的地方多著呢!」
呵呵一笑,朱大業抬頭道:「龍大哥太謙了,如若你那刀法尚不能列入頂尖之流,我們
這兩把刷子便坑啦,呵呵呵……」
龍尊吾藉著將一隻雞腿塞進嘴裡的動作避開了回答,朱大業喝了兩口酒之下膽子也變大
了,他一拍手,彎腰在地下撿起一塊鵝卵大小的石頭來,在手上掂了掂,尖著嗓子道:「龍
大哥,請你坦坦實實告訴我這兩手玩意兒的功力到了什麼地步,我,這就現醜啦。」
說著,朱大業抖手將石塊拋起老高,就在石塊急速往下墜落的時候,他一個上步,身軀
倏轉,轉身之際背後的一柄「雙環刀」已拔在手中,寒光突閃,在一片「呼」「呼」的勁風
中帶著「嗆郎郎」的環震之聲抖的如三個圓弧,而那塊自空墜落的石頭已被準確無比的削為
三段!
收刀旋身,朱大業面不紅氣不喘的道:「龍大哥見笑了,且請賜予評斷。」
「哈」的笑了一聲,焦桐道:「朱兄,你這正合了一句俗話: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又
合了一句俗話,叫魯班門前賣大斧,真他奶奶貽笑大方了。朱大業」呸」了一聲,道:「老
子又不是耍給你看的,要你放他娘什麼狗臭屁?你那幾下子抓屎的把式也不比我姓朱的強到
那裡去,方才就算明攏著了,連那個妞兒的衣角也沾不上一下,連我都替你害臊,你卻還有
臉在這裡放他娘這等輕巧屁。」
雙眼一瞪,焦桐哇哇怪叫道:「我是一片好心,告訴你不要灌下兩口馬尿就迷了心,在
人家高手面前顯眼,你這冷剝皮潑賴卻還嚇得著我呀?他媽的瘋狗過街亂咬人嘛……」
龍尊吾淡淡一笑道:「二位也別爭了,好在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便直說了,不過,這只
是我個人的意思,是否準對也不一定。」
朱大業急切的道:「沒有關係,龍大哥,你且請直斷。」
沉吟了一下,龍尊吾道:「朱兄的刀法十分奇妙,而且更帶一股成形的凌厲之氣,路數
剛猛狠練,是一套好刀法,美中不足的乃是朱兄運氣勻力的火候尚不夠純青之境,以至有些
巧妙之處尚未能發揮盡緻,朱兄,方才你出手之下,刀芒映幻三圈,如若你一口氣力貫手肩
,勁道佈於指節,則定可多舞一圈或兩圈,那麼,這塊石頭將能切成五段及六段了,是麼?」
朱大業一拍大腿,連連點頭,滿面欽服之色道:「有理有理,正是這樣,龍大哥,你可
真叫行,龍大哥,你千萬多留在這裡,閒時我朱大業可以討教幾招不傳之秘……」
龍尊吾安詳的道:「事乃人為,武學更是脈結相連的東西,又有什麼不傳之處呢?只是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功夫可得深下才行。」
朱大業忙道:「當然,吭,當然……」
懶懶的伸了個腰,龍尊吾將手上的雞骨丟了,朱大業急急奉過來一張綢巾給龍尊吾擦手
,謝了一聲接過,龍尊吾道:「冬夜凄寒,二位可覺得冷?」
焦桐與朱大業齊齊搖頭道:「不冷不冷,這種情景也蠻有意恩……」
悠悠的不知來自何處,一縷哀怨環繞有如游絲般的簫聲接在他們兩人的語尾之後恍恍惚
惚的飄來,這縷簫聲來得如此飄渺,如此高遠,又如此自然,似是與空氣夜風融為一体,當
他們覺得,已經響起很久了。
龍尊吾心頭一跳,他靜靜的道:「聽!」
朱大業與焦桐連忙住口聆聽,朱大業低聲道:「是簫音。」
瞪著眼朝四處探視,焦桐疑惑的道:「是什麼時候有這簫音的?怎麼一點也不覺得?」
神色有些凝重,龍尊吾深沉的道:「這吹簫之人好深的修為,簫聲圓潤而凄惻,悠遠卻
清亮,難得的是那般自然與明澈,像是深山流水,絕岭松濤,清雅得不帶一絲人間煙火之氣。」
朱大業目注週遭的黑暗,道:「龍大哥,這吹簫的朋友會不會有什麼邪門?我是說,衝
著我們來的!」
龍尊吾緩緩的道:「極有可能。」
忽然一笑,他又道:「簫聲不是移近了麼!正朝我們這邊移來。」。
朱大業與焦桐細細一听,可不是,那縷縷的絲竹之音,在無形中更清晰,更明澈了宛如
就在耳邊,就在左近……
有些低促,龍尊吾道:「朱兄,你與焦兄二人立即隱藏起來,以為我之策應,對方來意
不明,我等又有要務在身,勢不能稍陷窘境,二位快請。」
朱大業猶豫的道:「但是,龍大哥,你孤身一人……」
龍尊吾忙道:「放心,至少我還可以自保。」
朱大業與焦桐也明白當前的情勢及己身所負責的重大,他們沒有再爭論,雙雙躬身急退
,隱藏到路邊的窪地裡去。
簫聲越來越近了,但卻一直是那麼幽幽嬝嬝的,一直是那麼淒淒切切的,沒有一丁點殺
伐之氣,也沒有一丁點激亢的韻律,平和極了,柔媚極了,就像是一個明艷美麗的少女在春
夜裡向人輕訴著心頭衷曲,星眸迷漾,臉兒漾酡,似在一個泓漫著薄霧的夢幻裡,帶著幾絲
兒哀怨,還有幾絲兒如真如假的空茫……
深深吸了一口氣,龍尊吾將思維與心緒蘊含入極度的冷靜中,他半閉著眼,澄心靜慮,
抱元守一,不讓一絲雜念灌人腦海,於是,他覺得靈智空明,纖塵不染,像退立在煩囂的大
千世界之外了。
又是那麼悠然而平淡地,簫聲像一根繩,拋升入空的輕絲,留著一段無形的餘韻,迴蕩
著消失了,消失得好平靜,它響著的時候與明月清風相應合,它寂靜下來,卻也像仍舊嬝繞
於人耳,娛繞於人心……
假如換了別人,便一定听不出這聲細碎得有如樹葉落地的輕響,那只是毫無出奇的「悉
嗦」一聲,但龍尊吾卻聽到了,他慢吞吞的回轉身來,在那赤紅色的山壁之下,赫然挺立著
一個五旬左右,面色淡清的儒雅文士,那文士一身灰衣長衫,正隨著夜風飄拂飛舞,形韻洒
逸超脫,幾有乘風而去的模樣。
龍尊吾照面之間,已經發覺那文士手中握著的一隻斑竹古簫,簫身長約兩尺,通體泛著
隱隱光華,頂端還以白色絲帶縛連著一塊晶瑩透剔的心形翡翠,那心形翡翠正垂懸向下,在
微微的揚幌著。
輕輕一抬步,中年文士好像飄浮在空氣裡一樣冉冉掠來,看去似是不快,但眨眼之間已
到了面前。
這一手輕身術的顯露,雖然多少含有幾分賣弄意味,可是卻也實在惊人,龍尊吾知道,
此種名叫「踏雲步」的輕功,不是「任」「督」二脈貫通之人絕然無法練成,只憑這一端,
對方的藝業修為已是可見一班了。
依舊沒有任何表示,龍尊吾淡漠的注現著來人,兩手已微微提起,斜飛的雙眉也在無意
間揚起。
中年文士儒雅的一笑,清晰的道:「藍湖海銀城野人牟遲德幸見少兄,於此荒崖惡沼之
處,越覺有緣,少兄請了。」
龍尊吾淡然拱手道:「豈敢,在下龍尊吾能在今夜會晤高人,並聆洞簫之聲,寵悅之情
,更感惶恐,先生請了。」
中年文士似對龍尊吾稱他為先生而感到十分有趣,淡青的面龐又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他道:「少兄深夜獨立荒野,可是有甚不可告人之秘麼?」
他這和善的笑容與口中單刀直入的隼厲話十分不襯,但他卻仍然笑著,一如他是在和一
位朋友殷殷寒喧。
龍尊吾也微笑著,緩緩地道:「先生既知在下獨立荒野乃是因為不可告人之秘,先生若
再盤詰,豈非是明知而故問了麼?」
中年文士笑著道:「少兄,你的口舌頗利。」
龍尊吾一哂道:「先生,你的詞鋒亦尖。」
輕輕擺弄了一下手上的斑竹簫,中年文士和熙的道:「約在頓飯時刻之間,少兄,你可
在此折辱了一位姑娘?」
心頭微微一跳,龍尊吾忖道:「喝,走上正題了,那妮子找幫手卻是找得好快!」
想著,他淡淡的道:「先生說差了,那並非折辱,僅是教訓而已。」
「教訓?」中年文士第一次神色沉下,但卻又迅速堆上笑顏:「少兄口氣好狂,你可知
道你所教訓的那位姑娘是誰麼?嗯?」
龍尊吾老實的搖搖頭,道:「不曉得。」
搖動了一下手上的洞簫,那塊心形翡翠也跟著輕輕幌動,中年文士仰首向天,沉緩的道
:「那是藍湖海的一顆明珠,銀城的花。」
龍奪吾冷冷的道:「也只是你們那藍湖海的人自己認為而己。」
叫矣遲德的中年文士並不發怒,他笑吟吟的道:「不論少兄你如何評斷,這卻都不是問
題的癥結!」
龍尊吾沉靜的道:「那麼,先生以為問題的癥結何在?」
牟遲德又笑了,他道:「很簡單,只是要少兄補償回那位少女!哦,我們銀城主大小姐
的聲望而已,只是補償一點點。」
龍尊吾知道情況就要變了,他冷靜的道:「先生之意,該要如何補償呢?」
牟遲德文雅的一笑,道:「說出來算不得一回事,只要少兄將你的項上腦袋割下來交於
我帶將回去便結了,只是,恐怕少兄不肯呢?」
談到生命的取捨,那牟遲德就宛如在述說一件小小不言的兒戲之事一樣,口氣是那麼輕
鬆自然,絲毫不帶一丁點嚴慎的味道,就好像對方的一條命僅是一株花,一根草,一隻螞蟻
……
龍尊吾笑了笑,緩緩將面具取出戴上,牟遲德一見那付金幌幌的面具不由微微怔了怔,
道:「少兄這是何意?」
龍尊吾淡淡的道:「意思極為明顯,先生,不才在下等著你來取首級了。」
牟遲德一拂衣袖,笑道:「少兄莫不成還要等著我親自動手?」
吃吃一笑,龍尊吾道:「並非我難以割捨,只是不忍自己向自己下那毒手罷了。」
牟遲德忽然收起他那有著特殊的笑容,語聲也變得冷厲起來。
「龍尊吾,我乃藍湖海銀城『玄鶴』牟遲德。」
龍尊吾平靜的道:「孤立世外太久,難怪你這隻玄鶴的眼光也短視了。」
玄鶴牟遲德微微側身,好像要說什麼,卻在側身的一剎已到了龍尊吾眼前,左手拇指平
伸,四指蜷曲,快得難以言喻的倏縮倏伸,一個時間,一個動作,已戮向龍尊吾上盤十二大
穴!
雙腳交互錯移,龍尊吾閃幻不定的在眨眼間躲了過去,敵人的左臂尚未收回,他的阿眉
刀己「削」聲尖嘯,在一片金芒暴現中砍向對方左脅!
猝退又進,「嗚」的一聲蕩心怪嚮傳來,斑竹簫已連顫連點的罩到龍尊吾胸前,頂端的
心形翡翠,已準確無比的飛砸到龍尊吾下頜!
這叫牟遲德的中年文士,不僅應變迅速,反擊及時,其功力之精湛,招式之詭異,只伸
手之下,龍尊吾已經知道遭遇了勁敵!
阿眉刀倏起急掠,映出金芒千溜,蓬散四射,佈成了一面傘形的金網,而對方卻不待有
所結果,又已抽身退後。
「先生好學問!」
龍尊吾口中叫著,阿眉刀縱飛如狂暴倒懸,在一片片光彩,一股股流芒,一波波金彩的
滲合下迅捷無匹的快攻而上,抖手之間,便是三十三刀!
牟遲德顯然也有些吃驚了,他那一雙燜亮的眸子射著寒光,一隻斑竹洞簫起如幼龍凌霄
,落似短虹潟地,戮如毒蛇竄舞,點若星飛砂走,千變萬化,令人莫測端倪!
極快的,只在貶眼間,雙方已電光石火般互相較鬥了九招十七式,兩邊的動作俱是快速
無比,稍沾即出,每在攻拒前速,換招攻式,每在猝分後欲斷還結,令人目眩神迷,拍案叫
絕!
「削」「削」的金刃破空之聲與「嗚」「嗚」的洞簫銳響混成一片,而人影起落似電,
進退奇幻,宛如一卷纏得緊緊的絲,分不開,離不開,那麼離分難捨,又那麼千頭萬緒!
很快的,又是二十招了。
牟遲德的玄灰長衫蓬漲飛揚,起落有如鶴翔九天,旋閃如經空之鴻,但是,牟遲德自己
明白,他的鬢角鼻窪,己經微微見汗了。
阿眉刀彷彿在一剎那幻成了千百柄,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位置,砍斬緊
截,一面阻擊著對方的攻勢,一面像吸血的鬼影一樣倏翻倏抹追蹤著對方的身影。
龍尊吾沒有覺得疲乏,他的潛力雄深而綿長,現在,他深深的體悟出在大成宮之際,他
的兩位恩師為什麼要那麼苛嚴的要求他,為什麼要那麼不厭其煩的磨勵他了,是的,平時多
流了汗,在搏命之際便可少流而啊……
一個大側身,反手十八刀,左掌抖翻閃電般斬出,龍尊吾在對方迅速後掠之下淡淡的道
:「先生,你是要分生死?」
牟遲德的洞簫波波湧來,小形翡翠旋舞跳動有如一點來自虛渺,不可捉摸的幽靈之眸,
他沉沉的道:「少兄,你以為我在與你玩笑麼?」
阿眉刀一抖倏顫抖,「叮」「叮」「叮」一連三次將對方的飛來的心形翡翠點了出去,
那份準確,那份美快,簡直就不用提了,龍尊吾低沉的道:「先生,你將生命看得太淡。」
牟遲德右肩奇異的一圈反出,閃電般的十七簫中,他緩緩的道:「銀城傳統,即是如此。」
龍尊吾驀退五步,冷然道:「那麼,龍尊吾便成全於你!」
「你」字出口,一招「九泉水」猝然疾展,九溜金芒有如烈陽的豪光突然暴射,一圈一
繞之下另一招「网凝紅」亦緊接施出!
在漫天的光彩交織迴捲中,牟遲德的斑竹簫突起的狂夙驟雨,成點、成線、成條、成片
的倏迎而上,心形翡翠幻為千星萬縷映出一圈美麗而奇目的景像反扣敵人的攻勢!
於是──
快速得只有人們眨眼間的千分之一時間裡,兩條人影驟合驟分,龍尊吾的赤髮蓬抖如派
,玄鶴牟遲德搶了六步,他的左臂,正有大量殷紅的鮮血骨突突湧冒!
阿眉刀在手腕上一轉,龍尊吾毫不留情的緊逼上去,口中冷酷的道:「先生,以殺止殺
,乃是善行!」
牟遲德的淡青色面孔突然泛起一片湛明得出奇的異彩,他不顧左臂湧流的鮮血,斑竹簫
筆直指向逼來的龍尊吾,而當簫孔剛剛始指之際,一蓬青芒j激噴而出!
青芒佈成了一個尺許方圓的光弧,來勢強勁而急速,待到龍尊吾察覺,幾乎已經罩到他
的頭面!
阿眉刀在這生死一髮的關頭猛然「嗡」的長鳴,刀身欻然顫舞,只見成千上萬個金線翻
撞浮沉,眩目的金光映得四野一片爍亮,像漫天燃起了怒火,像宇宙的豪光緊集在此一焦點
,而風嘯如泣,空氣排蕩如浪……龍尊吾「飛流九刀」法中最為歹毒的一招「金輪渺」已然
展出!
射來的青芒有如一群飛虫驟而遇見了一場猝起的風暴,簡直連一丁點聲息也沒有發出便
立即散落失蹤,顯得那般軟弱,又是那般渺小!
滿空縱掠的金蛇突地收斂,龍尊吾冷冷卓立,阿眉刀倒提手上,平淡的注視著已經半仆
於地的敵人。
牟遲德用左臂肘撐著地面,以使他的身軀不至完全躺下,他那襲玄灰色的長衫裂開了十
幾條長短不一的縫口,而鮮血便自縫口中汨汨淌出,將入地下泥土染成猩赤一片。
古拙清逸的五官仍舊是那付超脫又安詳的意味,斑竹簫還是握在他的手中,他一雙眸子
冷沉的還注著龍尊吾,就這樣,兩人互相凝視了好一會,終於,牟遲德開口了,語聲卻是沙
亞的:「龍少兄,觀你尚未逾而立之年,你的武學卻已精進如斯,實令人大出預料,我估差
了……」
蕩 魔 誌 29----孤道險 搏命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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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情此景,此等形勢之下,牟遲德出口之言不是謾罵,不是囂叫,不是求饒,竟然這
般文質彬彬誇讚起龍尊吾的武功,這一點,倒是頗出龍尊吾的意料。
戴看金色面具的臉朝向牟遲德,龍尊吾平靜的道:「先生過譽了,不過,如若先生早能
明白此點,你我之間也說不定可以免掉這場干戈。」
輕輕嗆咳了一聲,牟遲德道:「不然,便是我明知非你之敵,亦將以命一併。」
龍尊吾訝然道:「卻是為何?你我之間,並無深仇大恨。」
牟遲德淡淡的道:「當然有深仇大恨,你折辱了銀城城主的掌珠,即是等於污蔑了所有
藍湖海的人,我負有保護小姐之責,自是不能與你甘休。」
阿眉刀微微一幌,龍尊吾語聲冷硬了:「說得有埋,但你們得也知道你們那位城主千金
是何如刁蠻狂妄,如何不講道理吧?在藍湖海,雖然我不曉得那是何處,你們的千金小姐可
以擺擺威風,換到此處,她都應該學習謹恭,她自已不學,你們不敢勸諫,那麼,我便只有
自告奮勇的略施教訓了。」
牟遲德孱弱的一笑道:「但是,你非藍湖海的對手你的份量也不足!」
龍尊吾披肩的紅髮輕輕飄拂著,他冷沉的道:「你可能說得對,不過,我已經做了,便
算非藍湖海的對手,我也只有硬撐下去。低頭望蒼手上的斑竹蕭,而斑爛的蕭身正閃泛看隱
隱流動的光華,牟遲德唇角難以察覺的抽搐了一下,他彷彿有了什麼決定,又將目光沉沉的
投注到龍尊吾的身上。龍尊吾道:「先生,我們這齣鬧劇,我想,現在收場正是時候,是麼
?」
牟遲德瘖啞的一笑,握蕭的手腕驀而一抖,於是,縛垂在肅端的那枚心形翡翠,已在一
彈之下準確無無比的閃射向龍尊吾的額心,來勢之快,簡直令人難以思議,有如一顆橫空的
心形殞星,方才發覺已經到了眼前!
沒有任何猶豫,本能的反應,促使龍尊吾欻然側轉,在側轉的剎那,他反戴在手指上的
「普渡」指環已一旋猝飛,紅芒驟映,「叮」的一聲輕響,那一點綠瑩瑩的光彩已然碎成粉
靡飄散四週!
紅芒在空中繼續飛掠,龍尊吾急撲而去,凌空一翻又已折回,那枚射出的「普渡」指環
,卻在此瞬息重又套回指上!
金色的面具映看森冷的光輝,龍尊吾狠狠的盯視看地下一動不動的牟遲德,陰沉的道:
「我原該活劈了你!」
牟遲德啞然的笑道:「既是落敗,便也不做生還之想了。」
踏前一步,龍尊吾道:「你的修養功夫十分到家,對敵手段也與眾不同,沉靜中又分套
施為,也罷,此刻放你回去,告訴你藍湖海的每一個人,就說我龍尊吾恭候領教,人生實在
平淡,先生,你也明白,『除我之外無大災』!」
牟遲德淡青的面龐起了一絲痙攣,他道:「是的,除我之外無大災少兄,你要永記此言
,到了那等關頭,希望你能以勇氣抗起這句話!龍尊吾冷冷的道:「自然,無論何時何地,
我都等著。」
牟遲德反手用簫貯地,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歪歪斜斜的往前走去,他剛剛走了幾步,黑
沉沉的臉道那邊,已隱隱傳來一陣擂鼓似的馬蹄聲!
似是有些驚疑,牟遲德站住腳步,默默側身聆聽,片刻後,他又轉身對著龍尊吾一笑道
:「沒有什麼奇怪,只是另一場殺戈的開始而已。」
嘴唇蠕動了一下,牟遲德有些怔愕的道:「你是說,這些人也是你的仇家?」
龍尊吾語聲沒有絲毫平仄的道:「我想,他們是。」
牟遲德喃喃的道:「來騎眾多,只怕在數百以上。」
笑了一聲,龍尊吾道:因此,先生,你應該高興才對。」
牟遲德古怪的盯看龍尊吾,緩緩的道:「少兒,你想差了,如若我是你,我便不在這裡
獨立相拒。」
龍尊吾半靜的道:「左有絕崖,右為惡沼,此虛正是一個險地,先生,你且避開,容我
以已之力搏殺那些匹夫!」
不知是夜寒如水,仰是龍尊吾的話中豪氣壯烈,牟遲德竟然機伶伶的打了個冷戰,他搖
搖頭,道:「少兄,勢不利兮!」
一揮手,龍尊吾朝黑暗中低呼:「朱兄,焦兄,二位切莫現身,來人若是對頭,請二位
即刻退回報信,請尊友預作防犯,在下於此暫擋一陣,二位聽清楚了便請以口哨回應。」
稍停了一會,似是極不情願的響起了一聲低促的忽哨,龍尊吾笑了笑,提高了聲音道:
「謝了。」
前面的牟遲德避入壁下,鎮定的道:「少兄,來人已至。」
龍尊吾卓立路中,阿眉刀倒提在手,自山崖險道的那邊,已有一行火龍似的點點亮光蜿
蜒而來,為數約在五百以上!
極為迅速的,來騎在頃刻間已經移近,為首兩騎併馳,一色的黑衣黑巾,胸前併繡交叉
雙斧,兩名騎士都生得雄偉高大,面如鍋底,與那身黑衣一襯,便越發黑成一片了。
在急奔下,他們亦已赫然發現了,獨立路中的龍尊吾,龍尊吾穿著月銀色的長衫,金色
面具映著火把的青紅光輝,泛閃蒼極度冷漠而又生硬的燦燦光芒,赤髮飄舞,金刀閃爍,貿
然一見,便有如一個來自阿修羅域的魔神擋於道,又是猝猛,又是威武!
兩名黑衣大漢口中長曠出聲,雙雙高舉右臂作勢,坐下馬匹也因他們的用力勒帶而狂嘶
著人立而起。
於是
兩人之後拉得長長的馬隊立即響成了一片凌亂叱喝呼喊之聲,錢器的撞擊聲,馬匹的嘶
叫聲,噴鼻聲,這些聲音組合起來,便顯得那般嘈雜與喧囂。
龍尊吾直挺挺的站著,面具後的目光冷厲的怕人,他大馬金刀的攔在道絡中央,正對著
喧燥嘩騰的大撥敵人,但是,他那股子狂悍與凶猛的傲烈之氣,卻在無形中畢露無遺了!」
當先約兩名黑衣大漢緊張的互瞧了一眼,右邊那個哼了一聲,扯著粗啞的嗓門叫道:「
橫有徑直有路,遇水搭船過澗上,朋友你陽關大道不走,站在路中間,莫不成與我赤玉莊有
什麼過不去麼?」
龍尊吾冷酷的道:「你二人報名!」
黑大漢微怔之下勃然大怒,他吼道:「你是那裡來的雞零狗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口氣卻大得如個夜壺口,我兄弟名號也是你這等問法的?」
龍尊吾鎮定的道:「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
黑衣大漢冷哼一聲,道:「你是來者不善了?」
阿眉刀在龍尊吾手上翻了個轉,他淡漠的道:「說得是,善者當不會來。」
雙方的火藥氣息越來越重,情勢發展下去,眼看就要動上手了,這時,後面的馬隊紛紛
嘶叫著避向山壁,三乘飛騎已超越土來。
那三騎為首者,是個六旬上下,鳳目垂眉的肅穆老人,後邊跟著一個頭如芭斗,嫩唇匏
齒的粗壯大漢,再後面,則是一位星目紅唇,神態澈酒的年青書生,三騎甫始奔來,黑大漢
的另一個同伴已低呼道:「老方,常大爺來了。」
稱做老方的那黑大漢帶馬往側旁讓去,還高聲道:「常大爺。」
鳳目老人雙腿微挾,他坐下的那匹雜花駿馬已伶巧的停了下來,老人的一雙眸子精光隱
射,兩邊太陽穴高高隆起,此刻,他傲慢的掃了路前的龍尊吾一眼,狂暴的道:「方蛟,為
什麼停下?」
喚做方蛟的黑大漢忙道:「常大爺,就是那戴有面具的小子攔在路中,不讓馬隊通過,
小的們正在」他話還沒有說完,鷹目老人已呸的一聲,怒道:「誰敢阻我馬隊?你還和他拖
延什麼?你就不懂衝殺過去麼?這些區區小事尚要老夫我煩神教你?」
方蛟惶恐的答應一聲,抖韁就待衝殺過來,但是,後邊的年青書生卻一拂衣袖,低聲道
:「方兄且慢」方般猛然收勢,回首望著那年青書生,神色之間顯得極為恭謹的道:「席爺
有何吩咐?」
年青書生催馬上來,湊在鳳目老人耳邊低促的說了幾句話,鷹目老人頓時面色一變,狠
狠的盯向龍尊吾。
緩緩的,鳳目老人道:「在大明縣城連傷我赤玉莊好手的神秘客,又殘殺了雙雙人狼的
凶惡之徒就是你了?」
龍尊吾平靜的道:「正是。」
鳳目老人霹靂似的大喝一聲,憤怒的道:「大膽狂徒,這正是你自投羅網,早尋死路,
老夫今夜便活剝了你,祭我夥友!」
龍尊吾淡淡的道。:「你我目的全皆相同,而如今,正是時候!」
鷹目老人哦旺一聲,暴烈的道:「好個利口小子,就憑你這斤兩也敢在我」千手陰陽」
常淳面前賣乖使狂?小子,你差遠了!」
龍尊吾生硬的道:「常淳?你最好將你那千手來試!」
驀地一聲怪叫,喚方蚊的那名黑大漢帶馬怒衝而上,在馬上旋身翻臂,一柄雪亮的朴刀
已摟頭蓋臉的削向龍尊吾天靈!
猛一低身,龍尊吾眼皮子也不見眨,他雙手握刀一絞直戳,只見金芒猝閃,方蛟已狂號
一聲,刀飛人落,胸前現出了一個可怕的血窟窿!
只是一招,僅僅只是一招,赤玉莊的這名大頭目已屍橫命斷,「千手陰陽」常淳大吼一
馨,雙臂一揮,兩團宛若成形的罡烈勁風已「呼」「呼」撞到!
風聲甫起,龍尊吾已聽出這是一種極為強猛的內家勁力,他不閃不退,阿眉刀斜伸,左
掌一抖倏推而上。
於是
地下的泥上「唰」的被括起了一大片,一股鋒利如刃的氣流挾著旋蕩的無形威力激射過
去,「嘩」的一聲震響,龍尊吾身形一幌退了半步,馬上的常淳卻大大的搖擺了一下,同時
,他的雙掌手腕也有如被刃鋒擦過一般起了兩條朱紅的血痕!
「千手陰陽」常淳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一身武功之絕且不去說,便是見識閱歷也
異常豐富,只這一下,他已頓時心中雲亮,雙手一拋,兩撇長眉倏然倒豎而起!
「『刀子掌!』狂徒,原來妳是大成官那兩個老鬼的門生!」
龍尊吾沉沉一笑,道:「見了阿眉刀你便該知道,如今才說,晚了。」
常淳面孔立刻沉了下來,他一側臉,陰惻惻的道:「義士敬以道,宵赤懲以刑,二位老
弟,還小子乃是個如假包換的宵小之流,我們自不能以江湖道義來敬他」披髮大漢匏齒一滋
,狂烈的道:「那麼就要懲以刑了!」
那唇紅齒白的俊美書生微微一笑,手掌一探已握著一雙兒臂粗細的大毫筆,他用手指一
試那尖銳雪亮的赤鋼筆帽,笑吟吟的道:「『九如派』掌門師弟『血筆點命』席若玉領殺。
」
龍尊吾阿眉刀依舊斜舉,他聞言之下並未回答,那叫席若玉的年青書生已就著坐姿騰空
而起,在空中「霍」然舒身,大輪轉,抖手三十九筆幻為滿天光流點急瀉而下!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這句話是一點也不假的,席若玉出手之下,不僅招式詭
異難測,其氣魄,其火候,其位置,皆是如此雄渾與準確,方才施展,已不愧是大手筆的氣
度了!
龍尊吾依然毫不相讓,阿眉刀猝然翻飛縱橫,金芒呼轉掠舞,條條光影交織成一面層層
重重的羅網,而在這面反弧形的羅網中,又有千百刃流一起向四過暴射,照面之間,一連串
急急的「叮噹」之聲已響成一片,「血筆點命」席若玉撲來的身形「呼」的再度騰起!
大笑如雷,另一條粗大的影子在席若玉騰空的一剎電似的乘隙而來,一十九掌宛如一掌
猛然罩下,而掌風在呼嘯撞擊,掌影在幌閃飛旋,來人的「鐵如意」又快不可言的兜頭砸下
!
龍尊吾沉權如山,手掌輝摔之下阿眉刀掠閃刺截,掌影與勁氣在眩目的金色刀光翻飛裡
消覺於無形,同一時間,阿眉刀突然一抖橫架,「噹」的一聲火花口濺中,鐵如意又被硬生
生的蕩開!
「血筆點命」席若玉再次撲來,手上銅筆幻起千百條赤芒,閃搖不定的罩向敵人全身三
十六處重穴,而黑衫又飄,「千手陰陽」常淳也有如飛鴻驚天,那麼疾速的直瀉而至!
壓力在瞬息間變得沉重無比,龍尊吾知道今夜算是又遇上強悍的對手了,自從與那些怪
和尚及鐵矛幫的「九鴻一尊」夏忌生等較鬥過以後,今夜,還是第一次遭到這等強敵!
於是,形勢已不容他再作猶豫,一招「網凝紅」猛的推展,而「飛千流」「血染刃」「
側奪魄」三式併為一招倏施向左,「塵歸土」「星落寂」「七慾減」「九泉水」融合著齊出
向右,八式驚鬼泣神的刀招交織成漫天蓋地的金光刀流,無盡無絕的縱橫飛旋,有如烈陽的
毫光萬道逼射,又像天河的群星崩落,彷彿長江的水流咆哮,宛如東海的浪濤號哭,空氣互
相凝蕩排擠,發出驚心動魄的狂嘯,四週的每一處空間,每一分隙縫,都完全被刀刃的光彩
佈滿,都完全被耀眼的光芒充斥,而在此時,龍尊吾「飛流九刀法」中的最後一式「金輪渺
」也在他猝然仰身下施展而出!
銅筆的千星萬流,鐵如意的雄渾勁勢,雙掌的奇幻掠舞,都繫成了一個焦點,合起來擊
向龍尊吾,龍尊吾的「飛流九刀」也在同一個時間毫不畏細的倏迎上來。
在漫天的絢燦光華映輝下,在勁力的割裂下,四條人影那麼快的合攏,又那麼快的分開
,就像驀然炸碎了的一堆石頭!
「千手陰陽」常淳身上帶了七道刀口,熱血染浸衣衫,他奮力伸腳急撐,才沒有將身子
撞將上去,「血筆點命」席若玉的寶藍色儒衣自襟至擺全然裂開,脅下血跡殷然,他蹌踉著
一個旋轉強行站定,手中銅筆挽了一朵筆花轉了過來。
披髮大漢似斷翅之鷹般摔向混沼,就在千鈞一髮中,他猛然開聲吐氣,臂舞腿蹬的倒飛
上來,只差三寸便又摔了回去,一張醜惡的面孔,已然泛成灰白之色!
龍尊吾孤伶伶的靠在山壁上,阿眉刀斜斜柱地,他左胸正有一滴滴的鮮血往下滴落,喘
息聲亦清晰可闡,因為戴著面具,所以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那襲月銀色的外衣,卻已皺
污不堪。
大大的吸了口氣,「千手陰陽」常淳蹌踉走前五步,他乾笑了兩聲,指著龍尊吾道:「
小子,你也沒有佔到什麼便宜,大成宮出來的角色並非可以獨霸江湖,你栽定了!」
龍尊吾的語聲依舊是那樣平靜,雖然有點夫勻:「常淳,你傷痛正劇,刀血未乾,如此
誇口,也不嫩太可笑?」
常淳下垂的雙肩無風自動,他的面色有些發灰:「成敗才論英推!今夜先斬你這利口狂
徒,取你首級再上蜀山湖找那兩個老鬼算帳!」
龍尊吾隱在面具後的眸子倏然射出兩道冷酷得沒有一丁點熱度的寒光,他目注對方,緩
緩的道:「常淳,便是因為你一連兩次出言污蔑我約兩位恩師,今夜你就須付出最大的代價
!」
「千手陰陽」常淳冷冷笑道:「小子,你若能以活命,。老夫這代價自將予你!」
斜刺裡,不知在什麼時侯一條黑影猝掠而來,一柄鐵如意「呼」的左右一翻,在連串的
炫目跳動中挾著萬鈞之力;閃電般同時砸向龍尊吾身上七大要害,而事起倉猝,龍尊吾「飛
流九刀」法最為精絕的招式,已因距離太過接近而不及展開!
悶哼一聲。龍尊吾右愚急按倏彈,阿眉刀微彎倏伸,藉著這一彎一彈之力,他那瘦削的
身軀已驟而躍起,幾乎不分先後,阿眉刀一豎猛橫,他同時往前一俯,左手在腰間一探急揚
,鐵如意「吭」的擦著他肩頭掠過,但是,對方卻慘叫一聲,倒仰出七尺之外!
從開始到結束,一共也只是人們眨眼的十分之一,當每個人的意念尚未及轉迥,已經分
出生死。
龍尊吾仍然照原先一樣靠在山壁上,阿眉刀也仍然斜斜柱地,但是,他的左手卻緊握著
那條「雙頭蛇」,「雙頭蛇」約兩枚尖鋆,這時,正自那突襲者的小臉內,血淋淋的拉回!
「千手陰陽」大叫一聲撲到那仰臥於地的披髮大漢身前,這體壯如牛的大漢全身都在劇
烈的抽搐,雙目怒瞪,匏齒外掀,臉孔的肌肉緊繃,一線鮮血正順著嘴角往下流淌,他的小
腹,老天,已連肚腸全流了出來!
俯在地下,「千手陰陽」常淳嘶啞的大叫:「裴雄裴雄你死不得死不得啊你叫老夫如何
向你師父交待,如何向你師父交待啊。」
那披髮大漢的頭髮被鮮血絲絲黏在面頰上,他汗涔涔的面孔泛著灰白的色彩,咬著牙,
語聲自齒縫中併出:「常七哥為為我報仇。」
常淳神色悲慘,老淚縱橫:「你放心,裴老弟,老夫我拚著這條老命也要為你報仇,赤
玉莊便是死絕了也不放過那小子」叫裴離的大漢慘笑一聲,手捧小腹,猛的站了起來,「千
手陰陽」常淳驚慌的道:「裴老弟你,你要做什麼?」
裴雄陰毒的盯視著龍尊吾,而龍尊吾的金色面具仍是那麼冷森,淡漠,又毫無表情,就
像天塌下來也驚動不了他。
令人毛髮悚然的狂號一聲,斐雄有如一頭瘋虎般衝向龍尊吾,他揮舞著那柄沉重的鐵如
意,人和兵器一起撞了過去!
龍尊吾微微一閃,左手倏抖猝翻,裴雄的鐵如意已被「呼」的絞飛,他龐大的身體一個
旋轉,收勢不及,猛的一頭撞到山壁之上!
「噗嗤」一聲悶響起處,斐雄斗大的頭顱撞得腦漿迸裂,鮮血四飛,龍尊吾暴叱一聲,
阿眉刀反刃為背,靠肘舊力倒砍,「砰」然聲響,裴雄龐大的身軀已沉重的飛跌向混沼之下
!
「千手陰陽」常淳睹狀之下不由鬚眉倒豎,目毗皆裂,他狂號著飛身撲向斐雄的屍體,
龍尊吾卻驀然暴笑如雷,阿眉刀一彈一彎人已電射而出,「雙頭蛇」輪起一度圓弧,倏戳常
淳!
常淳若要伸手抓攫裴雄的屍身,則他自已必然避不過對方「雙頭蛇」的襲擊,但是,若
他欲待躲閃,那裴雄的屍身則將落人混沼。
淒慘的號叫慘在沉重的物體墬落裡,常淳凌空的軀體猝然再度拔升,拔升之際,兩掌幌
閃如電,二十七掌連成一線溜罩向敵!
手腕微帶,「雙頭蛇」泛著藍汪汪的寒芒倒仰而回「龍尊吾腳步沾地,阿眉刀貼看地面
」削」的旋斬,於是,正自一側掩進的另外那個黑大漢已怪叫一聲,拚命躍開。
沙啞的一笑,「血筆點命」席若玉步履有些蹌踉的撲了過來,他俊逸的面龐泛著青白,
隔著尚有七步,手中的鋼筆已虛空揮點,十一溜尖銳的冷風破空發出,「嗤」「嗤」的利嘯
,其準無比的攻向龍尊吾全身上下的十一處大穴!
龍尊吾挺立不動,阿眉刀猝然劈削,十一聲清亮的撞擊聲宛若有形之物的碰撞一樣連串
響起,阿眉刀的燦爛光輝揮霍縱橫下,「千手陰陽」常淳又咬牙切齒的攻了過來!
右胸一陣劇痛,龍尊吾不由強忍著柚搐了一下,常淳的掌影方才排山倒海似的壓來,他
已平著地面激射三丈!
「血筆點命」席若玉大叫一聲,反身急追,邊高呼道:「注意,他要攻馬隊!」
常淳身子搖幌了一下,也蒼啞的大叫:。「蔡仲,快叫孩兒們下馬拚殺」方才被逼退的
那名黑大漢怒叱一聲,瘋虎似的自斜刺裡衝去,大朴刀猛劈快斬,呼呼生風,而馬隊一陣騷
動,鞍上的騎士正紛紛下馬,龍尊吾嗆咳著大笑,阿眉刀「削」「削」飛砍,雙頭蛇一挫驀
捲,在同一時間,五匹駿馬慘嘶著被斬斷的前腿翻下混沼,尚有未及下馬約三名黑衣大漢也
恐佈的叫號著被自已的坐騎一併帶下,那衝來的黑大漢刀刀落空,正想抽刀後退,黑色的鍊
子已快得不可言喻的纏上他的刀身,兩枚尖銳的錐尖,卻似生有眼睛,又快又狠的「噗嗤」
扎入他的胸膛,深入得只剩下錐尾尚露在外面!
一名黑衣大漢驚怒的大叫道:「不好,大頭目李超栽啦!」
「啦」字還留著一個顫抖的尾韻,「唰」的一閃,阿眉刀已刺進他的肚腹又拔了出來,
這名大漢雙眼一翻,身體還沒沾地,已有七匹馬連著七個大漢嘶叫撲騰著摔進了混沼!
「噗通」「噗通」的落水聲,「嘩啦」「嘩啦」的掙扎聲,在雜著生死邊緣的驚呼,力
竭聲啞的呼號,馬匹的悲鳴尖嘶,揚蹄暴跳,火把在飛舞拋摔,兵刃碎碰撞擊,整個馬隊,
頓時已陷入一片混亂!
「千手陰陽」常淳此刻已是力不從心了,他喘息著,抖索著,鮮血已浸透了長衫,奔跳
的馬匹與躲掠的黑衣大漢們又阻擋著他的進路,眼睜睜的望著對方那瘦削的身影往前一絡躍
射砍殺。
用赤銅筆柱著地,「血筆點命」席若玉咬著牙恨,一步步往前挪著,他脅下大片血跡,
這時已染浸到下擺。
前面
兩柄馬刀猛的自鞍上兩名黑衣大漢的手中砍來,龍尊吾的阿眉刀一閃猝斜,兩條拿刀的
手臂已飛落黑暗,他左手的「雙頭蛇」一纏倏扯,兩匹高大的馬兒亦「希聿聿」嘶叫著撞倒
路邊的混沼裡!
阿眉刀宛似魔鬼的咀咒,抉如電火雷轟,翻飛掠舞,刀刃相連,式式相結,「雙頭蛇」
尖嘯著,在空中揚騰閃跳,馬匹與人體有的被斬死就地,有的被摔入半空,有的便跌入混沼
中了。
這是一付活生生的地獄圖,人推著人,馬擠著馬,而馬蹄在人身上踐踏,人又拚命往馬
身上爬,血,早已濺得道路與山壁一片腥赤了!
「千手陰陽」常淳聲嘶力啞的號叫:「龍尊吾龍尊吾你是條漢子你就回頭來,咱們單對
單的較量」阿眉刀閃電般自三名黑衣大漢的胸膛拔出,又飛快的插進另外三名大漢的胸膛,
「雙頭蛇」倏伸猝繞,又有一匹馬兒被扯摔向混沼之下,龍尊吾的赤髮飄揚,金色面具冰冷
如昔,他一路砍殺向前,悶著不做聲。
「千手陰陽」幾乎帶著哭音的大叫道:「姓龍的你這下流胚子,烏廝烏,雜碎,你有種
就過來,老夫要活劈你」一刀自馬鞍上挑落一名黑衣大漢,龍尊吾迴身一旋,躲過了前面摔
來的十隻火把,在火星迸射中,他的「雙頭蛇」又活生生的將兩名大塊頭捲上了半空!
忽然
一條人影有如一頭大烏般凌空飛來,但是,那條人影卻似是有些提不住氣,懸空的身形
在劇烈的搖擺。
龍尊吾閃刀避開一把利斧,目光凝注,已看出那自空中撲來的人影竟是「血筆點命」席
若玉!
冷冷一笑,「雙頭蛇」盤地砸碎了一名黑衣大漢的脛骨,龍尊吾痙攣微微低身,陰沉的
道:「朋友,你是豁出去了。」
滿臉汗水淋漓,席若玉緊咬牙關,將撲落的身形斗然斜出,右手的赤鋼筆微微挑起,又
猝而下壓「錚」的一變輕響,那尖銳的筆帽已在剎時間脫離了筆身激射而來,空氣被分裂向
兩側,竟然帶出兩條白濛濛的細細姻霧,其力量之強,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當「錚」然輕響,空氣分裂的情形甫現,那三枚長短、尖利無比的算帽已然到了龍尊吾
的額前!
雙目凝聚不動,阿眉刀閃電般上刺,「噹」的顫抖撞擊聲中,龍尊吾身軀「霍」的打了
個旋轉,而那枚筆帽也斷為兩斷,分墬落地,但是,幾乎是一個時間,幾乎沒有先後當龍尊
吾的身軀還沒有旋轉過來,「刷嗤」一聲,千百條細若牛毛,閃閃發光的銀絲,已快速得無
可言喻的漫空罩落!
蕩 魔 誌 30----凌波燕 舟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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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千百條細細的銀絲,嗯,是席若玉那隻赤銅筆上的筆毫!
心頭急速一跳,沒有回身,龍尊吾已知道這是些什麼東西,他微嘆一聲,「呼」領力右
掠,阿眉刀卻在右掠的同時反手自脅下飛射出去!
整個右邊身子驀的感到一麻,像是有數百隻小虫一下子可在肌膚上,龍尊吾單足著地,
螺旋似的飛回,這時,他的阿眉刀正如金鴻來自九天直掠山去,半空中的人影看得出也在奮
力躲讓,口中驚呼出聲。
時間快得只是一個轉臉的空隙,空中的人影與金流交擦而過,而人影卻一個抽搐橫著伸
展四肢摔向混沼!
蹩著胸口湧蕩的血氣,龍尊吾猛然帶腕,於是,連緊在阿眉刀刀柄上的一根強韌金絲已
將阿眉刀滴溜溜的扯了回來,那麼巧妙不過的正好落在龍尊吾的手上!
「呼」的直衝出去,龍尊吾頓時已像變成一頭狂獅,右手阿眉刀,左手雙頭蛇,交相揮
舞,翻斬飛砍,蛇形刃芒,似巨濤排天,似旋風橫掃,似江河突潰,似萬雷併爆,而光閃閃
,刃片片,而慘號如泣,而悲嗥如嘯,有如虎入群羊,在血花的噴濺中,龍尊吾已一路搏殺
向前!
馬斬人號,刀落斧折,鐵蹄高揚在人頭上面,人體滾倒在鐵蹄之下,無數的黑衣大漢血
肉橫飛,無數的黑衣大漢亡命奔逃,有的跳落泥沼,有的碰撞向山壁,有的掉頭,有的斷肢
,瘰瀝的肚腸滿天拋飛,熱血驟雨似的飄落,這列擁塞在窄道上的馬隊,現在,已經整個崩
濃。
雲黯風淒,不知在什麼時條,有零散的雪花自黑沉沉的天空中飄落,但是,任白雪冉冉
,卻又怎能掩遮這場慘厲的血腥?
在赤紅色的絕壁之上。
夜來的雲花,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停了,地下積著薄薄的一層雪,有幾叢枯草雜亂的在
寒風中搖幌呻吟,從這裡,可以隱隱望見下面那條崎嶇蜿蜒的險道,也可以望見朦朦朧朧的
混沼,但是,險道上,混沼裡,此刻卻一片沉寂,沒有一丁點異狀,宛如那裡從來便是如此
沉寂,昨夜的血戰慘鬥,已尋不著絲毫痕跡,若是有,也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龍尊吾蜷縮在草叢裡,他的月銀長衫已破碎不堪,染滿泥污,胸前血跡殷然,因為乾涸
的原因,這時已凝結成紫紅色的硬塊,他的左肩上,插著近百隻閃閃顫動的牛毛細針,每隨
著他的呼吸,便在波幌不已。
金色面具仍未摘下,龍尊吾粗濁的喘息著,他吃力的伸出雙手,將十指舒曲了一會,緩
緩爬起,但是,剛剛將身子坐好便又倒下去,腦後的赤髮披散著,越見他的孱弱頹廢。
面具後的眸子黯澀而失色,有著一絲暈暈欲眠的韻意,龍尊吾長長的吁了口氣,再次奮
力撐起。
他方才用手支地,目光撇處,卻接觸到一雙站在五尺以外的鞋,那雙鞋是縷色的絹緞,
襯以白羊毛護踝,絲邊的牛皮為底的女鞋,鞋子的式樣俏麗而纖細,條線極有韻緻,可以令
人連想到鞋子中的那雙腳,一定也是柔嫩而潔潤的。
真是英雄只怕病來磨,人家到了五步左近白已居然尚未察覺,這在平素是不可能的事,
人,一受到創傷,耳目的靈敏性也就差得遠了,龍尊吾心中嘆了口氣,慢慢抬起頭來。
映入眼中的,是一張美豔卻冰冷的少女面龐,那雙水汪汪的,卻煞氣畢露的眸子,正寒
森森的盯視著龍尊吾,唔,久違了,面前,正是昨夜鎩羽而去的女郎!
金色面具微微閃泛著濛濛的光彩,龍尊吾以肘支地,不再移動,他胸腹中正像有一把熊
毒的火焰在燃燒,炙烤得他唇焦舌燥,五內如焚,連呼吸也是那般燙滾滾的了。
少女移前了一步,仍然是毫無表情的凝注著他,好一陣,她終於冷漠的開口道:「你也
會有此時?狂徒,現在正是你受到報應的時候了。」
龍尊吾喘息了幾聲,沙啞,卻極端平靜的道:「妳想如何?」
綠衣少女冷冷的道:「你先侮辱了我,又傷了我的護衛,還筆債,我要加倍的索還,我
曾告訴過你,我不會放過你的!」
沙著嗓子一笑,龍尊吾道:「妳竟是這種報復法?」
綠衣少女怒道:「這又有什麼不對?」
龍尊吾叮視著她,沉緩的道,「沒有什麼不對,只是有些乘人之危罷了。」
窒了一窒,綠衣少女又刁潑的道:「對待你這種人,還有什麼仁義道德好講?而索仇雪
恥儻本來就不再乎用什麼手段!」
龍尊吾搖搖頭,道:。
「但是,或者妳不能如願。」
綠衣少女強橫的道:「你可以試試。」
腦中驀然一陣暈弦,龍尊告幾乎又仆倒下去,他連忙定神提氣,卻已不由大大的擺幌了
一下。
冷冷一哼,綠衣少女不屑的道:「強弩之末,還在充能逞霸?狂徒,今天我必須取你的
性命!」
龍尊吾暗暗調息運氣,邊低沉的道:「不要逼我傷妳,我不願意去殘害一個女人但妳切
勿逼我如此,妳該明白,妳不是我的對手!」
又踏前一步,綠衣少女狡黠的道:「那是說在你沒有受傷的時候,現在情形完全不同了
,甚至我不需動手,你也支持不了多久。」
龍尊吾突然憤怒的道:「姑娘,妳不要欺人太甚,我性龍的非是好欺之人!」
綠衣少女冷漠的道:「我不管你是好欺,只要你的狗命!」
沙啞的狂笑著,龍尊吾大聲道:「好,妳不要命請就請來取!」
微微一幌,綠衣少女似脫弦之矢般掠了上來,右手一揮,不知在什麼時候她已握著一柄
鋒利雪亮的匕首,匕首泛著寒光,迅速至極的插向龍尊吾的咽喉!
披肩的赤髮驀然飛揚,龍尊吾一躍而起,手腕倒翻,阿眉刀已「削」「削」猝斬,只見
金芒電閃,伸縮之間,綠衣少女的匕首已「叮」的震上半空,她戴在兩耳輪上的一對心形綠
玉珠子也同時被刀尖挑為兩半!
驚呼一聲,綠衣少女震駭得木立當地,雙手捂著尚在微微泛涼的耳朵,而龍尊吾已一個
踉蹌摔倒在雪地之上!
一個呆呆的立著,一個靜靜的躺著,好一陣,綠衣少女才如夢方覺,機伶伶的打一個冷
顫!
她放下雙手,迷惘的注視著仆臥於雲地上的龍尊吾,她明白,若是這人要取她性命,只
在剛才那一剎,便可足足殺死她三次!但是,他為什麼不呃?為什麼不殺呢?
面孔上的表情是模雜而怔忡的,像在五里霧中,摸不清到底是怎麼會事,她默默的思索
著,默默的猶豫著。
良久良久
綠衣少女的唇角終於綻開了一絲微笑,這絲微笑好美,好柔,又好純真,沒有過度的艷
冶,沒有惑人的媚魅,更沒有令人顫慄的嬌嫵,還微笑是沒有裝飾的,沒有虛偽的,它來自
內心,來自瞭悟。
於是,綠衣少女羞澀的低下頭下,輕輕的,緩緩的,但是,她卻在朝著龍尊吾移近了。
XXX聲音很輕,但可以聽出來那是細碎的水波流蕩的聲息,四週在做著一絲柔和卻有節奏
的擺動,彷彿隔得很遠,有風吹的迴響,間或傳來一兩聲鐵齒輪似的轉動聲微微睜開了眼睛
,龍尊吾只覺得視線所見,有些模糊迷濛,他閉閉眼,再睜開,唔,這一次他可以看清白已
容身的環境了,但是,他卻空空洞洞的更覺迷惘,還,這是什麼地方?
一間不大卻十分精緻的小房子,四周全是一片晶翠得令人陶醉的幽綠色,翠綠的絨壁,
翠綠的房頂,翠綠的地氈,加上翠綠的紗幔,還有,自已躺著的,這張寬大而柔軟的翠綠色
矮榻。
兩柄以白金為鞘,上綴各色寶石的名貴短劍,交叉懸於壁上,四扇圖形的小窗開在兩側
,一幅筆力蒼勁,意境高遠的「孤鷹菩雲圖」掛在窗口的中間,另外,一個黑漆發亮的衣櫃
嵌在壁內,一張桃花心木的小巧粉台置於床邊,粉台上的鋼鏡裡面,也映得一片翠盈盈的。
小房間裡散發著一股幽嬝的香味,這香味來自一束隨便擱在�菪x邊的玉蘭花,整個房間
裡,輕漾著淡淡的柔膩,悄悄的甜蜜,以及,以及喃哺的撫慰,雖然,那只是意會的。
腦海裡是一片空白,龍尊吾貿然一下怔住了,自已怎麼會到這裡來呢?這又是誰的住處
呢?
用力搖搖頭,他突然記起了在白已失去知覺以前的一切,而他記起得如此之快,以至反
而令他有些失神的再次愕住,是了,白已不是在暈厥前用刀挑掉那少女的耳珠,又斬斷牠的
七首麼?但白已怎的又會到了這裡呢?那少女驚走了沒有?在仆倒的一剎,他曾親眼看見那
刁蠻女孩的驚震與錯愕。
儘量使心情平靜下來,龍尊吾下意識的伸手去摸前胸,手觸處卻是空蕩蕩的,阿眉刀沒
有了!
心中一慌,他趕忙再探腰間,不好,「雙頭蛇」也不知何時被人解去,還有,臉上的金
色面具也被摘下!
咬著牙,龍尊吾有一種出奇的羞辱感覺湧升胸間,他大睜著眼猛然坐起,但是,卻在坐
起的一剎又像全身骨骼都散了一樣那麼軟弱無力的頹倒,四肢虛弱無力,腦袋裡又是一陣暈
沉!
龍尊吾憤怒極了,他用拳頭敲打著白已的前額,於是,他又驀的發現,兩枚「普渡」指
環尚戴在手指上!
像見了親人似的,他將冰涼的指環湊向唇間,那麼珍貴而貼切的吻撫著,胸中的怒氣,
也在無形中消失了兩分。
小房間忽然幅度較大的搖擺了一下,又搖擺了一下,龍尊吾這才發覺了白已此刻所處之
地,竟然是在一艘船上,一艘船的艙室裡!
他長長吁了口氣,姑且抱著「既來之,且安之」的心理,將情緒穩定下來,好一會,他
又小心翼翼的支撐著坐起。
剛剛坐好,矮床的正對面,已有一扇小門毫無聲息的啟開了,像一抹淡綠色的幽靈,一
條婀娜多姿的身影掀開紗幔,那麼輕盈盈的走了進來。
不用再看第二次,只要一眼,龍尊吾就知道來的那人是誰,嗯,那被削去耳珠子的綠衣
少女!
斜斜的靠在床端軟綿綿的綠緞子枕頭上,龍尊吾冷冷的盯視著那綠衣少女,綠衣少女也
仍然是那麼微露不屑與淡漠的冷硬面龐,照樣毫不畏縮的還瞪著對面的龍尊吾。
空氣中是一片僵澀,兩人就是如此冷淡的互相盯視著,好一會,那綠衣少女倒是先開口
了,卻寒冰冰「你的樣子還不難看,為什麼戴著那張令人生厭的假面具?」
龍尊吾雙臂環抱於胸,冒火道:「這關妳什麼事?」
綠衣少女哼了哼道:「事到如今,你最好放明白點,我們彼此間的地位和三天前已經完
全不同了,你還是少撤野為妙!」
龍尊吾怒道:「什麼地位?妳以為妳是什麼人?」
伸出纖細而白皙的手指,綠衣少女輕輕撫弄著旁邊的紗幔,漫不經心的道:「現在你已
成了我的擄囚,銀城的奴隸!」
怔了怔,龍尊吾忽然有趣的笑了起來:「擄囚?奴隸?這倒是個新鮮詞兒,姑娘,妳想
得太天真了,妳須明白世上之事,並不是都似妳想像中這麼簡單幼稚!」
綠衣少女悠閒的道:「我懶得和你說那麼多,到了銀城,你自然就明白,現在你在我的
座船『綠燕』上面,我們順著『青江』往藍湖海行駛,大約在明天中午就可到達銀城,在那
裡,你將渡過十年囚奴的生活。」
龍尊吾撇撇嘴角,輕蔑的道:「為什麼?」
綠衣少女正色道:「因為你侮辱了我,傷了我的護衛,『玄鶴』,罰你十年囚奴,在我
來說,已是格外施思了。」
笑了笑,龍尊吾道:「妳是什麼人可以罰我做十年囚奴?」
綠衣少女冷冷的道:「我是藍湖海銀城城主的大小姐,我可以告訴妳,莫說罰你十年囚
奴,就是要你死你也只有認命,銀城有銀城白已的律條和規矩,而我,我正享有這種權力!
」
龍尊吾突然坐起,怒道:「妳是在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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