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瀝 血 伏 龍

    　　　　　　　　　　　　　    【第三十二章　舌劍唇槍妙語激老怪】

    　　智禪上人沉吟了一陣，忽然對史存明說道：「明兒，你當年和伊麗娜到崑崙山
    去，上王母天池摘取龍腦草，地缺翁傳授了你一路怪招，名叫旋風掌法，這可是嗎
    ？」

    　　史存明點了點頭，智禪上人說道：「你把這套掌法試演一遍給我看！」

    　　史存明愕然道：「師傅，這套功夫沒有對手，怎樣顯出來呢？」

    　　智禪上人回頭向范公達間道：「師弟，你們寨子裡有練功的沙袋沒有？」

    　　范公達點頭道：「有沙袋，師兄要多少個？」

    　　智禪上人說道：「要八個便足夠，吊在練功棚棚下便了！」

    　　范公達立即吩咐人準備，智禪上人卻帶著史存明孟絲倫范金駒范金驥幾個人，
    一同來到練功棚裡，所謂練功棚是一個竹木搭成的棚子，跟花棚差不了多少，裡面
    放著練武用的沙包木樁，還有用馬尾毛吊著的渾鐵圓球，鍛煉辨風聽暗器的本領，
    智禪上人吩咐谷中兄弟挑了八隻五十斤重的沙袋，用細繩索高高吊起來，還請范金
    駒兄弟做幫手，排成八卦方位，每隻沙袋離地約莫三尺高下，智禪上人向史存明說
    道：「明兒，你現在可以表演旋風掌法，明天能不能夠抵敵老賊婆，在這一舉了！
    」

    　　史存明點了點頭，他一縱身跳進八隻沙袋中間，旋風似的轉了幾下，只聽見啪
    的一聲，史存明由右時下穿出左掌來，拍在自己背後一隻沙袋上，如果照普通武功
    來說，這個方位是手掌絕對打不到的，史存明居然能夠翻身穿掌，拍中沙袋，金弓
    郡主禁不住咦了一聲，只見史存明像水中游魚一般，在八隻沙袋裡飛來竄去，啪啪
    啪，一連串的響聲，八隻沙袋在同一剎那之間，各自中了一掌，出掌之奇，發招之
    巧，真個令人意想不到，智禪上人撫掌大笑道：「行了行了！明天我們有辦法了。
    」

    　　史存明收了掌式，由棚裡穿出來，間道：「師傅，我們怎樣有救？難道這路掌
    法可以克制老乞婆嗎？」

    　　智禪上人正色說道：「克制這兩個字當然是談不上，不過拿來做突襲的奇兵，
    在危險時使用，力保不敗，諒還可以，總而言之，明天吉兇之數，仍然難料，有這
    一路旋風掌法，勝似沒有罷了！」老禪師說完之後，回過頭來，向范金駒兄弟問道
    ：「你們寨裡有利匕首沒有？」

    　　范金駒道：「哦！利匕首嗎？我爹爹身邊有一柄，已經收藏了二十多年，聽說
    還是在峨嵋山練技時候，無意中向一個獵戶手裡買來的呢？」

    　　智禪上人說道：「快去跟你爹爹討來！」

    　　范金駒連聲答應，飛也似的跑去，下到半晌，果然帶了一柄匕首來，這匕首是
    用精鋼冶煉而成的，古色斑斕，雖然不是斬銅削鐵的神物，也非凡鐵可以比擬，老
    禪師大喜道：「行了！明兒，你把匕首握在左掌裡面，揉合在旋風掌裡使用，今天
    練上一整日，明天跟那老乞婆對敵時，專刺她的穴道要害，單憑掌法，恐怕你近不
    了老妖婦的身邊，有這一柄匕首，可以倍增功力，你好好在棚裡練吧！」

    　　史存明歡天喜地的鑽入棚裡，練那旋風掌夾匕首的用法，智禪上人又向孟絲倫
    道：「侄女，我把雷電披風劍起首三十個招式，盡今天內一併傳授給你！」

    　　孟絲倫吃了一驚道：「把雷電披風劍教給我嗎、一天之內，我哪裡能夠通曉呢
    ？」

    　　智禪上人笑道：「明天我們三個人的劍陣不能夠分散，如果明兒用旋風掌攻打
    鐵爪娘時，他空出來的位置立即要由你填補上去，如果你不兼學雷電披風劍法，哪
    裡能夠保持劍陣，你擔心一天之內不能夠學會嗎？這個放心，你已經有了飛龍劍的
    根底，學雷電披風劍很容易上手，你已故的師傳本來是峨嵋派的人，我把本門絕技
    傳授給你，也不算潛越門戶，我教給你便了！」

    　　智禪上人說罷，就在練功棚邊，把一百○八路雷電披風劍起首三十個招式，用
    慢動作表演出來，教給金弓郡主，孟絲倫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一學便會，她牢牢
    記著這三十招，反來復去的練，準備應付明天大戰。

    　　一宿無話，天色大明，智禪上人和范公達一行六人，各自演習了一次位置戰法
    ，再吃早飯，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未牌時分，他們六個人立即趕到白熊谷口去，谷
    口的守衛兄弟完全撤退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木柵，到處靜悄悄的，智禪上人來到柵
    下，日色已交正午，木柵後面一聲厲嘯，人影晃處，鐵爪魔娘飛身跳了進來，這回
    她手上卻多了一柄二尺多長的寶劍，劍尖呈現赤芒，史存明一望之下，不禁大驚失
    色！這柄劍竟然是當日天池三老所贈，後來給伊麗娜帶走的離火劍。

    　　原來鐵爪魔娘在一年半以前，由伊麗娜手裡，得到天池三老的離火劍和圖譜，
    她收了伊麗娜做徒弟，一面教授武藝，一面自己照著圖譜用功，不到一年，鐵爪魔
    娘武功大進，她念念不忘崑崙派過去三次打敗自己的仇恨，得了圖譜練成之後，就
    要再到星宿海去，找尋崑崙派的人算賬，可是她在江湖上聽來消息，崑崙三妹已經
    分道揚鑣，錢月霞當年戲弄師兄，騙他自斷臂膀，結果被同門所殺。

    　　冷霜梅呢？有一年到蒙古阿爾泰山去，失了蹤跡，一去之後，雖然經過同門到
    處找尋搜索，結局還是生死不明，蕭玉霜呢？聽說她已經脫離崑崙派，不知哪裡去
    了！

    　　鐵爪魔娘沒有了尋仇的對象，如果自己到星宿海源頭的積石山去，找尋幾位崑
    崙派前輩的晦氣，那就是等於自尋絕路，因為這幾位前輩的本領，已經到了陸地神
    仙的境界，決不是自己這一點武技可以望其肩背，現在崑崙三妹中的錢月霞已死，
    冷霜梅和蕭玉霜又不知下落，鐵爪魔娘失去了尋仇的對象，她雖然是個七十多歲的
    人了，性情卻越來越怪僻，她想自己雖然不能夠一下子找著崑崙派的人，洗雪前仇
    ，也要在西域地頭挫上幾個成名人物：洩一洩多年的悶氣。恰好有一天她無意中聽
    見伊麗娜說起自己的故鄉天山白熊谷，氣候溫和，土壤肥美，不禁動了遊興，便起
    程到新疆口外來，順便到天山一遊，替伊麗娜看一看白熊谷還有沒有親人留下？

    　　哪知鐵爪魔娘來到天山之下，便遇著滿清福康安的征西大軍，在天山南麓紮了
    營盤，阻住自己去路，甘翠蓮立即奔向白熊谷，正要繞路過去，無意中發覺谷裡住
    了一夥漢人，開墾種植，領頭的幾個全是精通武藝的人物，甘翠蓮想著十分奇怪，
    她又看見范金駒兄弟私探清兵營盤，擄劫了兩名滿清哨兵，生擒回谷，鐵爪魔娘為
    了要表演自己的本領。先把兩名清兵抓死，然後再跟蹤史存明，看見他在帳篷裡面
    跟賀蘭明珠纏綿親熱的樣子，甘翠蓮忽然想起這漢人少年不就是伊麗娜念念不忘的
    情人，智禪上人的徒弟史存明嗎？怎的會三更半夜的跟一個滿洲福晉鬼混呢？

    　　看來天下男人多薄倖這句俗話，千真萬確，不過她本來是個有些心理變態的人
    ，一怒之下，便把蝶兒抓傷，由於憤恨史存明的緣故，連帶憤恨整個白熊谷的人，
    鐵爪魔娘便有了刻石留字，下令范公達父子三日之內讓出白熊谷的舉措，哪知道范
    公達這老頭子卻是生性倔強，不肯相讓，便有了第一次交手。

    　　甘翠蓮的本領雖然遠勝谷中各人，卻擋不住智禪上人用雷電披風劍和范公達使
    用百步劈空掌兩下夾攻，沒有法子佔得上風，只能攀個平手，鐵爪魔娘性如烈火，
    敵人功夫越強，她越發要心急求勝，居然攜帶了天他三怪的離火劍來，要使用自己
    新近練成的「巽地離火劍」，跟白熊谷各人決戰！

    　　史存明認得鐵爪魔娘手裡短劍，就是天池三老贈給自己的離火劍，不禁大吃一
    驚，叫道：「師傅！那老乞婆拿著的，正是我當年失掉的離火劍，這柄劍削鐵如泥
    ，小心和它相撞！」

    　　話未說完，鐵爪魔娘冷然發話：「昨天你們六個人欺負我空拳赤手，今天叫你
    們個個的頸血，飽飲我的青鋒，讓你一個生還也不算英雄好漢！」

    　　一言甫罷，飛身撲向智禪上人，刷刷兩劍，如狂風突起，暴雨疾至，一任智禪
    功夫老練，也被迫得連連退後，鐵爪魔娘一出手就是連刺八劍，招式之詭，無與倫
    比，智禪上人的雷電披風劍居然沒有還攻之力，孟絲倫見勢不妙，在旁邊一拉金弓
    ，發出連珠彈丸，鐵爪魔娘冷笑說道：「小孩子的玩意，居然也來賣弄！」

    　　劍光閃處，彈丸全被劍風震飛，甘翠蓮向盂絲倫跟前一竄，離火劍險些兒刺中
    她的心窩，好在史存明及時出招，一劍擋住，但是也危險到十二萬分了！

    　　智禪上人高聲大叫：「趕快結成劍陣！」老少三個人丁字形一站，仍像昨天那
    樣排成劍陣，三劍合壁，四方八面展開一片寒光，跟鐵爪魔娘的離火劍戰在一起。

    　　范金駒范金驥兩小兄弟向范公達叫道：「爹爹，我們還是學昨天一樣，用伏羲
    八卦陣應戰嗎？」

    　　范公達歎氣道：「這個戰法不行了！這老嬌婦一抖之間，化出十幾個劍點來，
    你們功力還淺，如何能夠抵禦！」

    　　這時的范公達卻坐在山兜裡，范金駒兄弟心中不忿，雙雙打個呼哨，挺刀加入
    戰團，哪知才一上前，噹噹兩聲，兄弟二人手中的折鐵單刀，竟然在同一剎那之間
    ，給鐵爪魔娘的寶劍削折了，也不知道對方用什麼招式削掉了自己的兵刃，范金駒
    兄弟大驚後退。

    　　范肥達坐在兩名盜黨扛抬的山兜上，知道自己兒子不是對手，尖聲叫道：「駒
    兒驥兒，快退下來，不要上前送命！」

    　　鐵爪魔娘一邊跳躍如飛，力逼智禪師徒，一邊呵呵狂笑道：「老殘廢，我收拾
    了老禿驢和這兩個小狗男女之後，再來殺你們父子三人，放心些等死吧！」

    　　范公達又驚又怒，他向范金駒道：「駒兒，拿我的七星寶刀來，我今天跟她拼
    了！」七星寶刀是范公達多年用慣了的兵刃，雖然不是削鐵如泥，也是九煉精鋼所
    鑄，刀身特別加厚，寶劍不容易削得動，范金駒立即把寶刀遞過來，范公達顫巍巍
    的，一手拿了寶刀，一手支著柱杖，在山兜裡縱身下來，就要上前加入戰鬥。

    　　范家兄弟不禁大駭，急忙攔阻他道：「爹爹，你腿上不方便，過去也是白饒！」

    　　范公達咬牙切齒道：「這老乞婆大不把我們父子放在眼內了！我拼著氣在人不
    在，也要跟她拼個死活！」

    　　范金駒道：「這樣拼法無濟幹事，咱們還是想個方法，學昨天一樣吧！」

    　　范公達忽然想出一個主意來，叫道：「行了，你們兄弟像昨天那樣，站在我的
    身邊，不過不能夠用力，快換兩根軟鞭來，配合我的七星寶刀，跟這老乞婆周旋一
    下！」

    　　范金駒兄弟恍然大悟，立即換了軟鞭，原來他們兩兄弟對一十八般兵器，件件
    通曉，范公達首先一劈空掌向鐵爪魔娘打去，鐵爪魔娘剛好用糞地離火劍裡面「彗
    星移位」這一招連連刺擊，接連刺出一十八劍，要攻破智禪上人三人結成的劍牆，
    冷不防範公達的劈空掌打來，砰砰兩聲，腰肋挨了一下，疼痛異常！鐵爪魔娘勃然
    大怒，狂吼一聲，身子騰空掠起，連人帶劍飛掠過來，「白虹貫日」，刷的一劍，
    猛向范公達天靈蓋頂刺到。

    　　范公達盤膝坐地，一橫七星寶刀，用個「大鵬展翅」向上一架，鐵爪魔娘劍光
    刺到，叮噹，恰好劃中刀背，噴出星星火花，范金駒范金驥兩條長鞭，卻像怪蟒長
    蛇一股，由下面掃出來，吧吧兩聲，打中了甘翠蓬的足踝，鐵爪魔娘一時輕敵，腳
    腹上接連挨了兩下，越發火上加油，雙腳一起，分踢向范金駒兄弟手腕的「會宗穴
    」和「三里穴」，范家兄弟抽鞭急退，范公達刀鋒翻處，戳向鐵爪魔娘的下三路，
    甘翠蓮一個盤旋，向後倒縱出去。

    　　范公達父子排成這一個方陣，居然跟鐵爪魔娘拆了三招，兩小兄弟的軟鞭還給
    了對頭一下，雖然沒有令對方受絲毫損傷，總算是佔得上風了。鐵爪魔娘心中忿怒
    ，一聲狂喝，再撲上前，身子仍然起在半空，「鵬搏九霄」，向范公達坐處飛掠而
    下，她這回左手用鐵爪神功，右手仗離火劍，劍爪並用，向老英雄當頭飛到。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人影一閃，史存明由三人劍陣裡面，施展旋風掌法，劈
    啪兩聲，居然在鐵爪魔娘的後腦勺上，結結實實打了一掌，這裡是「腦戶穴」要害
    ，鐵爪魔娘當堂暈了一暈，這還是史存明火候未純，用力不到，不然的話，單單是
    這一掌，鐵爪魔娘已經倒在地上！甘翠蓮自從成名以來，哪曾吃過這樣的虧？禁不
    住怒火中燒，霍地回身，史存明已經竄回劍陣之內，仍舊用雷電披風劍應戰！

    　　鐵爪魔娘大怒罵到：「豈有此理，居然用這樣鬼祟手段暗算老娘，先斃了你這
    小子再說！」身子一縱，左爪右劍，揮抓進攻，專攻向史存明，十分猛辣，史存明
    在智禪上人和金弓郡主夾輔之下，跟甘翠蓮力拆三招，鐵爪魔娘劍爪紛飛，沒法子
    攻破三人結成的劍牆，正在暴跳如雷，范公達又是呼的一下劈空掌，猛向鐵爪魔娘
    後心擊到。

    　　某翠蓮急閃不及，背心後面又挨了一下，她正要向范公達父子翻身猛撲，史存
    明叫了聲：「著！」又由劍陣裡沖出來，劈啪一掌，打在鐵爪魔娘左額角的眉梢，
    雖然沒有受傷，也是熱辣辣的刺痛，鐵爪魔娘兩次中掌，不禁又驚又怒，一聲狂吼
    ，飛撲回來，可是仍然給智禪上人的劍牆擋住，一絲一毫也奈何史存明不得！

    　　鐵爪魔娘大怒道：「虧你還是峨嵋派掌門的弟子，居然使用這般下流手段！」
    鐵爪魔娘怒極氣浮，智禪上人一劍穿出，「電光過嶺」，刷刷，竟把鐵爪魔娘頂心
    亂髮，掃下了一大片！

    　　斷髮隨風飛舞，刺眼沾裳，好不難受，鐵爪魔娘騰身一縱，跳出三丈以外，高
    聲大叫：「且慢，叫那打怪掌的小子出來！」

    　　智禪等六人齊齊停手，史存明仍然站在師傅背後，並不越步上前，笑道：「老
    乞婆，你服輸嗎？可有什麼話說？」

    　　鐵爪魔娘怒道：「放屁！哪個服輸，這套怪掌不是峨嵋派的功夫，是哪個教你
    的，快說！」

    　　史存明大笑起來，笑過一陣，方才說道：「你手中的寶劍也不是你本人的東西
    ，是哪個給你的，快說！」

    　　史存明這幾句話，跟敵人針鋒相對，鐵爪魔娘怒聲叱喝道：「混賬！這柄劍是
    一個維族少女送給我的，與你何干？你這套古怪功夫是何人傳授，我問你就是這一
    句，你卻牛頭不對馬嘴！」

    　　史存明面色一凜，喝道：「老乞婆，什麼牛頭不對馬嘴，與我何干？這套掌法
    是崑崙派一位老前輩傳授給我的，這柄劍也是他老人家贈送給我，還有一卷圖譜，
    你卻奪為己有，好不要臉！」

    　　鐵爪魔娘身世奇特，生身父親被崑崙三妹裡面的飛天魔女冷霜梅逼死，自己也
    家破人亡，後來上崆峒山練技，學成之後，找崑崙派報仇，結果連跌幾次跟頭，在
    自仇深似海，分毫也奈何崑崙派不得！所以鐵爪魔娘提起崑崙派三個字來，便自恨
    入骨髓，她聽見史存明說這套功夫是崑崙派一位老前輩傳授的，禁不住怒火升高三
    千丈，鐵爪魔娘的怪眼彷彿噴出火焰，逼近兩步，厲聲喝道：「什麼？是昆侖派的
    人傳授給你的嗎？姓甚名誰，快說！」

    　　史存明看見她這副神色，知道對方一定和崑崙派結下深仇，不禁哈哈大笑道：
    「你問我是哪個傳授的，說起來真可笑，你學的那套殿地離火劍，就是他芹心獨創
    的，你學了他的本領，還來問我！」

    　　鐵爪魔娘大吼一聲，就要把離火劍向地一擲，可是回心一想，別要上這小子的
    當，或者他信口開河，瞎說大話也未可料，鐵爪魔娘冷笑說道：「你這怪招是崑崙
    派中人傳授的嗎？我不相信！」

    　　史存明道：「信不信只好由你，你這柄離火劍是我的東西，還有一卷圖譜是絹
    制的，你把它放到哪裡？應該物歸原主，兩件東西全給我留下！」

    　　鐵爪魔娘怒不可遏，喝了一聲：「放屁！」身子一縱，右手寶劍，左手鐵爪，
    向史存明迎面撲去！

    　　智禪上人立即一抖劍光，擋在面前，金弓郡主也展開青鋼劍來，史存明略微後
    退，突然嗖聲風響，由智禪上人右肩後穿出，使出旋風掌法，啪的一聲，又在鐵爪
    魔娘腰後打了一掌，這一掌打得又刁又奇，鐵爪魔娘勃然大怒，翻身回爪一攫，智
    禪上人和孟絲倫雙劍並進，一個用「雷神殛妖」，一個用「雷光穿雲」，同時刺到
    ，疾若風雷，鐵爪魔娘吃驚道：「怎的這小妮子也跟老和尚用同樣劍法！」

    　　呼呼兩抓，急把劍光盪開，史存明卻閃電似的，撲向她的右邊：「著！」鐵爪
    魔娘用了式「流星過度」，離火劍向右一刺。

    　　史存明的旋風掌法，卻是詭異絕倫，反臂一刁轉到甘翠蓮的左邊，這回不用掌
    了！

    　　匕首閃電似的穿了出來，嘶的一響，竟把鐵爪魔娘的左肩背衣服劃裂一道，連
    皮肉也刺破了。鮮血涔涔直冒，鐵爪魔娘不知道對方用的是匕首，以為史存明掌中
    握著鐵蒺藜，喪門釘一類淬毒暗器，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向外一跳，反手一摸傷口
    ，看見自己流出來的血是殷紅顏色，方才放心，真是個羞慚交迸，她自從成名以來
    ，哪曾跌過這樣的跟頭，戟指罵道：「好小子！你用這些鬼拳怪腳來對付我，你姑
    奶奶一時之間，摸不清你這套怪掌的鬼招數，暫時認栽，一年之後再來找你算賬，
    話說到這裡為止，再見！」

    　　鐵爪魔娘匆匆說了這幾句話，頭也不回，飛也似的向白熊谷口外跑去，頃刻之
    間，已經轉過山坳，跑得沒影無蹤！

    　　金弓郡主頓足叫道：「快截住她，奪回她的離火劍！」

    　　智禪上人搖搖頭道：「侄女兒，你哪裡知道利害？這老乞婆的功夫狠辣得很，
    即使我們六個人加起來，也未必是她的敵手，好在明兒這套怪招把她嚇退了！她說
    一年之後再來，決不是空口說白話，好在有一年的時間，可以慢慢想出方法來，閒
    話少說，大家一起回去吧！」范公達父子想想剛才惡戰的情形，不禁捏一把冷汗，
    一行人返回大寨。

    　　范公達回到大廳，坐了下來，向史存明說道：「師侄！今天全憑你救回了全谷
    人的性命，鐵爪魔娘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谷口的清兵仍然未退，如果被他們知道
    白熊谷裡面窩聚著我們這一夥人，派兵到來攻打，我們幾年經營下這點基業，就要
    被他毀掉，不知道有什麼應付的方法？」智禪上人在旁邊說道：「我們本來想出谷
    口刺探清軍動向，可是這幾天被鐵爪魔娘這個老賊乞婆到來搗亂，鬧得六神無主，
    現在老乞婆已經打發走了，明天我們派人出谷刺探便了。」

    　　經過兩天的惡鬥，大家都覺得精疲力盡，這天晚上，大家提早睡覺。

    　　一宿無話，轉眼又是天明，范公達正要派人出谷刺探，谷口守望的兄弟突然進
    來稟告：「山主，今日天色未明，谷口的清軍突然向東移動，擴充營地，人數多了
    幾倍！」

    　　范公達吃驚道：「那一定是福康安大軍到了！不知道怎的仍然駐屯在天山，不
    向南疆開入，真是討厭！」

    　　智禪上人斷然說道：「清兵意圖難明，愚兄馬上到谷外去，探個一清二楚吧！」

    　　史存明慌忙說道：「師傅，你往日跟清兵對過陣仗，提防那些韃子認得你。」

    　　智禪笑了一笑，說道：「明兒，我難道就這個樣子去刺探清軍嗎？師弟，你有
    俗人衣帽沒有？借一套給我穿戴！」

    　　范公達笑道：「師兄要還俗了，駒兒，帶師伯到後面去！」

    　　范金駒把智禪引入後寨，過了頓飯功夫，智禪上人已經換過俗人裝束出來，像
    個鄉村的老學究，金弓郡主哈哈大笑，說道：「師伯，我跟您老人家一同出谷刺探
    韃子去！」

    　　史存明道：「你要跟師傅老人家去嗎？不行，你是小和卓木的妹子，指揮過千
    軍萬馬和清兵對抗，哪個不知道金弓郡主的名頭？你如果到清兵營盤裡，豈不是燈
    蛾撲火，自尋絕路？」

    　　孟絲倫道：「胡說！師伯老人家會化裝，我難道不會改容嗎？你等著瞧瞧吧！
    」她返入內寨，過了半晌出來，只見孟絲倫頭包布帕，穿著一套粗布衣裳，居然化
    裝成一個牧羊女，她向智禪上人笑道：「師伯，我這個樣子行不行？」

    　　智禪上人掀髯笑道：「行了行了，咱們父女相稱，現在就出去吧！」史存明一
    直送到谷外，智禪上人和金弓郡主直向谷口草原走去。

    　　智禪上人並不走向清軍營盤這一面，卻進入天山南麓的牧場，這是智禪上人老
    練的地方，他知道滿清大軍的營地，刁斗森嚴，決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接近，天山
    南麓牧野連綿，草原一望無際，不少土著牧民在這裡放牧牛馬，就是清軍營裡的馬
    伕，不時把戰馬一批一批的牽來在這裡吃草，自己大可以從這些人口裡刺探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智禪上人和盂絲倫到了牧野，便遇著幾起土著牧民，老禪師故意上
    前跟牧民聊天，一個年老的牧民道：「老伯伯，看你並不是本地的人，放著城鎮市
    集不去，怎的攜著女兒走來這裡？這些滿洲韃子很壞，你的女兒卻不要跟他遇上呢
    ！」

    　　原來智禪向牧民說孟絲倫是自己女兒，那老牧人方才有這些話，智禪上人笑了
    一笑道：「我們父女雖然子身無伴，也還懂得一點武藝，幾個韃子兵倒不在乎，我
    是個走方郎中，會醫一些奇難雜症，到這裡來找生意罷了！」

    　　老牧人驚奇的說道：「哦！你還會醫人嗎？清軍營裡出了賞格，你怎的不去呢
    ？如果醫好了福晉，倒可以發一筆小財呀！」

    　　智禪上人詫異問道：「清軍營裡怎的出了賞格，哪個福晉害病？」

    　　老牧人道：「唔！你一定是初來乍到，老實告訴你吧，三天以前，清軍營裡掛
    出賞格，還是征西大將軍福康安掛出來的。賞格說清軍營內有一位側福晉害了重病
    ，屢醫罔效，如果有哪個人能夠醫好福晉的，福將軍立即給他官做，倘若不願做官
    ，便酬謝黃金一百兩，這不是現成的一注小財嗎？你如果懂得醫道，可以去撞撞運
    氣呀！」

    　　盂絲倫立即向智禪上人使個眼色，智禪上人笑道：「當真有這樣的一回事？」

    　　老牧人道：「哪個騙你，你不信只管去看！」

    　　智禪上人向孟絲倫說道：「女兒，如果福將軍出賞格請人醫病，我們父女的造
    化來了，事不宜遲，快去！」孟絲倫點了點頭，便謝過老牧人，直向天山北麓走去。

    　　在路途中，金弓郡主向智禪上人問道：「師伯！你真個要到清軍營裡冒險嗎？」

    　　智禪上人四顧沒有人，低聲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們藉口醫病，劫
    住了福康安再說。」

    　　孟絲倫道：「千軍萬馬之中，怕不容易？」

    　　老禪師說：「天下固然沒有易事，也沒有不可為之事，憑著我和你兩個人的武
    藝，只要一近福康安的身，便可以動手抓住他，脅做人質，再逼他如此這般，白熊
    谷豈不是可以安枕無虞。」

    　　孟絲倫大笑道：「有理有理，事不宜遲，咱們馬上依計行事便了。」

    　　智禪上人和金弓郡主索性展開陸地飛行功夫來，跑過草原，繞回白熊谷，奔向
    清兵營地，不到半天，已經遠遠望見清軍營壘，勢若長蛇，連綿不斷，金弓郡主看
    了讚道：「福康安也是一個將才，這是長山長蛇陣法，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
    他的韜略還在兆惠之上呢？」

    　　智禪上人笑道：「老衲對於兵法戰陣是門外漢，不過明兒為人，也很勤敏好學
    ，將來你把這個教給他吧！」

    　　金弓郡主笑了一笑，沒有答話。對面突然一聲叱喝道：「你們兩個是什麼人，
    膽敢窺探大營，趕快站住腳步！」

    　　這幾句話是巡哨清兵所發，喝聲甫歇，對面走過十幾個藍衣辮發，身穿號衣的
    清兵來，領頭的一個還是白石頂戴的戈什哈武官，黃焦焦一張三叉骨瘦臉。

    　　那武官看見了牧羊女裝束的孟絲倫，立即目不轉睛的盯住了她的俏臉，口裡喝
    道：「喂！你這個老窮酸是哪裡來的？這姑娘是你的什麼人，快說出來，如果有半
    句含糊，叫你嘗嘗軍棍的味道。」

    　　智禪上人滿面陪笑拱手道：「將爺請了，老朽聽說福將軍出了賞格，若哪個人
    醫好福晉的病，賞黃金一百兩，所以帶了小女一同來應募，費心將爺稟告吧！」

    　　這戈汁哈哦了一聲，忽然向同來清兵道：「把他倆個搜身，搜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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