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瀝 血 伏 龍

    　　　　　　　　    【第六十七章　智擒魔娘壯士探軍情】

    　　鐵爪魔娘這一吩咐，管鎮南、魯金城、藍福、藍旺四大護法，以及崆峒派的弟
    子，照著太極十三勢的圖形，排成了十三個正反兩儀陣，總共二百三十四人。這二
    百三十四名弟子，恰好是崆峒派三元宮裡面全部宮眾，二百多名宮眾裡面，佔了一
    半人用寶劍，其餘一半宮眾，用的卻是單刀鞭銅之類。

    　　鐵爪魔娘厲聲大叫道：「姓蕭的！姓史的，如果你們能夠破我這十三個兩儀大
    陣，我便馬上認栽，放你們下山去，如果你們衝不過這十三個兩儀大陣，你們就得
    要把圖譜和手中寶劍留下來，如果有半個不字，哼！馬上叫你倆死無葬身之地！」

    　　瀟湘仙子哈哈大笑，她向史存明道：「明兒！老乞婆打我們不過，卻把龜窩裡
    的徒子徒孫，叫了一群出來，擺莽牛陣，滿想倚多為勝。，我們兩個人可以破十三
    個正反兩儀大陣麼？你說！」

    　　史存明笑說道：「別說十三個正反兩儀陣，就是九十九個也何足道哉！咱們再
    來一次並肩作戰！」

    　　瀟湘仙子抬起頭來，用傳音入密法，向鐵爪魔娘清音朗朗的叫道：「甘翠蓮，
    我們今天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不怕你擺什麼龍門陣八卦陣，我們兩個一樣可以
    拆散你的，並且把話說在裡頭，如果有傷害你們一個人，也算我輸，知道沒有？」

    　　史存明一聽之下，暗吃一驚！要知道武家跟敵人交手，決不能夠稍為留情，更
    不能夠稍存慈悲，瀟湘仙子居然說要打敗他們，卻是不准傷人，豈不是吃虧之極？
    少年壯士匆忙叫道：「前輩！」

    　　瀟湘仙子笑道：「明兒，你的本領雖然不算登峰造極，有這樣的造詣，總算難
    得的了！怎的膽怯起來？咱們兩個劍掌連環，金山雙丑那樣本領，尚且奈何我們不
    得，難道還怕老乞婆的徒子徒孫麼？」

    　　史存明一聽之下，恍然大悟，自己可以用玄玄拳配合蕭玉霜的玄女劍作戰，他
    心膽陡的一壯，高聲叫道：「老乞婆，聽見沒有，我們破你的正反兩儀陣，不用殺
    人，你的徒弟儘管朝著咱們要害招呼吧！」

    　　蕭玉霜和史存明一唱一和，鐵爪魔娘聽在耳裡，不禁怒火沖天，對方居然說不
    用傷害自己的人，一樣能夠破陣，這分明是一種極端的藐視！

    　　甘翠蓮怒聲回叫道：「賊婦，小子，休要狂妄，手底下見個輸贏，才是真章！
    」接著又向門徒喝道：「各弟子，並力齊上！」

    　　她身邊兩個正反兩儀陣已經包抄過來，十八個人在左，十八個人居右，三十六
    人全是使用寶劍，劍光交織，宛如一面光網，瀟湘仙子長笑一聲，刷地把身一轉，
    衝向東方乙木之位，左手虛晃一掌，左手嗤的一劍，「天孫織錦」，劃了一個半弧
    ，猛向左邊刺了出去！左邊兩儀陣的一十八人，齊用右手仗劍，首尾相銜，向瀟湘
    仙子的劍一截，以十八人之力來擋她這一劍，哪知瀟湘仙子的玄女劍，已經練到出
    神人化的境地，她這一劍明是平刺出去，其實隱藏了太乙玄功的後勁，只見瀟湘仙
    子劍光倏的暴長，神龍戲海也似一圈一掃，叮叮噹噹，一陣斷金切玉也似的響聲，
    十八名弟子的劍，居然被瀟湘仙子打飛了九柄！

    　　這九個掉了劍的宮眾，個個震如麻，虎口迸裂，有幾個還流出鮮血來，其餘九
    個不禁大驚後退，右邊兩儀陣的十八人，卻是左手擎劍，向史存明刺到，史存明心
    中暗想：「這種一十八人合而為一的戰法，真是世間罕見，我且看看一個人的功力
    ，能不能夠擋得一十八人？」念隨心發，他把斷虹劍一圈一掃，史存明用的不是「
    雷電披風劍」，卻把三陰滅陽掌的勁力，透到手梢之上，只聽見叮叮噹噹一連串響
    聲，正反兩儀陣的劍有七柄被他齊根截斷，總而言之，史存明的功力造詣，能夠一
    舉手而斷七劍，跟瀟湘仙子的功力相差不遠了！

    　　鐵爪魔娘看見瀟湘仙子和史存明出手厲害，一照面便把兩個正反兩儀陣的宮眾
    打倒了一十六名，擊飛他們的劍，不禁大吃一驚，她立即向十三個兩儀陣中心一站
    ，占穩了混元太極圖中心，怪嘯一聲，帶動了十三個正反兩儀陣。

    　　要知道太極混元是我國武術最古老的鼻祖，伏轟氏的熊經鳥伸，華倫的五禽戲
    圖，已經開了太極拳的先河，崆峒派的正反兩儀陣法，也是蛻變自混元太極的圖形
    ，十三個正反兩儀陣，就是等於十三個混元太極圖，一使開來，重重疊疊的聯在一
    起，這時候瀟湘仙子和史存明的功力再強一些，也難以攻破這一十三個正反兩儀陣
    ，一時之間，他倆已經被吞沒進一片人潮裡！

    　　瀟湘仙子和史存明如果劍掌連環，同時施展煞著，盡量殺傷崆峒派的宮眾，正
    反兩儀陣未嘗不可以不破，可是他們有言在先，決不殺斃對方一人，唯其如此，破
    陣倍加困難！

    　　他們只好展開輕身功夫來，左竄右跳，尋隙抵暇，哪知道來回交竄了幾十次，
    始終闖不出混元太極圖的中心，因為一來他們不願用重手傷人，二來那正反兩儀陣
    法，嚴密無比，每逢進攻退守，都是九正九反，奇正相剋，十三個陣圖迴環錯綜，
    交叉攻防，好比一十三幅人牆，越收越緊，這時候金鳥沉落，明月升上東山，溶溶
    月色這下，只見人影如牆，劍光交錯，瀟湘仙子斗了七八十招，覺得陣圖的空隙越
    來越小，閃轉趨避越不容易，如果再鬥下去，必定居了下風，蕭玉霜猛一抬頭，看
    見鐵爪魔娘站在陣心，指揮作戰，她忽然想出一個主意來，破陣攻強，突圍攻弱，
    自己和史存明聯起手來，武功已在鐵爪魔娘之上，何不兩個人並肩合力向陣心殺去
    ，把老乞婆打倒，對方一十三個陣圖，沒有了指揮的樞紐，豈不是不戰自亂麼？瀟
    湘仙子主意既定，向史存明喝道：「明兒，擒賊擒王，殺進陣心，直取鐵爪魔娘再
    說！」

    　　史存明猛然醒悟，他把斷虹劍一揮一掉，使出雷電披風劍來，劍光翻翻滾滾，
    帶著風雷之聲，配合了瀟湘仙子的玄女劍，向前攻去，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離火劍，
    自從由鐵爪魔娘手裡奪回之後，一直沒有使用，怎的不取出來，雙劍合壁，倍增威
    力？

    　　少年壯士立即伸手向懷裡一探，取出那柄離火劍來，握在左手，使開峨嵋匕首
    訣法，一陣狂風似的，向著陣心便闖！

    　　這一下非同小可！因為史存明的斷虹劍已經是斬銅削鐵的寶刃，再加上一把離
    火劍，比斷虹劍還要鋒利，對方兵刃只一挨著半點劍光，立即叮噹截斷，剎那之間
    ，一連削斷崆峒派宮眾三十多件兵刃，對方頓時一陣大亂！

    　　本來正反兩儀陣奧妙的地方，除了奇正相生之外，就是引誘敵人攻擊主帥，如
    果對方直向樞紐中心進攻，立即陷入一奇一正，兩陣平擊的漩渦內，等如戰場上衝
    鋒隱陣，跌落陷阱之中，不死也要重傷了！

    　　可是史存明這一回攻擊中心陣眼，卻用兩柄斷金切玉的寶劍開路，一青一紅兩
    道劍光，有如風捲殘雲，一撞對方兵刃，立時折斷，賽似摧枯拉朽，瀟湘仙於一見
    大喜，隨著史存明雙劍開路的空隙，橫揮直掃，不到盞茶工夫，已經攻到距離鐵爪
    魔娘身邊不到十數步的位置了！

    　　鐵爪魔娘估不到史存明雙劍合壁，威力強猛如斯，不禁又驚又怒！她怪嘯了一
    聲，把銀蟒鞭一揮，左邊的管鎮南，右邊的魯金城，各自帶了一個正反兩儀大陣，
    包抄上來，三十六件兵器齊向瀟湘仙子和史存明攻到，十八件兵刃用右手，十八件
    用反式，立位時刻，無不恰到好處，瀟湘仙子一聲長笑，吸了口丹田之氣，一劍揮
    出，「彩煉橫空」，粘住了左邊一十八件兵刃，右臂一圈一掉，那十八名宮眾猛覺
    自己的兵刃如同磁石遇鐵一般，吃對方的劍光緊緊吸收，不禁大驚，十八個人跟著
    這一圈之勢打陣，瀟湘仙子一聲清叱：「撒手！」叮叮噹噹一連串好像打破玻璃器
    皿的聲響，十八件兵刃齊齊折斷！

    　　剛才蕭玉霜初次和下反兩儀陣接戰時，一照面便打飛了對方九柄長劍，現在卻
    一舉震斷十八件兵刃，比起剛才還要多出一倍，管鎮南這一個正反兩儀陣，已經被
    瀟湘仙子攻破了！

    　　那一邊史存明也不示弱，他向右邊一閃，右邊一十八名宮眾，在魯金城指揮之
    下，齊齊施展反手招式，十八件兵刃向史存明身上戳到，少年壯士心中暗想：「我
    如果用雙劍削斷了他們的兵刃，老乞婆必定說我仗著寶劍鋒利，不算英雄好漢，我
    何不使出三陰滅陽神功，叫他們知道厲害？」

    　　念頭才動，身子向上一縱，拔起兩丈多高來，穿出一十八件兵器光網的包圍，
    在半空一盤一旋，雙劍並交一手，左手運足三陰滅陽神功，反掌向外一推，轟轟，
    一股排山倒海也似的勁力，直推出來，一十八名宮眾，已經有十三名齊齊翻個觔斗
    ，其餘六個人大驚後退！

    　　史存明心中暗歎：「究竟我還是半路出家，功力未純，一十八個對手，卻有六
    個不曾跌跤，學無止境，真個半點不錯！」

    　　鐵爪魔娘看見瀟湘仙子和史存明聯手作戰起來，威力這般巨大，最難得的就是
    他們連破數陣，並未殺害一人，越是這樣，自己面上越覺無光，正在羞愧交並，瀟
    湘仙子已經一個飛身，朝著她左邊撲到，劍花一挽，用了個「星渡銀河」的招式，
    嗤嗤嗤，連刺七劍，這是劍法裡面最上乘的功夫，這七劍一氣呵成，就同七柄利劍
    同時刺到一般，鐵爪魔娘長鞭一繞，也同時抖出七朵鞭花，分別抵禦七劍，哪知道
    史存明人隨風響，由半空掠了下來，直向右邊攻到。

    　　甘翠蓮以為對方這一飛掠下來，必定用三陰滅陽掌，這種掌力威猛絕倫，正是
    自己大忌，她立即一晃身軀，正要用個「星移斗換」身法，搶入後面兩個正反兩儀
    陣的中心，哪知道史存明用的並不是三陰滅陽神功，左手一掌用旋風掌手法，直擊
    鐵爪魔娘的後腦勺，右手一招卻用玄玄拳的「天女橫戈」一招，平打敵人胸腹，兩
    宗絕技同時使用，甘翠蓮不禁大駭，正要回過鐵爪相拒，可是史存明的招數卻是古
    怪，招式還未吐出一半來，方向突然變化，左手變了玄玄拳的「天女橫戈」，右手
    卻用了旋風掌，這是他臨時創出來的怪招，因為史存明知道自己撲攻敵人樞紐，崆
    峒派其他子弟不是泥人木偶，必定連環撲過來相救，自己一擊不中，就要倍增麻煩
    ，所以中途易招，這一下果然出乎鐵爪魔娘意料之外！「天女橫戈」這一招被甘翠
    蓮躲開，「旋風掌」卻把她的腦戶穴打中，拍拍兩聲，鐵爪魔娘剛才覺得眼前一黑
    ，瀟湘仙子的劍已經分心穿了進來，內功直透劍梢，一下戳中了「陰谷穴」，鐵爪
    魔娘就有絕世武功，也是禁受不起，哎喲半聲，便自一跤摔倒在地！

    　　崆峒派的宮眾看見自己掌教被敵人擊倒，不禁大吃一驚，連忙蜂湧來救，哪知
    道瀟湘仙子的身手，疾如閃電，這邊點中鐵爪魔娘穴道，那邊已經伸出左手，一抓
    鐵爪魔娘背心衣服，向上一拋，叫了聲：「起！」

    　　史存明立即會意，雙腳向地一點，用個「黃鵲沖霄」，直竄起來，瀟湘仙子也
    跟著飛身掠起，兩人就在空中把鐵爪魔娘身軀一接，他們這一下凌空急竄並不打緊
    ，幾十名崆峒派弟子卻吃足了苦頭！

    　　原來藍旺帶著一個正反兩儀陣由右邊猛攻過來，藍福也恰好帶著一個正反兩儀
    陣從左邊攻到，他們為了搶救自己掌教，全力施為，哪知道一剎眼之間，瀟湘仙子
    和史存明向空中竄起，還把鐵爪魔娘身軀拋上半空，他們變了齊齊撲空，撲空並不
    打緊，砰砰凡聲大響，三十六人撞在一處，有的被對方兵刃截傷身體，有的跟同門
    腦袋相撞，撞得頭青鼻腫，有十幾個更加狼狽，跌了個滾地葫蘆，好在還沒有一個
    人喪命！

    　　瀟湘仙子和史存明看見崆峒派宮眾弄得這樣狼狽，不禁哈哈大笑！

    　　管鎮南、魯金城、藍福、藍旺四大護法弟子看見自己掌教被擒，同門弄得狼狽
    不堪！不禁勃然大怒，這時候十三個正反兩儀陣，已經有五個潰不成陣，只殘留下
    七個，可是這七個陣圖的弟子，也有不少被削斷兵刃，委實無能再戰了！

    　　瀟湘仙於抓住了鐵爪魔娘的背心衣服，用傳聲入密法朗聲叫道：「今日之事！
    你們已經看明白了！我們兩個如果不是手下留情，你們至少有七八十人傷亡，現在
    你們的掌教也叫我們抓了，還要再打下去麼？」

    　　崆峒派四大弟子雖然怒火中燒，可是掌教被捉，群龍無首，同門又傷了許多人
    ，哪裡還有打下去的本錢？只好面面相視，二百多名弟於吁吁喘氣，就像一群打敗
    了的公雞，瀟湘仙子知道他們無力再戰，當下笑了一聲，把鐵爪魔娘向地下一推，
    說道：「老乞婆，我並沒有殺害你們派裡任何一人，不但把你們十三個正反兩儀陣
    完全破掉，連你也生擒了！我來問你一句，你還心服與不心服？」

    　　鐵爪魔娘生性兇悍橫暴，自從出世以來，哪曾吃過如此大虧？更不曾試過被人
    家活活生擒，當著眾弟子面前出丑丟面，她心裡憤怒到十二萬分，恨得咬牙切齒，
    半句話也不說，瀟湘仙於笑了一笑，就要解開她的穴道，把鐵爪魔娘放起來。史存
    明忽然說道：「前輩且慢，我們把她帶到山下，方再解開老乞婆的穴道吧！」

    　　瀟湘仙於猛然醒悟過來，如果這時候放起鐵爪魔娘，她當著眾弟子面前下不了
    台，必定暴起猝攻，自己和史存明兩人雖然可以把她制服，可是崆峒派的宮眾必定
    蜂湧過來，到那時候性命相撲，便不能夠不濫傷人命了！

    　　蕭玉霜笑了一聲，向鐵爪魔娘道：「甘翠蓮，我不管你心服與不心服，離火劍
    圖譜由我取回，物歸原主，你們的正反兩儀陣，我們總算討教過了！這一次到崆峒
    山的目標總算完成，再無眷戀，請你送我們一程吧！」

    　　瀟湘仙子說罷，便把鐵爪魔娘由地下抓起來，夾在自己肋下，昂然大步，沿著
    上天梯向山下直走，史存明向崆峒山宮眾一拱手道：「得罪得罪！有機緣再來討教
    ！」

    　　他把雙劍納入鞘內、跟在瀟湘仙子的背後，銜尾下山，管鎮南等四大弟子，敢
    怒而不敢言，遠遠的追隨著，大家都是默默無言，不到半個時辰，走盡了上天梯，
    來到崆峒山下，史存明低聲道：「前輩，應該放鐵爪魔娘了！」

    　　蕭玉霜笑了一笑，她看見路邊有一塊形如石鼓的大石，瀟湘仙子便把鐵爪魔娘
    向石鼓上一放，向她背心的「命門穴」，輕輕拍了一掌，甘翠蓮瘀住的氣血當堂散
    開，正要運氣推穴，蕭玉霜忽然說道：「甘翠蓮，你們崆峒派的金關玉鎖二十四式
    坐功，如果得到其中竅要，一樣可以修成大道，哪用得著苦苦要練成我們崑崙派的
    劍譜，我來問你一句，你那鎖陽洞裡，左邊第一尊塑像是不是五心向天的坐式呢？
    」

    　　鐵爪魔娘聽了這幾句話，不禁心中一凜！

    　　原來五心向天這一個坐式，通常是道士和尚坐關的姿式。所謂「坐關」是一種
    精神功，放在從前，一般名山大川的叢林古剎，都有「坐關」和尚，這些和尚多半
    是把自己關閉在一間斗室裡，封閉窗戶只剩一個小小的洞孔，留來傳遞飲食，道行
    高的和尚，一坐就是一二十年，「坐關」

    　　年頭越多，道行也就越高，所謂五心向天，就是兩隻手掌掌心，連同兩隻腳掌
    掌心，另外頂心命門一共五心，齊齊朝著天頂，這是練內功一種起首坐式，鐵爪魔
    娘心裡暗想：「哦！原來這賊賤人到過我的鎖陽洞了！」但是不旋踵間，回心一想
    ：「她既然能夠偷盜我的劍譜，當然進過鎖陽洞，可是她一照面便看出金關玉鎖二
    十四式坐功的形式，這份記性也算驚人，不容輕視！」

    　　甘翠蓮脫口說道：「是五心向天又怎樣？難道連這些坐關姿式，我也不懂，還
    要你來指教？」

    　　瀟湘仙子哈哈笑道：「你們真個是食古而不化，單是五心向天，要想練成內功
    寶笈，何異刻舟求劍，這一尊五心向天坐像的身上，還隱藏了一式修聚五行，你有
    看清楚麼？」

    　　鐵爪魔娘怒道：「什麼叫做修聚五行？胡說八道！」她忘記了跟瀟湘仙子和史
    存明是死對頭，反而和蕭玉霜盤潔起內功來，就像同門師友研討武學一樣，史存明
    看在眼裡暗笑！

    　　鐵爪魔娘這樣反問，瀟湘仙子仰天大笑起來，說道：「怪不得你們崆峒派幾十
    年來，故步自封，武功全無進步，連金關玉鎖二十四功也參不透，還要剽竊天他三
    老劍譜，跟我們崑崙派互爭雄長，不怕笑掉了天下武林人的牙齒？」

    　　「所謂修聚五行，就是用五心向天姿式打坐的時候，十只手指和十隻腳趾所指
    的方向！」鐵爪魔娘到底是一個聰明人，一聽之下，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尊五心向
    天的坐像，手指腳趾屈伸不一，各自朝著五個不同方向，即是東方乙木，西方庚金
    ，南方丙火，中央戊土，別小看了這一下細微的動作，如果坐關的人忽略了這一點
    ，做起導引吐納的功夫來，人身內外五行之氣就要駁而不純，事倍功半！

    　　鐵爪魔娘不禁目瞪口呆，兩眼朝著天空，似乎忘記了瀟湘仙子和史存明的存在
    ，蕭玉霜乘機向史存明使個眼色，少年壯士立即折轉身來，展開陸地飛行功夫，一
    溜煙似的跑去！

    　　鐵爪魔娘方才知道上當，霍地由石上跳起身來，狂吼一聲，就要追趕，可是瀟
    湘仙子和史存明已經奔出二三十丈以外！

    　　鐵爪魔娘估料追趕不上，只好恨聲叫道：「姓蕭的，老娘今天被你用詭計偷了
    劍譜，可是從今以後，決不善罷甘休，好歹要找你們決個雌雄！你們記著！」

    　　蕭玉霜史存明哈哈大笑，笑聲搖曳長空，半晌不歇，可是兩個人的身影，就在
    這眨眼的功夫，跑得無影無蹤！

    　　且不說鐵爪魔娘賠了夫人又折兵，怒氣沖沖的返回腔峒山，再說瀟湘仙子和史
    存明拿了劍譜，一路上用陸地飛行功夫，不到兩個時辰工夫，已經返到黑狼洪珊這
    一班馬賊的營地，洪珊自從蕭玉霜史存明去了之後，十分掛念，她知道崆峒山無異
    龍潭虎穴，擔心他們去了不能夠回來，大半天的時間，站在營門附近盼望，饑不思
    食，倦不思睡，足足過了一日一夜，果然看見遠處地平線上，現出兩個人影，慢慢
    的由遠而近。

    　　果然是瀟湘仙子和史存明回來了，洪珊見了二人的面，方才放下一塊心頭大石
    ，笑道：「二位春風滿面回來，一定是功成而歸了，是與不是？」

    　　瀟湘仙子笑道：「好孩子，你真聰明，我們干辛萬苦，總算把劍譜拿回來了，
    立即拔營起程，前進西藏去吧！」洪珊立即吩咐手下吹起海螺號角來，鳴嗚而響，
    剎那間幾百人捲起營帳，褶疊了一切氈被和用具，向南起程。

    　　一路上有話便長，沒話便短，走了六七天路，不知不覺來到玉樹縣城附近，青
    海境內多半是險山惡水，只有玉樹周圍百里之內，全是青蔥綠野，佳木繁秀，瀟湘
    仙子一行人距離玉樹還有五六十里路程，忽然看見一夥牧人，約莫有三四百人之眾
    ，驅趕著一大隊牲畜駝馬，神色匆匆，朝著自己這一隊人迎面而來。

    　　洪珊一看這些牧人行色匆促的樣子，立即向史存明道：「史英雄，你看那隊牧
    人空群遷徙，一定另有緣故，過去問一問他們吧！或者有新的發現也說不定呢！」

    　　史存明搖頭道：「青藏一帶的居民，多半是遊牧部族，今天在東，明天到西，
    區區三幾百人遷徒，哪裡值得大驚小怪？」

    　　瀟湘仙子望了一望，說道：「洪珊的話沒有說錯，這些牧人全是愁眉苦臉的樣
    子，決不是普通的搬家，明兒，你過去問一問吧！」史存明聽見瀟湘仙子這樣說，
    只好點了點頭，飛跑過去，他跟領頭的牧人說了幾句話，面上現出詫異神色，跑了
    回來，叫道：「前輩，滿清增援征西部隊，大批經過玉樹，開進西藏，附近的牧人
    恐怕被清兵抓做挑夫搬運東西，紛紛走避！」這幾句話一出來，蕭玉霜嚇一大跳！

    　　福康安遠征尼泊爾失利，上奏乞援，滿清皇帝增派援兵，可以說是必然的事，
    本來無足駭異，可是在瀟湘仙子的心目中，以為福康安即使派專差到京師請求增兵
    ，由藏邊到中土，迢迢萬里，信使到達，至少也要三個月的時候，滿清皇帝接到奏
    疏，調集兵土，也要半年之後，由中土增援的大軍，方才可以開到西藏境地。換句
    話說，沒有大半年的時間，福康安不容易整補兵力，再在廓爾額境內展開攻勢！

    　　哪知道前後不到三個月的功夫，滿清大軍居然由中原開進青海，由青海到達了
    青藏邊境，清兵境援前方的迅速程度，超出自己估計之外！瀟湘仙子聽了吃驚小心
    ，連聲問道：「滿清增援軍隊開到，統帥是哪一個？」

    　　史存明道：「我向牧人打聽過了，這次統領援軍，增援廓爾額前線的清兵主將
    ，名叫做海蘭察！」瀟湘仙子詫異問道：「海蘭察，這是滿洲人的名字，他是滿洲
    籍的將軍了！」

    　　史存明點頭道：「不錯，幾年前我在京師，也不曾聽見過海蘭察的名字，乾隆
    皇帝手下能征慣戰的大將，過去有傅恆、兆惠，現在有福康安，這海蘭察或者是新
    近積累戰功升上來的也未定哩！」

    　　瀟湘仙子沉吟半晌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們想不到在回程的時候，遇
    著滿清增援征西的軍隊，既然是遇上了，不能夠袖手不管，我們到前面去刺探！」
    史存明便問瀟湘仙子怎樣刺探清兵軍情，蕭玉霜附耳說了幾句，史存明拿眼睛望了
    望洪珊，說道：「前輩，你要洪女俠混進清營嗎？這件事未免太冒險哩！」

    　　瀟湘仙子正色說道：「我已經想過了，你以往鬧過京師，又在回疆藏境屢次跟
    清兵作戰，面孔已經被清兵認熟了，決不能夠混進靴子兵營裡面臥底，洪女俠如果
    扮了男裝，清兵一定看不出來，不知道洪女俠肯不肯替我們做這一件事！」

    　　洪珊慨然說道：「我本身是漢人，滿州靴子統治了中原，對我們漢人諸多欺壓
    ，稍為有點血性的也應該和靴子誓不兩立才對，哪有不肯之理呢？」

    　　瀟湘仙子不禁大喜，拍拍她的肩頭，說道：「這樣才是巾幗英雄的黑狼神，事
    不宜遲，明天便到玉樹去吧！」史存明見洪珊肯答應和自己一同到玉樹去，心裡非
    常高興，准備明天行事不提。

    　　玉樹是青海西藏邊界一個小小縣城，卻是青藏交界往來必經之道，因為青海南
    部和西藏高原一帶，萬山重疊，峻嶺連天，只有玉樹附近略有平原，地形開朗，形
    成一道天然的關隘，所以成了青藏邊界的要津。玉樹縣城地方很小，只有七八千不
    到的居民，這一點兒人口，放在中土各省，尋常一個市鎮也有這個數目，可是在荒
    涼的西北邊錘，便算是人煙稠密的大城了！

    　　滿清歷代向康藏用兵，都以玉樹做大軍糧草的補給站。

    　　這天早晨，玉樹縣城的中心街道，突然出現了一隊藍衣辮發的清兵，吹起十幾
    支號角來，聲音悲涼，另外一名清兵隊官，在街中豎立了一個木牌，木牌上書寫了
    漢回文字，當地的老百姓覺得十分奇怪，有懂得字墨的，一看木牌上的字樣，不禁
    愕然，原來木牌上寫了一道告示，卻是「犯兵一十六人，即日斬決！」

    　　老百姓相顧愕然，本來斬決犯兵，無非是開小差（即是逃跑）偷盜軍糧這一類
    罪行，多半是在兵營裡面執行，很少公開斬決，這一次滿清征西大軍路過玉樹，居
    然當著老百姓的面前斬決犯兵，不能不說是一件破天荒的事！

    　　愛熱鬧和好奇是每一個人都有的天性，不到盞茶時候，已經哄動了整個玉樹縣
    城，中心大街上人山人海，已牌時分，城外的軍營裡，轟轟轟，一連響了三聲號炮
    ，幾百名清兵排成整齊的隊形，簇擁著一乘金頂綠呢的官轎，由十六個衣帽鮮明的
    轎夫抬著，進了城門，老百姓交頭接耳的道：「看呀！海蘭察將軍來了！估不到這
    位海大人，斬決幾名犯兵，也要到場監斬哩！」

    　　看熱鬧人叢的東面，有一個膚色白哲的少年，穿著蒙古牧民裝束，向旁邊的人
    間道：「坐在官轎裡面的，就是海蘭察大人嗎？」

    　　那人點點頭道：「怎的不是，我聽人家說過，這位海大人是軍功出身的，參加
    過征安南戰役，平定大小金川之亂！

    　　海大人有一個怪異癖性，臨陣對仗從來不肯騎馬，最愛坐在轎子裡面打仗！」

    　　大家現出詫異神色來，還要詰間，清兵先頭馬隊已經到了，馬上的兵士跳落坐
    騎，拿出一捆繩子來，圈住了街道中心七八丈方圓一段空地，這就是臨時刑場了，
    刑場的北面卻安放了一把虎皮交椅，官封一等公的海蘭察，他一走出轎門，左右一
    十六名帶刀侍衛簇擁繞護，魚貫著到了刑場北面，海蘭察威風凜凜的向虎皮交椅一
    坐，接著十幾名五花大綁的犯兵被長索連貫著，牽人刑場，這些犯兵個個形容枯槁
    ，面無人色，戰戰兢兢的朝著南面坐下。端坐在虎皮交椅上的海蘭察，厲聲說道：
    「你們軍民個個聽著，本帥治軍一向力主嚴明，朝廷供養的兵士，決不能夠擾害民
    間欺負百姓，即使是拿老百姓一根稻草，也不應該，這十六個兵士，就是犯了本帥
    說的不法行為，所以公開斬決，讓大家看看，監斬宮，宣讀這十六個人的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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