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瀝 血 伏 龍

    　　　　　　　　　　　　　    【第三章　火海沙坑郡主出奇謀】

    　　哪知道他們一衝到沙丘頂上，不禁嚇得魂飛魄散！原來沙丘後面佈滿維族戰士
    ，衣甲鮮明，一行行一列列，十分齊整，陣容壯盛，全無聲息，距離沙丘不過二里
    左右，清兵剛才被一列沙嶺擋住了視線，懵然不覺，這時候才看出來，維族戰士分
    東西南三面，雁翅也似排開，人數至少有萬餘人，清兵衝上沙嶺的不過幾千，不由
    都有點心怯！

    　　德欽格卻是一勇之夫，喝道：「這些回子全是步兵，怕他什麼、直殺過去！大
    隊人馬就快到了！」清兵被他一喝，勇氣陡增，策著坐騎直衝過去，哪知道他們衝
    到回人隊伍前不到半里多地，便叫苦連天，原來維人陣地面前一道天然的泥坑，原
    來沙漠地方河流不能入海，匯成湖泊，經過千百年來陽光蒸發和沙土吸收，逐漸乾
    涸．成了泥坑，這大泥坑方圓二十多里，被大雪蓋過了，絲毫看不出來，清兵沒有
    嚮導，哪裡知道？這一衝鋒上了大當，七八千名馬軍在泥坑裡打滾，逐漸下落，人
    在呼號，馬在嘶叫，剎那間亂成一片！

    　　德欽格不禁大驚，疾忙下令回頭，部下已經坑陷了一大群，維族戰士發一聲喊
    ，展開兩翼包抄戰術，戰士分成兩隊，由東西兩面繞過泥坑的邊沿，直向清兵背後
    殺來，把德欽格不曾掉落泥坑的二千名清軍退路截斷，清兵無路可退，只好拚死突
    圍，剎那間馬步相交，白刃接觸，殺得鬼哭神號！殺了半個時辰，兆惠將軍後隊人
    馬，陸續的追上來，維族人的戰士遠遠望見了，立即吹起號角來，正在交戰中的回
    兵，紛紛撤了圍陣，向天山那一面風捲殘雲似的退去。

    　　兆惠大軍由後面追上來，救回了千多名先鋒清軍，可是看見泥坑裡深陷的兄弟
    ，卻是愛莫能助，原來這些人馬深陷泥坑，沙泥慢慢吞沒廠人馬的腿部，越掙扎越
    下陷，不到頓飯工夫，個個被沙泥已經吞沒了腰部，幾千清兵在泥裡狂呼大叫，慘
    不忍聞，等到坑沙連頭頸也吞沒了，喊聲逐漸微弱，只見雙手亂揮亂舞，再一會連
    頭頂也吞沒了，窒息死亡，無數新鬼向在死城報到！

    　　兆惠坐在馬上看見這個情景，不禁心驚膽戰，他連忙吩咐士兵拋出繩索，搶救
    陷在泥坑邊緣上的清軍，可是陷坑的人太多了，繩索長度有限，能夠抓住繩索的士
    兵不過是少數，何況維人從對面泥溝亂箭射來，救同伴的清兵也死了不少，救回來
    的清兵和被箭射死的清兵，竟是人數相等，兆惠看見自己才一進攻，便損折了八九
    千人，不禁勃然大怒，拔劍在手，刷的一響，砍斷了自己半只衣袖，高聲叫道：「
    豈有此理，本將軍南證北戰，立功於朝，誰知在這裡中了回子奸計，不管怎的，咱
    們繞過泥坑直殺過去，踏破天山，把這些回子碎屍萬段！」大家聽見主將這樣一說
    ，怒氣升了起來，吶喊一聲大軍分成東西兩翼，也不搶救陷在泥坑裡的清軍了，直
    向維人殺去。

    　　維人看見清兵瘋狂殺來，紛紛回身向大山裡跑，兆惠驅動大軍緊緊追趕，副帥
    福康安向兆惠說道：「大將軍，回匪詭計多端，俺們如果全軍殺入大山裡面，萬一
    又中了他的埋伏計，豈不是全帥盡沒嗎！」兆惠大怒說道：「放屁！我們先前不過
    一時大意，陷了一些弟兄進泥坑裡去罷了，咱們天朝雄師，如果真正的和回人交戰
    起來，這些回子還不是一條死路？」福廉安看見兆惠在火頭上，知道勸阻不來，只
    好退向後軍，用副帥的名義發令，調了五千人馬，權充殿後，這邊福康安穩住了後
    軍五千人。那邊兆惠大隊人馬，已經浩浩蕩蕩的殺到天山裡面！

    　　清軍才進山口，遠處一聲炮響，維人的馬軍現了出來。

    　　當先一面紅色的大旗，縱演三丈，迎風招展，旗上用金線繡出回文和新月圖案
    ，清兵有認得回文的，立即向兆惠報告道：「稟告將軍，統兵的是金弓邵主哩！」
    兆惠問道：「金弓郡主是哪一個？」親兵答道：「那是小和卓木的妹子，名叫孟絲
    倫，聽說她不但是回疆第二美人，而且精通韜略，用兵如神，剛才泥坑遇伏，準是
    她用的詭計。」兆惠暗吃一驚，原來他在京城誓師辭闕時，乾隆帝在密室裡給了兆
    惠一張美人圖畫，說圖中的美人是大和卓木酋長亞已克的妻子香妃娘娘，不但貌美
    如花，而且體有異香，真是天生尤物，這一次征剿回部，務必要把這美人生擒活捉
    ，獻俘回朝，給自己納為小妾，風流快活，怎的又有第二美人呢？難道這位金弓郡
    主，姿色和香妃在伯仲之間嗎？兆惠正在這樣想著，山谷裡三聲炮響，聲若巨雷，
    維兵像潮水般湧出，大素旗下一員女將，頭戴珠冠，身披鐵甲，手揮長劍，跨著伊
    犁種的火炭赤馬，果然秀色天生，艷光奪人，兆惠不禁大喜道：「這就是金弓郡主
    了！好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哪個過去把她生擒過來，獻給皇上，必有封侯之賞！」

    　　話未說完，兆惠背後閃出兩員副將來，一個叫哈鐵龍，一個叫哈鐵虎，這兩個
    本來是蒙古族人，還是同胞兄弟，是兆惠手下有名的勇將，他兩兄弟異口同聲的叫
    道：「大將軍，卑職不才，願把這女於生擒過來！」兆惠大笑道：「二位小心！」
    哈鐵龍兄弟跳下坐馬，拔出腰佩長刀，由親兵的手裡奪過一面皮盾，兄弟二人吶喊
    一聲，身先士卒，直向維人陣裡殺去，維人亂箭射來，而他們用圓盾擋開，只見哈
    氏兄弟像急旋風似的，沖開槍林箭雨，剎那之間，距離孟絲倫只一箭之遙，維人隊
    伍裡當時起了一陣騷動，有幾個武士跳出來直奔哈氏兄弟，孟絲倫大喝一聲：「不
    用你們動手，這兩個滿洲走狗待本郡主宰他！」說著噌的一響，長劍晃處，已經跳
    下馬來，眾維人見郡主出戰，急忙向左右讓開，孟絲倫身手矯捷，只一起落之間，
    衝到哈氏兄弟面前，手起一劍，向哈鐵龍迎面刺去！

    　　哈鐵龍見金弓郡主親自來戰自己，正中下懷，左手舉著圓盾，右手揮起長刀，
    向劍身上一戳，他滿以為女子力弱，自己這一刀必定可以把對方長劍崩出手去，再
    用撣交撲擊手法，將她打倒生擒，挾作人質，突破維人包圍，返回自己陣裡，哪知
    道哈鐵龍的刀剛才向上一翻，孟絲倫劍花繞處，青光一縷，用個「金蜂戲蕊」，刺
    向哈鐵龍的腕時脈門，這一劍幾乎把他刺個正著，好在哈鐵龍也是兆惠帳下有名勇
    士，立即連人帶盾向左一滾，剛把劍鋒躲開，孟絲倫再進一步「白蛇吐信」，劍尖
    又指向哈鐵龍的背心！總而言之，金弓郡主劍招進攻如抽絲，縷縷不絕，哈鐵龍險
    些中劍，哈鐵虎連人帶盾滾過來，呼的一刀，發向孟絲倫的下盤，方才把金弓郡主
    這一招解開，好一個孟絲倫，力斗二人，劍法精妙之極，只見她展開天罡劍來，攻
    如雷轟電掣，守如河海凝光，把這兩個滿洲武士迫得風車般的亂轉，哈氏兄弟二人
    在清軍中向來自負勇武，有分牛的臂力，可是今天撞著了孟絲倫，力大也沒用處，
    金弓郡主身如飛鳥，左盤右旋，轉到疾處，彷彿有八九個人影在自己面前飛來竄去
    ，劍招更是離奇莫測，有時候明明見她一劍由左邊刺來，突然劍花一繞。劍鋒卻由
    右邊刺到，不到三十多個回合，哈氏兄弟已經手忙腳亂，兆惠在馬上看見，不禁大
    驚，暗道：「不好，估不到這回女竟有如此手段！」正要吩咐別的勇士上前，把哈
    鐵龍兄弟替下來，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聲慘叫，原來孟絲倫劍光一閃，用個「
    秋水橫舟」之勢，砍斷了哈鐵龍執皮盾的左手五指，痛得他一聲慘吼，回身便走，
    盂絲倫疾如鷹隼，一劍凌空刺落，扎中哈鐵龍的肩背，哈鐵龍撲通倒地，血染沙紅
    ，哈鐵虎心膽俱寒，虛砍一刀，要往回跑，孟絲倫兩腳一蹬，用個「海燕掠波」身
    法，越過他的頭頂，向哈鐵虎迎面一戳，叫道：「躺下！」青閃閃的劍鋒，一指哈
    鐵虎的咽喉，池連忙用皮盾一擋，孟絲倫一腳突飛起來，踢中皮盾底下的邊，哈鐵
    虎圓盾脫手飛去，金弓郡主一聲嬌喝，劍光虛閃，砍斷哈鐵虎的右臂，哈鐵虎狂吼
    半聲，便自暈倒在地，金弓郡主不用別的維人一刀一箭相助，單人只劍，三十回合
    之內，便把兆惠帳下兩個武士，生擒活捉！眾回兵一湧上前，橫拖倒曳，把哈鐵龍
    兄弟擒入陣裡。

    　　兆惠面上無光，勃然大怒，向左右道：「賊婆娘這般可惡，把她生擒過來，碎
    屍萬段！」號兵立即吹起號角，大隊清兵像潮水般湧上，維人並不接戰，分開左右
    兩翼，沿著山麓奔跑，兆惠不禁心裡大疑，晴自想，「這些回子並不跟我們硬撞，
    難道又用埋伏詭計！」不過他也是個精熟兵法的人，知道凡是埋伏地方，必定要有
    草木掩蔽，大山下了大雪，白飄飄的，山原如此琉璃平坦，沒有半點草樹，敵人就
    有埋伏，也用不著畏懼，兆惠便下令驅大軍追趕過去，哪知道追不到四五里路，金
    弓郡主的埋伏立時發動！

    　　原來金弓郡主孟絲倫在不曾接戰清兵時，已經擬好了破敵之計，她在天山腳下
    一片平坦地方，挖好了無數縱橫里許的壕溝，把自己由老毛子那裡買來的火藥，藏
    在溝內，盂絲倫埋藏火藥的方法，十分巧妙，她命令維人挖好的土溝，寬度不到三
    尺，卻有十多丈長，每隔一丈左右便放下一箱火藥，火藥用一些臨時製成的木箱子
    裝好，安上藥引，火藥箱表面，拉了一條白布，這白布具有兩種功用，一種為偽裝
    掩護，它和地上白雪同色，再被浮雪一蓋，任對方怎樣精細也看不出來，另一種是
    隔住浮雪，因為火藥是干燥之物，要乾燥才可以點燃，如果冰雪一跌落火藥箱裡，
    雪水立即溶解，火藥一經潮濕，便不能爆炸了！所以孟絲倫下令把一條長長白布拉
    平蓋在溝口上，使冰雪不致跌進火藥箱裡去，盂絲倫吩咐在清兵殺到之前，方才把
    火藥箱放到土溝裡，再用白布遮蓋起來，再把引線拖到遠處，等到清兵沖人土溝範
    圍內，方才由十幾個敢死壯士燃點藥引，兆惠大軍的先鋒部隊剛剛衝入火藥埋伏地
    帶，好些埋伏在土溝白佈下面的火藥箱子，立刻起了一陣霹靂連珠的爆炸。

    　　別小看了這些火藥，因為是由老毛子手裡買回來的，爆炸力特強，一經爆炸起
    來，好像近代戰爭的地雷一般，泥土翻飛，火焰沖天，清兵最先追趕的幾千名馬隊
    ，吃這幾百箱火藥炸得人仰馬翻，血肉分飛，兆惠在後面看見了，不禁大驚！疾忙
    下令大軍向來路走，滿清的騎兵在煙焰火光裡狂竄亂跑，拚命突圍，兆惠看見東西
    南三面都有火藥爆炸，只有北方沒有火焰，下令大軍向北方奪路逃走，哪知道沖不
    到四五里路，清兵的戰馬突然長嘶起來，亂迸亂跳，原來維人不知什麼時候在路上
    撒了無數的銅鐵破片，這片銅鐵片一面是有刺的，撒在地上，密如棋布，如今被大
    雪一蓋，任何人也看不出來，等到馬蹄被這些銅鐵片刺傷，方才發覺，但是已經有
    千多匹馬被刺傷了！兆惠勃然大怒，下令士兵把傷馬斬斃，舖在路上，讓後繼的騎
    兵繼續突圍，這一次盂絲倫用火焰陣和銅鐵片刺坐馬之法，又殺傷了清兵七八千人
    ，連同先前陷入沙坑的兒千清兵在內，兆惠手下四萬大軍，幾乎折損一半！

    　　就在清兵給維人陸續用沙坑、火海、鐵釘刺馬的奇計大量殺傷時，金弓郡主另
    外一項奇計又繼續展開，這條計策是史存明在中軍帳向孟絲倫提出的，是在被擒的
    清營衛士吳青身上施展。再說吳青被金弓郡主打了幾十軍棍，昏迷過去之後，孟絲
    倫吩咐把他扶入後營，由兩個維兵看守著，過了一陣，吳青由昏迷中甦醒過來了！
    他被軍棍打得皮開肉綻，下半身如同癱了一般，維人雖然沒有給他加上束縛，吳青
    也不能夠動彈，好在維人對他並沒有怎樣虐待，照常供給飲食，吳青是個練武的人
    ，練武的人身子比起普通人當然要來得強壯，不到三天，漸漸復原過來，只是兩腿
    被打破的傷口，還未十分痊癒罷了！到第四天早上，吳青在營裡悶坐，突然有幾個
    維人手執長刀，聲勢洶洶的進來，吳青以為維人要把自己拉去斬首，心中想道：罷
    了罷了！想不到我吳某人今日喪命回疆，做了異域之鬼，罷罷，砍了腦袋，十八年
    之後，又是一條好漢吧！哪知道出乎意料之外，那些維人只用一根繩子把他反綁起
    來，向吳青叱喝道：「我們郡主跟韃子打仗，先要把你關閉起來，跟著我走！」吳
    青聽見維人不是殺他，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這幾個維人把他由地上抓起來，押上一
    匹馬，用黑布紮了眼睛，吳青坐在馬上，覺得烏天黑地。

    　　不知走了多少路，來到一個地方，方才停步。維人把他揪落馬下，解了幪眼的
    布。這裡是一座山坡，山坡下有一個天然石洞，維人便把吳青趕到石洞裡關起來，
    由兩名維族武士看守，吳青估量金弓郡主打完了仗之後，方才收拾自己，不過自己
    到了這個地步，正所謂肉在砧上，任人宰割，只有置生死於度外，過得一天就是一
    天罷了！

    　　再說吳青在山洞裡，過了半天，忽然聽見山下吶喊連天，殺聲大振，估量維人
    已經和清兵打開了，吳青忽然泛起一線希望來，這希望是什麼呢、就是眼望兆惠將
    軍能夠打勝，殺散回入，清兵搜索到這裡來，自己便可以逃出天山，得回性命！吳
    青心裡暗叫菩薩保佑，可是過了一陣，殺聲由近而遠，由遠而逐漸不可聞了！吳青
    正在失望，忽然聽見守洞那兩個維族武士道：「我們郡主的埋伏計果然收了功效，
    可是清兵卻竄向北方去了！」

    　　吳青在維人營裡關了幾天，他過去在陝西吃了許多年綠林飯，陝西是西北的省
    份，回人最多，他對於回人言語，也略知道一二，所以回人的話，他還可以勉強聽
    出幾句來，只聽見洞外一陣腳步聲響，又彷彿來了幾個人，跟看守自己那兩個維人
    交談起來，吳青靜耳細聽，有的話自己懂，有的卻聽不懂，只聽見維人說金弓郡主
    最先用埋伏計迎擊清兵，起先大獲全勝，哪知剛才把清兵的先鋒部隊困住，清兵後
    援部隊大舉到來，裡外夾攻，維人因為兵少，阻擋不住清兵狼奔豕突，已經進入天
    山深處，這幾個維人說得十分起勁，似乎忘記了石洞裡面還有一個俘虜，吳青聽得
    清清楚楚，心裡暗暗歡喜，如果有一小隊的清兵攻了過來，憑自己鍛煉多年的手力
    ，還可以掙斷綁手的繩索，直衝出石洞外，只要一見了自己人，本人就衝出天山了
    ！

    　　過了一陣，山坡上傳來一陣人馬雜沓的聲音，幾個維人異口同聲叫了起來：「
    不好！一隊韃子騎兵進來了，咱們快去抵禦！」接著一陣起立和抄兵刃的聲響，內
    中一個維人忽然說道：「石洞裡還有一個韃子哩，我們去迎戰，豈不是沒有入看守
    ？還是把他宰了吧！」吳青聽了毛骨悚然，又一個維人道：「不要宰他，金弓郡主
    要留他活命呢！這山嶺東西南三面，全是死路，只有北面一條小路可以逃生，這韃
    于飛不到哪裡，他身上不是有繩索嗎？別管他了，咱們馬上去迎戰吧！」幾個維人
    應諾一聲，由近而遠，聲音寂然，想是下山迎敵，連自己也不著守了！

    　　吳青念了幾句阿彌陀佛，自言自語說道：「這些回子真是蠢材，以為一條繩索
    便可以綁住太爺嗎？哼！」他把身子滾伏在地，利用地面凹突不平的石稜，把綁手
    的繩索磨擦了一陣，然後運起力來，兩臂一掙，全身肌肉一抖，僻啪幾聲，交叉綁
    住自己雙手的兩股繩索果然繃斷了！吳青被捆了大半日，手腳麻木，他在洞裡搓揉
    了一陣手腳，等血脈流通了，方才跳起身來，撿了幾塊石子，握在手裡，當做臨時
    武器，然後蛇行鶴伏，溜近洞口，向外一望，只見這一片山坡下，空空如也，看守
    自己的幾個維人，不知哪裡去了，剛才人馬之聲也聽不見了！

    　　吳青哪裡曉得這是史存明獻給金弓郡主孟絲倫的計策，剛才幾個維人一問一答
    ，等於「群英會」上周瑜欺騙蔣干的話罷了！哪有什麼清兵殺到這裡來？可笑吳青
    還不知道自己中計，他連爬帶滾的跳上山坡，這一回聽見廝殺聲音了，不過十分遙
    遠，至少也隔了一重山嶺，吳青迷惘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喃喃說道：「奇
    怪！剛才我明明聽見騎兵到這裡來，難道給他們殺掉了不成，我不相信！」

    　　他爬行了好幾步，忽然聽見一聲馬嘶，原來一匹馬在那裡尋找草根，騎馬的人
    不知到哪裡去了！吳青見了馬匹，不禁大喜說道：「妙哉！有了這匹馬代步，可以
    返回自己的隊伍了！」他不再猶豫，一個飛身跳上戰馬，用兩腳亂踢馬肚，那馬負
    痛之下，一聲長嘶，放開四蹄向前跑去！

    　　沿途上沒有維兵阻擋，吳青很順利的過了兩重山嶺，忽然聽見一陣連珠霹靂也
    似的爆炸響聲，他在山上居高臨下一望，叫聲苦也！原來吳青眼見兆惠征西大將軍
    的帥旗，被無數維兵包圍著。

    　　一道道火焰由地底噴了上來，無數清兵葬在火焰之中，他又見兆惠的帥旗向北
    面跑，奔跑的方向正是自己駐馬而立的山嶺，吳青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自己在石洞
    被囚時聽見維人說北面沒有伏兵，自己脫縛走了出來，一路上並沒有看見半個維人
    ，看來北方沒有埋伏是事實了，維人因為兵力不夠，空開一面沒有包圍也不是一件
    出奇的事！自己何不飛馬下去報告兆惠將軍呢？海馬吳青是個頭腦簡單的人，想到
    便做，他立即一勒坐騎，忽啦啦由山上直跑下來，果然不出所料，恰好兜頭截住了
    兆惠突圍潰逃而出的大軍，吳青高聲大叫：「是自己人，不要放箭！」

    　　兆惠這一次進攻天山，吃足苦頭，接二連三著了金弓郡主的道兒，損折人馬無
    數，他看見北面沒有火焰，驅動大軍由這一條路跑，照兆惠將軍的本意，就是首先
    衝出火海包圍，等火藥爆炸完了，方才折回原路，直殺出去，哪知道此時此地，卻
    遇見了幾天前失陷在敵人手裡的吳青，兆惠不禁起疑，向左右叱喝道：「這傢伙被
    維人捉去幾天，今天突如其來，焉知道他不是受了維人的收買，要賺我們？左右！
    不要讓他上前，用亂箭把他射殺了吧！」

    　　吳青看見兆惠的親兵紛紛舉起弓箭來，嚇得把雙手高舉過頭，尖聲叫喊：「大
    帥不要見疑，卑職是由維人手裡逃回來的，九死一生，我身上還有維人的繩索，坐
    下這一匹馬也是奪自維人的呢！」兆惠身邊的先鋒德欽格厲聲喝道：「姓吳的，你
    明明受了維人的好處，背叛朝廷，今天趁我們兵敗的時候來騙我們？你用什麼表明
    心跡呢？」吳青拱手說道：「德大人，怎的連你也不相信我了！小人的確是從維人
    那裡逃出來的！卑職還有家小在京師，怎敢欺騙大帥，自討滅門之禍呢！大帥！前
    面有一條生路！」他便把偷聽維人的所得說了，兆惠一想也是，吳青對自己一向忠
    誠，他還有家小在京師，諒來不會受維人的收買，陷害自己，兆惠便向左右喝道：
    「停止放箭！」各人方才把扣在弓弦上的羽箭放了下來，吳青縱馬跑到兆惠的跟前
    ，滾鞍下馬，說道：「大帥，小的罪該萬死，幾天前私探敵營給維人捉去，今日奴
    才乘亂逃了出來，求大帥治罪！」兆惠喝道：「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你由維
    人那裡逃出來，可有得著什麼消息沒有？」吳青答道：「稟告大帥，維人在東西南
    三面埋伏了重兵，只有北面沒有埋伏，請大帥跟著小人走吧！」兆惠不禁大喜，就
    要一馬當先跟在吳青背後，先鋒德欽格忽然向兆惠使個眼色，說道：「大帥萬金之
    軀，不宜先導，待卑職向前開路吧！」兆惠恍然大悟，吩咐德欽格在前面領軍，自
    己退到後隊裡去。

    　　吳青向前引路，這裡果然有一條羊腸小路，婉蜒曲折於叢嶺之間，德欽格恐怕
    維人在沿路上設了埋伏，吩咐弓箭手把弩箭扣在弦上，高舉過頭，嚴陣以待，一連
    行進了四五里，沿路上果然不見一兵半卒埋伏，吳青正在慶幸自己率領大軍突出重
    圍，這次可以將功折罪，哪知道他帶領大隊人馬經過一個山拗下，忽然聽見山頂響
    起了一連串霹靂爆炸的聲音，清兵抬頭一看，爆炸地方幾十團黑煙升起，德欽格不
    禁大驚失色，叫道：「維人怎的用火藥在山上爆炸積雪，哎呀不好！雪崩了！雪崩
    了！」

    　　果然不出所料，爆炸聲音過後，山頂上的積雪，起先是慢慢移動，後來像排山
    倒海也似的崩塌下來，剎那間四面八方，同時起了回應，積雪夾著沙石大量滾落，
    清兵急退不及，叫苦連天，吳青和德欽格以及幾千名行行的清兵，全被冰雪沙石生
    葬！兆惠幸而還在後隊，看見大雪崩倒，立即下令退後，還好發覺得快，可是路狹
    人擠，一時之間哪裡能夠全軍回轉過來，積雪層層推落，大石滾滾而下，無數清兵
    頭破腦裂，手足折斷，有的積雪被埋藏了半個身子，高聲呼喊救命，慘不忍聞，可
    是在大家爭著逃難的當兒，逃生機會瞬息即逝，就是父子之親，也不能相顧！兆惠
    被清兵簇擁著向前飛跑，一連跑出十多里路，雪崩之勢方才止注，可是二萬精兵，
    又有一半喪失，賸餘下來的下到一萬入了！四萬精兵在兩天一夜裡，喪失四分之三
    ，兆惠不禁放聲大哭，忽然前面吶喊聲起，戰鼓如雷，現出大隊維兵來，圓盾如雲
    ，長刀賽雪，向清兵掩殺過來，清兵在雪崩裡面逃出來，已經精疲力盡，全無鬥志
    ，這時候維兵卻大舉殺來，兆惠知道戰無可戰，高聲叫道：「苦也！想不到我門命
    喪此處！」

    　　就在大家倉惶奔走，六神無主的時候，斜刺裡金鼓大鳴，又是一支人馬衝到了
    進來，這支人馬卻由維人後隊殺到，他們的旌旗是黃龍旗號，兆惠認得是自己人，
    大喜說道：「那是咱們的兵，大家直殺出去！」原來這支人馬卻是副帥福康安統率
    的五千名精兵，福康安是滿清名將傅恆的兒子，膽大心細，智勇兼備，不比兆惠草
    莽，他在兆惠殺進天山之後，特意留下了五千名精兵，作為後應，這時候卻奇兵突
    出援救兆惠，兆惠在北山遇了雪崩打擊，幾乎全軍盡沒，未了還受維人截擊，險些
    兒連這一萬名不到的殘兵，也要一古腦兒葬送，好在福康安及時救援，兆惠這支殘
    兵士氣大振，拼力衝殺出去，維人因為兵少，阻攔不住，戰了一陣，便被福康安突
    破包圍，將兆惠這一支人馬救出，維人銜尾追趕，一邊追一邊用強弓硬箭亂射，墜
    後的清兵被殺無數，一直追出三十多里，方才收拾回營，這一次金弓郡主孟絲倫大
    戰清兵，獲得全勝，殺斃滿清精兵三萬餘入，兆惠的征西大軍幾乎全數覆沒，賸餘
    迅速撤離天山，返回烏魯木齊，不過維吾爾人在這一戰裡，也傷亡了三千多入，真
    個是兵兇戰危，史存明跟著孟絲倫清理戰場，辦理善後的事，他看見維族戰士在地
    上掘了一列長長的深坑，高與人齊，方才把陣亡的戰士裹了白布，一個個筆直的放
    在坑裡，頭面向西，然後挖土安葬，史存明看在眼裡，莫名其妙，便問他們為什麼
    要這樣做，一個維族戰士回答道：「這是我們伊斯蘭教的俗例，一個人死了魂歸天
    國，肉身直立，面目朝著西方咱們回教的聖地麥加！」史存明聽了十分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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