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瀝 血 伏 龍

    　　　　　　　　    【第五十六章　千山追宿怨冰谷困雙丑】

    　　一夜無活，天色黎明，喜馬拉雅山一望荒涼，人煙滅絕，當然是沒有雄雞報曉
    ，可是東方既白，晨曦透入寺內，悟法和尚關心昨天晚上破門闖進的女客，便走到
    大廳上，只見冷霜梅盤足跌坐在蒲團上，雖然是面色蒼白，精神卻好轉了不少，她
    雙手合十在胸前，看見悟法和尚出來，微微的點了點頭！

    　　悟法問道：「女檀越，你的身體不妨事吧！昨天晚上……」

    　　冷霜梅搖了搖手道：「我的事你不用問，再給我一杯馬乳！」

    　　悟法和尚心中納悶，想著：這女子陰陽怪氣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她說由
    阿爾泰山逃來這裡，阿爾泰山在蒙古西陲，到這裡迢迢萬里，常人至少要走上大半
    年，她一個孤身女子怎樣走來呢？還有追蹤她的仇家，不知道是什麼人物？

    　　不過他雖然是滿腹疑團，卻不敢違拗冷霜梅的話，只好到廚房裡倒了一杯熱馬
    乳，拿出前廳，咦！奇怪，蒲團上空空如也，冷霜梅不知去向！

    　　老和尚不由嚇一大跳！如果不是早晨白天，他以為自己真正是活見鬼，手裡的
    馬乳杯子幾乎跌在地下，悟法和尚急忙跑出廟門，高聲叫道：「女檀越！女施主！
    你到了哪裡去？」

    　　剛才喊了兩三遍，背後突然伸過一隻顏色焦黃，瘦骨嶙峋的手來，向他肩頭一
    抓，悟法和尚出其不意，嚇得直跳起來，叫了一聲：「哎呀！」

    　　他連忙回過頭來，看看抓自己肩頭的，究竟是什麼人？

    　　哪知道悟法和尚不回頭後望猶自可，一望之下，不禁魂飛魄散！

    　　原來抓住自己的卻是一個從來不曾見過的怪人，亂蓬蓬的一頭長髮，黃焦焦的
    瘦面孔，死眉死眼，全無血色，哪有半點生人的氣味，悟法和尚嚇得三魂去二，七
    魄剩一，張大口喊不出聲來，這怪人正是呼延陀，清早到廟門來窺望，一手扣住了
    悟法和尚的肩環骨，陰惻側的問道：「喂！老和尚，昨天晚上逃入你廟裡的賊婆娘
    呢？她躲到哪裡去，快說！」

    　　悟法和尚戰戰兢兢的說道：「那那那……那個小僧不知，她她她……今天一早
    走了！」

    　　話才說完，猛覺怪人手臂一一揚，老和尚一個身子，便像騰雲駕霧似的，飛出
    兩丈以外，吧噠，摔在廟門的土地上，背脊當先著地，疼得他咧開嘴，半晌合不攏
    來，悟法和尚陡覺眼前白影一晃，前面又出現一個同樣的怪人來，身穿白袍，手裡
    拿著一根翡翠綠色的玉杖，正是金山雙丑裡面的呼延真，叫道：「大哥，這禿驢可
    是賊婆娘一黨嗎？先把他打發回老家去！」

    　　呼延陀道：「慢著！這老傢伙沒有半點武功，看來不像姓冷的同黨，讓我來問
    問他！」說著把人頭拐一晃，猙獰的假人頭正對著悟法和尚的面門，啞聲喝道：「
    昨天晚上破門闖進廟裡的那個女子，跑到哪裡去了？快照實說出來，如有半句謊話
    ，老子馬上把你抽筋剝皮，知道沒有？」

    　　悟法和尚戰戰兢兢的過了半晌，方才說道：「哦！二位要找那個姓冷的女子麼
    ？她在敝廟的廳上盤膝跌坐了半晚，今天大清早溜了啦！」

    　　呼延真暴聲喝道：「放屁！」

    　　呼延陀道：「兄弟，你把這老禿驢押著，我進廟去搜一搜看！」

    　　他說著邁步進廟門，把色卜拉寺的佛堂、僧捨、耳房，以及廚房茅坑各個角落
    搜了一遍，連神龕也翻遍了，也不見冷霜梅的蹤影，呼延陀還特別小心，提防廟裡
    有夾壁和地室之類，可以隱隱藏人的地方，用人頭拐到處敲打，足足搜了一個多時
    辰，別說活人，連影子也不見一個！

    　　這喇嘛廟建造簡陋得很，不能藏人，冷霜梅果然不在這裡！她又逃到哪裡去呢
    ？

    　　雪山茫茫，要想把她找著，真個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呼延陀只好懊喪地走出
    廟門，向呼延真說道：「兄弟，賊婆娘不在這裡，咱們走吧！」

    　　呼延真道：「大哥，我有一個法子，叫賊婆娘自投羅網！」

    　　這句一說出來，呼延陀不禁大喜，說道：「兄弟，你有找到賊婆娘的法子麼？
    」

    　　呼延真附著兄長耳邊，低低說了幾句，呼延陀聳了聳眉毛，望一望悟法和尚，
    說道：「這法子雖然可行，但是萬一傳了出去，江湖上的人嘲笑咱們兄弟不夠英雄
    好漢？」

    　　呼延真道：「打什麼緊？只要把冷霜梅找著，咱們便可以把鍛筋內篇和大須彌
    法練成，還有哪個人敢向我們訕笑？」

    　　呼延陀一想也是，馬上滿面厲氣，向悟法和尚喝道：「老禿驢！你說你不知道
    那姓冷女子的下落，這番話有誰相信？先給你吃點苦頭，看你還說不說！」

    　　話才說完，夾背心把悟法和尚由地上抓起來，提到廟門旁邊，呼延真卻由腰間
    解下一捆細繩，將悟法和尚雙臂反剪，捆了一個結實，然後把繩子一頭對穿在廟門
    門媚上，高高的扯了起來，這樣悟法和尚便變成了半天吊，換句話說，也即是開始
    了折磨受難了！

    　　原來呼延真知道冷霜梅是個具有俠義心腸的人，自己正好利用對方這個「弱點
    」，叫她自行投到，所以他向呼延陀獻計，故意把悟法和尚吊在色卜拉寺的廟門口
    ，叫他忍受苦刑，冷霜梅如果躲藏在近處，一定看見，看見必然不忍，不忍悟法和
    尚因為包庇自己而受活罪，挺身出來相救，這一來豈不是自投羅網嗎？

    　　金山雙丑把悟法和尚高吊門媚之後，自己就在門裡席地而坐，拿出路上帶備的
    酒肉來，大吃大喝，等冷霜梅自己上門不提。

    　　過了半天，色卜拉廟的大門外，仍然是空蕩蕩，靜悄悄，不見半個人來，哪裡
    有冷霜梅的影子？悟法和尚本人呢？卻是天性強毅，他被金山雙丑高高吊在門口，
    一不喊叫，二不求饒，只是低下了頭，連半氣也不哼，金山雙丑等了半日，還不見
    仇人找尋上門，禁不住心中冒火，呼延真道：「大哥，這賊婆娘居然這樣的硬心腸
    ，不管老禿驢替她活受罪！咱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這老禿驢頭下腳上的倒吊過
    來，看她還理不理？」

    　　呼延陀道：「這個方法很好，只怕老和尚不耐吊，一下便死了呢！」

    　　呼延真道：「金山雙丑生平殺死了多少人？還在乎一個老和尚？即使死了，屍
    首也一樣可以倒掛的呀！」

    　　呼延陀一想也是，只要能夠把冷霜梅引來，哪用得著管這老和尚的死活？金山
    雙丑便把悟法和尚掉個跟頭，頭下腳上的倒吊起來。

    　　呼延真大笑道：「這一回老禿驢變了倒吊葫蘆瓜，不怕姓冷的不心疼了！」

    　　將人倒吊起來，這是世上一種最殘忍的刑罰，絕對不在活埋之下，因為一個人
    頭下腳上的倒吊起來，不到頓飯功夫，腦袋立即充血，奇熱如焚，好像快要把頭顱
    逼得爆裂開來，任你是天字第一號的金剛鐵漢，也是難以忍受，只要一個時辰左右
    ，被倒吊的人就要七孔流血，嗚呼喪命！

    　　可是金山雙丑用這方法來對付悟法和尚，卻是適得其反！雖說悟法和尚本人難
    免苦痛，卻不見得馬上可以取了他的性命！這是為何？原來凡是在深山修練的喇嘛
    僧人，多半會「瑜伽術」，這是佛教裡面一種精神功夫，精通瑜伽的人，可以用頭
    代腳，把身子倒豎在地，很久時間也不覺得疲倦，悟法和尚在深山裡苦練了幾十年
    ，雖然沒有什麼武功本領，對於這種苦行式的瑜伽術，卻是另有精詣之處，金山雙
    丑把他倒吊起來，悟法和尚索性把雙眼一閉，把身外的一切，置之不聞不問，金山
    雙丑看在眼裡，暗暗納罕，想道：「這老和尚倒也古怪，且看看他捱得多少時候，
    隔上一個半個時辰，還怕他不失聲求饒麼？」

    　　哪知道他們兄弟這樣一想，大大錯誤！悟法和尚由未牌時分起，一直吊到黃昏
    日落，夜幕低垂，足足吊了三個時辰，不但沒有半點喊疼求饒，反而鼻息鼾鼾，呼
    呼的睡著覺！了這一來把金山雙丑弄得又驚又怒！呼延真也忍耐不住了，向兄長道
    ：「大哥，這老禿驢故意找我們開心呢！將他倒吊起來，他還睡其大覺！咱們索性
    一刀砍了他的腦袋吧！」

    　　呼延陀還未答話，冷不防廟門口白光一閃，倒吊悟法和尚的繩子，突然齊中折
    斷，悟法和尚應聲跌落，呼延陀把人頭杖一點，叫道：「賤人休走！」一個飛身搶
    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冒險搶救悟法和尚的，正是逃離色卜拉廟的冷霜梅，金山雙丑
    早晨把悟法和尚吊起來，冷霜梅已經老遠的望見，她明明知道這是金山雙醜的激將
    計，要想過去搶救，卻又沒有必勝把握，不過她畢竟是個心眼靈活，足智多謀的人
    ，冷霜梅忽然福至心靈，想出一個法子來，她首先跑人廟周圍的曠地上，舖了一層
    亂瓊碎玉，冷霜梅把身上的白羊皮裘張開來，遮住頭面，伏倒在雪地上，利用白裘
    跟雪地同一樣顏色，偽裝掩護，逐尺逐寸的向廟門逼近，金山雙丑做夢也估不到冷
    霜梅有這樣大的膽子，迎著廟門正面逼來，居然被她逼近門口五丈之內，還是懵然
    不知，冷霜梅一下飛身竄起來，用個「驚隼掠雲」之勢，一劍砍斷了吊住悟法的繩
    索，再把老和尚一把挾在肋下，展開陸地飛行功夫，賽同流星過渡，向大雪山深處
    跑去了！

    　　金山雙丑看見冷霜梅突如其來，救了人去，哪裡肯輕易放開，當下怒吼連聲，
    飛步趕來，冷霜梅跑出一百多丈，方才把悟法和尚向雪地上一丟，劍光連晃幾晃，
    割斷了悟法身上的繩子，就這剎那功夫，金山雙丑已經趕到，冷霜梅忽然叱喝道：
    「姓呼延的，你們兩個究竟要不要臉，說過的話算不算數？」

    　　金山雙丑愕了一愕，立即停了下來，齊齊答道：「我們兄弟怎的說了話不算，
    在古墓裡，咱們見你答應傳授大須彌劍法，方才放你出來，在狼群裡，俺們見颶風
    趕散了狼群，方才向你動手，我們幾時有食言反悔，像你這賊婆娘翻口覆舌，全無
    信義的麼？」

    　　冷霜梅嗤的一笑道：「夠了夠了！老娘並不是跟你在口舌上逞強，這老和尚跟
    我全無瓜葛，你把他百般磨折，為的也是引我出來，我現在出來了，你們總算得償
    心願，我們的賬由我們自己算，只要你們兄弟答允一句，由現在起，不准對這老和
    尚有一絲一毫加害！」

    　　金山雙丑哈哈狂笑道：「我們只是要你出來，這老禿驢跟我們有什麼相干？何
    必要殺害他，叫他滾吧！免得阻手礙腳！」

    　　冷霜梅答了個好字，向悟法道：「你聽見了沒有！現在沒有你的事了，回廟去
    吧！」悟法掙扎著站起來，顫巍巍的返回色卜拉廟不表。

    　　金山雙丑把兵刃一抖，就要飛身撲上來，冷霜梅陡的叫道：「慢來！我有話說
    ！」

    　　呼延陀憤怒道：「賊婆娘，你還有花樣麼？要想逃命，那是妄想！」

    　　冷霜梅道：「我跟你們兄弟打了六七場架，我固然勝不了你們倆兄弟，你兄弟
    也攻不破我的大須彌劍法，再打一百場也不外如此，不如大家換過一個打法吧！」

    　　金山雙丑一想也是，自己合起倆兄弟的功力，雖然可以略佔上風，卻不能夠製
    冷霜梅的死命，對方的大須彌劍法，賽似鐵壁銅牆，何況她還有神出鬼沒的天狼釘
    暗器呢！呼延真怒沖沖的說道：「賤人，你想要怎樣打法？快說！」

    　　冷霜梅從容的把劍彈了兩彈，方才說道：「我們要想真真正正交上手，得要在
    一個最危險的地方，然後可以顯出真功夫來！二位瞧瞧對面那座雪峰！」

    　　金山雙丑不由自主的把眼光一瞥，果然看見天邊遠處，聳起一座雪峰，冷霜梅
    接著說道：「這座雪峰矗立千尋，危崖萬丈，可是卻有一個特色，由峰半到峰頂，
    彷彿梯級一般，越上越小，直到尖頂為止，我們就在這些天然石梯上，比試輕功，
    第一步，咱們同時展開輕功來，直向雪峰攀升上，哪一個先到峰頂的，就算勝第一
    場！」呼延真生性暴躁，喝道：「勝第一場便又怎樣？可有什麼好處？」

    　　女英雄哈哈笑了兩聲，說道：「好處大得很呢？那一個比輸的，罰他在交手的
    頭一百回合裡，只用赤手空拳，不准使用兵器！」

    　　金山雙丑聽了心中一動，如果自己比試輕功勝了冷霜梅，她真個不用寶劍的話
    ，即是不能夠憑仗大須彌劍法來防護自己了！

    　　假如這樣，自己兄弟盡可以在數十回合之內，把她擒住，相反的冷霜梅勝了，
    自己兄弟不用兵器，憑著幾十年苦練的陰煞掌和新近學成的顛倒五行功夫，以二打
    一，也不愁不能夠跟冷霜梅打一百回合，百招之後，仍然可以用回兵器，這是只有
    沾光，沒有吃虧的事！

    　　不過金山雙丑裡面的大魔呼延陀為人向來陰鷙，他恐怕冷霜梅還有別的詭計，
    問道：「唔！依你所說，如果哪一方面比輸了輕功，不准用兵器對打，假如他支持
    一百回合，不曾落敗，那就算贏第二場了。」

    　　冷霜梅道：「哪裡話來！這一場只算平手，還有第三場哩！」

    　　呼延真道：「第三場怎樣比法？」

    　　女英雄道：「如果第二場要成平手，雙方不准使用暗器！」金山雙丑聽說不准
    使用暗器，不禁心花怒放！

    　　原來金山雙丑最忌憚冷霜梅的，就是對方那一手天狼釘，因為天狼釘發射的時
    候，無聲無影，而且冷霜梅往往在劍招裡面，出其不意的射出來，金山雙丑幾次困
    住了冷霜梅，始終吃她溜掉，就是她每每在筋疲力竭，萬分緊急時候，使出這一著
    殺手絕招來，呼延兄弟躲閃不及，幾乎吃了大了！

    　　金山雙丑雖然也會幾種厲害暗器，可是說到出手之快，準頭之精確，比起冷霜
    梅的天狼釘來，還是瞠乎其後，一旦聽說對方不用天狼神釘，金山雙丑幾乎笑出聲
    來，呼延真心理暗罵：該死的賊婆娘，你不用天狼釘，等於猛虎自脫爪牙，包保叫
    你今天逃不出我們兄弟手掌之下！

    　　老大呼延陀忽然呵呵狂笑起來，叫道：「二弟！姓冷的忽然這樣容易相與起來
    ？又說不用寶劍，又說不用暗青子，提防她用金蟬脫殼之計！」

    　　呼延真恍然大悟，原來冷霜梅要借比試輕功為名，乘機翻山越嶺逃走為實！自
    己哪裡能夠上她的當？他把怪眼一翻，暴聲喝道：「姓冷的！人心隔著肚皮，哪個
    相信你的鬼話？

    　　萬一你藉著比試輕功，讓我們兄弟先到了雪峰峰頂，你一溜煙的逃走，咱們兄
    弟到哪裡找你去！」

    　　冷霜梅大笑道：「君子一言，如白染皂，我哪有騙你的道理？這回大家痛痛快
    快的打一架，應活的活，該死的死！省得仇怨牽纏，勾腸掛肚，如果我冷霜梅藉機
    會脫身逃走的話，萬刃穿心，死無葬身之地！」

    　　從前的人最重誓言，冷霜梅立了毒誓，金山雙丑點點頭道：「很好！你既然立
    了誓，俺們兄弟就相信你一回，不過用輕功攀登雪峰時，大家要連在一起，不准超
    出兩丈距離之外，杜絕取巧，可知道麼？」

    　　冷霜梅笑說道：「很好！現在就開始比試！」

    　　她這一句話剛才出口，已經展開陸地飛行功夫來，一溜煙向前跑去，金山雙丑
    估不到冷霜梅說跑就跑，這樣快捷！

    　　急不迭忙的追上前去，誰知道他們和冷霜梅這樣較量起輕功來，無形中上了她
    的當，原來冷霜梅是個女子，體態輕盈，金山雙丑卻是臃腫肥胖，先天上的比較，
    冷霜梅已經占勝一籌，何況她是童女修真，自小在金光道人的門下，洗髓伐毛，鍛
    煉筋骨，輕功造詣比起金山雙丑來，有過之無不及！

    　　雙丑跟冷霜梅比試輕功，豈不是以短御長麼？這一開首飛跑，呼延真呼延陀兄
    弟兩人，已經被遠遠拋後五六丈！

    　　本來金山雙醜的輕身提縱術也可算得是上乘之選，決不會跟冷霜梅差距太遠，
    不過他們兄弟在兩天之前，分別中過冷霜梅的天狼神釘，傷勢還未十分痊癒，一跑
    起來，創口隱隱作疼，更加影響了速度，眼看冷霜梅飛雲也似的，奔到梯形雪峰之
    下，這裡隔著一道深澗，約莫有兩丈多寬，深澗兩岸之間，連著一條冰雪舖滿的石
    棧，她向對岸一落，高聲叫道：「喂！你們怎的跑得這樣慢？大名鼎鼎的金山雙丑
    ，連輕功也練得不純，還稱得上是英雄好漢麼？我站在這裡等著吧！讓你們搶先十
    丈，我再追趕！」

    　　金山雙丑聽見仇人這樣嘲諷，氣得三屍暴跳，五內生煙，疾如奔馬一般搶到澗
    岸邊！本來他們也可以學冷霜梅那樣飛身跳過深澗，可是一來在怒火頭上，真氣不
    純，二來創口疼痛，恐怕飛越不過，雙丑兄弟一先一後，就在石棧上跑過去，哪知
    道他們剛剛跑到石棧的一半，那根表面上看來似天然生就的石樑，突然齊中腰折斷
    了！

    　　金山雙丑叫了一聲「哎喲！」要想提氣飛縱，哪裡還來得及？兄弟兩人飛星瀉
    丸也似的，直向澗底掉了下去！

    　　原來這一條石棧是對付金山雙丑故意佈置下來的機關，它本身並不是真正的石
    棧，是冷霜梅由山凹裡找來的一根鐘乳筍，橫加在澗岸上，鐘乳性質本來不堅而脆
    ，冷霜梅在架設時，又用綿掌內力震裂了中心部分，只得一層石皮完整，絕對不能
    夠承受一個人的重量，金山雙丑在盛怒情急之下哪裡想得到冷霜梅弄了這一手，結
    果中了陷阱，剛才跳上石樑，鐘乳筍立即折斷，飛落萬丈懸崖之下！

    　　冷霜梅向下一望，深澗中雲氣迷漫，金山雙丑蹤跡全無，想來摔得屍骨無存了
    ！冷霜梅喃喃自語道：「九年以前，你這兩個魔頭逼我跌下萬丈深澗，幾乎送了性
    命！今天你們也有被我騙得跌下深澗的日子！真正是報應！」

    　　可是她不旋踵之間，面色蒼白起來，全身顫抖不停，說道：「不過我用誑語欺
    騙敵人，也不應該，已經犯了崑崙派的戒條，今後要面壁十年，抵受雪山奇寒之苦
    ，補償我的過失，咳！」

    　　冷霜梅說到這裡，彷彿無限傷心，搖了搖頭，蹈蹈離開澗岸，走入了大雪山的
    深處，從此蒙古西域一帶，不見了金山雙丑，也不見了冷霜梅！

    　　再說滿清征西大軍統帥，貝子爺福康安總算給回達賴法王一點面子，不把清兵
    開入拉薩聖城，大軍繞路而過，渡雅魯藏布江繼續剿伐尼泊爾，經過一個多月的行
    軍，福康安的征西部隊，已經浩浩蕩蕩，開到喜馬拉雅山下。

    　　喜馬拉雅山高峰插雲，白雪遍佈，千山鳥絕，人煙滅跡，二千里綿長的山脈，
    只有三五條前人開鑿出來的古道，可以溝通南北，縱貫藏印，福康安也知道喜馬拉
    雅山崎嶇難走，所以渡過了雅魯藏布江之後，立即用重金雇請一批康巴族土人，作
    為嚮導，把三十萬大軍，分成五隊，每隊距離一里到二、三里，直人群山峻嶺之中
    ，向尼泊爾國境推進。

    　　福康安平定西藏，是乾隆二十四年十月，十一月中旬到了喜馬拉雅山，天空彤
    雲密佈，下起飄飄大雪來，凍雲千里，呵氣成冰，可是福康安為了急功近利，要迅
    速勘平尼泊爾，奏凱回朝，不管大雪嚴冬，仍然下令大軍推進，滿清兵雖然是來自
    燕朔的健兒，可是他們那裡捱受過西藏高原的氣候，尤其是大雪山的寒冷！

    　　真個是厚綿無溫，重裘不暖，凍指裂膚，人馬死亡相繼，許多士兵暗發怨言，
    可是在專制淫威下，哪裡敢違抗貝子爺的命令，只有背地咒罵罷了！

    　　清兵入山之後，不知不覺行走了十幾天，有一天黃昏傍晚，福康安的中軍經過
    一座峭壁萬仍的冰谷，走在前面的士兵，突然聽見冰谷下面，蕩漾起一個微弱的聲
    音來，高聲大叫：「上面是什麼人！快快救我！快快救我！救了我們的性命，我給
    他一個山坑金砂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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