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瀝 血 伏 龍

    　　　　　　　　    【第五十章　梵宮喋碧血英雄走藏邊】

    　　智禪上人這班男女英雄，估不到今天晚上這樣容易順利成功，刺殺了福康安，
    心裡說不出的高興，返到拉薩城裡，天色已經放亮，孟絲倫正要請令達賴喇嘛，趁
    著清軍主帥被殺，群龍無首的時候，傾盡全力，開城出擊，哪知道城上守卒突然吹
    起了緊急集合的號角，史存明吃驚不小，說道：「怎麼！我們剛才刺殺了福貝子，
    清兵怎的會來攻城，真是奇怪！」

    　　大家連忙登上城頭一望，只見拉薩城四面曠野的清軍，旗分五色，軍容浩蕩，
    風捲殘雲也似，直向拉薩城池包圍合攏，另外一支清軍卻浩浩蕩蕩殺向聖山，金弓
    郡主在城上看得真切，失聲叫道：「不好！清兵這回不顧一切，攻打法王駐錫宮殿
    所在的聖地！」

    　　史存明奮然說道：「到了這個地步開城出戰固然是死，困在城裡也一樣是死，
    與其這樣，不如死得轟轟烈烈一些，大家開城殺出去吧！」

    　　孟絲倫知道憑著拉薩城這點兵力衝殺出去，迎斗清軍，等於把羔羊送入虎口，
    她向史存明一板面孔道：「既然知道開城出戰是死，為什麼還要明知故犯，衝殺出
    去，平白犧牲，難道是活得不耐煩嗎？？昨天晚上我們所刺殺的，決不是福康安本
    人，可能是誤中副將，或者是替身之類，如果真正是殺了福康安，清兵哪裡會發動
    這樣兇猛的攻勢？」

    　　史存明方才恍然覺悟過來，就在這幾句話的功夫，清兵已經直通城下，高架雲
    梯，還把霹靂車拖到城池旁邊，拋擲大石，藏兵看見大石接二連三的飛上來，不禁
    心生害怕，紛紛退下女牆躲避，孟絲倫仍然兀立在城頭上，看見清兵的中軍裡，飄
    揚著繡著福字的貝子旗，不由歎口氣道：「咱們昨天真個著了福康安這廝的詭計了
    ！」

    　　她這句話並沒有錯，福康安自從那天吃過瀟湘仙子的苦頭之後，知道拉薩城裡
    這班漢人叛逆，（他把瀟湘仙子也算做智禪上人一黨）內中有好幾個高來高去的劍
    客，如果被他們趁著黑夜混了進來，割了自己吃飯傢伙腦袋去，豈不是出師未捷身
    先死嗎？所以福貝子由這一天起，在旗兵營挑選了兩個面貌酷肖自己的人，一到晚
    上，便做了自己的替身，哪知道事有湊巧，這替身剛才代了自己三兩天，便自遇了
    刺客，死在刀劍之下，福康安接到刺客人營呈兇殺人的消息，勃然大怒，第二天剛
    才破曉，福貝子立即下令全軍猛撲拉薩，還命令協統塔木裡率領精兵二萬，進攻聖
    山，雙管齊下，清兵向拉薩的進攻，不過是佯攻牽制的性質，對聖山才是真真正正
    的進攻，聖山雖然有三千藏兵駐守，哪裡抵擋得住清兵的人海攻勢，不到半天，便
    告失陷，塔木裡肅清了山頭的藏兵，進入布達拉寺，至於做側福晉替身賀蘭明珠的
    侍女蝶兒，卻在清兵攻擊聖山的前兩天，遷回拉薩城裡去了，總算沒有受到災劫。

    　　聖山既下，清兵連夜把二十多尊紅衣大炮，運到了山頭上，架設起來，到第二
    天正午，福康安下令神機營的士兵開炮，一連開了六響，有三響炮轟中珠卜寺附近
    的民房，另外三響炮直接命中拉薩城牆，把拉薩城的外牆轟塌了三處，雖然沒有死
    傷多少人命，城裡的人已經吃驚不小！

    　　達賴法王不禁著急起來，他身邊兩個僧正，朵巴延和呼音克，自從清兵圍城之
    後，意志已經動搖，這時候看見拉薩聖城處在清兵炮火射程之下，更加消失了抵抗
    滿清大軍的勇氣，便向達賴喇嘛獻議，派專使到清軍營裡求和，達賴喇嘛皺眉說道
    ：「那怎可以？我們幾個多月前，把滿清的欽使殺了，怎可以向清朝求和呢？」

    　　呼音充道：「法王何必多慮，戕殺欽使的事，咱們完全推在那幾個叛逆漢人的
    身上便了！」

    　　達喇嘛想著除了屈服之外，再沒有更好的方法，就在黃昏時候，傳法旨給色楞
    格寺的住持，叫他出城去向清軍要求停戰。

    　　色楞格寺的長老去了半天，果然沒有辱命回來，他見過了福康安，福康安親自
    向他提出三個條件，第一個條件是達賴喇嘛上表清室稱臣，從今以後，不能夠跟天
    朝皇帝分庭抗禮，第二個條件是西藏讓清兵假道征伐尼泊爾的條件，一仍如舊，可
    是拉薩方面，馬上要交出牛羊一萬頭，糧米三十萬石，供應軍餉，第三個條件呢？
    卻是臨時加上去的，十分棘手，那就是責成達賴喇嘛，要把智禪上人、金弓郡主、
    史存明這班漢人叛逆，以及側福晉賀蘭明珠，一併要交出來，不能夠放走一個，答
    應這三個條件，福貝子答應自己的征西大軍，不開入拉薩聖城，對西藏各地的喇嘛
    僧寺，決不加以擾害，色楞格寺長老據實回報達賴，達賴法王畢竟還有多少良心，
    他覺得把智禪上人這班男女英雄交給清軍，未免不忍，他們過去幾個月以來，出生
    入死，賣盡氣力幫助自己，抗拒清軍，自己怎可以把他們出賣給敵人？正在猶豫莫
    決。

    　　朵巴延道：「法王，到了這個地步，咱們要不味著良心也不行了！福貝於爺一
    定要交出他門，不交出這班漢人叛逆，大軍就要開入拉薩，法王不能夠為了這凡個
    漢人，誤了宗廟社稷，難道拉薩全城十多萬的性命，還比不上這幾個漢人嗎？」

    　　達賴喇嘛長歎一聲道：「罷罷罷，答應他們！不過這幾個漢人本領厲害得很，
    要拿住他們怕不容易！」朵巴延道：「法王放心，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他立即
    吩咐小喇嘛傳出法旨，宣召智禪上人、范公達、史存明、孟絲倫四人，面謁達賴，
    說有要事商量，小喇嘛應命去了。

    　　再說智禪上人這一班反清英雄，自從清兵佔領了聖山，用紅衣大炮轟擊拉薩城
    池之後，已經心中嘀咕，他們明白達賴喇嘛過去抵抗清朝的意志，並不怎樣堅決，
    尤其是法王身邊兩個仗著輔弼的僧正，自始至終，跟自己都是貌合神離。

    　　現在清兵炮火直接威脅城池，達賴必定對清廷屈服，果然不出所料，就在清珍
    攻佔聖山的第三天，范金駒范金驥已經返到拉薩城裡。

    　　他們兩個本來是混人情兵臥底的，現在居然拋棄了清兵的服色，返入城裡，可
    見事態緊急的一斑了！范金駒兄弟一見了智禪上人和范公達，氣吁吁的說道：「爹
    爹，師伯，大事不好了啦！」孟絲倫在旁邊淡淡說道：「有什麼大不了的事，頂多
    不過是達賴喇嘛向清朝屈膝投降罷了！」

    　　范金驥嚇了一跳，叫道：「孟姐姐，你你你，你怎知道這一件事！」金弓郡主
    笑了起來：「說道：「這有什麼難猜，你們本來是奉命混入清營的，現在連內應也
    不做了，還不是為了這個嗎？」范金駒兄弟暗裡佩服金弓郡主的機智，范金駒道：
    「表姐真是料事如神，達賴喇嘛派色楞格寺長老到福康安大營求和，福貝子開列出
    三個條件，第一是供應軍糧，第二是准許假道，最後一個條件，就是要達賴法王把
    我們這班人統統捉了，獻給滿清韃子，你說可氣不可氣！」

    　　史存明勃然變色道：「當真有這件事！」智禪上人仰首向天，哈哈大笑！

    　　少年壯士十分氣憤，剛才叫了一聲：「師傅！」他還不曾說下去，外邊走進四
    個黃衣喇嘛來，合十稟道：「老禪師、范老英雄、孟郡主、史壯士四位，咱們法王
    有緊急事求見！」史存明面色驟變！

    　　金弓郡主雍容說道：「哦！法王相請我們，很好！就煩四位大喇嘛回去稟報，
    我們洗過聖水便來！」

    　　原來達賴喇嘛不但是西藏最高的宗教首領，還是西藏人心目中的活佛，凡是朝
    覲他的，一定要用聖殿裡的聖水洗過雙手雙腳，這四個黃衣喇嘛唯唯諾諾告退。

    　　范金駒兄弟神色緊張，說道：「師伯，爹爹，千萬不要去見達賴，達賴法王這
    次召見，不懷好意！」

    　　孟絲倫面色沉首，叱道：「不准胡說！」她向智禪上人、范公達、史存明三個
    人的耳邊，低低說了幾句，又向岳金楓道：「岳兄，我拜託你一件事，馬上去做！
    」岳金楓道：「郡主有什麼吩咐？」

    　　金弓郡主主道：「你立即到漢城裡去，把我們由白熊谷帶出來的弟兄，完全召
    集一起，分成四隊，由你和伊姑娘，范家兄弟四個人，每人指揮一隊，集中拉薩城
    南門，如果過了兩個時辰還不見我們由珠卜寺裡出來，你便不用猶豫，帶領他們一
    直殺出城去，知道沒有！」

    　　岳金楓吃驚道：「孟郡主，既然這樣，你們何必還要去見達賴法王，為什麼不
    馬上跟著我們殺出去呢？」

    　　孟絲倫正色道：「如果我這樣的做，後世的人便以為我們貪生怕死，狼狽逃命
    ，俗語說得好，生可以拋，義不可失，豹死留皮，雁過留聲，今天我們雖然在拉薩
    失敗了！難道他日不可以捲土重來嗎？咱們不管怎樣，也要來明去白，見著達賴喇
    嘛，如果他要我們離開拉薩，咱們便光明正大的走，如果他要把我們扣留，做屈服
    清室的條件，咱們索性衝殺出去！」

    　　史存明聽見金弓郡主這幾句話，不禁熱血沸騰，高聲叫道：「對了！咱們衝殺
    出去看看這班喇嘛，能不能夠扣留我們，孟師妹這幾句話，正搔著咱們的癢處！」

    　　岳金楓和伊麗娜、范金駒、范金駭四人，明明知道金弓郡主四人這次去見達賴
    ，必定兇多吉少，有死無生，不禁淚承於睫，轟轟連響，這是達賴法王已經升殿，
    等候謁見的表示，孟絲倫霍然醒悟過來，她堅決地揮了一揮玉手，叫道：「事不宜
    遲！你們快去！不然的話，恐怕來不及了！」岳金楓咬了咬牙齒，隨即帶領伊麗娜
    三人退出珠卜寺，依計行事不表。

    　　金弓郡主眼望著岳金楓和伊麗娜的背景消逝，突然把雙膝一屈，跪在地上，稟
    告起阿拉真神來，她口裡念的是維文，嘰嘰咕咕，不知道念的是什麼，孟絲倫念了
    一陣，方才站起來，說道：「走！」智禪上人、范公達、史存明三個人的胸懷裡，
    抱著鉛塊也似的沉重的心理，走進內殿，過去兩個月來，金弓郡主幾次和達賴法王
    在內殿共商大計，可是這一回氣氛卻不同了！由外殿甬道起，差不多每隔十步左右
    ：便站著一個黃衣喇嘛僧，個個身佩戒刀，面容肅穆，到了內殿，達賴喇嘛和朵巴
    延，呼音克兩僧正，果然坐在那裡等候，智禪上人合十說道：「老衲們因為有事來
    遲，尚乞法王原有！」

    　　達賴喇嘛微一點頭，吩咐智禪四人在旁邊的錦墩就坐，方才說道：「各位，這
    幾個月以來，為了拉薩城防的事，出生入死，法王衷心欽佩，可是到了今天，時移
    勢易，法王為了使西藏全境生靈，不再受兵燙的塗炭，逼不得已，向清朝稱臣納貢
    ，停息干戈，大小不敵，卵石難抗，希望各位明白法王苦衷，曲予忍耐！」

    　　智禪上人雖然知道達賴喇嘛遲早一定要向清室屈服，卻想不到對方這樣便開門
    見山的說出來，心情十分激動，半晌不能言語！

    　　史存明再也沉不住氣，高聲說道：「法王，人各有志，法王為了避免拉薩城被
    清兵紅衣大炮轟擊，城裡居民被滿清軍隊屠戮，逼不得已而忍辱負重，事實既成，
    我們還有什麼話說？我們決不再在拉薩耽擱下去，就此告別！」

    　　達賴喇嘛態度仍然十分安祥，面上現出微笑，說道：「史英雄少安毋躁，法王
    決意把各位送離拉薩，包括不損各位一毫一發，青山長在，後會有期！」他說到這
    裡聲音有些哽咽，回頭向朵巴延，呼音克說道：「帶他們幾位到偏殿裡飲宴，三杯
    水酒，權作餞行便了！」

    　　達賴法王說了這幾句話，立即退殿，朵巴延、呼音克立即過來，雙手合十，請
    各人入偏殿，智禪上人不假思索，點頭說道：「多謝法王厚賜！」

    　　四人魚貫到了側面的偏殿，這裡已經擺下一席酒菜，兩個僧正招呼各人坐下，
    小喇嘛托過兩把金酒壺過來，朵巴延面上堆笑，拿起一把金壺，先在自己面前的酒
    蠱裡，斟滿一杯，一仰而於，然後向智禪上人四人笑說道：「這幾個月以來，各位
    為了幫助我們，食不甘味，寢不安席，勞苦功高，法王十分感謝，老衲敬各位一杯
    酒，希望列拉異日有機緣的話，再來拉薩權敘！」他說著給智禪上人、范公達、史
    存明、孟絲倫面前的空杯斟了酒，笑道：「請於這杯，不成敬意！」

    　　金弓郡主冰雪聰明，她在朵巴管斟酒的時候，一雙明眸注定了他的手，這一下
    果然看出蹊蹺來了，原來這位老僧正斟酒的時候，她發覺酒壺的壺柄是可以轉動的
    ，朵巴延斟自己面前的酒時，酒壺柄微微向左，等到斟自己和智禪上人、范公達、
    史存明和人的酒時，壺柄卻微微扭向右方，孟絲倫恍然大悟！原來他這一把酒壺是
    特製的，分成左右兩隔，左邊半隔酒壺的酒是平常酒，喝了沒事，右邊半隔酒壺的
    酒呢，卻是摻了毒藥麻藥的酒了，一喝下就要不醒人事！任由敵人擺佈，壺柄就是
    關鍵，金弓郡主忽然站起身來，輕啟朱唇，嫣然一笑，舉起了自己面前的一杯酒，
    送到朵巴延的唇邊，笑道：「大喇嘛這幾個月來，輔助法王，也夠勞苦功高的了，
    我們借花獻佛，先敬大喇嘛一杯吧！」

    　　她這幾句話一說出來，並不打緊，朵巴延的面色，登時起了變色！

    　　這老僧正倏地獰笑一聲，反手一掌，叮噹，把孟絲倫手中端的酒杯，打落地上
    ，高聲喝道：「來人！」偏殿的兩廊下，轉出幾十名黃衣喇嘛來，孟絲倫嬌聲叱道
    ：「不知羞恥，恩將仇報！」說話聲中，展開飛龍掌法，呼的一掌，「神龍乍現」
    ，直向朵巴延當胸打倒，朵巴延一矮身，雙掌合著一推，「童子拜佛」，使出霹靂
    掌來，這是他畢生功夫所革的絕技，金弓郡主一掌還未打著敵人，猛覺得一陣火辣
    辣掌風，迎面掃到，不禁大吃一驚！

    　　說時遲，那時快！史存明在旁邊一聲斷喝：「番狗敢下毒手！」呼轟，一股三
    陰滅陽掌勁直推過來，和朵巴延的掌勁一交一抵，砰砰兩聲大響，朵巴延向旁竄出
    七八步遠，少年壯士這幾個多月以來，功力大進，這一掌把朵巴延的臂膊震得麻木
    ，踉踉後退！

    　　智禪上人，孟絲倫拔出寶劍，范公達掣出七星寶刀，直向眾喇嘛人叢裡殺入，
    史存明恨透了朵巴延用毒酒來害自己，把身一縱，使出峨嵋飛蝗步法，直掠過去，
    正要再給他一下三陰滅陽掌，冷不防斜刺裡呼的一響，一根禪杖挾著勁風，向自己
    兜頭打落，史存明扭身一閃，用個「乳燕辭巢」招數向左一晃，禪杖劈了個空，當
    的打在地上，敲碎了一大片地磚，史存明回頭右望，原來是另外一個僧正呼音克，
    舉起龍頭月牙禪杖向自己打到！

    　　史存明再也顧不得追殺朵巴延了，他刷的拔出斷虹劍來，「晚電過領」，嗤嗤
    兩劍，分刺對方兩肋，一招雙擊，這是雷電披風劍的絕招，呼音克本領不弱，霍地
    後退，反杖一挑，這下名叫「毒龍掉尾」，連削帶打。

    　　史存明劍訣一領，長劍引處，「怒雷行空」，使了個「粘」

    　　字訣，一裹對方杖身，劍鋒抵住杖頭一削，叮噹，竟把呼音克精鋼鑄造的禪杖
    ，砍落尺多長的一段，連杖柄月牙也削掉半邊，呼音克這一驚非同小可！

    　　連忙抽杖後跳，史存明正要進一劍，把對方禪杖齊中腰斬成兩截，朵巴延卻由
    背後一個飛身撲過來，寒光一閃，他這回用的兵刃卻是兩柄象鼻寶刀，雙刀翻處，
    用個「斜風吹柳」招式，猛砍史存明的腰肋，少年壯士耳聽風聲，立即回劍一擋，
    朵巴延知道對方使的是斬銅截鐵寶劍，哪裡敢用刀鋒去挨？霍地把雙刀一撤，呼音
    克趁史存明回劍招架時，把手中鋼杖一送，剛要直取少年壯士的「氣門穴」，側面
    嗤嗤嗤幾響，飛來幾顆彈丸，這一下出乎藏僧意料之外，疾忙扭身一閃，任由你躲
    得快，左額角和胸口各自中了一彈，雖然仗著外門功夫結實，沒有損傷，這兩下鐵
    彈子也打得火辣辣生疼！

    　　這幾顆彈子正是金弓郡主所發，孟絲倫看見兩個黃衣僧正夾攻史存明，芳心著
    急起來，她本來想幫助智禪上人和范公達向外奪路的，立即一個飛身倒竄回來，孟
    絲倫在返身一撲的時候，抽出彈弓，玉腕翻處，連發五彈，果然阻遏了呼音克向史
    存明的攻勢，孟絲倫長劍一引，把呼音克截住，朵巴延展開象鼻寶刀，戰住了史存
    明，他們四個就在偏殿中心，穿花似的大鬥！

    　　智禪上人和范公達向前奪路，哪知道剛才向前一邁步，砰砰幾聲大響，偏殿通
    向內殿兩條走廊，大門已經關上，湧進來的黃衣喇嘛竟有一百五十人。

    　　智禪上人和范公達雖然武功卓絕，俗語說得好，雙拳不敵四手，好漢難敵人多
    ，智禪上人瞑目大喝道：「老衲幫助你們對抗清兵，你們卻恩將仇報，快些讓路！
    不然的話，老衲可要大開殺戒！」

    　　可是那些黃衣喇嘛奉了朵巴延、呼音克兩個僧正的命令，要扣留這幾個漢人，
    解交清軍，哪裡能憑智禪上人這兩句話，便讓他走！

    　　一聲吶喊，四面八方的攻上來，刀光閃閃，亮如霜雪，智禪上人長眉倒豎，龍
    吟也似的一聲長嘯，長劍展處，猛然使了三招雷電披風劍的絕招，「雷神揮鑿」、
    「電光穿雲」、「怒霆天降」，刷刷刷刷，接連刺倒了三個黃衣喇嘛，血染僧袍，
    范公達也不示弱，展開狂風腿法，一連兩腿，踢翻兩個喇嘛，這兩位峨嵋派高手攻
    入眾喇嘛人叢中，賽似摧枯拉朽，一剎那間，已經有七個黃衣喇嘛跌翻在地！呼音
    克高聲大叫：「占七星位！」

    　　他說的是梵語（即是印度話），智禪上人五個不知所云，那些黃衣喇嘛卻是聲
    人心通，立即分散開來，七個人站成一組，剎那之間，一百四十多名喇嘛，站成了
    十二組，每一組首尾相銜，層層疊疊，紡車似的轉來轉去。剎那間人潮洶湧，白刃
    翻飛，直如千軍萬馬也似，范公達跛了雙腿，頓時險象環生，智禪上人大驚，連聲
    呼叫：「師弟，快站到我身邊！」

    　　凌霜劍化成一匹白練，左卷右舞，賽似戰海神龍，把范公達和自己兩人，圈入
    一道劍虹之內，原來黃衣喇嘛這樣七個人一組，層層疊疊的戰法，是黃教裡面的一
    種特殊的位置戰術，名叫「七星拱辰」！

    　　智禪上人見多識廣，他一看見黃衣喇嘛這樣打法，便想起三年以前，自己在易
    水河邊搭救金弓郡主時候，所遇著的「天龍風火劍」劍陣來，那時候天籟禪師用三
    十六名紅教喇嘛好手，排成劍陣圍攻，結果被自己狂風掃落葉似的一陣沖擊，立即
    破悼，現在黃教喇嘛這種七人為陣的戰法，若比起天龍風火劍陣來，也差不了多少
    ，自己有足夠破它的把握，只不過沒有人扶持跛腳的范公達罷了！

    　　智禪上人回頭一望，看見史存明和孟絲倫兩個，跟朵巴延，呼音克兩名僧正惡
    戰正酣，老禪師便用傳音入密功夫，抖丹田氣向二人大叫：「明兒！侄女，別戀戰
    了，快過來護持范師叔，衝殺出去！」

    　　他這幾句話清而不洪，雖然在兵刃交擊，金鐵交鳴的熱鬧場合裡，一樣字字清
    晰，透進史存明和孟絲倫兩人的耳鼓裡面，史存明一聽師傅這幾句話，方才知道奪
    路要緊，立即把斷虹劍一揮一舞，叱喝了一聲：「看招！」

    　　伸左掌向兩名僧正一揮，朵已延呼音克害怕了少年壯士的三陰滅陽掌法，連忙
    分向左右一閃，史存明這下不過是虛聲恫嚇，並沒有使出三陰神攻來，他用手一拉
    孟絲倫，雙雙拔身一晃，飛越過黃衣喇嘛的頭頂，落向智禪范公達的身邊，智禪上
    人喝道：「把范師叔護住！」

    　　一聲長嘯，厥若龍吟，連人帶劍舞成一團光影，只見他穿入黃衣喇嘛的七星拱
    辰陣裡，劍掌並施雷電披風劍和峨由拿手配合運用，大顯神威，那些黃衣喇嘛如同
    滾湯潑面一般，哎呀連叫，有的被老禪師寶劍削斷兵刃，有的給擒拿手扭脫骨骼，
    不到十幾下起落功夫，已經有四十多人的兵刃統統折斷，其餘的心膽俱戰，紛紛讓
    開道路來！智禪上人一個飛身撲到甬道門前，舉手一掌，使出隔山打牛神勁，轟轟
    兩聲大響，兩扇棗木的月洞門，當堂震開。

    　　老禪師高聲大叫：「門開了！快殺出去！」

    　　哪知道意外的變外，卻在這個時候出現！

    　　原來史存明看見自己師傅用雷電披風劍法，破黃教喇嘛的七人戰陣，好像風掃
    落葉一般，不禁意興勃發，他也一個飛身，向前面竄出去，使出三陰滅陽神功，揮
    拳一推，罡氣到處，把前排四名黃衣喇嘛，直拋起來，摔出兩丈以外！

    　　接著連推幾掌，把眾喇嘛打得跌跌爬爬，狼狽萬狀，可是他在得意忘形之下，
    忘記了護持范公達，史存明忘記了還有兩個本領高強的僧正，在自己的後頭，也不
    想以金弓郡主一個人的武藝，能不能跟朵巴延、呼音克兩人對敵？

    　　就在他掃蕩黃衣喇嘛的時候，朵巴延靜悄悄的由後面掩了上過來，雙後一合，
    使出霹靂掌勁，呼轟一響，猛向金弓郡主和范公達二人推去！

    　　金弓郡主眼看四面，耳聽八方，她一發覺奇熱如火的掌風，直向自己掃來，連
    忙向上一挑，孟絲倫這一下「燕子鑽雲」的身法，竄起一丈五六尺高，恰好讓過掌
    風，可是她忘記了護持范公達，朵已延的掌勁，完全推在范公達的身上，這位肢足
    的老英雄，大叫一聲，倒在地上！

    　　孟絲倫估不到自己舅父遭了僧正毒手，眼前一黑，幾乎暈了過去，她立即在半
    空裡將身子一旋一折，用個「倦鳥歸林」的身法，連人帶劍刺過來，直奔向朵巴延
    ，朵巴延一聲獰笑，使出鐵掌功來，雙掌一合，快如閃電，夾住孟絲倫的劍鋒，一
    牽一引，剛要把她直拋出去！

    　　冷不防中掌倒地的范公達，用兩手肘向地一撐，一個滾地龍的身法，直竄起來
    ，使出地缺翁傳授狂風腿法，一腳登中朵巴延的小腹丹田要害，朵巴延做夢也想不
    到，對方哎喲兩聲還未喊出口，孟絲倫長劍向前一扎，刺進他的咽喉，嗚呼送命，
    范公達內臟中了霹靂掌，已經受傷。

    　　重傷倒地之後，還會來這一著，再這樣的擠盡死力，飛踢敵人，朵巴延雖然送
    命，范公達經過這一下猛烈震盪，當堂七竅流血，叫了一聲：「啊！」頭頸一仰，
    一個斷腿的英雄，為了反清大業，喪命在拉薩梵宮內！

    　　史存明看見師叔拚命與僧正同死，不禁肝膽催裂，他一個飛身倒竄回過，抱起
    范公達的屍體，金弓郡主卻像發狂一般，拔出身邊彈弓，連珠彈發，啪啪啪，啪啪
    啪，鐵彈橫飛，把那些黃衣教喇嘛打得皮破血流，抱頭亂竄。

    　　史存明紅了眼睛，還要追殺他們，智禪上人嗔目大叫：「畜生！還不快點離開
    虎穴嗎？」

    　　三個人首尾相銜，一個跟著一個，衝出內殿，殺出珠卜寺的大門，在智禪上人
    心目之中，以為珠卜寺門口必定有大隊藏兵攔阻，自己又要再開一頓殺戒！

    　　哪知道出乎意料之外，寺門前空蕩蕩的，街道上仍然像平時，半點攔阻也沒有
    ，原來達賴喇嘛以為在內殿裡便可以擒住他們，並不用抽調大隊人馬包圍珠卜寺。
    （事實上達賴本人也不想把這次事大過張揚，以免被拉薩城的老百姓說他以怨報德
    ，坑害這班反清義士）所以智禪上人等三人絕對沒有受到一點阻撓，便自沖到南城
    ，這時候岳金楓伊麗娜等四人已經把白熊谷一支人馬，集中在城門候命了！

    　　他們看見智禪上人帶著范公達的屍體出來，范金駒兄弟立即撲上前去，撫屍大
    愉，還要返入珠卜寺裡跟仇人拼命，智禪上人喝道：「兩位賢侄，現在不是逞血氣
    之勇的時候了！留得性命，方才可以報仇！事不宜遲，大夥兒出了拉薩城再說！」

    　　白熊谷壯士大喊一聲，斬關開城，藏兵見他們聲勢洶洶，哪裡還敢阻擋，眼巴
    巴的望著他們砍開城門，衝了出去！

    　　金弓郡主出城之後，叫道：「拉薩河那一面，沒有清兵營盤，向南面走！」

    　　史存明道：「師妹，拉薩的事完了，茫茫天地，我們到哪裡去！」

    　　孟絲倫高聲叫道：「我們被滿清韃子害得家破人亡，無地容身，越是這樣，我
    們越發要跟他周旋到底！大家到尼泊爾去！」

    　　眾人齊聲應諾，聲似轟雷，拉薩城門裡忽然奔出一架馬車來，馬車上坐著兩個
    旗裝女於，正是賀蘭明珠和侍女蝶兒。

    　　史存明估不到賀蘭明珠也會跟著出來，迎著車轅叫道：「福晉，你跟我們做什
    麼？怎的不留在拉薩，讓福貝子送你返回呢？」

    　　賀蘭明珠正色道：「我雖是滿洲人，也不屑滿清的所為，由今天起，我也站在
    你們這面！」

    　　眾人齊聲叫起好來，史存明木然地望著金弓郡主，孟絲倫點頭道：「很好！我
    們把你一起帶走！」

    　　車聲轆轆，駝馬嘶叫，這一支百折不撓的人馬，離開了拉薩聖城，向著南方一
    望無際的大草原，迤邐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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