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瀝 血 伏 龍

    　　　　　　　　　　　　　    【第二十章　慷慨就義萬世誦香妃】

    　　智禪上人喝道：「徒弟快走！」說猶未了，伽葉禪師手下三個喇嘛徒弟，跟蹤
    飛撲過來，智禪上人不慌不忙，施展峨嵋絕技擒拿手法，雙臂一抄，首先把兩個迎
    面撲來的喇嘛僧，捏住臂骨，向外一拋，像稻草人也似，將他倆直拋起來，摔在白
    玉丹墀之下，跌得斷筋折骨，還有一個喇嘛揮動戒刀，迎頭砍落，智禪上人袍袖一
    抖，使了著，「排雲袖」，噹的一響，把那喇嘛連人帶刀打得飛了一個跟頭，頭撞
    玉欄，當堂震暈過去！史存明看見師傅這般神勇，不禁精神一振，展開斷虹劍，殺
    入清宮武士人叢，那些清宮侍衛震驚於智禪上人的威力，哪敢阻攔，吶喊連聲，紛
    紛讓路。史存明還要追殺，智禪上人喊道：「跟著我來！離開紫禁城，才是上策！
    」史存明止步收劍，跑回師傅身邊，智禪上人突然伸出左臂，把史存明頭頸一勾，
    向著自己肋下一挾，展開陸地飛行功夫來，少年壯士陡覺眼前一花，兩耳朵呼呼風
    響，身子像騰雲駕霧般，渾渾茫茫，過了不知多少時候，彷彿來到一座高山上，智
    禪上人方才把史存明向地上一放，叫道：「徒弟！到了！」

    　　史存明疑真疑幻，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癡癡的發呆了一陣，然後向著師傅
    雙膝一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向智禪上人叩頭道：「師傅！自從葉爾羌城一別
    以來，弟子和伊麗娜兩人，冒險上崑崙山，會著天池三老，討取了龍腦草……」他
    還要說下去，智禪上人伸手把他一扶，說道：「存明，你的事我知道了，不用說啦
    ！你瞧一瞧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史存明站起身來一看，只見夜幕已退，東方
    破曉，自己和師傅站立的地方；是在一座蒼翠欲滴，松風呼呼的山拗下，山坳深處
    現出一角紅牆，彷彿是一座廟宇，史存明遲疑著說道：「弟子愚魯，委實不知道這
    是什麼地方，請求師傅賜示！」智禪上人哈哈大笑道：「這是北京城外的西山，那
    一角紅牆就是有名的碧雲寺，閒話少說，我帶你到寺裡見一個人吧！」

    　　史存明嚇了一大跳，他雖然到京師不久，也知道西山是北京近郊名勝，由北京
    西直門出發，要走四十多里方才到達，師傅挾著自己飛行，不到兩個更次工夫，便
    自到了西山，腳程之快，可以想見，智禪上人說完之後，便引著史存明繞過山拗，
    前面果然現出一座寺門，門前一方藍底金字橫匾，書著碧雲古剎四個大字，說也奇
    怪，智禪上人並不帶史存明直入山門，卻折向寺的右邊，來到一堵短牆之下，老禪
    師方才說道：「徒弟，跳進去吧！」史存明拔身一縱，過了短牆，智禪上人也縱身
    跳過，牆裡是一個小小的院落，種了百十來竿修竹，鳳尾森森，修竹盡處有一幢精
    舍。

    　　史存明來到精舍門前，看見窗口映出一個少女窈窕影子，史存明覺得這影子十
    分眼熟，猛然醒悟過來，喊叫：「郡主！」一個箭步穿進屋裡，屋裡的人果然是金
    弓郡主孟絲倫，她坐在椅子上，霍地站起身來，這一對青年情侶，四目交投，噫了
    一聲，不約而同的把兩臂一伸，立即摟抱在一起，忍不住淚如泉湧。

    　　史存明抱著金弓郡主；眼、淚光迷離一片，鼻孔裡嗅著孟絲倫秀髮的甜香，哽
    咽好久，兀自說不出半句話，他正在享受軟玉溫香抱滿懷的舒服，突然肩頭被人一
    拍，一個沉著口音道：「徒弟，夠了，這裡是清淨寺門哩！」

    　　說話的正是智禪上人，史存明驀地醒悟，立即把手臂放開，他和金弓郡主兩人
    ，羞得耳根通紅，智禪上人手捋長髯，歎了一口氣道：「歷劫了無生死念，人生一
    切悲歡離合，無非如鏡中花，像水中月，你們何必把一點兒女私情看得這樣重呢？
    」

    　　史存明聽了這幾句隱示禪機的偈語，立即頭腦清醒，大澈大悟，向上人行禮道
    ：「弟子一時情不自禁，十分越禮，請求師傅饒恕！」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株龍腦草來，不幸在蘭州客店失去，今日雖然重逢金弓郡主
    ，怎樣醫好她的癡呆病呢？史存明想到這裡，眼光不由自主的向孟絲倫面上一掃，
    只見她容貌豐腴，猶勝往昔，一雙眸子黑白分明，仿如一泓秋水，哪裡像癡呆的樣
    子，難道她病好了嗎？史存明不禁咄咄稱怪！

    　　智禪上人已經看出徒弟的心理，不禁失聲起來，說道：「存明，老實向你說吧
    ！孟絲倫的病已經醫好啦，你高興不高興。」

    　　史存明不禁大喜道：「師傅，難道你老人家已到天池去，向崑崙三怪取得龍腦
    草嗎？」智禪上人大笑說道：「哪裡的話，我醫治好金弓郡主，還不是靠崑崙山天
    池采的一株龍腦草嗎？」這幾句話少年壯士驟然聽來，好比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
    ，可是他畢竟是個聰明人，回心想一想，立即拍手笑道：「師傅，我知道了！弟子
    在蘭州客店跟飛龍師太交手的時候，你老人家偷偷的摸進來，把我的龍腦草取去了
    ，是不是呢？當時你老人家不肯露面，是恐怕飛龍師太糾纏，是與不是！」

    　　智禪上人縱聲大笑，他便把自己搭救金弓郡主孟絲倫的經過，以及住在碧雲寺
    的前因後果，一一說了，史存明十分嗟歎！

    　　原來智禪上人當日在巴達克山兵敗之後，奪路逃走，老禪師仗著一身絕藝，殺
    出重圍，一直逃到喀什城附近，方才停了下來，這裡沒有清兵的追騎，智禪上人長
    長的吁了一口氣，他經過這次失敗，心灰意冷，便想遁入崑崙裡，就此歸隱，就算
    死在荒山，也不想再蹈塵世了！

    　　不過老禪師究竟是個古道熱腸的人，回心一想，自己還有許多塵緣不曾了結，
    史存明上了崑崙山，自己不曾和他見過一面，金弓郡主被清兵俘虜，生死未卜，還
    有飛龍師太韋青荷一段餘情，仍然未斷，以上的一切的一切，那裡能夠拋得下。

    　　智禪上人忽然想起一個主意來，金弓郡主雖然瘋顛，她還是飛龍師太唯一衣缽
    傳人，自己不管怎樣，也要把她由清兵手裡救出來，救了之後，再作其他打算！智
    禪上人念頭決定，雙手合十念了一陣阿彌陀佛，返身向葉爾羌城走去。

    　　劫後的葉爾羌王城，瘡痍滿目，兆惠的征西大軍，擒斬了大小和卓木和活捉了
    香妃娘娘金弓郡主之後，認為回部戰後已經完結了！大軍由南疆凱旋，智禪上人施
    展陸地飛行功夫，穿越過南疆大草原，來到甘肅邊界的玉門關，方才趕上兆惠大軍
    的殿後部隊，智禪上人也是個老江湖了，他估計兆惠決不會把香妃和金弓郡主押在
    大軍隊伍之中，慢吞吞的返入中原，必定另外派出輕騎，把這兩個乾隆帝要得到的
    回疆美人晝夜兼程送走，盡早押解京師，所以智禪上人追上兆惠的殿後部隊，並不
    急於向中軍大營方面偵察，只向一般輜重部隊和僱用的民工挑夫刺探。

    　　不到幾天，果然被他探出端倪，兆惠在許多天之前，一連派出兩隊人馬，押解
    幾輛車子先行北上，這兩隊車輛是一明一暗，明的一隊揚言押解要犯，暗的一隊卻
    是說押送西域聖僧的捨利頭骨，早日返回北京供奉，智禪上人是何等老練的人，立
    即知道這一隊所謂護聖僧舍利子的車輛，所押送的必定是香妃和金弓郡主，什麼聖
    僧頭骨，無非是掩人耳目罷了，智禪上人更不猶豫，立即趕過征西大軍前頭，十幾
    天後，便穿越過河西走廊，到達了甘肅省會蘭州。

    　　智禪上人抵達蘭州的下半天，忽然發現了飛龍師太，在一間客店的門前，東張
    西望，智禪上人自從出家之後，十多年，對飛龍師太舊日跟自己的一段情孽，視作
    死灰槁木，甚至連想念也沒有了！

    　　可是自從經過落星原、神龍峰兩次比劍之後，老禪師靜如平湖止水的心田，又
    稍微有些動盪起來，他覺得飛龍師太的處境，十分可憐，因為一時好勝，誤卻了一
    段大好姻緣，深深替她不值，這次在蘭州驟然遇見了她，便決意跟蹤飛龍師大，看
    看她有什麼動作，不料這天晚上便發覺自己的徒弟史存明也住在這間客店裡，飛龍
    師太向他討取龍腦草。

    　　智禪上人估不到徒弟居然由崑崙山王母天池取了龍腦草回來，不禁大喜，照道
    理說，他本來可以出頭露面，幫助徒弟把飛龍師太打跑，然後師徒兩人合在一起，
    去救金弓郡主，可是老禪師知道自己如果這樣做，韋青荷在沿路上一定跟自己師徒
    糾纏不清，這對於自己營救金弓郡主的事，無益反而有害，萬一耽延日子，龍腦草
    枯萎了便沒有救人的功效，同時他要存心試試自己徒弟史存明的誠心毅力，是不是
    真正一片深情，所以智禪上人並不露面，趁史存明和飛龍師太相鬥的時候，靜悄悄
    進入史存明的臥房裡，把龍腦草取去，立即離開蘭州，又跋涉了幾千里路，終於在
    易水河邊趕上押運香妃和金弓郡主的車輛，單身劫囚車，大破番僧天龍劍陣，搶救
    了金弓郡主孟絲倫，這就是老禪帥在易州西陵救人的經過！

    　　智禪上人救出了孟絲倫之後，因為龍腦草的球花莖葉，呈現出紫黑色的顏色，
    香味渙散，知道這株漸奇草離土太久，只有三五天不到的壽命了！他索性點了孟絲
    倫的穴道，挾著她一直來到北京城外，西山碧雲寺的主持方丈鏡澄大師，跟智禪上
    人是方外至友，上人把孟絲倫帶到西山碧雲寺，見了鏡澄方丈，請他撥出寺後一幢
    精舍，讓自己給孟絲倫治病，鏡澄方丈一口答應，智禪上人便在精舍裡生了藥爐，
    把龍腦草連根搗爛，配合十幾種活血去瘀的草藥，煮成藥泥，然後小心翼翼的把藥
    泥給金弓郡主半敷半服，天池靈卉果然效驗如神，不到三天，孟絲倫的瘀血完全消
    散，神智恢復清醒，她從智禪上人口裡，知道了兵敗國亡以及身為俘虜的經過，淒
    痛欲絕——智禪上人只好用言語安慰她，吩咐她在碧雲寺內，靜心休養，自己再到
    北京城去，打探飛龍師太和史存明的消息，因為上人預料他們遲早總會到京師來。
    果然不出所料，老禪師這天晚上夜進深宮，由天龍派喇嘛的手裡，救回了史存明的
    性命，還把他挾出紫禁城，帶他到西山碧雲寺裡，跟孟絲倫見面，史存明和金弓郡
    主，總算是劫後重逢，回首前情，不勝啼噓感歎！

    　　史存明也把自己上崑崙山王母天池，向天池三怪討取靈藥，千里追蹤兆惠大將
    軍，巧遇飛龍師太，獨闖清宮，寶月樓會見香妃，以及聽見飛龍師太落網，被雍和
    宮護法喇嘛生擒的經過，一一說了，金弓郡主不禁大驚，她突然把雙膝一屈，跪在
    智禪上人跟前，哀求說道：「老禪師，我師傅落在清宮喇嘛的手裡，擅闖禁宮這個
    罪名，非同小可！必定兇多吉少，還有我的嫂嫂香妃可敦，堅貞一片，可憐可敬，
    請你老人家大發慈悲，把她們兩個救出來，我孟絲倫一生一世，感激不盡！」

    　　史存明暗裡點頭，飛龍師太雖然打傷了孟絲倫，孟絲倫卻不念舊怨，卻緊記著
    師徒之情，叫自己師傅救她，恩怨分明，不愧是回疆女傑！少年壯士拿眼睛望著智
    禪上人，希望師傅點頭答應，老禪師扭轉面來，向史存明問道：「徒弟，你不是說
    過上崑崙山王母天池討取龍腦草的時候，天池三怪裡面的地缺翁，將一柄離火劍連
    同鐵盒圖譜交給你嗎？這柄劍現在哪裡？」

    　　史存明猛然醒悟，這柄離火劍在自己下了崑崙山之後，曾經交給伊麗娜收藏，
    作為路上防身之用，後來自己聽了孟絲倫被俘的噩耗暈倒，伊麗娜卻拋下自己，不
    顧而去，那柄離火劍連圖譜也被她帶走了！少年壯士哎呀一聲，只好紅著臉兒，把
    伊麗娜帶走寶劍的經過說了，智禪上人連連頓足說道：「咳！這一回誤了大事！說
    不定今後的江湖，將掀起軒然大波，惹下無窮的災害！」

    　　史存明大吃一驚，問道：「師傅，你老人家這幾句話，是什麼用意呢？」智禪
    上人歎了一口氣道：「你有所不知了，天池離火劍是西域奇寶，這套劍法更是武林
    奇珍，伊麗娜一個全無武技根底的少女，哪裡能夠守得住圖譜和寶劍，如果落在奸
    人手裡，豈不是為禍武林，天池三怪出名的脾氣怪僻，這柄劍連圖譜由你手上失去
    ，將來怎肯跟你善罷干休？」史存明一想也是，後悔莫及，盂絲倫見他兩師徒盡說
    著不關痛癢的話，不禁著急起來，叫道：「老禪師，我師傅命在旦夕了，你老人家
    救她不救？」

    　　智禪上人回頭說道：「郡主放心，韋青荷跟我是中表之親，老衲豈有見死不救
    之理？她被滿清皇帝發落天牢，今天晚上，我和存明徒兒到天牢一轉就是了！」孟
    絲倫方才放心。她又央請史存明設法由清宮裡，救出香妃，史存明搖頭道：「要救
    出可敦嗎？這可難啦！我在寶月樓見她時，本來想把她救走，可是她不答應，她說
    一心一意存貞殉節，流芳後世！」孟絲倫流下眼淚，突然說道：「不行，我不能夠
    讓嫂嫂留在清宮，受靴子皇帝的凌辱！今天晚上，我怎樣也要到清宮裡，把她救出
    ，如果救她不出，咱們姑嫂寧可死在一處！」

    　　金弓郡主是個性情剛烈的人，別看她是女子，很有丈夫鬚眉的氣慨，這幾句話
    一說出來，智禪上人師徒十分為難，救飛龍師太要到刑部天牢，救香妃娘娘就得要
    再進紫禁城，難道同一晚上，可以一矢雙雕，接連救兩個人出險嗎、智禪上人向史
    存明耳邊，低低說了幾句，史存明向孟絲倫說道：「郡主，師傅老人家的意思是今
    天晚上不能夠同時進行兩件事，香妃娘娘被囚禁在寶月樓上，滿清皇帝一時之間，
    還不致用強硬手段來對付她，可以相安一時，可是你的師傅飛龍師太便不同了，她
    擅自闖入紫禁城，殺了幾名清宮武士，如果不設法子救她，恐怕一兩天內，就要身
    首異處，我們還是先動手救你師傅，你意思以為怎樣！」

    　　孟絲倫一想也是，點首無言，智禪上人立即派史存明下山，再次混進北京城裡
    ，刺探有關飛龍師大的一切！哪知道就在這天晌午時候，香妃已經在清宮裡殉節！

    　　這是為何，上文不是說過，乾隆皇帝不是千方百計的討香妃歡心嗎？這個風流
    天子，曲盡了最大忍耐，拆樓房修沙漠，自己學習回人文字語言，希望美人回心轉
    意，甚至香妃用短劍刺傷了他的手背，乾隆帝也暗裡啞忍，沒有和她計較，哪知道
    香妃刺傷皇上這件事，第二天清早便傳到慈寧宮皇太后鈕姑祿氏的耳朵裡，太后勃
    然大怒，立即把宮女喚到跟前，潔問一切，宮女當著皇太后的面，哪裡敢說假話，
    只好和盤托出，皇太后勃然說道：「一個亡國賤人，居然膽敢傷及聖上龍體，那還
    了得？弘歷也大不成體統了，快叫皇上進來！」弘歷是乾隆帝的名，宮人看見太后
    動了怒氣，哪裡還敢怠慢，連忙去了，須臾之間，奉懿旨的宮人回到太后跟前，說
    皇上今日適值到城外奉行郊天大典，不在宮裡，要三天後方才回來，太后十分怒氣
    ，立即派人到寶月樓去，宣召香妃進慈寧宮，不到半晌，香妃果然來到，大後見她
    玉容憔悴，仍不減損如花美貌，尤其是那一陣似蘭似麝的香氣，真個令人意蕩神迷
    ，大後暗裡歎息，好一個傾城傾國的尤物，怪不得兒子這樣的癡戀她，香妃向太后
    行過禮，大後慈顏一整，便向香妃問道：「皇上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用劍刺他？
    難道你不怕死嗎？」這幾句話由隨侍回婦翻譯給香妃，香妃不假思索答道：「不錯
    ，我就是希望皇帝賜死，追隨先夫於地下！」太后點了點頭，立即命令兩名孔武有
    力的太監進來，用一正白凌布勒住香妃粉頸，太監用力牽扯，香妃頃刻氣絕，一縷
    貞魂，飛升極樂去了，當時人傳說香妃死了之後，面色如生，香氣兩日不散，清人
    有詩一首憑吊香妃道：「雛鬟生長大宛西，鈿合無情寶劍攜。帝子不來花已落，紅
    顏黃土玉鉤迷！」

    　　香妃死後，傳說葬在北京城郊的陶然亭附近，現在新疆的喀什城外，還有香妃
    詞廟和香妃井，香妃壯烈殉節的故事，不但流傳千古，就是隔了二百年後的今天，
    仍然被新疆草原上的牧民編成史詩，謳歌讚頌，由此可見香妃故事的動人呢！

    　　再說智禪上人在碧雲寺裡，等到黃昏日落，方才見史存明回來，他說乾隆帝到
    城外祭壇，奉行郊天大典去了，至少要有三天時間，御駕方才返紫禁城，智禪上人
    大喜說道：「天賜其便！」因為滿清皇帝每年一次的郊天大典，十分隆重，皇帝一
    連三天，不能御幸妃嬪，茹齋守素，住宿在祈年殿，只要乾隆帝本人不在紫禁城，
    大內的防守必定鬆弛得多，自己進行劫牢救人，正是時候，這天晚上，北京城裡出
    現了三個人影，在民房瓦面上，起落如飛，奔向刑部天牢，這三個人不用說就是智
    禪上人和史存明孟絲倫了。他們一直來到天牢牆外，只見牢牆高凡三丈，牆頭佈滿
    了鐵網和蒺藜，不過這些障礙，都不在智禪上人師徒的眼裡，老禪師首先吩咐史存
    明拋入間路石子，聽見牆裡沒有什麼動靜，智禪上人然後一個飛身，登上牆頂，用
    凌霜劍輕輕割掉了一幅鋼網，砍折了好些蒺藜，打開缺口，三個人魚貫跳進牆裡。

    　　牆裡是一條甬道，漆黑如墨，三個人鶴伏蛇行，走了一段，迎面過來一個更夫
    ，手裡拿著風燈，智禪向史存明孟絲倫二人耳邊說幾句，孟絲倫取出彈弓來，扣上
    一粒彈丸，嗤聲微響，鐵丸飛出，撲的打滅了風燈，這更夫大吃一驚，正要張口叫
    喊，史存明已經一個飛身撲了過去，輕舒猿臂，一下勾住了更夫的頸項，用力一夾
    ，那更夫頓時呼吸窒息，哪裡還能夠喊出聲音來？史存明把他向地上一推，拔出明
    晃晃的斷虹寶劍，喝道：「你要死還是要活！」

    　　那更夫看見亮晶晶的寶劍指住自己胸膛，嚇得魂飛魄散，顫聲說道：「小小，
    小人當然要活啦！」史存明道：「你要活好極了，我來問你一句，那個夜闖深宮，
    殺傷人命的老尼姑，關在哪裡？」這更夫顧命要緊，只好戰戰兢兢的指出飛龍師大
    被囚禁的監房，智禪上人間明之後，二指一戳，點了他的暈穴，那更夫立即不省人
    事，史存明把更夫拖在一邊，三個人走到更夫所指監房的鐵柵前，老禪師向徒弟使
    個眼色，史存明立即會意，躡步來到監窗口，低聲叫道：「飛龍前輩，弟子來救你
    哩！」

    　　監房內有人咳了一聲，飛龍師太在裡面答出聲來，說道：「是姓史的小子嗎？
    你要救我怕不容易，我身上的鐐銬，全是精鋼鑄造的呢！」史存明道：「前輩放心
    ，弟子給你開鎖便是！」他把斷虹劍抵住柵柱，輕輕一鋸，這把劍是吹毛截鐵的神
    物，鐵柵立即折斷下來，史存明把柵柱鋸掉幾根，方才鑽身進去，黑影裡果然看見
    飛龍師太披枷帶鎖，兩眼精光炯炯，仍然不減做岸神色，史存明心中暗笑，先用寶
    劍劈開了鋼鐵長枷，又把她手腳的鐐銬一一鋸斷，飛龍師太去了束縛，突然反手一
    把，扣住了史存明持腕的長劍，這一下出其不意，快如閃電，史存明被她五指一抓
    ，當堂半身麻痺，飛龍師太目如火炬，喝道：「小子！是不是老和尚叫你來救我的
    ，還是你一個人來呢？快說！」

    　　史存明十分忿怒，可是脈門被扣，掙扎不得，只好忍痛說道：「不錯，家師就
    在外面！」話才出口，智禪上人已經在鐵柵外叫道：「青荷，明兒冒險進來救你，
    把他難為做什麼？快點放手！」孟絲倫也叫道：「師傅，我脫險了！全憑老禪師的
    大力，把我救了出來，你們兩位老人家三十年的一點誤會，也應該消除了吧！你放
    開明哥哥，大家出來見面！」

    　　飛龍師太是個非常好勝的人，她在黃河渡口曾經跟史存明打賭，要把金弓郡主
    親手救出來，叫史存明在她跟前叩三百個響頭，哪知道孟絲倫被智禪上人救了，自
    己反而陷身在大牢裡，還要人救自己出險，飛龍師太真個又羞又怒，她猝然一用力
    ，奪了史存明手中斷虹劍，拔身一縱，竄出囚籠，孟絲倫見師傅怒氣沖沖的出來，
    以為她又要跟智禪上人火並，立即挺身攔住，飛龍師大望了智禪一眼，忽然哈哈狂
    笑說：「老和尚，我韋青荷今天承你救了性命，不過活捉我進來的那個喇嘛番僧，
    我卻不忿氣敗在他的手裡，我現在先找他報仇，然後再討教你的雷電披風劍！」話
    才說完，拔身一縱，上了監房瓦面，刷刷兩聲，如海燕掠皮，過了圍牆，向紫禁城
    奔去。

    　　史存明方才由監裡鑽出來，智禪上人叫道：「不好！她要到清宮闖禍了，咱們
    快去攔阻！」三個人先後跳上瓦面，越牆而出，這樣一來，天牢的看守人立即看出
    來了，敲起銅鑼，警號大鳴，可是智禪上人一行三人，已經一窩蜂也似的，衝出天
    牢之外。

    　　孟絲倫看見師傅長袖飄飄，向紫禁城奔去，心裡十分著急，要想高聲叫喊，又
    恐怕驚動了人，反為不美，只好銜尾緊追，智禪上人師徒疾如奔馬的跟在背後，飛
    龍師太一直來到紫禁城外，上午門翻上皇城，直奔向雍和宮，還未到宮外，兩個喇
    嘛已經現身出來，高聲大叫：「有刺客！」

    　　話未說完，飛龍師太已經施展開飛龍劍法來，「雲龍飛天」，連人帶劍縱了起
    來，一個盤旋，嗤嗤兩聲，劍光閃處，竟把這兩名喇嘛同時穿斃，她用的是凌空搏
    擊劍法，拼走險招，居然把這兩個番僧由瓦面上刺了下來，當堂送命！飛龍師太十
    分得意，哈哈大笑。

    　　雍和宮裡面接連縱出十幾個人影，當先二個頭戴羊角帽，身材瘦長的老年喇嘛
    ，正是天龍派第一高手阿難陀尊者，後面一個中年喇嘛，正是迦葉禪師，他們看見
    飛龍師太居然越獄出來，真個吃驚不小！正要開口，飛龍師太冷笑說道：「番狗禿
    驢，助紂為惡，今天晚上叫你看看師太手段！」她說著拔身一縱，起在半空，連人
    帶劍在空中連盤兩匝，刷的一聲，向阿難陀尊者頂心命門刺落，孟絲倫遠遠望見，
    叫道：「這是飛龍劍裡面的神龍三現！」飛龍師太騰身刺落，阿難陀尊者冷笑道：
    「你全身起在空中，給人以隙，分明是武家大忌，佛爺爺使出大力金剛掌，只消一
    掌便送你歸西了！」

    　　這藏僧雙掌一合，用了天龍掌裡面「羅漢拜佛」一著猝然左右一分，兩股排山
    倒海似的罡氣，蕩向空中，要把飛龍師太震出幾丈，哪知道飛龍師大凌空飛刺這一
    劍，可虛可實，番僧袍袖剛才一揚，她已經把身子一翻，使個「臥看巧雲」，翻出
    七八尺外，掠過阿難陀的頭頂，砰的落在地上，好像受了掌力拋擲一般，其實她並
    不是真正被掌風掃跌，飛龍師大只一沾地，腰背躬處，身子彈了起來，反身一劍，
    刺向阿難陀尊者後腰，她這劍本來是「神龍三現，，中的「龍掉尾」絕招，疾刺敵
    人的「精促穴」，阿難陀尊者霍地回轉身來，用排山掌一推，飛龍師大這一劍恰好
    刺進番僧胸膛，阿難陀尊者雖然有金鐘罩的運氣功夫，卻擋不了削金切玉的斷虹劍
    ，大吼一聲，登時氣絕，可是他中劍時雙掌一推的氣勁，飛龍師太也沒有來得及閃
    開，砰砰兩聲，背心中了兩掌，脊骨當掌折斷，飛龍師大也哎喲一聲，身子倒甩出
    六七尺遠，摔在地上「再也不能動彈！

    　　孟絲倫不禁大驚，立即張開彈弓飛身撲前，阿難陀的師弟伽葉禪師，剛要向飛
    龍師太一掌打落，盂絲倫彈弓一拉，嗤嗤兩彈，恰好打瞎了他的眼睛，伽葉痛徹心
    脾，向後便倒，史存明箭步竄前，拾起地上的斷虹劍，劍光一落，伽葉禪師身首異
    處！

    　　其餘的喇嘛僧不禁大駭，紛紛退後，沒有一個膽敢上前，智禪上人抱起飛龍師
    太，叫道：「走！」三人俱折轉身來，飛龍掣電似的逃出北京城去了，他們一直跑
    到西山下，智禪上人忽然發覺飛龍師太頭顱漸漸歪在一邊，覺得十分奇怪，立即停
    了腳步，低頭一看，原來飛龍師大的頭骨也被番僧打折，氣如游絲，再也不能活命
    了，智禪上人不禁滴出眼淚，孟絲倫連聲悲喊：「師傅！師傅！」飛龍師太口

    　　角微然一笑，呼吸停止，一位武林俠尼，就這樣的悄然離開塵世！

    　　孟絲倫號陶大哭，智禪上人連聲念佛，他向史存明道：「徒弟，埋了她吧！」
    史存明用寶劍掘地成坑，把飛龍師太屍身放入坑裡，培土雍平，天色已經大亮了，
    師徒三人返回碧雲寺，孟絲倫哀悼之中，仍舊沒有忘記自己的嫂嫂香妃，央請智禪
    師徒人宮救她，哪知道消息傳來，香妃已經在清宮裡殉節，智禪上人頓足連歎：「
    可惜可惜！」孟絲倫哭得成了一個淚人，史存明勸她道：「郡主不用傷心了，可敦
    對我說過，她一定要在清宮盡節，人生自古誰無死，可敦的死重如泰山，她像征穆
    聖真神的兒女，永遠不會向暴力屈服，我們今後要替死難的人報仇，哭有什麼用處
    ？」孟絲倫方才收淚。過了一天，西山下現出一個老和尚，兩個青年男女，正是智
    禪上人和史存明孟絲倫三人，連騎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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