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瀝 血 伏 龍

    　　　　　　　　    【第八十八章　戰懸崖史存明力克精神功】

    　　她立即走出中軍帳，把范金駒范金驥兄弟喚到面前，低聲吩咐幾句，范家兄弟
    連連點頭，直往王城去。

    　　過了一天，廓爾頹兵的大營裡，來了一頂青衣小轎，還有一個侍女，這小轎坐
    的就是賀蘭明珠，那侍女呢？不用說也是蝶兒了！

    　　賀蘭明珠在王城裡，聽說史存明有急事相召，立即帶了侍女蝶兒坐了青衣小轎
    ，由范金駒兄弟翼護，趕到前線，史存明和金弓郡主親自出迎，把賀蘭明珠主婢迎
    到中軍帳裡，摒退左右，史存明道：「福晉，我們決定明天把你帶過白象河，送回
    清軍那一面去！」

    　　金弓郡主的心目裡，以為賀蘭明珠聽了這兩句話，少不免會大吃一驚！哪知道
    出乎意料，賀蘭明珠淡然笑道：「存明兄，孟郡主，你們要把我送回清軍營盤嗎？
    那樣很好！

    　　可是你送我過河時，先要給我一小瓶毒藥！」

    　　史存明愕了一愕，孟絲倫拍掌大笑道：「福晉，你說得對，我交給你一瓶毒藥
    ，不過你要的毒藥是有形的，要想仰藥自殺，完結了自己的一生，我給你的毒藥是
    無形的，要害死清兵營裡一個人，這人如果死了，我們然後可以挽回危局，反敗為
    勝！」

    　　她說著向賀蘭明珠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史存明暗中留意這位側福晉面上的表情
    ，只見賀蘭明珠聽了之後，玉容慘淡，黯然點了點頭，說道：「好，盂郡主你放心
    ，一個人但求心之所安，死何足惜，我依你的計策行事，立即送我過河去吧！」

    　　史存明估不到賀蘭明珠這樣一個無拳無勇，嬌媚柔弱的女子，居然說出這樣堅
    毅果決的活來，不禁大為感動，說道：「福晉！你這一次如果成功，真是流芳青史
    ，跟先朝的費宮人一樣，垂名不朽！」

    　　史存明強忍心酸，說出這兩句話，賀蘭明珠淒然一笑道：「存明兄，到了今天
    ，你還叫我做福晉嗎？」

    　　史存明面孔泛紅，神色尷尬，他看了孟絲倫一眼，忽然鼓起勇氣來，說道：「
    我說錯了，明珠妹子，我送你過河去！」

    　　如果換了平日，金弓郡主聽了這兩句話，必定大起反感，可是今天的孟絲倫不
    知怎的，竟然寬宏大量起來，點頭笑道：「很好！明兄！你送她過白象河吧！」

    　　她立即點了一名伍長，四個廓爾額兵，跟隨著史存明一同過河不表。

    　　八月的西塞邊陲，青天如碧，白雲如絮，廓爾額兵重新架設起竹索橋的橋板，
    讓賀蘭明珠一行人過了白象河，史存明把賀蘭明珠蝶兒主婢送到河邊，淒然說道：
    「明珠妹子，咱們後會有期了，請你珍重！」

    　　賀蘭明珠坐在廓爾額兵抬的山兜裡，伸出一隻柔玉手掌來，握住了史存明的手
    ，淡淡的一笑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明兄，我走了！由今天
    起，你不要懸念我這薄命人，祝你和孟郡主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史存明聽了賀蘭明珠這幾句話，真個肝碎膽裂，欲哭無淚，良久復良久，方才
    抬起頭來，忽然叫道：「明珠，你不要到清營去了，還是返回王城去吧！」

    　　這兩句話一說出來，廓爾額兵吃了一驚，賀蘭明珠突然鬆開了握著史存明的手
    ，搖了搖頭，說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已經答應了孟郡主，豈可半
    途而廢，蝶兒，走吧！」

    　　她說罷立即催促抬山兜的廓爾額兵上路，這幾個廓爾額兵叱喝一聲，抬起山兜
    ，健步如飛的去了，史存明無限傷感，他啼噓歎息了一陣，方才抱著沉重的心情，
    沒精打采的返回白象河南岸。

    　　話分兩頭，再說福康安在瑪薩爾山大火熄滅了之後，然後揮兵過嶺，由瑪薩爾
    山以西，全是荒涼沒有人煙的荒漠和山嶺，清兵節節推進，一直來到自象河邊，聽
    說河南面發現廓爾額的兵士。

    　　福貝子立即下令全軍在白象河北面安下營盤，方才派出哨兵到河邊刺探敵人的
    一切，過了一天，福康客和海蘭察商量渡河進兵的路線，中軍帳外突然跑進一個旗
    牌宮來，稟道：「報告貝子爺爺，側福晉和她的侍女返到大營，還有五個廓爾額兵
    同來，請主帥定奪！」

    　　福康安大吃一驚，問道：「怎麼？賀蘭明珠側福晉回來了嗎？你們有沒有看錯
    ？」

    　　賀蘭明珠在天山白熊谷外落入史存明的手裡，挾做人質，將近兩年，一旦回來
    ，福康安幾乎疑心是做夢，旗牌宮道：「怎的不是？側福晉我們是認得的，光天化
    日之下，更沒有看錯人的道理啊！」

    　　福貝子點點頭，說道：「好！如果是側福晉回來，正是僥天之悻，待本帥親自
    迎接她去！」

    　　他說著帶領金山雙丑和一隊衛兵走出中軍帳，一直來到大營門外，果然不出所
    料！

    　　賀蘭明珠主婢已經到了轅門口，一別兩年，雖然玉容清減，卻是丰采如故，福
    康安趕忙迎上幾步，躬身說道：「本帥當年防護不周，至今夫人落在叛逆手裡，顛
    沛流離，偶一念及，內疚無已，天幸夫人回來，那真個是兆惠大將軍的洪福哩！」

    　　賀蘭明珠答禮道：「哪裡話來，我這一次能夠脫險，全仗這幾名廓爾額兵士。
    他們願意投降我朝，還希望大將軍錄用！」

    　　福康安點了點頭，說道：「很好，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夫人到中軍帳裡再
    說吧！」

    　　福貝子唯恭唯謹的，把賀蘭明珠讓進中軍帳，又吩咐親兵通知廚房，整治酒席
    ，給側福晉壓驚，方才向賀蘭明珠道：「夫人，這兩年來你落在叛逆手裡有沒有受
    到虐待？怎麼能夠脫險回來呢？」

    　　賀蘭明珠在來的時候，已經得到金弓郡主的指示，胸有成竹，說道：「賤妾托
    將軍洪福，雖然落在史存明那一班叛逆的手裡，他們對我也還優禮款待，這半年以
    來，一直住在尼泊爾皇宮裡，半個月前，廓爾額突然發生了一次宮廷叛變，至於怎
    樣變亂，賤妾因為在禁宮裡，不大清楚，可是我的侍女蝶兒卻是機警逾人，她趁著
    混亂的時候，拿出私自收藏的金銀，買通了宮廷的守衛，把我們放出王城，另外用
    銀子雇了這幾名士卒，用一架滕山兜沿路扛抬著我，翻過千山萬嶺，偷渡過白象河
    ，回到貝子爺的大營，這幾個兵士我已經親口答應他們，帶回中原同享富貴，請將
    軍予以款待，因為他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福康安笑說道：「夫人放心，本帥對他們當然論功行賞，妥為安置。」

    　　正說間，左右送上酒席，福貝子請賀蘭明珠入席飲酒，另外派人拿酒肉犒賞那
    幾個尼泊爾兵，飲了半個多時辰，賀蘭明珠不勝酒力，起立告辭，由蝶兒挽扶著，
    返回後帳安歇去了！

    　　可是福康安當賀蘭明珠離開中軍帳之後，立即下了兩道命令，第一個命令是把
    護送賀蘭明珠回到清營的五名廓爾額兵，統統斬首，不留活口，第二個命令是準備
    毳車一架，在明天晨早之前，立即把賀蘭明珠帶出大營，送回西藏，首先安置她在
    拉薩，然後將一切情形，派八百里快馬傳遞京師，告訴兆惠，請求指示，福康安這
    一下殺手銅，完全是提防賀蘭明珠回來使反問計，可說極盡狠辣的能事了。

    　　到了晚上，賀蘭明珠突然差遣侍女蝶兒到中軍帳內，對福康安說道：「貝子爺
    ！夫人有請，她說有重要事向將軍報告！」

    　　福貝子愕了一愕，說道：「哦！夫人要我到內帳去嗎？在這裡說還不是一樣！」

    　　蝶兒不慌不忙的答道：「貝子爺爺聽稟，夫人說她在尼泊爾皇宮裡，聽到一件
    十分重要的秘密，這秘密只可以向貝子爺一個人說哩！」

    　　福康安對這次賀蘭明珠能夠安然由史存明手裡回到自己大營，本來半疑半信，
    他猜想賀蘭明珠是個弱女子，未必能夠自己脫離羅網，說不定是金弓郡主故弄玄虛
    ，特地放她回來施行詭計，所以福貝子要立即把賀蘭明珠送回西藏，現在聽見蝶兒
    這樣一說，他只好點了點頭，對蝶兒道：「很好，你回去告訴主母吧！本帥換過袍
    服，半晌便到！」

    　　蝶兒去了之後，福貝子向親兵說道：「請兩位呼延將軍來！」親兵應聲去了，
    須臾之間，金山雙丑已經到了中軍帳，躬身問道：「大帥傳喚卑職，有何要干？」

    　　福貝子道：「側福晉要我一個人進她的內帳，說有秘密奉告，本帥為昭慎重，
    你兩位埋伏在帳外，相機保護！」呼延陀兄弟唯唯應諾，福貝子果然換了便服，吩
    咐金山雙丑暗裡跟隨，方才走到後營，挺身直入賀蘭明珠寢帳，問道：「夫人請本
    帥來，可是有重要秘密嗎？儘管直說便了！」

    　　賀蘭明珠坐在錦墩之上，手拿一把象牙梳子，梳著秀發，不等福貝子把話說完
    ，猝然問道：「貝子爺，尼泊爾的國師薩菩婆不是好人，你知道嗎？」

    　　福貝子心裡一驚，可是他表面上仍然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淡淡說道：「哦！
    她不是好人嗎？這不打緊，只要她明白順逆，降伏我朝，將功贖罪便行啦！」

    　　賀蘭明珠急忙說道：「大將軍，你不能夠太過信她，這女妖巫正是金弓郡主派
    來的奸細！」

    　　福康安乾笑一聲，站起身來，說道：「夫人，你有聽錯了沒有？薩菩婆是哈延
    丞相的心腹，怎會是孟絲倫派來的奸細，前幾天我軍攻破瑪薩爾山天險，還是她的
    計策哩！」

    　　賀蘭明珠惶急說道：「這正是金弓郡主的妙計，如果不是這樣，她哪裡能夠得
    到貝子爺的信任？賤妾問貝子爺一句，薩菩婆是不是在宮廷叛變失敗，逃出王城，
    投靠貝子爺的？」

    　　福康安道：「不錯！」

    　　賀蘭明珠又問道：「她逃出京城之後，是不是帶了一張廓爾額的詳細地圖，獻
    給大帥？」福康安詫異道：「夫人，這個你怎樣會知道？」

    　　賀蘭明珠笑道：「那就是了！老實說一句話！薩菩婆不錯是哈延的心腹，她串
    通了哈延丞相瞞騙國王，扣壓大軍糧草，讓貝子爺順利攻佔了銅鼓關，後來史存明
    這班漢人，幫助阿布敏王子入京平亂，一場惡戰，哈延丞相被殺，這妖巫也給冷霜
    梅、蕭玉霜兩人合力擒住，本來依照史存明的意思，要把她當堂斬首，薩菩婆卻苦
    苦哀求，願意到清軍裡詐降，充任內應，將功贖罪，金弓郡主便逼她立了毒誓，吩
    咐她投向清軍大營，依計行事，瑪薩爾山那一場仗，不過是孟絲倫有意退兵，堅定
    貝子爺對這妖巫的信賴罷了，還有那一幅地圖是錯的，把白象河以南幾個險隘，完
    全改易位置，如果貝子爺依照地圖上繪畫的路線向廓爾額進兵，必定全軍覆沒，一
    敗塗地！」

    　　福康安本來是個相當精明的人，賀蘭明珠這一番指鹿為馬的謊話，本來輕易騙
    不了他，可是福貝子這人也有一種短處，就是耳朵根軟，他雖然懷疑賀蘭明珠這次
    回來，是出自孟絲倫的授計，卻估不到這位側福晉和史存明兩人之間，有一段刻骨
    戀情呢！

    　　福康安聽了賀蘭明珠這番話，覺得相當的近情理，薩菩婆本身是尼泊爾人，怎
    會肯這樣死心塌地的為虎作倀！

    　　冷霜梅和瀟湘仙子兩人的本領，自己也曾經見過，薩菩婆被她倆擒住，也是不
    足為奇，他正在負手踱步，半疑半信，寢帳突然掀起一角，兩條人影似狂風也似的
    ，直向帳內竄進！

    　　福貝子以為來了刺客，不禁大吃一驚！疾忙按刀柄，回轉身來，進來的不是別
    人，正是金山雙丑呼延陀、呼延真兄弟，福康安佛然不悅，說道：「二位進來做什
    麼，側福晉夫人的寢帳，也可以亂闖的嗎？」呼延兄弟躬身說道：「大帥，側福晉
    說得對，這薩菩婆正是孟絲倫派來的奸細，跟上次那個女扮男裝的洪珊，想來一般
    無異！」

    　　原來薩菩婆進了清軍大營之後，仍舊端著國師爺的架子，除了對福康安、海蘭
    察兩位將軍假以詞色之外，對清軍營裡其他將官一律不理不睬，對士兵也是呼來叱
    去，這也難怪，因為她許多年來便給廓爾額人稱做「神巫」，奉若神明，習與性成
    ，便養成一種自高自大的脾氣，薩菩婆不但對清軍營的將官絕不瞅睬，連金山雙丑
    也不例外，金山雙丑也是一向自負的人物，看見薩菩婆這樣夜郎自大，當然一百二
    十個不心服，一有機會，便向福康安面前進讒中傷了！

    　　福康安聽見金山雙丑這樣一說，立即想起當日洪珊在銅鼓關前行刺自己那一幕
    來，不由自主脫口問道：「二位將軍，怎樣知道薩菩婆是對方派來的奸細？」

    　　呼延真道：「大帥，卑職負責警戒大營，這幾天晚上看見夜行人影在大營出沒
    ，看清楚這自由進出的夜行人就是薩菩婆，試想想，她如果不是奸細，晚上出外邊
    做什麼？還有她居住的帳篷裡面，掛滿各式各樣的符錄和稀奇古怪的文字，未將已
    經起疑，這可能是她跟叛逆聯絡的暗號哩！」

    　　其實呼延真這幾句不過是捕風捉影之談，薩菩婆不錯是每晚到大營外面去，她
    為的是練習本身獨特的瑜伽術，避免驚世駭俗，她本來是修煉精神功的人，帳幕裡
    掛滿符錄文字，也是意料中事，福康安起先還是半疑半信，他聽了金山雙丑這樣一
    說，便完全相信了！

    　　福貝子向賀蘭明珠道：「多謝夫人見告，二位呼延將軍，咱們還是返回中軍帳
    再說吧！」三個人告辭著離開賀蘭明珠的寢帳，賀蘭明珠看見福貝子已經中計，心
    裡暗暗歡喜，可是一想起兩三天後，就是自己畢命之時，禁不住淚承於睫，很悲痛
    的一聲長歎，吩咐蝶兒熄燈就寢不表。

    　　到第二天早上，福康安剛才升帳，薩菩婆已經進來，向福貝子請了早安，開口
    問道：「貝子爺，我們過了瑪薩爾山，廓爾額只剩下白象河一道天險，一過了白象
    河，王城在望，叛逆無險可守，廓爾額指日可待了！」

    　　福康安表面上仍然不動聲色，問道：「哦！咱們應該由哪一條路線渡河呢？」
    薩菩婆醜臉一繃，冷然道：「這還用得著問嗎？當然是從白象河上游渡過去啦，那
    裡有一道竹索橋，由那邊飛渡過去，繞過南岸的獅子山，結集在白象河南邊的廓爾
    額兵，就要一網成擒，變成甕中之蛤！」

    　　福康安哂然說道：「當真的嗎？萬一敵人在竹索橋對岸設了伏兵，咱們又怎麼
    樣呢？」薩菩婆不知道福貝子這幾句話，言中有刺，不慌不忙的說道：「敵人就是
    有埋伏也不要緊，白象河上游河床很窄，兩岸相距不過是二十多丈，我們只要用十
    尊紅衣大炮扼守著北岸，一發現對方有埋伏，立即發炮轟擊，南岸一帶全是峭壁懸
    崖，沒有地方躲避炮火，敵人伏兵如果集結在高崖上，真正成了我們炮火的靶子，
    貝子爺想一想，他還敢埋伏嗎？」女妖巫說到這裡，得意異常，禁不住哈哈大笑。

    　　福貝子冷冷的說道：「國師爺的計策不錯，今天晚上，我就派一千軍士交你帶
    領，渡過白象河吧！」

    　　薩菩婆吃了一驚，說道：「貝子爺，一千軍士太少，就算是渡過河去，也是無
    濟幹事的哩！」福康安道：「胡說！將在謀而不在勇，兵貴精而不貴多，這是奇襲
    之兵，一千人儘夠了，人多了反而累事，我還吩咐二位呼延將軍跟你渡河，兩位呼
    延將軍力敵萬夫，正是你最好的臂助，你們一渡過白象河，我馬上發兵跟著接應！
    」

    　　薩菩婆還不知道福貝子中了賀蘭明珠的反間計，對自己所說的一切盡是狐疑，
    只從壞的方面推想，她只好點點頭道：「很好！今天晚上，我帶兵渡河吧！」快快
    地辭出中軍帳，福貝子卻向金山雙丑弟兄使個眼色，呼延陀呼延真兄弟立即會意，
    一個跟在薩菩婆的背後，一個轉入後帳，靜聽福貝子的指示不提。

    　　這天晚上，月黑風高，星稀雲暗，薩菩婆果然帶領一千清兵，靜悄悄的離開大
    營，向白象河上游挺進，金山雙丑也雜在清兵隊伍裡面，一路上有話便長，沒話便
    短，到了三更左右，已經來到白象河，不通舟揖，平日只靠竹索橋交通往來，這時
    候索上的橋板已經拆掉，只剩下兩根巨大的竹索，空蕩蕩的躺在河面，迎風搖曳，
    就像兩條翻波巨龍！

    　　薩菩婆一直來到河岸邊，向眾士兵大喝道：「立即過去！」

    　　清兵異口同聲的說道：「沒有橋板，咱們怎樣過去！」

    　　薩菩婆叱喝道：「沒用飯桶，拆了橋板，就不能夠過河嗎？老娘過給你看！」

    　　她說著一振黑衣，飛上了竹索橋，腳尖一點竹索，身子到掛下來，雙手攀住竹
    索，左右兩手互相交換，沿著竹索直攀過去，其疾如飛，須臾之間，已經到了對岸
    ，在對岸一縱身，又跳回竹索上，直攀回清軍這一面來，喝道：「這樣過河不就行
    了嗎？快快過去！」

    　　薩菩婆這樣的身先士卒，攀索飛渡，清兵果然不敢怠慢，一個個的跟著薩菩婆
    過去！

    　　金山雙丑並不攀索，只用輕功沿著竹索過去，首先到了對岸，擔任警戒，剎那
    之間，只見竹索橋上，人影憧憧，清兵附在橋索上，猶如螞蟻相仿，足足過了一個
    更次，這千餘名清兵，已經有八百多人上了對岸，還有二百多人附在竹索上，繼續
    攀著渡河，哪知道就在這一剎那間，發生了驚人的巨變！

    　　原來正當最後一批清兵，攀索渡河的時候，竹索橋接近對岸的一面，突然嗤嗤
    連響，噴出無數火星來，火星噴了一陣，轟隆一聲大響，附著竹索橋的崖石，嘩啦
    啦的塌了下來，泥土飛揚，碎石四濺】原來廓爾額兵在附著橋索的崖石下，埋藏了
    數百斤火藥，再用藥引拖到遠處，等這一千名清兵差不多完全渡過白象河，渡到最
    末一批的時候，然後把引線點著，火光閃處，轟隆兩聲，火藥炸力把崖石震塌，整
    道竹索橋附著一百數十名清兵，飛落大江裡，跌入白象河底，被那急流一沖，先後
    撞在河底犬牙交錯的礁石上，粉身碎骨，再給激浪一湧，統統不知去向！

    　　薩菩婆估不到對方居然會有這一著殺手銅，不禁大吃一驚，連忙高聲叫喊道：
    「已經渡河的兄弟，不用心慌；趕快集合一起，準備應戰！」

    　　她還以為竹索橋雖然炸斷了，福康安的援兵還跟在後頭，廓爾額兵即使在埋伏
    ，自己也不和怕，只要清兵紅衣大炮一到，便可以把敵人伏兵完全粉碎，哪知道她
    剛才這樣的一喊叫，背後一個冷冷口音說道：「老妖婦，不用假惺惺啦！你騙了我
    們一千兵士過河，還不夠向孟絲倫邀功嗎？」

    　　薩菩婆吃了一驚，急忙扭頭後望，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金山雙丑兄弟，女妖
    巫勃然大怒，喝道：「你兩個狗東西，放什麼屁？」

    　　呼延陀猙笑一聲，突然舉手一掌，向薩菩婆劈來，這是金山雙丑「陰煞神掌」
    的絕招，名叫「石破天驚」，這一掌劈過來，真正有碎石如粉的功力，薩菩婆估不
    到對方一照面便向自己猝施重手，立即反臂一格，「巧換金梁」，啪啪兩聲，兩人
    各被對方內力一震，退出三四步遠！

    　　薩菩婆又羞又惱，左臂向外一揚，用瑜伽縮骨法，呼的一掌，「烘雲托日」，
    逆擊呼延陀的太陽穴，這一下是由反方向進招，在女妖巫心目這中，以為必定能夠
    出對方之所不意，給呼延陀一個厲害，哪知道金山雙丑在古墓著了冷霜梅的騙，學
    了一身顛倒功夫，薩菩婆這翻臂一掌，呼延陀叫了聲，身子刷的一轉，也學薩菩婆
    的樣子反背一掌向後拍出來，恰好跟她手掌一撞，啪啪兩聲，雙方又震出四五步去
    ，呼延真看見兄長跟薩菩婆拆了兩招，不分勝負，當下一聲狂喝，雙掌一推，施展
    「陰煞神功」，猛向薩菩婆攔腰推了過去！

    　　薩菩婆估不到這貌相奇醜的兩兄弟，武功竟是同出一脈，同樣高強，她全神貫
    注在呼延陀身上，要想躲閃呼延真的掌力，已經無及，只聽砰的一聲夭響，薩菩婆
    的腰背著了呼延真重重的一擊，身子直拋起來，落向清兵的人叢裡！

    　　好在她練了瑜伽術，全身肌肉一收一縮，像一個人球也似的，由幾名清兵的頭
    頂，翻了過去，騰出兩三丈外。

    　　呼延兄弟高聲大叫：「不要放走這個替廓爾額兵做內應的奸細！」

    　　薩菩婆幾乎氣爆了心肺！說時遲，那時快！呼延兄弟已經疾如飛鳥也似的直掠
    過來，叫道：「奸細別走！」

    　　金山雙丑齊齊抖出兵刃來，呼延陀的雙蛇杖，自左向右挑來，呼延真的綠玉杖
    ，卻像旋風一般向女巫腳下掃到！

    　　女妖巫憤怒已極，倏的一聲獰笑，兩只袍袖左右一揮，發出數十枚亮光閃閃的
    暗器來！

    　　原來是薩菩婆近幾個月來精心苦練的「血毒神砂」，這砂於是她提取藥蜂毒液
    ，淬煉五金精英而成的，幾次蒸曬，變成了一顆顆龍眼大小的丸子，不過這種丸子
    並不是實質的，一撞著敵人身體，立即破碎，粉未飛揚，這些毒粉一沾中對方，雖
    然隔了衣服，一樣可以叫敵人肌膚糜爛，如果得不到適當的救治，幾天之內，皮肉
    脫盡而死。

    　　上一次冷霜梅大鬧皇宮，薩菩婆還不曾練成這種藥砂子，沒有拿出應敵，到了
    清營之後，然後練成，她被金山雙丑咄咄進迫，心中冒火，一舉手把血毒神砂打出
    ，金山雙丑看見暗器打來，雙雙向左右一分，幾十顆藥砂打在清兵身上，當清兵中
    了這藥砂的剎那，還不覺得怎樣，可是藥砂的毒性一沾入肌膚，他們便像著了蜂子
    螫刺一般，個個面目變色，倒在地上亂滾亂爬，高聲大叫：「哎呀！痛死我了，快
    救命啊！」

    　　金山雙丑估不到薩菩婆的暗器這樣歹毒，不禁又驚又怒，齊聲大喝：「毒心醜
    婦！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雙蛇杖和綠玉杖同時展開，化做兩道黑蟒，一團碧光，齊向女妖巫身上罩到，
    薩菩婆剛才跟金山雙丑一遞招，便知道對方武功特強，如果以兩打一，自己委實不
    是他們的敵手，只有三十六計，走為上著！女妖巫喝了一聲：「看藥砂子！」雙袖
    一揚，金山雙丑以為她再打出血毒神砂，左右分開一閃，薩菩婆一縱身，由綠玉杖
    頭上跳過，展開陸地飛行功夫，一溜煙也似的，奪路逃命！

    　　薩菩婆跑不到二三百步，高崖下突然一聲吶喊，伏兵齊起，大隊廓爾額兵殺了
    出來，帶領伏兵的不是別人，正是瀟湘仙子和史存明，向薩菩婆迎面一截，史存明
    呵呵大笑道：「妖婦，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瀟湘仙子看見金山雙丑在薩菩婆的背後，銜尾緊緊追來，高聲大叫：「賊婆子
    ，你怎的這般沒有用！只引了幾百名滿州韃子來，怎樣回去跟金弓郡主交代？」

    　　女妖巫聽見瀟湘仙於這樣一說，猛然醒悟過來，福康安這樣疑心自己，主要的
    還是中了敵人的反間計！薩菩婆本來一向陰鷙狠辣，最能夠沉得住氣，這時候也禁
    不住怒火衝到，一聲叱喝，向史存明猛撲過去，左手一揚，似要狠撲，右手袍袖一
    甩，二十幾枚血毒砂子，驟雨飛蝗也似的，向史存明迎面飛到！

    　　薩菩婆用藥蜂毒液提煉砂子，前後煉了六十幾顆，分別藏在兩只衣袖裡面，剛
    才和金山雙丑對戰，袍袖一抖，發了四十多顆，此刻還有什多顆存留在袖底，這回
    一併發了出來，史存明手急眼快，他瞥見寒星如雨點飛出，立即倒身向地，就地一
    滾，薩菩婆好不狠毒，她這回竟然拼出同歸於盡的打法，這邊毒砂子剛才出手，那
    邊身軀向前一撲，冒著自己身體被毒砂打中的危險，雙腳像絞車般左右一掃，這是
    瑜伽派武術的特色，身子還未落地，兩腳已經使出旋風腿法，史存明一時大意疏神
    ，樂以忘形，腰被薩菩婆左腳一蹴，騰身直飛起來，頭下腳上，身離崖石，直向白
    象河飛去。

    　　這一著大出瀟湘仙子意料之外，她估不到薩菩婆在困獸猶斗的情形下，施展出
    這一下殺著來，廓爾額兵埋伏的高崖，本來就在白象河邊，史存明身子這一離崖拋
    起，就要扎落河中，跟那百多名隨著竹索橋落河的清軍一樣，難逃厄運，蕭玉霜心
    中一急，高聲大叫：「明兒！雷神經天！」

    　　她叫喊的「雷神經天」是雷電披風劍法裡面的救命絕招，史存明在軍中空閒無
    事，便拿出自己的雷電披風劍法來，跟蕭玉霜的玄女劍法對拆，所以瀟湘仙子摸熟
    了史存明的武功路數，見他處境危殆，自己距離大遠，不能相救，便喊出這一句話
    來，史存明在空中一聽這句話，聲人心通，立即提起真氣，腰身一扭，果然用出「
    雷神經天」的身法來，兩腿一飄，凝住了下落之勢，輕飄飄的，落到距離河面不遠
    ，高崖半腰一塊突出的圓石上。

    　　薩菩婆看見史存明不曾跌落河心，一聲叱喝，居然由高崖上飛身掠了下來，落
    向那圓石上，身未著石，左腳已經飛了起來，猛賊史存明的小腹，接著雙拳一圈，
    嗖嗖嗖，連進三招，掌力沉猛，要把史存明逼落急流飛湍的白象河裡。

    　　史存明雖然仗著斷虹劍，但是那圓石縱橫不到數尺，上有高崖，下臨無地，用
    劍反不如用拳的方便，少年壯士索性把斷虹劍向崖石上一插，使出三陰滅陽掌法，
    右手一招拍向薩菩婆的左腳，左掌卻拍向女妖巫的面門，這一著有個名堂，叫做「
    乘龍引鳳」，逼得薩菩婆撤足回招，兩個人拳腳翻飛，呼呼掠風，就在厭不容身的
    圓石上，展開了決定生死存亡的惡戰！

    　　金山雙丑起先以為薩菩婆是金弓郡主派來臥底的奸細，此刻看見女妖巫向史存
    明狠攻猛撲，不禁覺得出乎意料之外！

    　　正要過去看個究竟，說時遲，那時快，崖頭上人影一閃，哈哈兩聲清笑，飛鷹
    掠隼也似的落下一個人來，可是女俠冷霜梅，手執亮晃晃的長劍，向金山雙丑一指
    道：「無恥走狗！快來納命！」

    　　呼延陀兄弟一見冷霜梅，不禁勾起心頭的怒火來，想起了被騙墜崖的仇恨，呼
    喝一聲，抖起蛇杖和玉杖，直向冷霜悔惡狠狠的殺上！冷霜梅長劍展開，迎著金山
    雙丑，走馬燈也似的劇鬥。

    　　這時候雙方都動上了手，只有瀟湘仙子一個閒著，她本來應該上前幫助師姊冷
    霜梅迎斗雙丑，才合道理，可是她一心記掛著史存明，不敢抽身，因為史存明雖然
    傳了天池三老的絕技，新近又習練了地缺翁的圖譜，畢竟功力還淺，比不上薩菩婆
    功力渾厚，何況她詭計百出，還有天竺秘傳的精神功呢？

    　　她留意著圓石上的打鬥，有心要飛身下去幫忙，那圓石縱橫不過六七尺，決然
    容不下三個人，自己萬一縱身跳落，必定要把一個人迫落自象河裡，萬一把史存明
    擠落圓石，豈不糟糕？所以瀟湘仙子三番四次欲發又止，不敢冒失跳落，全身凝視
    圓石上兩人相鬥。

    　　史存明和薩菩婆這一場惡戰，真正是硬撞硬的比拼，沒有半點留情，大家都要
    把對方摔落白象河裡，方才可以求自己的生存，史存明用的是三陰滅陽掌勁，勢道
    勁猛無比，一使開來，一拳一腳的出手，賽似巨斧開山，鐵錘擊石，整塊圓石完全
    在他的掌風腿影籠罩之下，拳勢越來越強，決不容許敵人有翻身的機會，薩菩婆的
    武功卻是異樣獨特，她的瑜伽術配合起天竺武功來，自成一家，忽柔忽剛，有時明
    明以為她是剛的，她卻用柔，有時明明以為對方是用柔的，女妖巫卻又用起剛的來
    了，二三十合一過，薩菩婆突然改變打法，據住了圓石的一角，半蹲半跪，只守不
    攻，拳腳出手幅度越來越小，舉手抬足完全不出一尺以外，可是她的招術卻是綿密
    無比，不管史存明怎樣狠攻猛打，女妖巫完全不露半點破綻來，數十回合一過，少
    年壯士恍然覺悟，想道：「啊！這妖巫好狡猾，要用持久戰法消耗我的氣力！」

    　　他這一下果然估中了，史存明雖然傳了天池三老的神功，得天獨厚，內功究竟
    還不到火候，三陰滅陽掌法雖然威猛絕倫，薩菩婆的瑜伽術卻善於以柔御剛，她是
    個女巫出身的人，心思精密無比，善於用己之長，攻人之短，決定用持久戰跟史存
    明對耗，等他的威猛拳勁減弱，心神分散，方才用精神功制他的死命，薩菩婆這一
    套拳法是天竺西土的秘傳，叫「天羅地網勢」，表面上完全是採取守勢，只守不攻
    ，處在挨打地位，十分吃虧，可是這套拳法守勢之中，一舉手一投足，含蓄著無窮
    的勁力，著著借力使力，反擊敵人，就像太極拳法裡面的借力打力，武當派內家裡
    面的「沾衣十八跌」一模一樣！

    　　史存明也是個聰明人物，他看出薩菩婆的用意，忽然想起地缺翁圖譜裡破強摧
    堅的招式來，突然大喝一聲，身離圓石，呼呼呼，連踢三腿，這三腿的出勢，疾如
    飄風，怪異無倫！

    　　薩菩婆吃了一驚，只好站起身來，回手相擋，史存明第三腿剛才踢出，突然撤
    招，雙掌齊出，直推向薩菩婆胸口，這一下「排山倒海」勢，正是地缺翁圖譜的妙
    技，薩菩婆見對方這一著來勢極猛，絕不能夠用瑜伽術化解，只好一咬牙關，雙掌
    拍出，也用了式「推窗望月」，硬接史存明這一招，四掌一交，史存明舌綻春雷，
    喝了一聲：「下去！」

    　　勁力直透掌心，這是硬斗硬的比拼，絕無取巧餘地，女妖巫的身子晃了一晃，
    連忙運勁反擊，這樣一來，變了四掌相抵，大家把性命交修的內功，完全運到掌上
    ，氣納丹田，就站在圓石上，形同兩尊石像，動也不動，雙方心裡完全明白，這是
    判強弱、決生死的最後關頭了！

    　　史存明和女妖巫運勁互推，忽然發覺對方口角現出一絲獰笑，兩眼出現出奇異
    的冷光來，知道薩菩婆又要用精神功來迷惑自己了！

    　　這個多月以來，他跟隨冷霜梅勤練太陰神功裡面的「制心止」，已經明白了應
    付迷魂術、離魂大法這一類精神功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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