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瀝 血 伏 龍

    　　　　　　　　　　　　　    【第三十一章　雙絕陣圖谷中斗魔婦】

    　　賀蘭明珠聽了蝶兒的話，不禁汗毛直豎，問道：「什麼鬼怪，蝶兒，你見了鬼
    怪嗎？」

    　　蝶兒被主母這樣一問，神智方才有些清醒過來，只見她游目四盼，猶有餘悸的
    說道：「哦！鬼怪走了，它那個樣子麼，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說到這裡，忽然
    哇的一聲哭起來，史存明知道蝶兒精神受了重大的驚嚇，只好安慰她道：「不用怕
    不用怕，你好好的休息一陣，有我史存明在，什麼鬼怪也不敢來侵犯！」少年壯士
    口裡雖然是這樣說，心中也覺得恐懼，照來人那一副來去如電和神出鬼沒的身手，
    功力之高，決不在已故的飛龍師太之下，她怎的會到清兵營盤裡來？究竟是敵還是
    友呢？

    　　史存明的心中，好久不能委決。

    　　賀蘭明珠望著床上蝶兒的創口，怔怔發呆，忽然外邊傳來一陣悲涼的號角聲音
    ，賀蘭明珠霍然說道：「咦！四更天了！」

    　　史存明猛然醒悟，自己這次到清兵營盤，為的是刺探福康安再次征西的軍秘，
    怎的會闖入賀蘭明珠的帳篷裡，跟兆惠的小老婆鬼混，委實沒有志氣了！

    　　師傅時常告誡自己，溫柔鄉是英雄陷阱，自古以來，無數英雄好漢衝不過美人
    關，結果鬧得身敗名裂！史存明不愧是個具有慧根定力的人，他被這一陣號角聲喚
    醒了自己的理智，站起身來，說道：「夫人，時間不早，我要走了！」

    　　賀蘭明珠吃了一驚，問道：「存明哥哥，你拋下我走嗎？

    　　我這次到塞外來，為的是找尋你，以後我決不跟你分離，就算你到天山之巔；
    崑崙之極，草原牧野，大漠長河，我也要跟隨你，咱們活著是同在一起，死也死在
    一處！」

    　　史存明聽了賀蘭明珠這幾句出自肺腑衷腸的話，不禁心頭一軟，可是回心一想
    ，自己的雷電劍還未練成，豈可半途而廢，金弓郡主對自己一片深情，豈能辜負，
    自己哪裡能夠跟一個嬌生慣養的滿洲貴婦互相結合，史存明面色一凜，說道：「夫
    人，你對我史某人一片深情，我史存明不是呆子，哪裡有不懂得的道理？不過夫人
    與我，決無結合可能，總之是一言難盡，與其貽禍遺恨於將來，不如懸崖勒馬於今
    日，言止於此，我要走了！」

    　　史存明說到這裡，為了避免賀蘭明珠的糾纏，將身一縱，用個「燕子穿簾」的
    身法，穿出帳篷，一縷煙般消失在冥迷夜色裡面了！

    　　且不說賀蘭明珠在帳幕裡傷心欲絕，再說史存明毅然揮動慧劍，斬斷了滿洲貴
    婦賀蘭明珠的萬縷情絲，一縷輕煙似的，奔返白熊谷口，可是距離谷口還有一里左
    右，史存明忽然醒悟，自己這次跟隨范金駒范金驥兩兄弟，為的是要刺探清軍秘密
    ，現在足足兩個多更次了，一點消息也探不著，就這樣的回去，怎可以自圓其說呢
    ！如果再次折回原路，刺探清軍營盤，不久就要天亮，沒有時間可以刺探了！史存
    明真個是進退兩難，悔恨自己不應該進入賀蘭明珠的帳篷裡，混過了寶貴的時間，
    史存明正在暗罵自己愚蠢，冷不防一陣急風，猛向自己腦後撲到！

    　　少年壯士立即把身一矮，用個「蜉遊戲水」的身法，一閃一竄，穿出五六步外
    ，扭頭向後一望，咦！奇怪，剛才明明覺得有人撲向自己背後，怎的一忽兒便不見
    了！難道世上真正有鬼魅不成？史存明忽然想起賀蘭明珠的侍女蝶兒，在帳篷外遇
    了鬼怪，吃利爪在肩頭上鉤了三個血洞的情景，不禁一陣寒慄！

    　　黑夜沉深，鬼氣森森，史存明慎乎不敢滯留了，立即奔回白熊谷裡，頃刻之間
    到了谷口，山谷入口的峭壁上，有人高聲大喝：「前面飛跑的是什麼人，快報口令
    ，不然的活，我們就放箭了！」

    　　史存明見情形不對，高聲大叫：「不要放箭，是我！」

    　　史存明這一喊叫，白熊谷口守望壯士方才現身出來，說道：「來的原來是史大
    爺，我們真個失禮了！史大爺在來路上，可曾發現奸細嗎？」

    　　史存明愕然道：「什麼奸細？大寨發現奸細嗎？」

    　　那幾個守望兄弟連聲說道：「大爺只要進去便明白了，老禪師和老山主正在裡
    面等候哩！」

    　　老山主就是范公達，史存明一聽這幾句話，便知道谷中發生不尋常的變故，立
    即穿過木柵，返入大寨，智禪上人和范公達坐在廳上，范金駒范金驥站立在旁邊，
    面色沉重，大廳的正中央攏著兩具清兵的屍首，赫然是剛才生擒回來的兩個滿清哨
    兵，史存明進入大廳，一看那兩具清兵屍首的樣子，不禁面色大變！

    　　原來這兩個清兵的死相，十分奇特，腦門正中整整嵌了五個血洞，腦邊模糊，
    五洞位置齊一，分明是人手五指抓成的，史存明猛然想起，賀蘭明珠的侍女蝶兒，
    今天晚上不是受到同樣的創傷嗎？所不同的，蝶兒被他抓中肩膊，清兵卻是插中腦
    門要害罷了！想來還是那施用辣手的人，臨時變了主意，手下留情，不然的話，今
    天晚上的蝶兒，恐怕也跟這兩個清兵一樣名登鬼錄了！智禪上人看見史存明眼光發
    呆，詫異問道：「徒弟！你在來路谷口，遇見了什麼怪事！」

    　　史存明抬起頭來，向范金駒范金驥兄弟間道：「師弟！你們不是押解兩名清兵
    返人白熊谷的嗎？，怎的這兩個韃子一下變成這個樣子呢？」

    　　范金駒猶有餘悸的說道：「明師兄，這件事說起來真個不令人信，咱們兄弟捉
    了兩名清兵之後，跟你分手，取道回谷，距離谷口半里左右，我二弟突然內急起來
    ，要到附近草地方便，叫我看守著兩名韃子，暫待須臾。

    　　「哪知道二弟走開不久，忽然聽見腦後嘿的一聲冷笑，我急忙回頭向後看時，
    只覺眼前一花，一條怪鳥也似的黑衣人影掠過我的頭頂，耳邊聽見地上兩聲慘號，
    原來躺在地上兩個韃子，各自中了那黑衣怪人一抓，慘叫半聲，便自送了性命！我
    疾忙抽出佩刀來，正要向前砍去，那黑衣怪人陡的長起身回過來面……」

    　　史存明接口說道：「一張披頭散髮，爛糟糟的醜臉！」

    　　范金駒愕然道：「明師兄，你你你，你難道也看見了嗎？」

    　　史存明知道失言，只好說道：「我的事慢一步說吧！你再接著說便了！」

    　　范金駒頓了一頓，方才說道：「原來是一個丑陋無比的黑衣老婦人，她的面孔
    像被火燒傷過的樣子，那副鬼怪似的臉面，把我嚇了一跳，她由清兵的屍身上，抽
    起血淋淋的十隻手指，我見千辛萬苦捉回來兩個韃子，竟被這老怪物抓殺了，不禁
    心頭火起，一聲斷喝，用了個橫中斬之式，揮刀砍去，哪知刀鋒才展，這醜婆子一
    聲怪嘯，出手如電，抓住了我的刀背，用力一抽，老怪物真稱得起力大無窮，我的
    虎口當堂掙破，單刀吃他劈手奪了過去，我恐怕她奪了兵刃，趁勢進招，馬上使出
    燕青拳身法來，倒身向地一滾，那怪婆子卻不殺害我，哈哈兩聲乾笑，把我的刀用
    力一拗，叮噹，折成兩段，擲向地上，就在這時候二弟已經趕回來了！

    　　怪婆子看見來了人，立即把身一縱，破空掠起三四丈高，就像一頭飛鳥似的，
    在空中盤旋了一匝，落下地來，飛也似的走了，二弟立即用家傳的棗核鋼鏢打她，
    一連發了三鏢，一支也沒有打中，怪婆子便自失了影跡，我們兄弟看見她那分輕功
    和狠辣的身手，知道追趕不上，只好帶著這兩個死屍回谷了！」

    　　史存明十分疑惑，這怪婆子看來不是清兵營裡的人，也不是自己的同道，她分
    明在抓殺了清兵之後，再奔到賀蘭明珠的帳篷裡來，抓傷蝶兒，照這樣的看法，她
    是自己的敵人？還是自己的同道呢？他正在這樣想，范金駒已經問道：「明師兄，
    你剛才在谷口是不是遇著那醜怪婆子？跟她交手，是與不是？」

    　　少年壯士不禁面上一紅，說道：「不是，我跟你們兄弟分手之後，打算刺探福
    康安的大營，多少取得清兵的情報回來，哪知走不到三四里路，來到一座土丘之下
    ，便著了人家的戲弄，接二連三，鬧了個暈頭暈腦，我連忙拔出寶劍來，戲弄我的
    人現身出來，原來是個醜老婆子，模樣就跟范師弟所見的一模一樣，她還向我說了
    幾句話。」

    　　智禪上人厲聲問道：「她說的是什麼話？」

    　　史存明是個渾金亞玉的少年，不會說謊，這次當著師傅面前撒謊，還是有生以
    來的第一次，他因為自己去了兩個更次，大半時間在賀蘭明珠的帳篷裡，偎香倚玉
    ，哪裡好意思說出來呢？只有信口開河，哪知道信口開河的結果，幾乎露出破綻來
    了！好在史存明的為人也很機警，立即說道：「哦！那醜怪老婆子她說仰慕范家父
    子三傑的英名，這幾天內必定到白熊谷討教！」

    　　范公達愕然道：「醜陋的老婆子，被火燒傷了的面孔，我從來不曾見過這樣一
    個人，更沒有這樣一個仇家呀！」

    　　話未說完，外面氣急敗壞的跑進幾個盜黨來，連聲叫道：「老山主，怪事怪事
    ！發生了一件怪事！」

    　　范公達出其不意，吃了一驚，問道：「什麼怪事？這樣大驚小怪？」

    　　那幾個全是在山南一帶擔任看守的弟兄，說道：「咱們白熊谷的南面，不是有
    一片斷崖嗎？這斷崖是光禿禿的灰石，寸草不生，我們四個兄弟在那裡輪留守夜，
    剛才換班時候，忽然聽見崖上響起一陣哈哈怪笑，好像鬼哭，令人肌膚起栗，我們
    立即跑過去看，原來這片斷崖上不知哪個時候，被人在石上留上幾個大字！」

    　　這幾個守望兄弟還要說下去，范公達突然伸手一抄，綽起擱在坑邊的木架，喝
    道：「什麼大字？立即帶我去看！」

    　　范金駒慌忙說道：「爹爹，你等一等，我叫他們準備山兜！」原來範公達平常
    出入，都用山兜代步，老英雄今回動了真氣，喝道：「不用山兜，難道我不能夠行
    走不成？」他說著把木架向肋下一插，木架划動，腳不點地的向外走，智禪一行也
    跟出去，那幾個進來報告的弟兄，只好躬為前導，一直來到白熊谷南面的峭壁下，
    這裡已經圍著十多個人，點著七八支松枝火把，個個抬頭向上看，范公達雖然用木
    架支身，行動卻是飛快，頃刻之間，已經越出各人前頭，只見離地兩丈多高的山壁
    上，縱橫交錯的劃了一十六個大字，每個字縱橫二尺見方，這一十六個字竟是：「
    三日之後，退出本谷，倘有抗命，人人喪生。」

    　　字劃蒼勁，每個字凹入山壁一寸多深，好像刀削腐木一般，智禪上人和范公達
    不由得愣住了！因為這人能夠輕身提氣，附在幾丈高的峭壁上揮手刻字，別的不說
    ，單是這分輕功，已經是了不起，何況還要抓裂山石來劃字呢？這種本領更不是一
    指禪，金剛指，或者大力鷹爪手可以辦得到！

    　　史存明心中明白一定是怪老婆子所留，范公達看完了字，憤怒已極，他把木架
    向山石上一敲，叮噹兩聲，山石居然被他敲了一個凹洞，碎石四濺，老英雄厲聲說
    道：「豈有此理！這老賊妖婦究竟是什麼人？怎的要我們三天之內，把白熊谷相讓
    給她，駒兒，驥兒！下令全谷兄弟戒備，如果這老賊妖婦到來，咱們父子三人，和
    她決一死戰！」

    　　智禪上人看見師弟連聲音也顫抖，勸道：「老弟不用生氣，凡事要持之以鎮定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咱們回去慢慢再打算吧！」范金駒范金驥急忙上前扶著老
    父，一同返回屋裡不提。

    　　這一次范公達為了要明白清軍動向，派人到谷外去刺探敵情，哪知道卻招惹了
    這一個魔娘到谷裡來，換句話說，白熊谷當前最大的敵人，並不是駐紮在谷口附近
    的滿清大軍，而是那神出鬼沒的醜老婆子了！

    　　范公達十分生氣，智禪上人卻把史存明和孟絲倫喚過一邊，說道：「我們這次
    到白熊谷來，起先不過想為孟賢侄女找一個安身的地方，哪知道天下事情偏偏這樣
    湊巧，谷主竟是孟姑娘的舅父，又是我的師弟，大家變成了一家親，現在范家父子
    遇了厄難，我們決不能夠袖手不管，索性就在這裡住下來，住過三天，幫忙范家父
    子應付一切便了！」

    　　孟絲倫不假思索的答應，史存明卻是心中明白，他知道怪婆子的本領，迅辣異
    常，照自己的推測，對方和天池三老的功力，只在伯仲之間，換句話，決不是自己
    眼前這幾個人的武藝可以抵敵，不過事到頭來，也只好硬著頭皮，做到哪裡，算到
    哪裡了！

    　　光陰迅速，有話便長，沒話便短，過了三天，在這三日裡面，谷口外的滿清大
    軍並沒有移動，他們並沒有到白熊谷來，清兵彷彿不知道白熊谷住了人，在天山下
    駐紮，想來是等候西藏方面的消息，暫時不向南疆開進，在第四天清早，范公達父
    子剛才起床，還未洗漱，忽然聽見谷口那邊，傳來了一陣竹梆的聲音，范金駒大吃
    一驚，叫道：「不好！一定是那老妖婦殺進來了！」

    　　范公達鬚眉俱豎，熱血沸騰，厲聲喊道：「來人！」話未說完，外面接連跑進
    十多人來，異口同聲叫道：「老山主，一個爛臉的老妖婦殺進來了，衝入谷口，見
    人便抓，把守谷口的弟兄，已經被她殺傷幾十人啦！」

    　　范公達氣得三屍暴跳，五內生煙，向兩個兒子喝道：「老怪物居然來搶奪白熊
    谷了，快帶我去抵敵！」范金驥道：「爹爹，我叫他們抬山兜來！」

    　　范公達暴跳如雷的說道：「還等什麼山兜？你們不會背爹爹去嗎？沒用飯桶！
    」

    　　范金駒恍然大悟，就在坑上把老父一背，范金驟拔下父親用的七星寶刀，父子
    三人帶領著十多名頭目，一窩蜂般向谷口衝去！

    　　剛剛跑到白熊谷口，便聽見一陣吶喊廝殺的聲音，范金駒兄弟定睛向前看時，
    果然不出所料，谷口空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三十多具屍首，智禪上人史存明和金弓郡
    主孟絲倫三人，圍著一個渾身黑衣、披頭散髮、貌相奇醜的老婦在那裡走馬燈般劇
    戰。

    　　原來智禪上人這天清早剛破曉，便帶了史存明和金弓郡主到谷口去，提防萬一
    ，原來老禪師知道凡是這類身負絕技的風塵異人，言出必踐，她說過三日之內，自
    己這班人如果不退出白熊谷，必定衝入谷裡，把所有人殺得干干淨淨，倘若她沒有
    過人的本領，哪裡敢作這樣警告？所以智禪上人一早便和史孟二人出發，他們還不
    曾到達瓶頸形的險隘，距離還有半里左右，已經聽見把守谷口的兄弟傳來陣陣慘聲
    嘶叫！

    　　史存明立即拔出斷虹劍來，第一個飛跑上前，剛剛望見隘口，便聽到哈哈狂笑
    的聲音，一個形如殭屍的黑衣老婦站在山半峭壁上，把白熊谷的兄弟一個個抓起來
    ，活像拋擲稻草人一般，一個又一個的拋到山下！個個跌得頭破腦裂，手足折斷，
    慘不忍視，史存明高聲大叫：「老妖婦，居然濫殺無辜，今天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

    　　話未說完，那黑衣老婦嘿嘿兩聲怪笑，身影縱處，由七八丈高的峭壁頂上，飛
    掠下來，兩臂前伸，十指宛如鐵鉤，史存明看見對方只餘禿掌，十隻指頭之中，倒
    有八隻是鐵鉤代替的，不由嚇了一跳！他知道黑衣老婦凌空飛撲下來的力量，勁猛
    絕倫，自己這點本領，決不能夠跟她硬拼，立即向後一退，使出飛龍劍法裡面的「
    雲龍曳尾」，連人帶劍向後倒縱出去。

    　　黑衣老婦由山壁上飛瀉直落，勢如閃電，以為十拿九結，準可以一下把史存明
    抓個正著，哪知道史存明用出這樣的怪招來，她雙爪攫了個空，不禁勃然大怒，雙
    腳剛才點地，風輪似的一轉，雙爪十指夾著強烈勁風，向史存明迎面撲來，斜刺裡
    刷刷幾響，一連串七八時顆彈子，照她左半邊身飛來。

    　　這串連珠彈子是金弓郡主所發，一口氣發出八九彈，正是盂絲倫的拿手絕技，
    哪知黑衣老婦完全不把這些彈丸放在眼裡，原式不動向史存明飛撲，彈丸打在她的
    身上，撲通撲通，聲響像炒豆般，金弓郡主的鐵彈如同打在一段枯木上，黑衣老婦
    沒有損害半根毫毛，雙爪一起一落，左縱右橫，抓向史存明的面門胸口，史存明看
    見黑衣怪婦手指全是亮晶晶的鐵鉤，哪裡還敢招架，急不迭忙向左一閃，可是黑衣
    老婦本領大得出奇，敵人只要一在她抓風籠罩之下，別想躲閃得開！史存明向左一
    閃，她也如影隨形的向左邊一撲，史存明眼看就要連人帶劍被黑衣怪婦擒住，斜刺
    裡呼呼兩聲，一股排山倒海似的氣勁，猛向黑衣老婦右邊撞到！

    　　這一下劈空掌是智禪上人所發，老禪師看見黑衣老婦瘦得皮包骨也似的身子，
    輕捷得勝似一片樹葉，知道是以前不曾見過的勁敵，智禪上人不假思索，使出自己
    畢生絕技劈空掌來，一掌劈面打去，砰砰兩聲大響，黑衣怪婦身形被掌風一擋，立
    即頓了一頓，她放棄了抓攫史存明，喝道：「好劈空掌功夫！老和尚，你的法號是
    怎樣叫？」

    　　智禪上人見黑衣老婦硬接了自己一掌，若無其事，不禁心頭一震，答道：「老
    衲法名智禪，請教老前輩的名號！」

    　　黑衣老婦醜臉一繃，獰笑喝道：「原來你是峨嵋派掌門，且看你能不能夠接我
    鐵爪魔娘十個回合！」最後一個字才出口，抓風颯然，那自稱鐵爪魔娘老婦的鐵爪
    ，聲到爪到！智禪上人用個「盤龍步」扭身一晃，凌霜劍咱的出鞘，劍光閃處，照
    她腕時脈門便刺。

    　　黑衣老婦正是伊麗娜在庫魯山古洞裡遇見的鐵爪魔娘甘翠蓮，她剛剛參透了地
    缺叟圖譜的功夫，到處尋找成名人物挑戰，看看自己的本領能不能夠跟崑崙派爭一
    日之長，鐵爪魔娘抓向智禪的一手功夫叫做「無聲陰抓」，比起閃電還快，哪知智
    禪上人居然能夠閃招還劍，鐵爪魔娘怪吼一聲，左爪向上一翻，臂膀暴長半尺，鐵
    爪鉤搭向智禪上人的肩井穴，右抓也閃電般按向老禪師的胸膛，這一手簡直把智禪
    上人手中寶劍，視同無物，狠攻猛挖，智禪上人功夫雖然老練，也被她逼得退後三
    步，史存明盂絲倫兩柄寶劍，及時遞招分由左右雙刺過來，猛向鐵爪魔娘背心命門
    穴刺到！鐵爪魔娘回爪一掃，曲肘後撞，噹噹兩響，盪開了他們兩人的劍，反爪一
    擒，按住了盂絲倫的肩膀，史存明不禁大驚！

    　　智禪上人袍袖揮處，卻使出排山掌勁來，雙手虛捧成球，向外一推，來勢雖緩
    ，勁道比起劈空掌力還大，鐵爪魔娘只好松爪，向左一偏，反臂揮出，把孟絲倫拋
    出七八步外，砰的摔在地上！這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不是智禪上人及時搶救
    ，金弓郡主的琵琶骨，已經被鐵爪魔娘捏碎！

    　　智禪上人和史存明師徒一先一後，夾攻鐵爪魔娘，金弓郡主跌了一跤，卻是沒
    有傷損，立即一個翻身跳起，加入戰團，鐵爪魔娘以一敵三，昂然不懼，她陡的向
    智禪上人面前一衝，鐵爪翻飛，剎那之間，連使五下殺手，把智禪上人逼得連連退
    後，突然返身向盂絲倫一撲，疾如閃電，金弓郡主險些兒遭了她的毒手，好在史存
    明立即使出雷電追風劍法，「電光穿雲」，刷的一劍直扎魔娘肋下，斷虹劍是斷金
    削鐵的神物，甘翠蓮只好略一騰身，智禪上人的排山掌勁又再推到，鐵爪魔娘逼得
    回身，孟絲倫方才又逃掉一次厄難！

    　　智禪上人師徒和金弓郡主三人合戰鐵爪魔娘，不過幾個回合功夫，已經險招疊
    見，老禪師向肚裡吸口涼氣，他嗔向史存明大喝道：「明兒！聯劍力守！」

    　　史存明頓然醒悟，鐵爪魔娘武功太強，自己三個人如果分開跟她戰鬥，十回八
    合之內，一個照顧不到，必定有人受傷，少年壯士立即向師傅身邊一站，兩師徒同
    時展開雷電披風劍來，凌霜劍和斷虹劍合而為一，劍花錯落，彷彿排成一座劍牆，
    金弓郡主十分機警，立即搶入智禪師徒的劍光圈子裡，三劍合壁，她的飛龍劍法本
    來得自飛龍師大的傳授，雷電披風劍全是一股陽剛之勁，飛龍劍卻偏重於陰柔這一
    方面，三個人兩套劍法連結起來，相得益彰，無形中排成了一座天衣無縫的劍陣，
    鐵爪魔娘雖然狠攻猛打，飛舞如電，也沖不進他們三個人結成的劍牆，正在怒吼連
    連，范公達父子已經聞耗趕到！

    　　范公達看見智禪師徒被黑衣怪婦逼得風旋雲轉，自動站成一個三才劍陣，兀自
    守多攻少，不禁大吃一驚！范金駒背著父親，不能夠上前幫手，范金駭初生之犢；
    立即把折鐵刀一晃，加入戰團，哪知道鐵爪魔娘的功夫太強了，多一個范金驥，也
    是無濟於事！不到六七個照面，嘶的一聲大響，范金驥背心衣服吃鐵爪一鉤，當堂
    裂了一大片，如果沒有皮衣擋住，已經受傷！

    　　范公達厲聲大叫：「驥兒退下！」范金駭踉蹌後退，范公達知道自己如果加入
    戰團，必然可以扭轉局勢。（因為他的武功造詣和智禪上人約莫在伯仲之間，如果
    加入助戰，無形中加強一倍戰力）苦在自己雙腿殘廢，閃展騰挪很不方便，如果遇
    著鐵爪魔娘這類飛舞如電的敵人，等於白賠性命！

    　　范公達咬牙切齒的想了一陣，忽然醒悟出一個主意來，問道：「駒兒，驥兒，
    你們天天跟我練八卦磚樁，可熟悉八卦方位嗎？」

    　　范金駒道：「八八六十四卦，咱們兄弟已經滾瓜爛熟了，爹爹有什麼主意？」

    　　范公達道：「你把我一直背到老妖婦面前，距離兩丈左右，把我放在地上，你
    兩兄弟左輔右弼，站在我的身邊，一個踏著巽宮，一個踏著離位！」

    　　范金駒吃驚道：「爹爹，你要坐在地上跟老妖婦交手嗎？那怎可以？」

    　　范公達道：「有什麼不可以？你看大師伯三個人，使用位置戰法方才跟老妖婦
    勉強攀個平手，我們父子三人也可以學他一樣，兩下夾攻，方才可以把這老妖婦收
    拾！」

    　　范金駒恍然大悟，背著父親，直向鬥場奔去，范公達伏在兒子的背後，呼的打
    出一下劈空掌，鐵爪魔娘猛吃一驚，看不出這跛腳的老頭子，居然會使用劈空掌法
    ！

    　　鐵爪魔娘雖然不怕劈空掌，不過中上也是疼痛異常，她立即向後一個倒縱，范
    金駒已經把老父放在地上，兄弟二人一個踏了巽宮，一個踏了離位，范公達喝了一
    聲：「妖婦看招！」呼呼兩響，接連打出兩下劈空掌，猛向鐵爪魔娘當胸劈到！

    　　鐵爪魔娘性如烈火，一聲狂吼，身子凌空直竄起來，頭下腳上，十指如鉤，向
    范公達頭心命門攫落，范公達在對方跳起時招呼兩個兒子：「駒兒，你走晉位，攻
    他小過，驥兒，你走離位，攻他中孚！」話聲未絕，甘翠蓮已經凌空飛落，范金駒
    兄弟聲人心通，兩柄單刀閃電似的遞出，刺向鐵爪魔娘腰間要穴，鐵爪魔娘不禁大
    驚，立即提氣輕身，向後倒縱，智禪上人三個人的劍陣，已經像旋風般向她腳下捲
    到。

    　　甘翠蓮只好回身救招，鐵爪翻飛，跟智禪上人連拆三招，把對方逼開兩步，突
    然一聲厲嘯，騰空直掠起來，再向范公達兜頭攫落，范公達在鐵爪魔娘飛身縱起的
    時候，又再吩咐兒子：「駒兒，你攻『明夷』，驥兒，你取她『同人』之間的節位
    與損位！」

    　　范金駒兄弟雙刀一遞，又刺向鐵爪魔娘腰腹要害，鐵爪魔娘心中一凜，又再跳
    開，她一連攻了三次，都被范公達兩個兒子及時擋開，范公達在他兩小兒子翼護之
    下，接連發出三下劈空掌，把鐵爪魔娘逼得團團亂轉，再加上智禪上人三個人的雷
    電飛龍劍陣，左攻右守，左守右攻，似這樣的對拆了七八十招，鐵爪魔娘知道自己
    在敵人兩陣夾輔之下，難以取勝，厲嘯一聲，跳出圈外，回身戟指喝道：「饒你們
    六個人多活一天，明天正午到谷口受死，知道沒有？」

    　　話剛說完，一騰身跳上斷崖，手足並用，只見她像猿猴攀升一般，頃刻之間，
    翻出白熊谷外去了！

    　　惡戰方才終了，智禪上人望著地上三十多具頭破腦裂的屍首，禁不住搖頭歎氣
    ！

    　　范公達使了八九次劈空掌，也累得滿頭大汗，呼呼喘氣，史存明道：「這老妖
    婦好不厲害！如果我們不是無意中排出這樣的位置戰法，跟她交手，恐怕三十招內
    ，無一幸兔，她這樣的退去，並不是服輸認敗，明天一定想出破我們的法子，捲土
    再來，我們用什麼法子應付呢？」

    　　范公達歎了一口氣道：「現在已經是午牌了，距離明天正午不過一十二個時辰
    ，在這短短的一天裡，哪有什麼方法可想，明天還是認命吧！」

    　　范金駒范金驥忿然說道：「爹爹，我們用不著長人家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
    明天正午，我們照舊用老法子，跟這老乞婆決一死戰！」智禪上人和范公達兩個只
    是搖頭不語，一行人返入大寨裡面。

    　　白熊谷的弟兄出動收拾屍首，這次鐵爪魔娘闖進谷裡，一連殺了三十多人，如
    果不是智禪上人師徒及時趕到助戰，死傷恐怕不止這個數目，小頭目向范公達稟告
    了死傷人數，范公達頹然道：「把谷口卡哨守衛完全撤退免得明天多傷害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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