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瀝 血 伏 龍

    　　　　　　　　    【第七十一章　片語解癡迷女俠下山】

    　　史存明站在山半突石上，看見瀟湘仙子一個觔斗由洞裡出來，不禁大吃一驚，
    剛要取出腰間飛抓，直拋上去，瀟湘仙子卻一晃身，輕如片羽落在石上，滿面通紅
    ，史存明一看這個情形，便知道瀟湘仙子也學自己一樣，強行進洞，吃了大虧！

    　　真個吃驚不小，正要問她受挫的經過，瀟湘仙子面現怒色，說道：「明兒！洞
    裡的人十分可惡，我和你兩個人，聯肩並力硬衝進去！」

    　　少年壯士急忙問道：「洞中那位異人是男是女？怎樣形相，前輩有沒有看清楚
    呢！這類風塵奇人，還是不要惹翻了他……」

    　　瀟湘仙子怒道：「胡說，他的本領越強，我越要看他到底是什麼人，咱們一起
    進去，你用三陰滅陽掌開路！」

    　　史存明知道洞中異人一心一意閉門謝客，自己硬要闖進，未免不近人情，可是
    瀟湘仙子好勝心重，不管怎樣也要跟洞中人決個高下，自己和她一起到來，哪裡能
    夠袖手旁觀，只好應諾一聲，兩人再次施展開壁虎游牆的功夫來，一左一右，游近
    洞口，然後出其不意，拔身一縱，直向洞中跳進。

    　　這一回對方沒有發出勁功相抵了！可是這座山洞彷彿其深無際，洞底漆黑如墨
    ，史存明向洞裡叫道：「前輩！照道理說，我們本來不應該打擾你的清修，可是…
    …」底下的話還不曾說出來，洞底呼呼呼的三響，飛出三顆碎石，疾如電火，挾著
    尖風，猛向史存明迎面打到！

    　　史存明知道對方用「彈指神通」的功夫，彈指發石，凌厲無匹，這三顆石子一
    挨上，自己不死也要重傷，他只好使出三陰滅陽掌勁，反手一拍，剛把三顆石子打
    落地上，洞底那人突然咦了一聲，瀟湘仙子已經一聲叱喝，雙掌一圈，發出大乙玄
    功，連人帶著勁功，猛向洞底衝去。

    　　洞中人似乎心頭火發，「哼」的一聲，由鼻孔噴出來，瀟湘仙子剛剛衝前了五
    六步，猛覺一股大力迎面推來，其勢之猛，直同排山倒海也似，瀟湘仙子雖然發出
    太乙玄功，被洞中人借力使勁回手一推，居然站不住腳，砰砰兩響，背心撞在洞壁
    之上，如果不是內功精湛，單單是這一撞，已經受傷不淺！

    　　史存明到了這個地步，也不管對方跟自己有救命之恩了！使了三陰滅陽掌勁，
    呼的一掌，用了七成勁，猛向罡氣來處擊到！

    　　哪知道史存明的掌勁方才遞出，猛聽呼的一響，他的腳下已經被一條柔中帶韌
    的東西捲住，少年壯士大吃一驚！以為自己踏著了蛇蟒之類，立即把兩臂一振，用
    個「平步青雲」

    　　身法，起在半空，反手一把向那纏足的東西抓去，他這一下應招變招，身手快
    極，嗖的抓個正著，原來是一條細韌的山籐，史存明正要運用手力把它拗斷，對方
    突然用力一拋，那山籐筆也似直的舒捲開來，但是他那一甩之力卻由山籐梢上發出
    ，把史存明沖得直飛向洞口，好在他身手既然敏捷，心性又最靈巧，眼光瞥處，看
    見洞口怪石亂巖，如戟如鋸，人急計生，雙手一伸，抓住了洞口掛落的一支石筍打
    個鞦韆，全靠這樣，方才避免二次翻出洞口，就在這剎那之間，瀟湘仙子已經衝入
    洞底，跟那人打在一處！

    　　原來瀟湘仙子趁洞中人揮出長籐，纏住史存明的雙腳，把他直拋出去的剎那，
    這位天池女俠，一扭腰肢，使出玄玄拳「白鴛橫波」的身法，疾如脫弦之箭，打從
    對方發出勁氣的縫隙裡穿過，搶到洞中人的身邊，雙掌圈處，正要拍出，冷不防肩
    頭一緊，對方五指已經閃電似的，扣住了自己的「臂儒穴」，瀟湘仙子不禁大吃一
    驚！

    　　須知這「臂儒穴」是在肩頭環骨之上，上臂骨和肩骨筍口接臼的地方，如果對
    方掌力一發，自己這條臂膊就得殘廢，縱有靈藥駁骨，功力也要大遜從前！

    　　對方就在黑暗無光的山洞裡，認穴拿穴如此準確，難道是神仙鬼魅不成？

    　　蕭玉霜暗裡叫苦，正要運氣抵拒，對方突然歎息一聲，五指倏的鬆弛，反掌向
    外一推！她這一下居然手下留情，瀟湘仙子感到出乎意料！可是她內功精湛，眼光
    向對方面上一瞥，突然叫道：「哎呀！你莫不是冷師姊，怎的會在這山洞裡？」

    　　在雪山古洞裡深藏的不是別人，正是崑崙三妹之一的冷霜梅，失蹤了將近二十
    年，居然在這山洞裡出現！

    　　史存明抓住洞口石筍，用了個「風飄落花」的身法，翩然落在地上，正要再次
    用三陰滅陽掌進撲，忽然聽見蕭玉霜喊出「冷師姊」三個字來，不由嚇了一跳！接
    口叫道：「洞底的人，是不是崑崙派裡面的冷霜梅老前輩！」

    　　冷霜梅自從當年把金山雙丑騙得滾落萬丈懸崖，擺脫了呼延兄弟苦苦追纏之後
    ，她覺得自己說了謊話，雖然騙倒敵人，畢竟是犯了本門的戒條！

    　　所以決定匿居雪山，面壁十年，贖回自己的罪愆，她一連走遍了大雪山許多個
    山頭，直到依騰博裡峰下，方才找著這座山洞，這山洞不過三丈多深，裡面卻是刺
    骨奇寒，冷霜梅為了要使自己肉身多受痛苦，減輕心靈上的內疚，就在洞裡居住下
    來，山中本來不知歲月，悠悠忽忽的過了十個年頭，在這十個年頭裡面，冷霜梅一
    方面固然是面壁靜修，心如止水，從前會而不精，悟而不透的武功訣要，統統被她
    悟了出來，武功大進，另一方面也遭遇了不少麻煩和困難，冷霜梅居住雪山的困難
    ，共有兩件，第一件是食糧的缺乏，第二件是雪人的侵擾，雪山地方高寒，生物稀
    少，冷霜梅在這十年裡，全靠到山南溫谷去獵些黃羊羚鹿之類回來宰吃，好在雪山
    天氣奇寒，無異天然的冷藏庫，多餘吃剩之物，也不至於腐爛，至於應付雪人侵擾
    ，冷霜梅卻煞費一番苦心，因為喜馬拉雅山的金城章嘉峰到依騰博裡峰一帶，亙古
    以來，都是雪人佔領棲息的王國，冷霜梅突然闖了進來，在它們的「王國」居住，
    雪人當然不大甘心，三番四次的要把冷霜梅趕跑，冷霜梅知道這些雪人力大性野，
    絕不容易應付，合群之性又強，自己雖然有一身武藝，也不能夠任意殺害它，以免
    結下深仇，幸虧她心性靈巧，想出一個方法來，她找了一根二丈長的深山老籐，雪
    人一到洞外，冷霜梅立即飛身出來，把長籐當做軟鞭使用，專捲纏雪人下三路，一
    拖一扯，把它摔得連翻觔斗！

    　　雪人雖然力大如虎，下盤卻是脆弱，一拉便跌，一跌就直滾落山坡，摔個發昏
    ，接連試了幾十次後，雪人吃足苦頭，再也不敢侵犯冷霜梅了！

    　　冷霜梅還由山南牧人那裡買了一把馬頭琴，每逢雪人逼近或是經過的時候，便
    奏出琴聲來，雪人很有靈性，聽見琴聲，立即遠避，所以當日史存明被雪人空群追
    逐，逃到冷霜梅居住的山洞外面，冷霜梅彈奏了幾曲琴韻，便自給他解圍，不過因
    此一來，卻弄得史存明疑心大起，帶領瀟湘仙子上山，當史存明向洞口自報姓名的
    時候，冷霜梅知道舊日同門到來，思潮起伏，心情十分矛盾，她起先還不願跟蕭玉
    霜見面，可是史存明和瀟湘仙子終於聯肩衝了進來，二十年失蹤了的啞謎，到此方
    才揭破！

    　　蕭玉霜看見這位舊日同門的師姐，發長垂地，面目清灌，衣不蔽體，兩手指甲
    長几數寸，宛如鳥爪，如果不是舊日輪廓依稀可認，真個不敢相信她就是冷霜梅！

    　　瀟湘仙子不禁心頭湧起一陣淒酸來，顫聲說道：「師姐，不見了你二十年，你
    原來躲在這裡！」史存明也上前躲身拱手道：「弟子史存明參見冷老前輩！」

    　　冷霜梅面色慘白，突然昂起頭來，陡的一聲叱喝道：「胡說八道！冷霜梅已經
    死了！塵世上哪裡還有冷霜梅？你們兩個未曾得到我的准許，擅自入洞，沒有半點
    規矩，快給我滾出去！」

    　　瀟湘仙子和史存明大吃一驚，以為冷霜梅在雪山洞裡幽居十年，變了瘋子，可
    是細心一看。軹見她眼光充盈，眸如剪水，只是肌膚間少了一層血色，隱隱透著青
    氣，卻有點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蕭玉霜不由失笑起來，說道：「師姐，你不要
    跟我開玩笑啦，你不是冷霜梅是哪一個？星宿海邊的白蛇峰、飛鯨島、翠雲亭、試
    劍石，你還記得那些地名嗎？」冷霜梅雙眼直視，喃喃說道：「記不得了！記不得
    了！我不是昆侖派子弟！」

    　　要知道冷霜梅並不是真正的失心瘋，也不是故作不情，對舊日同門反眼不相識
    ，這完全是長久幽居，故舊乍逢，喜怒交集，不知不覺心神惑亂，語無倫次，在近
    代醫學裡，叫「精神分裂症」。

    　　瀟湘仙子看見冷霜梅矢口不認自己是崑崙門下，不禁心中有氣，正要發話，史
    存明突然說道：「老前輩，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人找你哩！」

    　　冷霜梅聽見史存明這樣一說，兩眼放出異光，喝道：「小子胡說！有哪個人找
    我？」

    　　史存明道：「那兩個人是對雙生兄弟，複姓呼延，一個叫呼延陀，一個叫呼延
    真，他說跟你老人家有仇，遲早要找上門來，跟你算帳！」冷霜梅失生說道：「金
    山雙丑！」少年壯士接口說道：「不錯，正是金山雙丑，十多年前，他們在阿爾泰
    山下跟你結下深仇，一直跟蹤你老人家到大雪山哩！」

    　　冷霜梅突然暴怒起來，喝道：「胡說八道！金山雙丑已經死了！你這小子卻來
    騙我！」話未說完，左掌陡的穿出，直摑史存明的面門，這一下來得沒聲沒息，不
    見腕動，不見臂搖，一隻瘦削織手已經迎面按到，史存明暗裡叫聲：「好快！」

    　　他自從傳了天池三老的絕技後，武功已非昔日可比，立即默運神功，用玄玄拳
    「推雲見日」招式一擋，劈啪，兩掌相交，史存明倒退三步，冷霜梅也微退半步，
    可是她第二掌絕不停留，閃電似的拍出。

    　　史存明覺得冷霜梅手掌揚處，勁功大得出奇，知道自己單掌不能招架，只好雙
    掌齊出，「王母獻桃」，吐出勁氣一抵，少年壯士以雙掌迎對方一掌，仍然退後一
    步，冷霜梅跨前半尺，第三掌接著拍出，這是崑崙派絕技「運星掌」法，她打出的
    三掌一掌比一掌快，眼看把史存明逼到洞角，退無可退！

    　　瀟湘仙子猝的竄前，使出玄玄拳的絕招「天女橫戈」，向冷梅梅手腕一格，叫
    道：「冷師姊！你明明用崑崙派的功夫，還說自己不是崑崙派子弟！」

    　　這幾句話宛似暮鼓晨鐘，冷霜梅心神一震，攻向史存明的掌招因此而卸，呆呆
    的退後一步，史存明又叫道：「金山雙丑並不曾死！他們被你騙得滾下懸崖，沒有
    送命，在死谷裡牧羊十年，恰好滿清征西大軍由大雪山經過，把他們救了上來，現
    在金山雙丑已經是滿清軍官了，你卻躲在雪山古洞裡，真是可笑！」冷霜梅聽了史
    存明的話頭腦立即清醒過來，喝道：「你有說謊沒有？」

    　　史存明躬身道：「弟子焉敢在老前輩面前亂打誑語！」他便把金山雙丑效力清
    軍的一切說了，冷霜梅突然一把抱住蕭玉霜，大哭起來，瀟湘仙子雖然恬淡曠達，
    也忍不住流了幾行清淚，她也把崑崙派自從金光真人死了之後，一切變幻情形說了
    一遍，還說自己和大師兄竺虯，二師兄危元（即是天殘地缺二老）負氣離開星宿海
    ，重返崑崙山，在王母天池邊隱居的經過說了，冷霜梅聽說同門三妹中的錢月霞這
    樣慘死，不禁淚下沾襟，她倏的把蕭玉霜一推，說道：「我真個估不到崑崙派在最
    近二十年內，發生了這樣多的變故！很好！我也不再面什麼壁了，跟著你們下山，
    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史存明十分高興，因為冷霜梅下山肯幫忙自己，不但金
    山雙丑之流，不足畏，就是薩菩婆和鐵爪魔娘也不用怕了。

    　　冷霜梅把埋在洞角的青鋒寶劍和天狼神釘起了出來，因為這山洞刺骨寒冷，滴
    水成冰，埋藏了十年的兵刃暗器，完全沒有銹蝕，她又拿起那一把馬頭琴，抱在懷
    裡，叫道：「師妹，明兒，咱們一同下山去！」

    　　冷霜梅第一個躍出洞口，蕭玉霜和史存明也跟蹤出洞，三個人像三隻飛燕似的
    ，跳落突石之上，沿著依騰博裡峰的削壁，溜了下來，到了山峰一半，猛覺灰影晃
    動，原來是幾十個雪人聚在那裡，他們一見了史存明，似乎舊恨未忘，露齒咆哮，
    蕭玉霜正要喊史存明準備！

    　　冷霜悔拿起馬頭琴，叮咚叮咚的撥弄了幾陣，雪人一哄而散！蕭玉霜笑說道：
    「師姐！你幾時學得馴獸法，幾下琴聲便把它們趕跑了？」冷霜梅歎了一口氣道：
    「它們何嘗是獸類，也是跟我們同一樣的人，不過禁閉在雪山上，與世隔絕，一般
    人又把它當做山精野魅，弄成這個樣子罷了！我在雪山上住了十個年頭，知道它們
    的脾氣和習性，因勢利導，故此能夠用一曲琴弦，表示自己心志而已，有什麼奧妙
    呢？」瀟湘仙子和史存明覺得十分慨歎！不到半天，他們三個人下了大雪山，回到
    黑狼神馬賊的營地裡。

    　　冷霜梅剛才換過衣服，負責哨戒的弟兄已經到來報告，海蘭察部下十多萬清兵
    ，已經拔營起程，看情形是想趁著雪止天晴，跨越過大雪山，參加進攻廓爾額之戰
    ！

    　　史存明聽說清兵拔營開動，他也下令各人起程，一路上有話便長，沒話便短，
    經過七日夜的跋涉，終於走出了大雪山，來到山南原野，這裡已經是廓爾額的境界
    ，史存明知道海蘭察的增援部隊，如果跟福康安的征西大軍兩下會在一起，清兵便
    可以發動空前猛烈的攻擊，他為了爭取先著，跟冷蕭兩女俠商量半天，決定把這三
    百名蒙古馬賊安頓在山下一個小村落裡，他們三個人施展開陸地飛行功夫，搶過清
    兵前頭，火速返到銅鼓關上，把滿清援軍到達的消息，告訴給阿布敏王子和金弓郡
    主，準備大戰！

    　　冷霜梅和蕭玉霜的輕身功夫，固然超卓拔俗，就是史存明的陸地飛行本領，比
    起這兩位前輩女俠來，也不遜色多少，不到兩天工夫，已經趕到銅鼓關下，只見壁
    壘如舊，關隘安然無恙，史存明方才放心，哪知道他喊開關城，見著了關上守軍的
    時候，他立即聽到一個驚人噩耗，金弓郡主孟絲倫在三日之前，突然失蹤不見！

    　　這一個消息不啻晴天霹靂！滿清大軍增援，當前形勢緊急的時候，中流砥柱的
    金弓郡主竟然失了蹤跡！

    　　這一下打擊真個非同小可！史存明立即趕到關上，見著了阿布敏王子，約略說
    了這一次青海之行的經過，他向阿布敏王子道：「殿下，孟姑娘怎會無緣無故失蹤
    ！失蹤的情形經過怎樣？有沒有派人搜尋呢？請說！」

    　　阿布敏王子皺了皺眉頭，說道：「我也覺得奇怪，實不相瞞，這三天來，小王
    也焦的得好比熱鍋上爬著的螞蟻，派人到處尋找，至於孟姑娘失蹤的經過，到現在
    還是一個謎哩！」

    　　阿布敏王子便說了孟絲倫失蹤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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