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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 王 梭

                     【十九、金小山擊殺坐山虎】 
    
      計劃在一瞬之間確定。 
     
      計劃也在一瞬之間實施。 
     
      金小山突兀間一躍騰空,空中立刻銀芒飛灑如梭,似天河中銀星的交織流逝中 
    ,金小山大喝一聲道:「天外星!」 
     
      「坐山虎」張耀也心中在琢磨,只要擋過迎頭擊來的「閻王梭」,自己立刻以 
    逸待勞的等這小子落地,大概他再也難逃自己的「奪命三斧」了。 
     
      高舉著手中老籐盾上迎,張耀手中的大板斧已覷勢待劈了,單就他擺的架式看 
    ,光景就算是一根大樹,也會被他一斧攔腰砍斷。 
     
      還未擊出「閻王梭」呢,金小山在空中擰腰斜掠,他的人正落在「坐山虎」張 
    耀與「桃花娘子」方小玉二人正中間。 
     
      明顯的,「閻王梭」疾奔向剛旋身的「坐山虎」張耀。 
     
      張耀一驚,突聽一聲脆響,緊接著「彭」的一聲。 
     
      脆響與彭是來自對面,而對面必發生了什麼令人吃驚的事。 
     
      「坐山虎」張耀一躍兩丈的已站在三丈外,他這才放眼望過去,不由得全身大 
    震而雙目剎時盡赤,因為他看得十分清楚,「桃花娘子」方小玉已仰身倒在血泊中 
    ,她那美麗的面龐上,正有個血洞,鮮血正汩汩的向外奔流,她沒有一點反應,她 
    那修長的身子,是那麼的誘人,那麼的安逸,如果不是臉上正噴出令人厭惡而又腥 
    膻的血,那該是十分完美的,當然不能連那胴體中的一顆心相提並論了,因為她就 
    是那顆惡毒的心才有這種下場的。 
     
      金小山那回馬一梭,他根本不用回頭看,因為他絕對相信方小玉絕難逃過他蓄 
    意取她命的一梭。 
     
      如今方小玉倒在地上了,但金小山仍未回頭看,一雙獅目只是冷冷的望著驚怒 
    交加的「坐山虎」張耀。 
     
      「坐山虎」張耀已在破口大罵:「你奶奶的,今日你是找張大爺決鬥的,你為 
    何中途出手暗擊我的夫人,狼子狠心,王八蛋你連個女子也不放過呀!」 
     
      金小山一聽大怒。 
     
      「呸!你說我對女人下手,試問你對我妻子又怎樣?」 
     
      突然,「坐山虎」張耀聳肩大笑起來—— 
     
      金小山道:「別笑了,如今你的新夫人正在淌血呢,難道你也不過來為她掉上 
    幾滴淚,訴上幾句動人心扉的哀悼之辭!」 
     
      「坐山虎」張耀收住笑容,道:「我為誰落淚,又為誰念上一段悼辭?她嗎?」 
     
      張耀手指道旁尚在流血的方小玉屍體。 
     
      金小山道:「肉身已倒,靈魂不遠,你這時候如果來個捶胸頓足的痛哭一番, 
    也許桃花娘子會含笑九泉也說不定呢。」 
     
      「坐山虎」張耀一聲冷喝,道:「狗屁,似你小子這種不值一笑的溫情,也敢 
    在江湖上充點子耍狠?我他娘的見多了,對於一個破爛的肉屍抱著痛哭,做出那種 
    虛偽的可憐相,又有什麼意義可言的,死亡是一種大不幸,但也是上天的一種不變 
    安排,人們是無可奈何的,你小子見誰會把死人哭活過來的?」 
     
      金小山道:「這種論調倒是慘忍中透著新鮮。」 
     
      「坐山虎」張耀道:「既不慘忍,也不新鮮,死亡是一種終極的歸宿,誰也對 
    死亡無法改變,但活的人可以對死者做出的唯一貢獻,就是來一次為死者最後的服 
    務,而這種服務就是把你這小子扯橫在她的屍前,那才是對我夫人的最佳祭禮。」 
     
      金小山道:「生死也得憑著實力,不著興你說誰死就誰死,姓張的且讓我們放 
    手一搏,看看彼此的造化了。」 
     
      斜鄉錯步,「坐山虎」張耀的老籐盾直豎在胸前,右手大板斧拖在右後方,緩 
    緩向金小山移動,姿勢的誘發,正是暴戾凶殘的另一面。 
     
      金小山獅目不眨,都掩不住面上肌肉的抖動,因為他意識到勝敗即將立判,生 
    死已成定局,姓張的必然以其最為利害的殺著,做為他生命的最後本錢。 
     
      便在這時候,金小山的「閻王梭」忽擲出手,「閻王梭」的尖銳銀芒去勢疾呈 
    筆直狀,以一種超流星的速度一閃而到了張耀的身前。 
     
      快得如同滾地旋風,「坐山虎」張耀的老籐盾已迎上了「閻王梭」,就在一聲 
    清濁不分的響聲中,老籐盾附在「閻王梭」上回飛向金小山,而「坐山虎」張耀就 
    隨著脫手而去的老籐盾閃到了金小山的面前。 
     
      太快了,「坐山虎」就把握著這難得的一刻,揮出他那一生中難得一用的「奪 
    命三斧」。 
     
      於是就在他的三斧十八劈中,片片斧刃成束,緊緊的把金小山圈在他的怒斧下。 
     
      金小山絕想不到張耀會用力的迎著「閻王梭」而把老籐盾脫手向自己砸過來。 
     
      急切間,他一掌打落「閻王梭」上的老籐盾,右手「閻王梭」忙著對劈砍而來 
    的大斧—陣撥挑推阻。 
     
      但對方力大斧沉,一時間無法再發出「閻王梭」。 
     
      到了這時候,金小山才領略到「坐山虎」張耀果然有其了得的一面。 
     
      於是「坐山虎」張耀獰厲的狂笑,大板斧在他那有力的掌握中,挾著狂飆激流 
    ,發出裂帛的「嗖」聲,幾次三番沾膚碰衣的把個金小山撥弄在猝閃不斷的斧刃之 
    下! 
     
      金小山若不是方學「閻王梭」步法有成,只張耀這一陣十方大劈,他早已倒在 
    這三斧十八劈之下血濺當場了。 
     
      「閻王梭」又觸及到斜劈而來的板斧刃芒上發出一聲「沙沙」響聲,金小山施 
    力推送板斧到左後方,一聲狂吼中,他已躍身斜出三丈外。 
     
      人落地,卻感到左臂一陣透涼,緊接著一股透心的刺痛令他全身一震。 
     
      血,好大一片肉。 
     
      金小山只知道自已受了傷,而且是傷的還真不輕,但他卻無法去細看,因為「 
    坐山虎」張耀如同一隻下山猛虎般高舉著大板斧又迫砍過來! 
     
      斜肩塌腰,猛旋身中,「閻王梭」不見拖曳,但見銀星一點,快不可言的直往 
    張耀面門打去。 
     
      反應可真快,「坐山虎」張耀毫不遲疑的暴抬左手迎面去抓拋來的「閻王梭」。 
     
      就在張耀剛剛一把抓住的同時,金小山一聲冷笑,「閻王梭」已自張耀那左掌 
    中溜出。 
     
      於是一溜鮮血已在空中飛灑,「坐山虎」張耀的左掌已被「閻王梭」幾乎刺穿。 
     
      本能的,「坐山虎」張耀才低頭去看自己的左掌,卻不料突然右膝一陣錐心痛 
    疼,「閻王梭」已挾著一聲脆響第三次襲上張耀另一膝蓋上。 
     
      於是「坐山虎」張耀真的坐下來了。 
     
      金小山見「坐山虎」張耀的雙膝已碎,不由得咬牙低頭看自已的傷處,右臂上 
    巴掌大的一塊肉,如今像個血紅的大耳朵似的牽扯在那兒不停的閃動,一隻左袖, 
    一隻破個洞的左袖,早已染成了褚紅色! 
     
      「坐山虎」張耀右手仍握著大板斧,自知雙膝已碎,但他還是凶芒畢露的破口 
    大罵:「你祖奶奶的熊,張大爺幾曾想到有一天會栽在你這麼個無名小輩之手,後 
    悔當時沒有派人追殺你這狗東西。」 
     
      金小山靠在大石旁,邊忙著以汗巾連肉帶皮的合起來,用力把傷處纏好,這才 
    緩緩的走向「坐山虎」張耀,道:「姓張的,既然幹上殺人放火的強盜,就別奢言 
    後悔二字,現在,是你血債血還之時,你是要我金小山動手零碎你呢,還是自己舉 
    斧卸下自己的首級,要知你我糾纏已久,我已迫不及待了。」 
     
      不料金小山話才說完,早聽得「坐山虎」張耀引吭高聲大叫:「殺!」 
     
      金小山一愣,怎麼這時候這頭已經站不起來的「坐山虎」還有拚殺的本錢。 
     
      突然間,金小山順著張耀的目光望去,七八個狂漢正向這老松坡下殺來。 
     
      沉聲罵道:「狗強盜,原來你還留有一手,我還把你姓張的當成人物呢,卻原 
    來也是個潑皮不要臉貨色,納命來吧!」 
     
      就在金小山的忿怒中,「閻王梭」暴閃出手,「坐山虎」張耀連揮三斧阻擋, 
    但「閻王梭」盡在他的面前閃晃不已,沒有一次接近,但就在張耀欲挾身而起的時 
    候,金小山一個跟頭自張耀頭上飛掠,半空中一聲「叭」,只見「坐山虎」張耀一 
    哆嗦,緊接著「哼」的一聲—— 
     
      於是,金小山落在「坐山虎」張耀的身後面,而張耀仍然坐著,但他的頭上卻 
    已開了個血洞,紅白混合著的流漿,正被擠壓出來! 
     
      於是,「閻王梭」又被金小山托在右掌上。 
     
      於是,近面衝來的八個大漢,有六個已把金小山包圍在中間,另外兩個卻分別 
    奔向「桃花娘子」方小玉與「坐山虎」張耀二人。 
     
      突聽得張耀身邊那人高聲罵道:「奶奶個熊,真夠慘忍的,就算你小子要取我 
    們魁首的命,也不該憑般的糟塌人吧,怎麼的,先是敲碎兩膝蓋,然後再開天窗, 
    試問你的心是黑的還是白的,怎麼比起爺們來還要狠十分。」 
     
      另外那個手扶「桃花娘子」方小玉的也叫道:「我啃你個六舅,這般如花似玉 
    的美人兒,你小子也下得了手的把她的臉打了個大窟窿。」 
     
      早聽得圍住金小山的六人中,有一人高聲道:「能一掌放倒我們魁首同夫人的 
    ,真不簡單,我說老古呀,你們也別在一邊嚷嚷了,趕快合力先放倒這小子,也好 
    運回魁首與夫人回山寨安葬。」 
     
      站在張耀邊的虯髯大臉黑漢點頭,道:「老高說的對,古成文,我們還是合力 
    先殺了這小子再說。」 
     
      聽說大毛漢叫古成文,金小山突然想起當初自已被逼上豹子嶺的時候,還是這 
    叫古成文的「引見」,也由於他的引見,自己才發現「坐山虎」張耀,轉彎抹角的 
    不能不說他幫了自己的忙,更何況他也是山西洪洞縣大槐樹來的老鄉。 
     
      心念間,金小山呵呵一笑,道:「古成文,該不會是山西洪洞縣大槐樹過來的 
    人吧!」 
     
      掄刀欲撲的古成文魚目一翻,撕裂著一嘴茅草鬍子,道:「你認識古大爺?」 
     
      金小山笑意一閃,四方嘴角一抽,道:「是你忘了我金小山。」 
     
      古成文魚眼一瞇,自語道:「金小山,金小山,金子像小山一般——哦——」 
     
      他單足一頓又道:「好小子,原來是你呀,記起來了,古大爺記起來了,你不 
    就是在豹子崖前古爺我遇上的小子嗎?」 
     
      金小山點頭道:「不錯,你還是記起來了。」 
     
      古成文道:「那晚你不是死了嗎,怎會——」 
     
      金小山搖頭道:「我沒死,豹子崖姓張的沒能要了我金小山的命,注定他老松 
    坡下死在我手中。」 
     
      古成文道:「你的手段未免太殘忍了。」 
     
      冷冷一笑,金小山道:「你該知道,我們全是來自洪洞縣大槐樹,有道是人不 
    親土親,土不親故鄉人,他怎可在北斗峰下殺我的老婆殺死我的兒子,臨了一把火 
    燒的可乾淨,這要是攤在你身上又如何?」 
     
      古成文道:「原來他是找我們魁首報仇的。」 
     
      突聽得其中一人吼道:「老古,別再跟他囉嗦,我們是幹什麼吃的,要是所有 
    被我們殺的搶的,都像這小子一樣找來報仇,還像他娘的什麼話。」 
     
      早見圍著的六個大漢狂叫道:「殺!」 
     
      「殺!」 
     
      殺聲盈耳,刀聲霍霍中,已見六人中的四人掄刀已在金小山身前身後各不及一 
    丈遠。 
     
      突然間,金小山原地扭動上身,口中厲聲叫道:「閻王梭!」 
     
      又是那四聲合為一聲,四個大漢已彎著腰撫面倒在地上,緊跟的兩人一怔之間 
    ,但覺面前銀星一閃,未及反應也倒在血泊中。 
     
      古成文反應的快,一聲招呼,他同「桃花娘子」身邊的早躍身後退不迭。 
     
      「閻王梭」又托在金小山的手中旋轉不已,五丈外,古成文驚叫道:「真的是 
    傳言中的『閻王梭』出現了。」 
     
      冷然一笑,金小山道:「念在你我來自一個地方,我不難為你。」 
     
      古成文忙指著另一個漢子,道:「還有他呢,他也是我們的老鄉呀。」 
     
      只聽那人忙抱拳饞笑,道:「老鄉,你忘了,那晚你上豹子崖,魁首要把你交 
    在我老朱手上加以妥善的調教呢,我叫朱大剛呀!」 
     
      金小山知道是有這麼個人,對方笑臉已露,且又動之以鄉情,再說自己的大仇 
    已報,又何必一定要取二人性命? 
     
      於是,金小山抽出綠色絨布,邊擦拭著梭身上的血跡邊對迎面二人道:「你人 
    遠離家鄉南遷,為的是開闢新的家園,這兩年已見天下太平,勸二位及早改個行業 
    吧。」 
     
      古成文忙笑道:「老鄉你放心,誰要是再幹這沒本生意,就不得好死。」 
     
      於是,古成文與朱大剛走了,而且走的相當快。 
     
      不過當二人翻過一座山,快到山道邊的幾間茅屋時候,猴兒李還在舉頭望呢, 
    古成文已對朱大剛道:「我操他祖宗八代的,你我要是不見機的快,說上幾句好聽 
    的,只怕也翹在老松坡下了。」 
     
          ※※      ※※      ※※
    
      金小山走了,他流了不少血,傷的也夠嗆,還好有馬騎,而且他也覺著騎的心
    安理得,因為自己的那頭小叫驢不是也被土匪牽上了六盤山嗎。 
     
      如今他是騎一匹又牽一匹,他想的可真周到,水大叔像是不能長途跋涉的,有 
    了馬騎就好多了。 
     
      金小山的面上顯得十分蒼白,雖然張耀的一板斧未卸下他的左膀,被他及時一 
    閃而片開那麼大一塊連皮帶肉,但總算未傷到筋骨。 
     
          ※※      ※※      ※※
    
      初冬的陽光是令人留戀的,但初冬的夕陽卻充滿了寒意,金小山尚未趕到老金
    礦村呢,村北面的山道上已聚集著不少人在張望。 
     
      金小山並不知道這群村人在看什麼,但來至近處,早見小五子招手歡叫道:「 
    回來了,回來了,果真是金哥回來了。」邊已快步迎向金小山,一群村人也跟著圍 
    上去。 
     
      原本是高興的,但小五子見金小山左臂衣袖一片血紅面色灰白,不由得高聲大 
    叫道:「不好了,金哥你受傷了啊!」 
     
      原來小五子從水二口中得知金小山獨自趕往老松坡下,為的是同仇人「坐山虎 
    」張耀拚命,這才走告村人,大家感於金小山慷慨拯救一村危難,無不自動守在村 
    口,他們祈天告神的為金小山的安危著急呢。 
     
      如今見金小山回來,無不欣喜若狂,但見金小山一身是血,又立刻關懷備至的 
    問個不停。 
     
      一簇人擁著兩匹馬,而馬上只坐著個受傷的金小山,一行人擠到了錢掌櫃家門 
    口,小五子已迫不及待的叫著進去,一路喊道:「金哥回來了。」 
     
      錢鳳跑的最是快,金小山才緩緩下了馬背,她已擠到金小山身邊,剛伸手去拉 
    ,不由得一聲驚呼:「金哥,你受傷了!好多血唷!」 
     
      金小山低頭一笑,道:「吃飯沒有不掉飯米粒的,你見過誰吃餅不掉芝麻的, 
    自己這是去殺人,自己難免總會受點傷,因為敵人手中也是握著殺人利器呀!」 
     
      錢鳳扶著金小山,邊對走出來的小五子道:「拴好馬匹,再叫灶上燒鍋滾水, 
    快去!」 
     
      金小山回頭謝過村人的關心,這才同錢鳳二人走入錢家飯舖,水行雲已拴杖同 
    錢掌櫃及水二,三人迎出在飯堂中。 
     
      水行雲見金小山的氣色,還真吃了一驚:「傷在哪裡?」 
     
      金小山一笑,道:「大叔,全是皮肉之傷。」 
     
      水行雲托住金小山左臂細看一陣,自語道:「這人斧上的造詣出神入化。」 
     
      金小山道:「但他還是死在『閻王俊』下。」 
     
      「雖是皮肉之傷,可也不能大意,除了設法替你治傷以外,大叔第一個恭喜你 
    報得大仇。」 
     
      金小山突然聽得水行雲如此說,剎時擠出兩行眼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道:「這全是大叔所賜,小子沒齒難忘。」 
     
      水行雲白髮波動,嘴巴一陣翕合,才淒然的道:「且等你養好了傷,也該替大 
    叔把事情辦一辦了。」 
     
      金小山由錢鳳扶著站起來,道:「小子沒忘替大叔辦事,只等大叔吩咐了。」 
     
      這時錢鳳已走來,對金小山道:「金哥,水快燒好了,你且解開衣衫,我好替 
    你清洗傷口,完了也該吃些東西呢。」 
     
      水行雲道:「鳳姑娘,可有好的傷藥?」 
     
      錢掌櫃看看金小山的傷,不由得一驚,道:「這麼大個傷口,只怕村子裡沒有 
    什麼好藥可治吧!」 
     
      水行雲當即起立,問金小山道:「你是騎馬回來的了?」 
     
      金小山點點頭,道:「撿回兩匹給大叔代步。」 
     
      水行雲點頭,道:「眼前你是否還能撐得住?」 
     
      金小山一挺胸,道:「除了多流些血以外,這點傷不礙事的。」 
     
      水行雲這才對一旁的小五子道:「快備一匹馬來。」 
     
      小五子答應一聲忙去叨拾剛拉上槽的馬,這裡水行雲已對金小山吩咐,道:「 
    快馬加鞭你趕到過山嶺村去找扁老,他必能把你這點傷很快治好的。」 
     
      金小山一向聽水行雲的話,這時立刻又把衣衫束緊。 
     
      錢鳳忙道:「傷成這樣,還能長途奔馬?」 
     
      金小山道:「我大叔說的對,我還是趁天未黑快點趕往過山嶺村去,扁大叔是 
    個名大夫呢。」 
     
      於是,金小山隨意吃了些東西,又立刻騎馬而去。 
     
          ※※      ※※      ※※
    
      墨雲谷。 
     
      江湖上誰沒聽說過這個名兒的! 
     
      但真正知道墨雲谷在什麼地方的人卻不多見。 
     
      如今卻正有兩匹馬緩緩的往墨雲谷馳去,馬上的一老一少兩個人,由於老人是 
    墨雲谷的正牌谷主,所以根本不費多大勁的沿著一條十里長山谷馳去。 
     
      騎在馬背上的兩人,正是水行雲與金小山二人,至於水二,則仍留在老金礦村 
    中,因為水二的武功不靈光,如今這是去搏殺的,帶個不懂武功之人,該是一重累 
    贅。 
     
      水行雲似是有些近鄉情怯,不時的雙目現出迷失感,內心中好像有著極大的掙 
    扎似的。 
     
      金小山早看出來了,心中在想,大叔只怕真的怯與於同二娘見面吧,唉!可憐 
    的大叔,竟有這麼嚴重的季常之癖,自己總得替他出個主見才是。 
     
      心念在油然而生,金小山裝著未看見的,淡然道:「大叔,還有多遠?」 
     
      水行雲望望四周,他似是從遙遠的回憶中奔回現實,雙目精芒一閃,道:「前 
    面有個八角亭,過了亭子就快到了。」 
     
      金小山仰首遙望,遠處一片青灰中,但見深林枯灰,黃葉蓋地,峭壁巉巖,萬 
    壑爭流,雖非窮山惡水,但也看不出有誰會在這種荒山中建上一座八角亭子的,而 
    山邊還真有一座八角亭。 
     
      兩騎又馳了三里多,就在一大片碗口粗的巨竹林中,隱隱望見竹林外的遠方, 
    好大的一片莊院。 
     
      就在竹林邊上,前面的水行雲突然間不走了,他勒住馬韁,低下頭來,胸中起 
    伏不定…… 
     
      良久以後,金小山小聲的道:「大叔,前面莊院可就是墨雲谷?」 
     
      水行雲道:「我該怎麼辦?」 
     
      金小山知道大叔重臨舊地而當局者迷,大概不敢面對二娘,所以他又在猶豫了。 
     
      滿面的落拓樣子,又像是一隻落水的狗,金小山從未想到自己的大叔會在這時 
    候顯得如此的窩囊,一位叱吒江湖的谷主,為什麼會驟然變得如此模樣,真令人不 
    可思議,難道大叔真的怕見二娘? 
     
      突然間,「噗嚕嚕」一陣衣裾飄聲,巨竹林中陡然竄出十二個黑衣大漢,全都 
    是手握長矛,黑巾包頭,剎時間已把二人包圍起來。 
     
      其中有個四十多歲的巨漢,一挽手中長矛,喝道:「好大的狗膽,竟然闖入墨 
    雲谷來,難道八角亭上的字你們未看到嗎?」 
     
      乾瘦枯黃的水行雲一聲苦笑,道:「未經引領,擅入者死。」 
     
      那巨漢怒道:「好哇,既然見了八角亭內的警告牌,還是騎馬闖進來,這是明 
    知故犯。」 
     
      金小山望望水大叔,心中在想,剛才我們並未進入八角亭,而那座已見斑剝�� 
    蝕的八角亭子,實在有些不倫不類的建在一片荒巖邊。 
     
      這時水行雲低聲問:「我們是來會見墨雲谷主的。」 
     
      巨漢暴怒道:「娘的皮,就算你要見我們谷主,也得等到卯時,我們自會派人 
    去領你們進谷來的,敢情你二人是騎馬的,充著唬人架式的就闖進來了。」 
     
      水行雲緩緩看了圍著自己與金小山的十二個握矛大漢,冷冷的道:「我似乎記 
    得墨雲谷的武士們,手中的傢伙是鋼刀,怎的變成了長矛。」 
     
      那巨漢怒道:「別管爺們用的是刀或矛,二人既然已到墨竹林,是出手搏殺呢 
    ,還是束手受縛?」 
     
      水行雲偏頭對金小山道:「小子,人說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個皇帝一個人,可 
    真是一些不假,這裡面竟然沒有大叔認識的人,他們連手中的傢伙也全換了樣。」 
     
      金小山道:「大叔啊,你老一肚皮苦水,小山可算摸清了,如今小山受大叔重 
    托前來,絕不能再讓大叔啃石頭碎牙,喝涼水拉肚的憋上一肚皮的窩囊氣。」 
     
      輕搖著頭,水行雲道:「小子呀!一進到墨雲谷,大叔就有些六神去了兩個的 
    拿不定主意了。」 
     
      金小山道:「大叔你且一旁歇著,由小子同他們打商量如何?」 
     
      金小山因為聽到水大叔說這十二人中,他一個也不認識,心中就已有了決定。 
     
      突聽得對面巨漢罵道:「你小子想同爺們打商量?娘的皮,你憑什麼?」 
     
      金小山笑笑,道:「各位且讓讓路,我大叔身子骨不好,可別嚇著他老人家, 
    可否叫大叔一旁歇著,一切由我承擔如何?」 
     
      巨漢大蒜鼻子一聳,左手一揮,道:「請那老頭子一邊呆著去。」 
     
      金小山翻身下馬,韁繩交在水行雲手中,道:「大叔,鳩巢鵲占鴆琢鵲,此其 
    時也,大叔一邊看小子的。」 
     
      突聽巨漢罵道:「小子,你在放的什麼屁!」 
     
      金小山突然面色一寒,道:「好話不說第二遍,各位未聽清,那是各位耳朵有 
    驢毛。」 
     
      金小山這是在開罵,十二大漢豈有不懂,早聽巨歎厲吼一聲,破口大罵,道: 
    「我操,敢跑來墨雲谷大門口撒野,夥計們,捅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十二大漢的長矛,呈圈周式的就要捅向金小山了,突見金小山反手自後腰抽出 
    一個綠色絨布包。 
     
      巨漢一見,忙高聲道:「等一等!」 
     
      長矛一收,巨漢戟指金小山道:「打開來先讓爺們瞧瞧。」 
     
      嘿嘿一笑,金小山道:「本就是要你等見識一番的。」 
     
      邊左手一抽,綠色絨布已掖回腰帶上,於是「閻王梭」那晶瑩的銀芒,又在金 
    小山的右手掌上旋動不已—— 
     
      「閻王梭!」 
     
      十二個大漢不約而同的驚呼一聲。 
     
      金小山冷冷道:「想不到各位還真識貨。」 
     
      巨漢突然厲吼一聲,道:「娘的老皮,橫豎也不過尺把長銀梭,老子就不相信 
    林童那幫傢伙把『閻王梭』吹噓得怎麼樣的了不得,夥計們,今日且讓我們見識一 
    下這名震江湖的『閻王梭』吧!」 
     
      這時另一個人也高聲道:「別忘了,取得『閻王梭』,還有千兩紋銀好得呢!」 
     
      不料這人的一句話提醒巨漢,只聽他沉聲道:「小子,你既有這『閻王梭』, 
    必然也知道水老頭的下落,他人呢?一藏幾年不見影,那麼不可一世的梟霸一個, 
    竟也甘願頭上頂著那麼一塊綠頭巾呀!」 
     
      巨歎的話聲中,其餘十一大漢全哈哈大笑起來…… 
     
      金小山突然狂叫一聲:「閻王梭!」 
     
      陡然間,一張交織在金小山頭上的銀芒網狀乍隱又現,霎時間,點點血雨就在 
    這晶瑩的銀色網上滴落,猶似一塊白色絹布上的彩花! 
     
      沒有一點呼號與淒厲的反應,十二個大漢全在轉瞬之間倒在地上,有些面上還 
    帶著大笑後的肌肉重疊模樣,在面上血洞的開花中是那麼的滑稽! 
     
      抽出綠色絨布,邊擦拭著「閻王梭」,金小山咬牙道:「口不留德,必遭殺身 
    之禍,我金小山見不得有人陰損我大叔。」 
     
      緩緩的,水行雲把馬韁繩交在金小山手中,無奈何的道:「也許大叔上輩子欠 
    她的太多了吧!」 
     
      金小山道:「沒有那麼一說,大叔只管往裡走,必要時候全由小子頂著。」 
     
      水行雲道:「到了這時候,大叔也只有靠你小子撐腰壯膽了。」 
     
      金小山所得出來,水大叔的語音中含著顫抖,他在心中琢磨,不知這二娘會是 
    個什麼樣的女人,但不用猜,一定是個十分標緻的女人,否則水大叔絕不會在她面 
    前恁般的低聲下氣的像個小羊羔了。 
     
      水行雲望向遠方,但未動絲韁。 
     
      他並不是不走,而是怕走,因為遠處的大宅子裡面,他實在怕見一人。 
     
      金小山卻不顧一切的一馬就往巨竹林子中間道上馳去,他這是在為大叔壯膽, 
    也是一種鼓勵。 
     
      不料水行雲突然喝道:「回來!」 
     
      他聲色俱厲,而令金小山吃驚的停馬回頭,道:「大叔,已經回到家門口了, 
    難道還要回頭不成?」 
     
      水行雲手指遠處,道:「你以為墨雲谷是好進來的?你以為這條路可以走嗎? 
    剛才你可曾見那十二大漢有一個走在這條路上嗎?」 
     
      金小山一聽,驚異的望望巨竹林,道:「難道這裡還有什麼要命的機關不成?」 
     
      水行雲道:「釘板炕、游沙阱,就設在這條巨竹林道中。」 
     
      金小山一聽,忙勒馬回頭退出巨竹林。 
     
      水行雲道:「小子你看遠處,有一層枯葉處,就是那厲害的釘板炕,人若落在 
    炕中,尺長的尖竹絕難躲得過穿足戳膚,那裡方圓足有三丈,下面密密的何止上千 
    尖竹,再往前,就是那游沙阱,人落下去,立刻沉入流沙坑中,如果你要細看,也 
    可見那上層的沙在移動不巳。」 
     
      金小山一驚,忙問道:「這兩處地方必然已死過不少人了。」 
     
      水行雲道:「八角亭上立牌書字,也是大叔寫的。」 
     
      金小山道:「這麼說來,小子得跟在大叔後面走了。」 
     
      水行雲一咬牙,道:「娘的,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橫豎大叔這次豁出去 
    了,你小子跟我來吧!」 
     
      金小山笑道:「別忘了,大叔可是這兒的主人呢!」 
     
      水行雲道:「我怎會忘記呢,就是大叔不能忘懷,才又厚著面皮回來的呀!」 
     
      金小山忙搖頭道:「大叔這話有待商榷,與其說是大叔厚著面皮回來,倒不如 
    說大叔為了武林中崇高地位與重整家風而歸來。」 
     
      水行雲又是一歎,道:「終究大叔是六十好幾的人了呀!」 
     
      金小山道:「有道是人老雄心在,大叔啊,你只管往裡去吧。」 
     
      水行雲稍一遲疑,一抖韁繩,進入巨竹林中。 
     
      金小山這次可跟得緊,只見前面的水大叔在進入巨竹林中不過三丈遠,立刻又 
    調轉馬頭向東,看看似要退出林中了,不料卻在此時發現一個小坡道,如果不細看 
    ,以為是竹與山崖相接呢。 
     
      水行雲領著金小山越走越慢,猶似要停下來一般。 
     
      金小山還以為水行雲又怕進谷呢,但他哪裡知道這時候水行雲也在全神戒備。 
     
      因為墨雲谷是水行雲經營數十年的基業,什麼地方他全一清二楚,如今換了個 
    關浩,如果姓關的能耐大,他也許不在乎什麼防衛上的機關,但水行雲卻不能不加 
    以防範,萬一姓關的又加些更厲害的暗卡,豈不要上當! 
     
      水行雲領著金小山,二人繞著一片大巨竹林轉,等到再次登上半山坡的時候, 
    再望向墨雲谷中房舍,好像更加的遠了,而令金小山一征,問道:「大叔,你老是 
    不是幾年未回來,連路徑全忘了?」 
     
      水行雲道:「閉著眼我也摸得到,但卻不能不多加防範,要知那姓關的也絕不 
    是盞省油燈。」 
     
      蹄聲「得得」中,前面是一條山溪…… 
     
      水行雲翻身下馬,道:「小子,下馬吧!」 
     
      金小山隔溪望去,對岸有間小瓦屋,四根巨本,倒吊著相聯接的一塊大木板, 
    那木板足有五六丈長,直直的豎在對岸。 
     
      跟在水大叔身後走近溪岸,金小山這才看到此處地形十分險惡。 
     
      低頭下望,山溪在足下十丈深處奔騰,沿著岸邊全是陡危石壁,要想過這山溪 
    ,大概只有對岸放下吊橋了。 
     
      二人這才站到岸邊,早見對岸瓦屋中走出一個漢子來,只見他手搭眉梢向這邊 
    一陣望,遂高聲叫道:「你們是哪裡來的?」 
     
      水行雲一見這人,突的雙目見淚,道:「林童變成守橋人了,唉!」 
     
      金小山遂問,道:「大叔認識這人?」 
     
      水行雲拭去淚水,道:「跟了我三十年的林總管,怎會不認識他呢!」 
     
      金小山一聽,立刻向對岸吼叫,道:「你不是林總管嗎?」 
     
      金小山這麼一叫,對岸灰髮大漢一驚叫道:「你們是誰,我林童怎麼不認識你 
    們呀!」 
     
      金小山又高聲道:「你不認識我,難道也不認識你的老主人嗎?」 
     
      對岸灰髮大漢突然狂笑一聲,道:「小伙子,你在糟蹋我家老主人了,誰不知 
    我那老主人一身粗壯,金剛怒目,是位不可一世的英雄,他怎會是個枯瘦如柴的糟 
    老頭兒,你小子說謊也得打個草稿呀!」 
     
      金小山望望水大叔,覺得對面的人一點沒有說錯,水大叔是有些瘦骨嶙峋的過 
    了份。 
     
      這時水行雲已在深自搖頭,邊自怨自艾的道:「到現在,我還不知道自己當不 
    當回來。」 
     
      金小山一笑,道:「當然該回來,這麼大一片基業,豈能輕易拱手讓人,再說 
    別人享福自己受苦不算,他們還要千方百計的害大叔,世上有此一說嗎?」 
     
      水行雲道:「可是那個二娘實在——」 
     
      金小山忙道:「別管這些,先找上門去再說。」 
     
      水行雲又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金小山看這光景,立刻抽出「閻王梭」高舉過頂,向對岸高聲,道:「林總管 
    ,你可認得此物?」 
     
      就在對岸灰髮大漢一陣細看之後,突然高聲叫道:「閻王梭!」 
     
      旋即又厲聲喝道:「我那老主人呢?」 
     
      水行雲這才高聲道:「林童,你真的不認識老夫了嗎?」 
     
      又是一陣端詳,林童這才一聲歡呼,道:「你是主人,是谷主回來了。」 
     
      邊回頭向瓦屋裡高聲喝道:「孩子們,別在裡面賭了,快出來放橋了。」 
     
      立刻,就見四個中年漢子匆匆自瓦屋中跑來。 
     
      林童喝叫道:「放下吊橋!」 
     
      只見四個壯漢一陣忙碌,緩緩的把一塊巨木大板放接到對岸來。 
     
      水行雲就在金小山的攙扶下走過這條深溝似的山溪,林童早一衝上前,兩行眼 
    淚已在流個不停了。 
     
      於是,水行雲這才對金小山道:「走了一陣子,我琢磨著這條路上必是由我舊 
    屬把守,所以我把你領上這條路來了。」 
     
      金小山這才明白剛才繞圈子的緣故。 
     
      這時候林童與另外四個漢子全跪在水行雲面前,像是離散多年的親人相見一般 
    的一個個嚎淘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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