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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 魂 貼

                     【第十章】 
    
    十、白家堡  	
    
        凶險萬狀就在同時,銀拐婆婆麥晉芬大聲嚷道:「老要飯的,你和水姑娘站在一旁
    為我老婆子掠陣,這四個臭皮囊,由老婆子收拾就可以了!」 
     
      麥晉芬言訖,跟著一聲鶯語,道:「婆婆,我看還是讓我來吧!」 
     
      「不成,你丫頭已露了一手啦!」 
     
      她語音未止,那撲身而來的,四個金衣勁裝的護法弟子,已經電閃般朝三人撲至, 
    同聲大喝分襲三人。 
     
      而也就在這四個金衣人,遞招之際,銀拐婆婆雙睛突閃精芒,身形不退反進,手中 
    銀拐疾舞,虎虎生風,身形一晃,一起將四人攔下。 
     
      這時,那老叫化子與水芙蓉,已然退身丈餘,他們面帶笑容望著麥晉芬滑稽梯突, 
    迎下四人。 
     
      「哈哈!」麥晉芬蒼啞地一聲大笑,道:「你們四個快將那破銅爛鐵的長劍抽出來 
    吧!我老婆子是不忍心傷害手無寸鐵之輩!」 
     
      她才言訖,即聽「唰」然一聲,頓然金芒一閃,四人手中長劍,已經在握。 
     
      銀拐婆婆麥晉芬欣然點頭,道:「嗯!這樣我老婆子才好下手!」 
     
      突然,四人長劍,立展一層劍幕,逕向麥晉芬的四周罩下。 
     
      然而,銀拐婆婆的神情,依是泰然,手中銀拐翻飛若電,身形如同穿花蝴蝶一般, 
    遊行在金芒閃閃的四劍之中。 
     
      麥晉芬一面游鬥,一面嚷道:「小丫頭,你的笛聲可真厲害!你看,那些膿包貨, 
    正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拉弓射箭呢!」 
     
      水芙蓉聞言,一瞥她身旁的老叫化子,滿靨突現笑容,沒有理睬那激戰中的麥晉芬 
    。 
     
      因此,麥晉芬又大嚷道:「小丫頭,你為何不理我老婆子?——小丫頭,方纔你所 
    吹奏的那笛聲,是不是那失傳百年的『魔音斷魂』?」 
     
      水芙蓉有些情急地道:「是的,正是那魔音斷魂!」 
     
      此刻,廣場中心,突爆一聲斷喝,道:「小子,老夫這滿天星斗,可非易與之學! 
    」 
     
      凌震宇豪邁笑道:「哈哈!老賊,你傾力以為吧!」 
     
      一旁掠陣的水芙蓉與那古稀之年的老叫化子,聞言之後,俱是一驚,二人皆朝向凌 
    震宇與白慶東,激鬥之處望去。 
     
      剎那,二人已然看清——電閃間,只見白慶東,這十八掌乃冠絕武林,招式詭異莫 
    測,實不愧被人稱為「掌中之尊」。 
     
      凌震宇武功造詣已達上乘,但是這剎那間,被白慶東的十八掌所襲,也不由暗驚, 
    心中稱道:「果然不同凡響!」 
     
      眼前人影一閃,凌震宇看清白慶東,猝發雙掌如排浪般,襲抵胸前「璇璣」、「華 
    陰」、「膻中」要穴。 
     
      雖是如此,白慶東的掌勢嚇人,詭異莫測力道深厚。 
     
      凌震宇也不過是一時的感覺而已,何嘗將那白慶東,放在自己的眼裡! 
     
      就在白慶東這陣疾若排山倒海的掌勁一頓之際,凌震宇也趁隙遞掌,身形倏晃之間 
    ,臉上突然泛起冷酷輕蔑的笑意,隨即星目。暴吐一層殺機,那仇恨殘毒的陰影立罩眉 
    宇。 
     
      凌震宇哪容這千金一刻的良機,登時他靈台一亮,電忖道:「啊!我何不施出那金 
    蓮夫人贈與我的連環掌,來對付白慶東這揚名武林的滿天星斗掌中絕學!……苗疆蠱母 
    不是囑咐我,說這僅一招三式的連環掌,是專制這老賊的滿天星斗的嗎?」 
     
      心念間,凌震宇突地大吃一驚,心中忐忑不已。 
     
      事發猝然,凌震宇分神思忖時.身形立處險境——而也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那掠 
    陣一旁的玉女神笛水芙蓉;秀目一閃驚芒,注定著凌震宇,臉色驟變,情急萬分地驚叫 
    道:「凌兄,留神!」 
     
      玉女神笛水芙蓉,語聲未落,她嬌軀已然凌空而起,如銀瀉地的月光下,一道紅影 
    一晃,疾朝向身處險境中的凌震宇,撲了過去。 
     
      一驚之下的凌震宇,此際哪敢怠慢毫釐,就在白慶東施出滿天星斗掌法,襲至胸前 
    寸許之際,身形疾然一旋,橫挪三步,剛躲過白慶東,詭異莫測,排浪疾襲而至的三掌 
    。 
     
      「啊!」 
     
      劍眉一軒,輕嘯一聲,迅電不及掩耳間,展開連環掌中的第二式「橫掃千軍」。 
     
      霍然,兩股勁力,飆然疾電似拍向白慶東胸際重穴。 
     
      凌震宇這一式橫掃千軍,出招之迅,堪稱武林絕無僅有! 
     
      白慶東作夢也沒有想到,凌震宇會在身處險境之中,猶能出招自如,心裡不禁湧起 
    一陣寒氣,毛髮倒豎。 
     
      電閃間,白慶東再想閃身躲過,凌震宇的這招橫掃千軍,無奈已經太遲。 
     
      「砰!」然一響,緊接著是冗長的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白慶東被掌風擊出的 
    身形,倏地騰起三丈遠,往後倒栽而去。 
     
      水芙蓉此時已落在凌震宇方才與白慶東激鬥之處,她立穩嬌軀,笑靨盈盈地微瞪杏 
    目,朝著面前三丈處的地方望去。 
     
      凌震宇一掌擊飛滿天星斗白慶東時,他雙睛突閃狂喜之色,引頸一聲長吁:「啊— 
    —」 
     
      而也就在這同時,身形微曲,點足凌空逾丈,逕越過那仍呆若木雞的數排弓箭手, 
    朝著白慶東飛落極墜的身軀而去。 
     
      凌震宇長嘯未止,身形已飄風般來至白慶東的臥身之處。 
     
      突然,他面罩寒霜,雙目仇恨之色立現,胸中怒火又高燃,隨即沉「哼」一聲,欺 
    身向前,出手箕張右手五指,疾朝白慶東「肩井」抓去。 
     
      「嘿嘿!」 
     
      這當兒,忽聞面前丈餘遠處,傳來一聲,極其冰冷的陰笑。 
     
      凌震宇聞聲突然,內心不禁一驚,倏然收回伸出的右手,身形跟著暴退八步,展目 
    一掃,凌空一條人影,已然飄落在白慶東的身旁。 
     
      這人青巾蒙面,身著一襲青綢長袍,足蹬雲靴,看其髮色,藉著溶溶月光,也已看 
    出,呈灰白之色,判其年齡,約莫在六旬左右。 
     
      水芙蓉此刻也已看清,面前猝然發生驟變。於是,她芳心疑慮百端,不敢稍有懈怠 
    ,飄身掠至凌震宇的身旁。 
     
      「嘿……」 
     
      此時,立身在白慶東身旁的突現之人,青巾後一雙精芒四射的陰睛,一瞥面前而立 
    的凌震宇與水芙蓉,兀自又是一聲陰沉已極的訕笑。 
     
      凌震宇星目餘光,早已知悉,水芙蓉悄然佇立在自己身旁。 
     
      水芙蓉杏眼圓睜,突現威色,注視著面前青巾蒙面之,人,忽然,微轉明眸,悄啟 
    櫻口,閃睛對凌震宇輕聲說道:「凌兄,此人突現白家堡,十分蹊蹺,我們要倍加提防 
    才是!……」 
     
      她言猶未畢,那蒙面之人,垂首望了白慶東一眼,然後昂臉望著凌震宇。 
     
      片刻,蒙面人慍容狠言地道:「娃娃,老夫是誰?想你也不會知道,那曾經被你… 
    …」 
     
      蒙面人說至此,像似有些什麼顧忌,突然頓住語意,但卻仍是慍怒地,閃著一雙仇 
    意的眼睛,狠盯著凌震宇不放。 
     
      凌震宇滿面仇恨的凝視,他對面前這蒙面之人,總覺得這人某些地方,自己有點印 
    象,但卻一時想不起來。 
     
      最後,他對這蒙面之人,還是一頭霧水……於是——凌震宇臉色倏變,他那素有的 
    一種冷酷而輕蔑的笑意,又已泛上面頰。驀地,星目暴閃一絲煞氣,狂傲冷峭地問道: 
    「閣下何人?行動為什麼這樣鬼鬼祟祟?……」 
     
      此語一出,凌震宇忙將語音頓住,立覺身後有異,轉首電掃一眼,疾又轉過頭來, 
    望著面前之人! 
     
      原來,背後那人,是那與銀拐婆婆麥晉芬、水芙蓉同來的,那位古稀之年的老叫化 
    子! 
     
      所以,凌震宇也沒在意,當即又轉過頭來。 
     
      而那蒙面之人,此時雙睛暴射兩道凌芒,一言不發,他僅由鼻孔中,怒「哼」一聲 
    ,迅捷地,俯身,抱起那奄奄一息的滿天星斗白慶東。 
     
      就在這瞬間,突聞那數丈遠處,仍在酣戰中的麥晉芬,兀自大笑一聲,嚷道:「哈 
    哈!兔崽子,老婆子不想陪你們玩了!你們馬上給我滾下吧!」 
     
      麥晉芬言訖,接著即聽「嗡」然數響!——白慶東座下四名護法弟子,雖然盡得嫡 
    傳,可是此時也是長劍脫手而飛。 
     
      「哎——」 
     
      緊跟著,那圍困麥晉芬的四名金衣勁服之人,皆發出一聲痛苦萬狀的淒吼。 
     
      淒吼之聲方落,那青巾蒙面之人,眼光陡露殺機,突又一聲陰笑,兩眼眨也不眨, 
    狠瞪著凌震宇等人。 
     
      突地——「呵呵呵……」 
     
      麥晉芬兀自一聲啞笑。 
     
      啞笑回空而起,激盪著死寂的練武場。 
     
      笑聲未止,她身形已飄落於凌震宇的身後咫尺。 
     
      蒙面人一見麥晉芬,瞬息之間制住那圍困的四人,飄身來到凌震宇的身後,立即道 
    :「姓凌的,老夫今日無暇,咱們改日再會,嘿嘿嘿……」 
     
      蒙面人語意未盡,陰笑連連,眼光似盯著凌震宇等四人。 
     
      星目一閃驚芒,他警覺地一聲大喝:「撤身!」 
     
      接著人影一晃,他身形已然凌空,電速飄出逾丈。 
     
      話聲甫落,在場之人均已警覺,突見眼前一亮,一點白芒,「嗖」地挾著一縷破風 
    之聲,迎面電疾射來。 
     
      各自心中,都已知悉,來物是一種暗器無異! 
     
      也就在凌震宇示警聲起,聲落之間,麥晉芬,水芙蓉和那年約古稀的老叫化子,皆 
    自飄身後退! 
     
      而那突來之蒙面人,倒反而泰然自若,彷彿沒事一般。 
     
      更怪的是那凌空襲來的一點寒星,見它就空一頓,又疾射向凌震宇後撤的身形而來 
    。 
     
      說時遲,那時快,凌空突襲之物,快似流星的飛至凌震宇的面門。 
     
      凌震宇見狀,心裡不禁一駭,當下來不及思考,一掌疾掃而出。 
     
      一掌揮下,只聽「唰」的一聲,襲來之物,已被擊落在地。 
     
      大家見狀疏解,水芙蓉嬌聲叫道:「有人!」 
     
      她語聲未落,嬌軀倏晃,正欲飄身追去之際—一伸手一攔,凌震宇忙道:「水姑娘 
    ,且慢!」 
     
      當下,四人縱目一望,那數丈開外的屋脊之上,有一條人影,俯身消失在內堡。 
     
      水芙蓉詫異地道:「為什麼不讓我追?」 
     
      凌震宇一笑,緩緩道:「那人比我們熟悉地勢,你追去也是徒勞無功!」 
     
      地時,凌震宇偏首一瞥,被他擊落的暗器。 
     
      這一看之下,只見他劍眉微蹙,稍一遲疑,一個箭步欺上,伸手抓起一團白色之物 
    。 
     
      原來,襲面而來之物,並非暗器,而是一團紙團。 
     
      銀拐婆婆麥晉芬、水芙蓉,與那老叫化子三人,均是疑竇叢生地,他們視線同時盯 
    在凌震宇手中拿的那一團紙團。 
     
      凌震宇拾起擊襲而來的那團紙團,雖然他是疑思百端,但卻未即時拆閱,展目望了 
    一眼麥晉芬……那蒙面人忽然一聲陰笑,道:「嘿嘿!凌震宇,老夫若不是為了白慶東 
    ,今日倒要跟你這小予算一算,前日毀幫傷人之仇!」 
     
      在場之人,除去那老叫化子外,麥晉芬、水芙蓉與凌震宇三人聞聲,驚容立布。 
     
      水芙蓉杏眼圓睜,她彷彿想到什麼事,一瞥凌震宇,她迅速地轉過頭來,朝著那蒙 
    面人,問道:「老魔!難道你就是那天蠍幫幫主,厲滅塵不成嗎?」 
     
      聞言之後,蒙面之人,雙睛怒視著凌震宇與水芙蓉,沉聲喝道:「老夫是誰,你們 
    日後自會知道,……嘿嘿……,但願為期不長!」 
     
      蒙面人言畢,凌震宇星目一閃煞芒,欺身而至,朗喝道:「老魔,少爺倒要看看你 
    究竟是誰?」 
     
      凌震宇語音未落,身形又已躍起,雙掌疾翻,逕朝蒙面人撲去。 
     
      疾若電閃,一對肉掌,飆然襲向蒙面人的面前。 
     
      眼看蒙面人閃避將要不及,驀地一聲大喝,傳自那數丈遠處的屋脊上,道:「凌震 
    宇,休要逞強!」 
     
      而也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又是一道光影,凌空電射而來,直奔凌震宇擊出的雙掌 
    腕門。 
     
      凌空飛來的一道光影,直若一點寒星,其速無比,霎時已至凌震宇的腕脈。 
     
      當下,凌震宇不敢再接,身形向上一拔,疾撤雙掌,朗嘯一聲,仰首朝著偷襲的屋 
    脊之處望去。 
     
      只見那屋脊之上,站立著一人,那人身著青色長袍,面色清�嚏A黑髮高髻,長鬚拂 
    胸,兩眼直似電芒。 
     
      此時,那人正張眼凝神,盯著凌震宇的身上,其態冷峭至極。 
     
      「唰!」的一聲,那飛來之物,未擊中凌震宇,逕自落地。 
     
      麥晉芬轉頭望著身旁的老叫化子,她的神色焦急,好像在思索著那人的來歷。突然 
    ,銅鈴眼暴閃兩道冷焰,疾轉過臉去,朝著屋脊之人,怒喝道:「閣下,可是十數年前 
    主持『武林宴』的主人……」 
     
      喝聲未畢,那人攔阻地道:「麥晉芬,你的記性還算不錯……嘿嘿!老夫正是那主 
    持『武林宴』的人,哈哈……」 
     
      語意未盡,接著一陣狂笑。 
     
      立身麥晉芬身側的老叫化子,大吼一聲道:「原來是『天外飛煞』聶兄弟!哈哈, 
    我老要飯的,本想拜訪閣下的『斷腸崖』,……不料卻會在此與聶兄弟相會!」 
     
      老叫化子此語一出,凌震宇,水芙蓉,臉色皆忽然大變,心神不由一怔。 
     
      屋脊處兩次現身之人,正是當今黑道魔魁,—一「天外飛煞」聶元霸。 
     
      那老叫化子語意未盡,昂立屋脊的聶元霸,仰面一陣陰笑,隨即雙眼一瞪眾人,冰 
    冷地道,「怎麼老夫變了嗎?讓你們兩個老不死的這般疑惑不已?」 
     
      說著,他轉目對著場中蒙面人,說道:「厲兄弟,請速護送白老弟回崖,此地由我 
    來處理……」 
     
      剎那間,凌震宇怒火中燒,雙目盡赤地,一聲大喝道:「厲滅塵,你休想離開此地 
    一步……」 
     
      凌震宇怒喝未畢,身形已經撲上。 
     
      突然,凌空爆起一聲斷喝:「凌震宇你找死!」 
     
      喝聲未消,只見屋脊上的「天外飛煞」聶元霸,身形一縱,單掌迎空劈下,直奔凌 
    震宇的胸際。 
     
      麥晉芬等三人,眼看凌震宇就要被掌擊中,不由大驚失色,三人哪裡還敢觀望,同 
    時大喝一聲:「聶元霸,你敢!」 
     
      隨著大喝一聲,三條箭矢般的身形,疾射而起,撲身徑奔聶元霸縱下的身形攻去, 
    一連發出一拐,一劍,一杖。 
     
      登時,場中起了一陣混亂。 
     
      凌震宇本欲倉猝發難,撲身揮掌,將蒙面人厲滅塵攔下,孰料一攻未成,卻險些身 
    遭重傷。 
     
      聶元霸疾身撲下,揮掌徑朝凌震宇的胸際印至,凌震宇心知不妙,立覺一股其猛無 
    比的內力壓下,他身形倏然反撤,飄身閃開。 
     
      就在這同時,麥晉芬與水芙蓉,以及老叫化子三人,撲身攻至! 
     
      凌震宇這時,已安然後退六步,身形尚未立穩,星目赤紅滿佈殺機。 
     
      「啊!」 
     
      他冷酷仇恨地一聲驚呼,雙臂疾振,雙足微點地面,身形又霍地躍起,直撲已落地 
    的聶元霸。 
     
      眼前的事,也只不過眨眼之間,雖是如此一剎那,麥晉芬的一柄銀拐,左揮右舞, 
    已遞出十招。 
     
      水芙蓉手中長劍,拌起萬朵劍花,逕取聶元霸的前胸重穴。 
     
      而那老叫他子也是杖風颯然……三人俱使出渾身絕技,風雷電閃,排山倒海,一起 
    向聶元霸週身的要害猛攻。 
     
      「哈哈……」 
     
      聶元霸的身形倏晃,電旋一周,空中爆起一聲狂笑。 
     
      「聶元霸,留下命來!」 
     
      這時,凌震宇身形已經標出,大吼一聲,雙掌運足先天氣功,一股雄厚內力盡出, 
    飄身加入戰圈。 
     
      聶元霸奸笑未歇,眾人眼前人影一晃,也不敢稍作停留,即伸手攬起蒙面人厲滅塵 
    ,及滿天星斗白慶東二人的身軀,疾然躍身,躥起丈外,折身徑朝著屋脊方向,逃逸而 
    去。 
     
      此刻——銀拐婆婆等四人,突然收招停身,各自吁了一口大氣。 
     
      但四人中,突起一聲嬌喝:「凌兄,我們追下去……」 
     
      語音未畢,水芙蓉嬌軀一縱,疾然一道紅影,捷如一縷輕煙,射身徑向聶元霸,逃 
    遁之處而去。 
     
      凌震宇本欲攔阻,無奈已經嫌遲,輕嘯一聲,身形像電也似地,銜尾趕上水芙蓉, 
    二人一同拔身上屋。 
     
      凌震宇與水芙蓉,微頓身形,眺目一望,天外飛煞聶元霸的身影,早已遠到十數丈 
    外。 
     
      月光下,水銀般的光輝,普照著偌大一片的白家堡,這一道道的院落和房舍,直似 
    是一隻隻兇猛殘暴的野獸一般「嗖!嗖!」兩聲極其輕微的衣袂飄風之聲。 
     
      麥晉芬和老叫化子,此時也飄身來至凌震宇與水芙蓉的身旁。 
     
      水芙蓉嬌喘吁吁地,倏轉明眸,望著凌震宇,情急地道:「凌兄,我們追去吧!」 
     
      她說著,也沒有等凌震宇等人回答,兀自騰身,再度疾若流星趕月,直追出堡而去 
    。 
     
      凌震宇就在水芙蓉身離屋面之際,轉頭一瞥麥晉芬,心下不覺一驚!……原來,站 
    在他身後的銀拐婆婆麥晉芬和老叫化子已經不見。 
     
      處身在這撲朔迷離之中,就算凌震宇身負絕技,心胸有恃無恐,卻也免不了有些忐 
    忑不安。 
     
      逢此猝變,凌震宇沒有多作思考,但心中已知有蹊蹺……他星目一閃凌亂滿面罩定 
    一層疑雲,劍眉微蹙,昂首一聲龍吟,倏晃身形入朝著水芙蓉的去向疾追而去。 
     
      兩個起落間,凌震宇飄身停立在圍堡而築的土城之上,城矗三丈,凌震宇展目遠跳 
    ,空曠的田野,連一絲異狀也無。 
     
      回首一瞥,白家堡死寂的,彷彿一泓死水。 
     
      他所能見到的,也只不過是一幢幢的房屋毗連,此外是散落的幾處鬼斧神工、頗具 
    匠心而築的樓宇,華麗非凡,皆是金壁輝煌的飛角流簷。 
     
      這時——凌震宇有意無意地,回轉頭來,一望……只見遠處一條人影,疾如風馳一 
    般,直向正西奔馳而去。 
     
      見此情形,凌震宇哪敢放鬆此一良機,所以,一個念頭,泛上腦海,又幾個飄身, 
    朝著里許外的那人,箭矢般追蹤而去。 
     
      凌震宇急馳疾奔,約莫有盞茶的光景,橫阻面前的是一片濤聲「嗡嗡」的松林。 
     
      沒有一絲猶豫,凌震宇閃身入林。 
     
      那被追蹤的人,此刻早就不見蹤跡。 
     
      林中陰森森的,凌震宇直覺感到,有一種莫名的恐怖。於是,他星目含威地,電閃 
    四周,飄身隱在一株蓊密的松樹之上。 
     
      凌震宇此際的腦海,依然思潮翻湧,忖思著適才於白家堡內,所發生的一切,兀突 
    之變的種種。 
     
      「孩子,你在傻想些什麼?」 
     
      突然,從林蔭深處三丈遠的地方,傳來親切而慈祥的聲音。 
     
      聞聲之後,凌震宇心神一凜,片刻,他攝神靜慮,才又平靜下來。 
     
      但是,他恍恍惚惚地道:「這聲音……我好像是在哪裡聽到過……啊!該不會是… 
    …」 
     
      凌震宇對突來蒼老而親切的聲音,是那樣的熟悉,而且深刻。 
     
      「啊!她是……苗疆蠱母?還是那金蓮夫人?……不!都不是的。……啊!她是那 
    被人困在摩天嶺日照巖下,地獄門的那位紅衣婆婆?不!她已是雙目失明,怎麼會到這 
    裡來呢?」 
     
      想著!想著……那林蔭深處,隱身的老婦人,又慈祥而親切地道:「孩子!你不是 
    極力的想知道我是誰嗎?……唉!老身日後一定會讓你明白的!不過,現在時日未到… 
    …」 
     
      話說至此,她停下語音,又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這聲悠長的歎息使人聽了,可以感到內心裡含蘊著,莫大的苦衷和哀痛的一段往事 
    ! 
     
      凌震宇此時已明對方,並非是自己的敵人。當下也被老婦人的歎息聲,引入了一種 
    淒惋的氣氛中。 
     
      接著,林內卻奇怪地沉靜下來。 
     
      凌震宇忍耐不住,緩聲問道:「老婆婆,你為何現在不讓我知道,你是誰呢?晚輩 
    ……」 
     
      凌震宇是何等的聰慧,他早已測悉對方是武林中,奇人異士之流。所以他惟恐自己 
    所言,帶有輕狂語意,而按其年齡來論,不如自居晚輩為適。然而,他主要的目的,是 
    不想與此人失之交臂。 
     
      片刻——凌震宇之言方畢,林蔭深處的老婦人,幽幽地道:「孩子,老身現在和你 
    談話的時間不多,所以你暫時先不要發問!——芙蓉那丫頭已經追那聶元霸去了,老身 
    還要將她截回來!」 
     
      老婦人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凌震宇一聽,再也沒有多問,僅按照老婦人的指示, 
    凝神地傾聽著。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凌震宇雖然心中蘊藏著千緒百端的疑惑,但他此刻卻極希冀地 
    知道,這位隱身不見的老婦人,要與他所談的何事! 
     
      俄頃,林蔭深處的老婦人,說道:「孩子,現在你的功力雖然進步神速,而且還得 
    到金蓮夫人韓靜如的青睞贈予你一套掌中絕學——連環掌……儘管如此,以你現在全部 
    的武學,如與天外飛煞聶元霸老魔相較,還是遠之又遠,千萬不可造次,如逞一時之勇 
    ,你會後悔莫及……」 
     
      老婦人說著,停了停,問道:「孩子!你懂老身的意思嗎?」 
     
      凌震宇聽了,雖然滿心不服,但回想這老婦人的話,實是為了自己,自己怎能違逆 
    她的一番好意呢? 
     
      所以,當下輕聲答道:「老婆婆之意,晚輩遵命就是!」 
     
      老婦人接著又道:「孩子!你尚明大義,老身也就放心啦!」 
     
      老婦人言語倏頓,繼而又道:「孩子!你可知道,適才白家堡中,突然現身的那個 
    蒙面人是誰嗎?」 
     
      聞言,凌震宇星目倏現驚芒,心道:「適才之事,這位老婆婆可能在暗中,都已看 
    到了!」 
     
      想著,立應道:「老婆婆!那蒙面人,大概就是那天蠍幫的幫主厲滅塵老賊吧!」 
     
      「嗯!」老婦人慍然地道:「不錯,正是那老魔頭!」 
     
      凌震宇疑容立濃,急問道:「老婆婆,晚輩實在有點懷疑……」 
     
      老婦人又問:「那後來之人呢?」 
     
      凌震宇道:「據說是天外飛煞聶元霸!」 
     
      「唉!」 
     
      一聽此語,林蔭深處的老婦人,又自歎息一聲。 
     
      「孩子,你都沒有說錯。」老婦人說至這裡,兀自語塞。 
     
      林中這時是靜謐的,連一絲風聲也沒有,簡直到落針可聞的境蚶。 
     
      稍頃,隱身林蔭的老婦人,似是沉思已畢,惋然地道:「孩子!直到如今,你的殺 
    父之仇,已報多少,恐怕你自己也不十分清楚吧?」 
     
      凌震宇聽老婦人如此突兀一問,星目暴瞪地注視著老婦人隱身之處,忽然一層仇恨 
    陰影,籠罩了他整個的面孔,忿恨地應道:「老婆婆,如按現下來說,只有鬼郎君殷魂 
    一人!」 
     
      那老婦人聽後,也有些慍意,道:「孩子,你知道地很清楚……」 
     
      神情一凜,凌震宇立道:「不!老婆婆,天蠍幫幫主厲滅塵老賊,他明明是被晚輩 
    一劍所刺死,他怎麼又會復活?」 
     
      老婦人答道:「孩子!你還不夠狠!所以,他沒有死!那時,你拔劍匆匆去救銀拐 
    婆婆,而厲滅塵老魔知道鬥不過你,因此索性裝死躺在地上。」 
     
      情緒激動,凌震宇搶道:「不可能的,這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這時,那老婦人又幽然一聲長歎,接著略帶一些歉意地道:「那……那老魔還 
    有—粒……『還魂丹』……他只要有一口氣在,服下這粒丹,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恢 
    復如初,而且功力還可大增……」 
     
      凌震宇聽到什麼「還魂丹」,而說到這「還魂丹」時,聽她的聲調,是那樣的悲愴 
    、淒惋、憤恨。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凌震宇不斷地暗忖著。 
     
      隨之,他顯得情急而不解地追問道:「老婆婆!你怎麼啦?……你是不是哭了…… 
    」 
     
      「嗚……」這句話一出,凌震宇突聞那林蔭隱處,傳來老婦人的輕泣之聲。 
     
      「老婆婆,你怎麼哭了?能告訴晚輩嗎?」 
     
      凌震宇問了兩聲,也不見回答。 
     
      於是,他也哀傷地問道:「老婆婆!請你老人家不要哭了,晚輩今夜得此教誨匪淺 
    ,今後如有用得著晚輩之處,直言無妨,哪怕赴湯蹈火,晚輩也在所不辭!」 
     
      凌震宇此話的聲調與語意,皆具有一種無比同情與安慰的意味! 
     
      老婦人倏然止住泣聲,略顯喜悅地道:「孩子!十三年來,老身感情格外脆弱…… 
    說至此,不知怎的……竟有股……難言的……哀怨……」 
     
      說著老婦人竟又抑壓不住,輕泣起來。 
     
      驀然,一絲意念,泛上凌震宇的心湖。隨即,他輕輕說道:「老婆婆,剛剛你不是 
    說,還要去將那玉女神笛水姑娘攔回來嗎?」 
     
      經此一言,那老婦人輕泣聲戛然而止。突然,愴啞著聲調,依然是慈祥溫柔的道: 
    「孩子!謝謝你,提醒老身了!」 
     
      老婦人一不哭,凌震宇稍覺心安。 
     
      有頃,那老婦人又情急地道:「孩子,還有件事,你可能不明白,銀拐婆婆與俠丐 
    裘羽,他們兩個現在已去黑殺教,找玄真道長與青城妙手華繼陀了!」 
     
      凌震宇聽到這裡,心神更是一怔,他正欲啟齒再問,然而老婦人卻又接著道:「孩 
    子,其中細節,你可見到他們時,再問吧!現在,夜已將盡,孩子,切勿心急,在此稍 
    待片刻,等老身將芙蓉找回來後,讓她陪你一起去太行山……」 
     
      凌震宇聽了,心頭一喜。 
     
      老婦人道:「芙蓉那丫頭,是個非常嬌美的孩子,雖然性情刁鑽一點,但卻是個活 
    潑、純潔的孩子!她……她是很喜歡你的!孩子,你在此等她!老身就此告別了,如若 
    日後有緣,我們以後再談!」 
     
      聽其後面的語音,可感覺出那暗中告別的老婦人,一會兒的功夫,已在十丈開外了 
    。 
     
      凌震宇此刻的心情,不但錯綜,而且複雜,他知道剛才那老婦人,已經走了。 
     
      ——「芙蓉,芙蓉……」 
     
      凌震宇想得發呆,他期待的面孔,無奈地搖了搖,茫然抬起頭來,凝視著天空。 
     
      天空是蔚藍的,此刻有些使他感到清冷的淒月,依然是如水般地撒下如銀清輝,斜 
    斜地撫吻著這無辜的大地。 
     
      然而——凌震宇的腦際,依然如潮水般地衝擊著,許許多多的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他思索著,昨夜白家堡內的一切。 
     
      以至於,他自從離開恩師七禽叟,由那搖遠的東北的努魯兒虎山,奔赴中原,尋仇 
    的一切經過。 
     
      半晌,凌震宇目光微轉,倏然間,他面孔又浮現一層仇恨、冷酷、殘毒之色,他喃 
    喃地狠聲自語:「……是的!我還不夠狠!……此後,我絕不憐憫任何人,也絕不同情 
    任何人!我要殺盡十三年前,殺父的仇人,然後……」 
     
      他自語至此,又忽然想到老婦人,繼之,又暗忖道:「剛才,那老婆婆為何對我的 
    一切,知道的那樣清楚?而她談話時,又是憂喜參半?而聽其語氣,這老婆婆好像與那 
    水芙蓉姑娘的淵源頗深。會不會就是她的……」 
     
      想到這裡,他有所驚覺地,頓住了下面的思念,疾轉頭來,趁隙一瞥,他背面的松 
    林深處。 
     
      然而,他失望了!林中連一絲異狀也無。 
     
      「嗚……嗚……」 
     
      忽然,背後三丈之處,傳來一縷清幽柔美的笛聲。 
     
      凌震宇對這縷柔美的笛聲,傾耳聆聽之下,不由劍眉微軒,面露喜色。 
     
      此刻,他知道那林蔭處的吹笛之人,很可能就是那剛才隱身林蔭,而不願現身的老 
    婦人,所截回來的玉女神笛水芙蓉。 
     
      「嗚……嗚……」 
     
      笛聲有如幽溪清泉,蜿蜒曲折地緩流著,是那樣的和諧,柔美……凌震宇不知不覺 
    ,沉醉在這繚繞於清月銀輝裡的笛聲之中了。 
     
      他沒有一絲動意,本願撲身尋去的意念,已在這縷曼妙,婉約的韻律中消失殆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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