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大顯神威】
更樓上打出了二更。
「司徒世家」內外的夜色還是很安靜。
但有時候太過安靜並不是好兆頭。
李劍凡到了探春跟迎春約他見面的地方——「七寶樓」下。
這座「七寶樓」建築得不錯,外表全是五彩琉璃瓦貼的,名雖為樓,其實像寶
塔,高處幾個角掛著風鈴,一陣風來,脆響叮咚,煞是好聽,不知道為什麼叫「七
寶樓」,外頭沒看見有什麼出奇之處,也許裡頭藏著七樣寶物。
李劍凡剛到「七寶樓」下,就聽見「七寶樓」後暗影中傳來幾響彈指甲聲,李
劍凡閃身掠了過去。
一到「七寶樓」後他就看見了,探春跟迎春都在,兩個人各以一塊青布包著頭
,一塊紗巾蒙著半張嬌靨。
他當即道:「二位姑娘久等了吧。」
探春跟迎春都相當緊張,探春道:「不,婢子兩個也是剛到,咱們這就走吧。」
她一拉迎春要走。
李劍凡伸手一攔道:「二位,容我問一句,二位要帶我去的地方,是不是司徒
家的宗祠?」
探春、迎春雙雙一怔,訝然道:「您怎麼知道……」
李劍凡道:「一時說不清楚,不過我可以告訴二位,今夜還有別人要到那兒去
,他們是要劫擄司徒夫人跟司徒姑娘,為防暴露身份,二位還是不要去了,好在我
已經知道地方了,二位就此請回吧。」
迎春忙道:「少俠,您說他們要劫擄……」
李劍凡道:「事不宜遲,這種事不能讓人著了先鞭,詳情如何,等我回來再告
訴二位,我去了!」
探春忙拉住了他,道:「少俠,那地方在祠堂地下,暗門在香堂神位一帶,可
是婢子兩個不知道確實所在,也不知道怎麼開啟。」
李劍凡道:「有這些就夠了,我會慢慢去找的。」
他閃身掠去。
李劍凡消逝在夜色裡。
探春、迎春二女也消失在「七寶樓」後。
李劍凡知道「聽濤軒」的所在,他很容易找到了「聽濤軒』,裡頭靜悄悄的,
聽不見一點聲息,他料想莫三冷跟白飄靈已經早他一步去了祠堂,他提一口氣如飛
趕去。
能找到「聽濤軒」,自然也就能找到那片梅林。
李劍凡老遠就望見了那片梅林,但是他不走前面,繞到梅林後撲進了梅林。
這時候不是梅樹開花的季節,枝椏光禿稀疏,進梅林就看見了那座祠堂。
師巧巧沒說錯,這座祠堂是不怎麼大,但是有一圈不算低的圍牆,從外頭往裡
看,只能看見房頂。
李劍凡輕捷異常的翻牆進入了這座司徒家的宗祠,點塵未驚,而一進圍牆他就
聽見了動靜,動靜來自前後三間屋居中一間裡。
李劍凡提一口氣,屏息竄了過去。
他到了中間那間屋後,屋後牆上有兩扇小窗戶,在後牆一人多高處,他一到屋
後便聽見小窗戶裡傳出了低低的話聲,先聽一個低沉話聲道:「白兄,看樣子這一
趟要白跑了,怎麼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隨聽另一個冰冷話聲道:「今兒晚上這一趟絕不能白跑,要是今兒晚上這一趟
落了空,咱們兩個就有得受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藥物的厲害。」
李劍凡一聽就知道先說話那人是「笑面人屠」莫三冷,後說話那人是「活弔客
」白飄靈。
他這裡心念甫動,只聽莫三冷又接著道:「可是……」
「別可是了,」白飄靈冷冷道:「只要工夫深,鐵杵也能磨成繡花針,耐著性
子找吧,就是把地皮都翻開,咱們也要找那母女倆,別跟咱們自己過不去。」
「我知道,我是怕咱們找錯了地方,白費工夫瞎費心,你知道,咱們只是覺得
這地方可疑,可沒有一點把握準知道那母女倆藏在這兒。」
「我也明白,可是我敢說這地方準錯不了,你想嘛,那姓齊的沒事兒往這兒跑
幹什麼,進來就沒了影兒,這座祠堂裡要是沒毛病,我把吃飯的傢伙割下來給你。」
莫三冷吁了一口氣,道:「頭一間屋咱們找過了,這第二間屋眼看也找遍了,
且看那第三間吧,要是第三間裡再沒有……」
白飄靈冰冷道:「咱們就翻地皮,別廢話了,找吧,你要明白,今兒晚上不是
那母女倆遭殃,就是咱們倆倒霉,人沒有不為自己打算的,懂麼?」
沒聽莫三冷再說話。
李劍凡陪忖:要想進入香堂找那處通往地下的暗門,非先制住莫三冷跟白飄靈
不可,以一敵二,他有把握勝,但是想制住他倆得費一番手腳,而且過久的搏鬥一
定會驚動今夜戒備森嚴的「司徒世家』其他的人,那怎麼辦,只有各個擊破,出奇
制敵了。
一念及此,他彎腰拾起顆小石子,抖手往後第三間屋打去,發出「叭!」地一
聲響,此時此地聽得特別清晰。
只聽莫三冷詫聲道:「白兄,聽,後頭有聲響。」
白飄靈道:「我聽見了……慢著,咱們再聽聽看。」
李劍凡沒動。
有頃,莫三冷道:「怎麼沒聲響了。」
白飄靈道:「許是狐鼠一類的東西。」
李劍凡一個箭步竄到第三間屋前,抬手推開了門,「吱呀」一聲,他閃身進了
第三間屋。
進第三間屋點破窗戶紙外望,兩條黑影繞過第二間屋如飛撲了過來,前頭一條
黑影瘦高,後頭一條黑影粗壯。
兩條黑影一閃便到第三間屋前,那粗壯黑影急道:「白兄,快看,門開了。」
是「笑面人屠」莫三冷。
那瘦高黑影道:「或許這間屋的門原就開著,剛才是一陣風!
是「活弔客」白飄靈!他兩個居然秤不離鉈,不單獨行動。
他兩個就站在滴水簾前,離李劍凡相當近,李劍凡摒住了呼吸,這兩位名列「
十三邪」的大凶巨惡居然沒發覺咫尺距離內躲的有人。
由於雙方距離近,李劍凡也清楚地看見了這兩個大凶人的面貌長像。
「笑面人屠』莫三冷胖胖的,穿一件黑袍,長眉細目圓胖臉,臉上似乎老掛著
笑意,但是笑意後頭卻隱藏著一股暴戾凶煞之氣,名符其實的「笑面人屠」。
「活弔客」白飄靈可真是個活的弔客,瘦高的身材穿一身白,一雙八字眉,眼
角往下掉著,扁扁的鼻子癟癟的嘴,臉上一點兒血色都沒有,那對眼珠子發綠,不
住的閃動著綠光,膽小的在這時候這種地方看見他,準能嚇昏過去,而且他身上透
著一股子冷意,李劍凡跟他隔著一道木板都能覺得出,可知他練的準是邪惡的陰毒
功夫。
只聽莫三冷道:「進去看看?」
白飄靈冷然一點頭邁了步。
他兩個不單獨行動不好對付,只有暫時不動他們了,一念及此,李劍凡身法若
電,在莫三冷跟白飄夏剛邁步之際就從後頭一扇窗戶中穿了出去。
他看過了,這第三間屋不是香堂。
容得莫三冷,白飄靈進了第三間屋,他擦著屋角騰身一掠撲向前頭第二間屋。
進第二間屋看,這才是香堂所在,暗門就在這間屋裡,可惜白飄靈跟莫三冷剛
才沒找到。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探春、迎春二女只告訴李劍凡暗門在神位一帶,不知道確
實的所在,也不知道如何開啟,李劍凡他是不是能找得到還未可知,即使能找到暗
門,找不到開啟暗門的樞紐也是枉然。
李劍凡到了供著司徒家列租列宗神位的長案前,屋裡儘管黑,但距離近,李劍
凡他內功精湛,目力超人,勉強可以看見個七八分。
一條長案,靠裡是層層的神位,神位前一隻香爐,一對燭台,別的什麼都沒有。
暗門在哪兒?
李劍凡的目光落在長案兩端那兩塊黃綾般的綾幔上,他心裡忽然一動,一步跨
過去撩開了一塊綾幔。
他失望了,綾幔後緊挨著牆,而且狹窄一塊地兒,不像,也不可能是暗門所在。
他放下了綾幔,目光又落在長案上。
凝目看了一陣之後,他突然伸手抓住了那只香爐,試著往起一拿,他又失望了
,香爐拿得起來,拿得起來自不會是機關稍息的樞紐所在。
放下香爐,拿起燭台,仍然不是。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一陣衣袂飄風聲從後頭掠了過來,心知是白、莫二人在後
頭無所獲又折回來了,他忙放下燭台,提一口氣竄上房梁。
他剛躲好,香堂裡一前一後進來兩個人,正是白飄靈跟莫三冷。
只聽莫三冷嘀咕著道:「真他娘的玄了,明知道這兒有鬼,可就找不到鬼在那
兒,二更已經過了半天了,這可怎麼辦。」
白飄靈站在長案前,一語未發沒說話。
難怪莫三冷急,連李劍凡這個知道暗門在香堂裡的人一時還找不到暗門所在呢
,何況是瞎找瞎碰的白飄靈跟莫三冷?
隨聽莫三冷冷哼一聲道:「真要再找不到,說不得只有在那姓齊的身上下手了
!」
白飄靈仍沒說話。
莫三冷又說了話:「你練就一雙夜眼,能在暗中視物還不要緊,可苦了我了,
一進來就跟瞎子差不多,火不敢點,偏偏今天晚上又沒月亮,真……」
白飄靈突然邁步上前,伸手去抓香爐。
李劍凡暗笑道:「我早就試過了,還輪得著你?」
只見白飄靈抓起香爐又放了下去。
莫三冷歎了一口氣:「害我空歡喜了一陣,哼,今晚上找不著那母女倆,咱倆
倒霉,可是我也不會讓司徒老鬼舒服,我要把他這些祖宗神位全毀了!」
白飄靈跟沒聽見似的,沒答理。
莫三冷忍不住道:「白兄,我看咱們別在這兒耗了,遠是趕緊找那個姓齊的狗
腿子去吧。」
白飄靈一抬手,忽然開了口:「有了。」
李劍凡心頭一跳。
莫三冷—怔道:「什麼有了?」
白飄靈道:「你站到我身邊來。」
莫三冷忙一步跨到白飄靈身邊。
白飄靈抬手往長案上一指道:「你看得見麼,那一塊,最中間那一塊,上頭寫
著:「『司徒世家第三代主人靜熙公之神位』?」
李劍凡忙往白飄靈所說處望去,他找得到最中間那方神位,但從上往下看卻看
不見上頭寫的字。
只見莫三冷往前走了兩步,伸著脖子看了看,道:「看見了,嗯,不錯,『司
徒世家第三代主人靜熙公之神位』,一字不差,怎麼樣?」
白瓢靈道:「你再仔細看,這一塊跟別的有什麼不同?」
李劍凡自認看不出有什麼不同,但他卻知道這方神位跟別出神位一定有所不同
,因為白飄靈練就一雙夜眼,暗中視物跟大白天一樣,看得清清楚楚,儘管他目力
也超人一等,但畢竟不如白飄靈,這一點他吃虧不少。
只見莫三冷搖頭道:「看不出有什麼不同,只是字不一樣!」
「廢話。」白飄靈道:「這供的又不是一個人,當然每塊神位上字都不同,你
難道看不出這一塊神位上端比別的神位光滑,比別的神位亮,而且也沒有塵土?」
李劍凡馬上明白了,心頭一陣猛跳。
莫三冷霍地轉過身輕叫道:「我懂了,你是說……」
白飄靈冷然道:「過去抓著那塊神位的上端動動試試看!」
莫三冷霍的又轉了過去,伸手抓住那方神位,不知道他是怎麼動的,那長案忽
然移動了,往左移動,很快,但一點聲響都沒有。
很快地,長案整個兒的移到了左方,原來長案處露出了一個半人高,兩人寬的
洞穴,微有燈光騰起。
暗門,這不就是暗門麼!
莫三冷猛擊一掌興奮欲狂地道:「到底找著了,司徒家的人可真夠鬼的……」
白飄靈冰冷一哼道:「要不是我,令晚上你我這兩條命……還等什麼?」
莫三冷矮身就要往裡鑽。
李劍凡豈容他們倆先進去,時間急迫,容不得他再想別的辦法,他暗一咬牙從
樑上躍下,一腳正踹在莫三冷的脖子後頭。
莫三冷做夢也沒想到上頭會來這麼一擊,矮身往裡鑽,就跟伸著脖子等著踹似
的,他沒吭一聲的就爬下了。
李劍凡速戰速決,迅雷不及掩耳,腳踹在莫三冷的脖子上,同時探掌抓向白飄
靈的咽喉。
他夠快,但白飄靈遠比莫三冷機警,他覺出頭頂風生就知不對,馬上吸氣飄退。
前後只差一剎那,李劍凡的右掌抓住了他的衣領,兩下裡這麼一扯,「嘶!」
的一聲,白飄靈的一件白衣被李劍凡從衣領到下擺扯下了一幅,整件衣裳算是開了
膛。
白飄靈兩眼中綠芒暴射,厲聲喝道:「你是什麼……」
李劍凡道:「李劍凡,聽說過麼?」
白飄靈登時一怔,詫道:「你就是李劍凡,你沒有……」
李劍凡道:「我命大,師巧巧現在我那兒睡得正甜。」
話落,欺身,揮掌襲了過去,出手便是凌厲無比的絕招,立即罩住了白飄靈前
身諸大穴。
白飄靈一驚旋身,揚起鬼爪般一隻手抓向李劍凡左手腕脈,李劍凡冷笑一聲,
方位忽變,左掌扣向白飄靈右腕脈,右掌突出一指點向白飄靈心窩,一招兩式,快
捷無倫。
白飄靈自是識貨,抽身疾退,滿頭長髮一張,兩眼綠芒大盛,揚手一掌拍了過
來。
他這一掌不見勁氣,也沒有掌風,但卻有一股腥臭味跟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以為仗這一掌可以取勝。
其實他錯了,他絕不該用這種陰毒的掌力對付李劍凡,絕不該。
李劍凡挺掌迫了上去。
白飄靈冷笑一聲又添三分真力。
兩掌接實,砰然一聲,白飄靈只覺一股炙熱的勁力襲上掌心,硬把他施出的真
力給逼了回來。冷熱交逼下他忍不住機伶一顫,那股子炙熱順臂而上,跟著被逼回
的真力直攻體內,胸腹間猛然一陣劇痛,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腳下踉蹌往後退去。
也還沒弄清楚為什麼他那歹毒霸道的獨門功力未能奏殺敵之效,反為敵所傷,
李劍凡像一陣風,已到了他面前,一指點上他喉結,他只覺氣一閉,眼前發黑,馬
上就人事不省了。
李劍凡沒制莫三冷的穴道,用不著了,莫三冷的脖子即使沒斷,恐怕也差不多
了。
李劍凡一點也不多耽誤,轉身便撲進暗門,暗門設有一道石梯,他順石梯快步
走下。
石梯盡頭,有一條甬道,燈光就是從甬道深處透射出來的。
他進甬道放步疾行,走約近十丈,兩扇半開的石門呈現眼前,此刻燈光已經相
當亮了,從那兩扇半開的石門中射出。
他推開了石門,他馬上就看見司徒夫人跟司徒燕了。
石門後是一間不太大的石室,一看就知道是間臥室,擺設極其奢華,紗幔後兩
張八寶軟榻上分別躺著一位中年美婦人跟司徒燕。
兩個人穿得都很整齊,頭髮也一點不亂,靜靜地躺著,跟睡了似的。
李劍凡進石室,掀紗幔,到了兩張軟榻之間,他叫了司徒燕兩聲,司徒燕沒勁
靜,母女倆都呼吸均勻,狀若酣睡。
李劍凡這才看出來,這母女倆不是讓人制了穴道,而是服了一種能使人酣睡不
醒的藥物。
這是誰給她母女倆吃了能使人酣睡的藥物?
又為什麼要給她母女倆服食這種能使人酣睡的藥物?
前者,恐怕不會是別人。
後者,一時還不得而知。
不過很明顯的,李劍凡好不容易地找到了司徒燕跟她的母親,想證實司徒燕是
不是歐陽朋的愛女,想從地母女口中問出這位司徒英奇究竟是何許人,但結果卻跟
沒找著她母女一樣,這一趟是白來了。
這種藥物或許是藥效持續一定的時辰,或許是非服解藥才能醒,不管是哪一樣
,李劍凡都沒有辦法讓她母女醒來跟他說話。
李劍凡曾經目光四掃,希望能在這間石室裡找到解藥,可是他失望了,他連一
個瓶子也沒看見,偏偏他又不能在這兒多待,他好懊惱,一咬牙,轉身要走,卻一
眼瞥見司徒燕腰帶處有點銀白的光亮一閃。
他一怔停身,定睛望去,司徒燕腰帶裡微露一角閃閃發光的銀白東西,而且腰
帶裡鼓鼓的,似乎那銀白的東西大部份塞在腰帶裡。
那是什麼!
他遲疑了一下,俯下身伸手過去把那銀白色的東西從司徒燕腰帶裡取了出來。
入目那銀白色的東西,他猛然一怔,繼而全身熱血猛往上一湧。
那竟然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鷹,用純銀打造的鷹。
這不是那只「鷹」的信符麼?
司徒燕何來此物?
他真想弄醒司徒燕問問。
但是,他沒有辦法弄醒司徒燕!
他懊惱極了,猛一跺腳,轉身掠出石室。
奔出甬道,登上石梯,那暗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合上了,也就是說那長案已
移回原處。
李劍凡不由一驚停步。
這是誰合上了暗門。
不可能是白、莫二人,莫三冷今生今世再也起不來了,白飄靈喉管已斷,也不
可能自己醒過來。
難道說是司徒英奇或齊北辰到這兒來看見了?
心�媄銧5�,腳下邊移動,一級一級地往上走。
突然,那長案移動,暗門又開了。
李劍凡只以為上頭來了人,忙往石梯一邊的壁上靠去,他怕突如其來的襲擊從
上而下。
可是他人貼向石壁半天,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劍凡猛悟這一定是他剛才下來的時候,無意中觸著機關消息,使得長案移動
,合上了暗門,如今他要出去了,當是又觸著了開暗門的機關消息。
由於悟出了這一點,他又悟出那機關消息一定在石梯的哪一級上,這樣才能在
上下進出的時候很自然的關閉暗門!
他暗笑自己的緊張,也暗讚機關的巧妙,挪離石壁奔了上去!
出了暗門再看,奠堂裡一切如故。
莫三冷爬在暗門前,白飄靈倒在丈餘外!
他一手抱起莫三冷,一手抱起白飄靈,騰身掠離了香堂。
李劍凡同到了他住的那個小院子,二更才過半,他把莫三冷跟白飄靈放在了臥
室裡,旋又行了出去。
※※ ※※ ※※
「司徒世家」的夜色仍然很寧靜,到處燈火通明,顯得很安祥,當然,「司徒
世家」外弛內張。
「司徒世家」上下,今夜似乎沒一個人閒著,除了那位司徒英奇有病在身,遷
入密室靜養外,總管齊北辰以下,紅、黃,黑三級劍手,家丁、婢女都隨身帶著兵
刃,也各有自己的崗位。
李劍凡一邊走一邊打聽,終於在東南角那座瞭望臺上找到了齊北辰。
大敵當前,搏殺在即,齊北辰卻顯得鎮定異常,坐鎮瞭望臺上居高臨下觀敵動
靜以便指揮阻攔截殺。
瞭望台上沒有一點燈火,齊北辰帶著四名紅衣劍手,還有兩名瞭望臺值班的兩
名家丁,靜靜的站在黑暗中。
李劍凡的到來,使得齊北辰有點意外,他道:「少俠還沒睡呀。」
李劍凡道:「今夜非比尋常,怎麼能睡。」
齊北辰道:「怎麼敢勞您熬夜,您請儘管睡您的,有了緊急情況我自會派人請
您去,不過以我看您準能一覺睡到大天亮。」
李劍凡道:「謝謝,但願如此,等困了我自會去睡。」
頓了頓道:「怎麼,還沒有動靜麼?」
齊北辰搖了搖頭道:「奇怪,應該有動靜了,您看,夜色這麼濃,他們還等什
麼?」
李劍凡淡然道:「他們許是在等消息!」
「等消息,等什麼消息?」
李劍凡道:「等『司徒世家』裡送出的消息,我提醒過齊總管,他們想兵不刃
血,大搖大擺的進入『司徒世家』。」
齊北辰笑道:「少俠,我已經把您的看法稟報我們老主人了,我們老主人也頗
有同感,命我嚴加防範,而事實上到如今還沒人找上我……」
李劍凡笑笑道:「齊總管可否麻煩哪三位到我房裡去一趟。」
齊北辰微愕道:「怎麼,您……」
李劍凡道:「等齊總管派出的三位回來之後,齊總管就知道了!」
齊北辰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往後一擺豐,三名紅衣劍手轉身走向樓梯。
李劍凡道:「麻煩三位把那三個人帶到這兒來。」
三名紅衣劍手答應一聲很快的下去了。
齊北辰訝然道:「三個人,少俠是指……」
李劍凡道:「齊總管何妨耐著性子等等。」
齊北辰詫異欲絕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那三名紅衣劍手去來極快,一會兒工夫三個人已上了瞭望臺,一個人抱著一個
,最前頭一名上來便道:「總管,是三位供奉。」
齊北辰這時候也看清楚了,一怔霍地轉望李劍凡,道:「少俠,這是……」
李劍凡道:「記得我提醒齊總管的時候已經暗示過齊總管了,是不?」
齊北辰道:「可是我沒想到會是老主人請來的這三位供奉。」
李劍凡道:「齊總管你沒想到,我可留意上他們了,別過齊總管之後我回到了
房裡,這位女供奉竟先我而至……」
他把智斗「千手觀音」的經過,毫不隱瞞地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齊北辰臉上變了色,急道:「您制住師巧巧之後就去了祠堂,結果
真在祠堂看見了莫三冷跟白飄靈?」
李劍凡道:「不錯,他兩個在祠堂三間屋裡來回找,我隱身在香堂大梁,等他
倆二次進香堂的時候,我從大樑上躍下,先踹倒了莫三冷,然後又制住了白飄靈。」
他隱下了莫、白二人找到暗門事,莫、白二人已遠赴了枉死城,不怕齊北辰能
把他倆叫回來問問。
齊北辰聽完這句話,肅然抱了拳:「謝謝少俠,是齊北辰無知,儘管他們當日
沒找著我,會錯了意,以為祠堂裡另有什麼隱密處所,但若非少俠及時發現,讓這
三個人潛伏在司徒世家,尤其是在強敵來犯、搏殺在即的今夜,那定是大禍害,這
件事我定當稟明老主人,讓老主人好好謝謝少俠,現在容我先把這三個押下去,等
渡過今夜之後再行請老主人定奪。」
沖三名紅衣劍手一擺手道:「押下去,派人看好了。」
李劍凡道:「只看好師巧巧就行了,莫、白二人已死了多時了。」
齊北辰為之一怔,旋即說道:「那也一併押下去,請示過老主人後再行處置。」
三名紅衣劍手應聲而去。
到如今齊北辰還硬說祠堂裡沒有秘密處所,還想瞞人!
李劍凡暗暗好笑,但表面上卻不動一點兒聲色。
只聽齊北辰道:「想不到,太想不到了,那只鷹竟連派了四名『十三邪』中人
物到『司徒世家』來臥上了底,而『司徒世家』上下竟茫無所覺,想想真讓人捏一
把冷汗……」
忽地一怔接道:「不對啊,少俠,那卜南山既然也是他們的人,他是死在什麼
人之手?」
李劍凡沒想到這一點,聞言不由暗暗一怔,好在他極具才智反應快,當即輕咳
一聲道:「這個麼,或許這次來犯的人不止他們一夥,卜南山可能是死在另一夥人
手裡。」
齊北辰點頭道:「對,這倒不無可能……」
一頓,話鋒忽轉,道:「少俠,外頭的人既然等不著他們三個的消息,會不會
放棄今夜的進襲?」
李劍凡搖頭道:「恐怕不會,『菩提圖』對他們的誘惑太大,以我看無論他們
是否等得到消息,三更一到,他們照樣會採取行動。」
齊北辰道:「那就讓他們來吧,希望經過這一場搏殺之後,能給武林中人造成
一個警惕,讓他們知道『司徒世家』萬萬碰不得。」
李劍凡道:「但願如此了,齊總管該知道,世上冥頑不化的人太多。」
李劍凡道:「齊家跟『司徒世家』也應該有過命的交情。」
齊北辰微一點頭,莊容道:「那是一點都不錯的。」
李劍凡點了點頭,心裡暗想:「要揭穿這位假司徒英奇,這位總管齊北辰應該
是個很好的幫手。」
只聽齊北辰道:「有件事齊北辰本不便說,可卻又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李劍凡道:「什麼事。」
齊北辰道:「就是關於我家姑娘、少俠跟白少堡主的事!」
李劍凡心頭猛然跳了幾跳,道:「齊總管這話……」
齊北辰道:「我知道,我家姑娘屬意少俠,其實少俠無論那一方面都是白少堡
主難以企及的,可是我家老主人卻屬意白少堡主,只因為『司徒世家』跟『白衣堡
』是世交,『白衣堡』富甲天下,要不是先父臨終之時一再交待,要我把自己當成
『司徒世家』的人,主人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我早就勸我家老主人了,其實,這
倒也不是說我家老主人嫌貧愛富,那個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舒舒服服過一輩
子?這件事還望少俠能夠諒解。」
李劍凡道:「天下父母心,這原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只是司徒老爺子恐怕
沒想到,這種事無法勉強,勉強的結果其痛苦猶勝於貧困日子的千百倍,而且只要
男女雙方有真情愛,貧困的日子雖苦也甜。」
齊北辰呆了一呆,方待再說。
驀然地,兩三里外夜空裡一道五彩光華沖天而起,到半空裡爆為一蓬,像滿天
花雨般冉冉下降。
光華一閃之際,可以看見兩三里外有不少黑影在動,隨聽慘呼遙遙傳來,有的
黑影立即栽倒在地。
齊北辰雙眉一揚道:「他們發動攻勢了,而且敵我雙方已有了接觸。」
李劍凡道:「齊總管,莊後的防務是不是也跟莊前一樣堅強?」
齊北辰道:「少俠的意思我懂,請放心,倘不支,他們會告急,我另派有增援
的人。」
李劍凡口中應道:「那就好。」
心�堳o想,這位齊總管不但是位高手,也的確是位能獨當一面的大材。
心念轉動間,前方兩三里外又一連竄起幾道五彩光華,到空中爆為數蓬,在很
短的時間內,把地面照耀得清晰可見,心知這是「司徒世家」用以照明以便卻敵的
手法。
接著左、右、後三方面都有了動靜。
齊北辰冷笑一聲道:「看來這只鷹麾下的人不少啊,且看他們能不能強過『司
徒世家』這些訓練多年的劍手。」
李劍凡道:「齊總管,這些劍手都是誰訓練的?」
齊北辰笑道:「少俠別見笑,我。」
李劍凡道:「齊總管客氣,名師出高徒,強將手下無弱兵,齊總管的桃李可不
少啊。」
齊北辰笑道:「少俠別誇了,我訓練的這些人行不行,今夜就要面臨考驗了…
…」
忽見左方一道赤紅光華沖天而起。
齊北辰雙眉揚起,淡然一笑道:「他們竟能衝破頭一道樁卡,不差。」
就這說話工夫,四面慘呼之聲迭起,讓人簡直不忍聽。齊北辰吁了一口氣接著
道:「天亮之後再看,莊外恐怕伏屍盈野血流漂杵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吃了幾
十年飯才長大,下了多少年苦功才學了這麼一身功夫,這是何苦啊。」
莊後方向一連竄起兩道赤紅光華。一名家丁急道:「總管,後方告急。」
齊北辰道:「我看見了,增援的人也看得見的。」
李劍凡道:「齊總管,我到後方看看去。」
齊北辰道:「偏勞少俠了,少俠也用不著出莊……」
李劍凡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拾級而下。
下了瞭望臺,李劍凡提一口氣往莊後撲去。
他身法疾快如電,一轉眼工夫便已到了後頭,他騰身拔起,落在那高高的後牆
之上。
一名紅衣劍手掠了過來,道:「少俠。」
李劍凡道:「後頭的情形怎麼樣?」
那紅衣劍手道:「不太好,來敵相當強。」
李劍凡道:「知道都是些什麼人麼?」
那紅衣劍手道:「不知道,天太黑了,看不見。」
李劍凡道:「來敵可是從後山進襲?」
那名紅衣劍手道:「不錯。」
只見一條黑影從後山下衝了下來,五六條人影攔截都攔他不住。
李劍凡雙眉揚處,一聲長嘯騰離牆頭撲了過去,半空中沉喝道:「司徒世家的
人閃開。」
長劍出鞘,疾撲那條黑影,寒芒閃處,慘呼響起,那條黑影飛起丈餘,砰然一
聲捧落在附近草叢之中。
只聽那五六條人影叫道:「少俠。」
李劍凡長劍歸鞘,道:「麻煩哪位去看看,來人是誰。」
一名紅衣劍手掠了過去,很快地又掠了回來,道:「少俠,是個老道。」
李劍凡聽得一怔,飛身掠了過去,到了那處草叢中俯身凝目一看,果然是個道
裝全真,長髯垂胸,手握長劍,看年紀大約在五旬上下,但卻面目陌生,不知為何
人。
只聽身後有人說道:「看樣子像是『嶗山七子』裡的人。」
李劍凡站起來道:「嶗山七子?」
一名紅衣劍手道:「『嶗山』的高手,少俠沒聽說過麼?」
李劍凡道:「久仰,只是沒想到而已。」
另一名紅衣劍手道:「少俠請回莊吧,這兒有我們幾個把守。」
李劍凡道:「『嶗山七子』不可能只來一個,其他六個可能也在附近,諸位小
心了。」
騰身掠回莊院圍牆之上。
按理,「嶗山七子」要來絕不可能只來一個,但事實上自那「嶗山七子」之一
傷在李劍凡劍下之後,並沒有再見到其他六個裡的任何一個。
身旁那名紅衣劍手道:「看樣子不是『嶗山七子』只來了一個,便是那六個讓
少俠的神劍嚇破了膽。」
李劍凡道:「或許他們七個分散在不同的方向進襲。」
那紅衣劍手道:「不會吧,沒見別處示警告急嘛。」
這句話剛說完,只見正西方向冒起了一道赤紅的光芒,直上夜空。
那名紅衣劍手急道:「西邊告急了。」
李劍凡一句話沒說,拔起往西撲去。
他剛到西邊圍牆上,兩條人影如飛從十來丈外撲了過來,眼看便要撲近護莊河。
只聽弓弦響動,「嗤」,「嗤」連聲,密集的羽箭飛了出去。
那兩條人影手裡似乎拿有盾牌,輕易地擋住了這一陣密集的箭雨,騰身掠起,
就要飛渡護莊河。
李劍凡大喝一聲:「不要射箭。」
他拔劍出鞘,騰離圍牆撲了出去。
李劍凡起步較遲,但是他的身法快速,在護莊河上空截住了那兩條人影,他看
出來了,又是兩個老道。
兩個老道先出劍,一左一右攻向李劍凡。
李劍凡猛吸一口氣,身軀橫移躲過右邊一劍,長劍振腕抖出,疾襲左邊老道。
兩劍相擊,金鐵交鳴,火星四射。
半空中搏鬥全仗一口真氣,李劍凡懂得取巧,藉兩劍相擊之力換一口氣,身軀
又往上拔了半尺。
那老道似乎沒想到這一點,兩劍一碰之後他卻往下落去。
李劍凡把握這一瞬良機,抖手出劍,疾快如電,老道來不及出劍封架,被李劍
凡的劍尖點中頭頂「百匯穴」,只聽「噗」地一聲,他一個身軀斷線風箏般往下落
去。
這時候那另一老道真氣又盡,折轉身軀打算回到對岸去再次騰撲。
李劍凡自不會放他走,塌腰、橫身、伸臂一劍揮出。
那老道背後受敵,但卻無力回身禦敵,匆忙間只有一洩真氣讓身軀往下落去。
李劍凡明白他的心意,也知道不能再追,再追勢必跟老道一樣落在那護莊河裡
,他猛抖長劍,藉著那一抖之勢掉頭折了回去,落在岸上。
幾名弩箭手跑了過來,照准護莊河�堜啎}就射。
只聽護莊河裡響起一聲大叫,隨即寂然。
出家人本與世無爭,深山修行,永伴三清,有什麼不好?卻跑來此處丟了性命
跟幾十年修為,這是何苦。
李劍凡心裡感觸良多,一句話沒說,轉身掠回了司徒世家。
就在這時候,司徒世家四周的叱喝喊殺之聲突然減少了,不過一轉眼工夫之後
便變得寂靜無聲,靜得跟死了一般!
李劍凡為之一怔。
這場搏殺是完了呢,還是只是暫時停頓一下?
李劍凡要弄清楚,飛身往齊北辰坐鎮的那座瞭望臺撲去。
上了瞭望臺,齊北辰還在,李劍凡道:「怎麼樣,齊總管,來敵是撤了還是…
…」
只見四面夜空冒起四道紫色光華,拖著光尾,直上夜空。
齊北辰道:「他們撤了。」
李劍凡道:「應該是知難而退了。」
齊北辰道:「怕只怕只是暫時的。」
轉臉吩咐道:「傳令下去,再等頓飯工夫,若是還沒有動靜,要他們清點敵我
的傷亡。」
一名紅衣劍手領命而去。
齊北辰命家丁搬過兩張椅子跟李劍凡坐下,道:「少俠,後頭的情形怎麼樣?」
李劍凡把「嶗山七子」中三人闖過樁卡,最後兩名毀在他劍下,一名傷在弩箭
之下的情形告訴了齊北辰。
齊北辰一抱拳道:「多謝少俠,要不是少俠神劍展威,只怕『嶗山七子』裡那
三個已然闖進莊裡了。」
李劍凡謙遜道:「算不了什麼,齊總管別客氣。」
一陣衣袂飄風聲傳了上來,適才那名紅衣劍手登上了瞭望臺,一欠身道:「稟
總管,令已傳下,正面頭一道樁卡有敵情稟報。」
齊北辰道:「你說吧。」
那名紅衣劍手道:「據頭一道樁卡發現,今夜來犯之敵是一夥兒的,並有人發
號施令。」
齊北辰道:「這原是意料中事。」
李劍凡道:「弟兄們可有人看見那發號施令之人?」
那名紅衣劍手道:「看見了,是個黑衣蒙面人,他距一道樁卡約摸有二三十丈
遠近,而且沒有參與進襲行動。」
李劍凡又問道:「可知道來犯之敵撤往何處去了?」
那名紅衣劍手道:「不清楚,反正是往後撤了。」
李劍凡站了起來,道:「齊總管,擒賊要擒王,射人先射馬,如果能擒住那發
號施令之人,蛇無頭不行,樹倒猢猻自散,定可一舉擊潰他們,我想出去看看……」
齊北辰忙跟著站起,道:「不,少俠,這是『司徒世家』的事,怎敢過於偏勞
……」
李劍凡道:「我懷疑那發號施令之人就是那個以『鷹』為號的人,齊總管知道
,他可能是殺害我恩人夫婦的主凶,即使不是主凶,他也是個極重要的關鍵人物,
找他不容易,既然他來了,我又怎麼能當面錯過。」
齊北辰道:「既是這樣,我不便再阻攔,我派十名紅衣劍手跟少俠去。」
李劍凡攔住了他道:「不,我能照顧自己。如今大舉進犯雖停,卻應嚴防偷襲
,莊裡需要人手,還是讓他們留在莊裡吧,天亮之前我會趕回來的。」
一抱拳,轉身下樓而去。
李劍凡下了樓,從莊前翻出去,掠過護莊河往正南方疾奔,沿途但見死傷遍地
,血腥撲鼻,好不淒慘。
「司徒世家」的人都認識他,暗樁卡不會攔他,明椿紛紛跟他打招呼,沒多大
工夫,他已抵達了「司徒世家」布在外圍的頭一道樁卡處。
他打算找一個人問上一問,那知剛停身,一聲冷叱傳入耳中,一條黑影自不遠
處一片矮樹叢中竄出,帶著一陣金刃破風之聲襲到。
李劍凡看不清是敵是友,急道:「來人可是『司徒世家』的弟兄。」
那黑影沒答話,也沒收勢,疾撲而至。
李劍凡只當是敵非友,揚起帶鞘長劍揮了出去。
來人撲近,帶鞘長劍直指要害,來人居然不躲不閃,硬往劍上碰。
就在這時候,李劍凡看出來人是個滿身浴血的黑衣劍手,他忙收劍旋身,讓過
那黑衣劍手的撲勢,探掌抓住了那黑衣劍手的右「肩井」,喝道:「你不認識我李
劍凡麼?」
只見另一條人影掠了過來,道:「少俠,龍中揚在此。」
來人掠到,果然是龍中揚,他也一身是血。
李劍凡道:「龍領班來得正好,這位弟兄……」
龍中揚一指閉了那名黑衣劍手的穴道:「他受了傷,殺紅了眼,冒犯之處還望
少俠諒宥。」
李劍凡道:「好說,既是受了傷,怎麼還不把他後送?」
龍中揚道:「他的傷不怎麼重,已經給他上過藥,包紮過了。」
招呼兩名黑衣劍手過來架走了那受傷的黑衣劍手,然後沖李劍凡一抱拳道:「
少俠不在莊裡,怎麼出來了?」
李劍凡把他的來意說了一遍,最後道:「龍領班可曾看見那發號施令之人?」
龍中揚道:「看見了,就是我看見的。」
李劍凡道:「可曾看清楚是怎麼樣個人?」
龍中揚道:「只是藉煙火升空的一瞬間,看得見他黑衣蒙面,別的沒看清楚,
再有煙火升空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李劍凡道:「那麼龍領班可知道他們往那兒撤了?」
龍中揚抬手往正南一指道:「那個方向,至於什麼地方就不清楚了。」
李劍凡道:「我這就去找找看,請嚴防偷襲,咱們一會兒見。」
一抱拳,飛身掠去!
李劍凡一邊在濃濃的夜色中往前掠進,一邊用他那敏銳的耳目竭力四下搜索。
剛走了半里之遙,只聽一個低低話聲從左前方不遠處傳了過來:「老二麼,我
在這兒。」
李劍凡不由心頭一跳,往那話聲傳來處撲了過去。
迎面矗立著一方巨石,他料定那人藏身在那方巨石之後,他立即以迅雷不及掩
耳的身法撲了過去。
剛撲到巨石前面,倏聽一聲驚喝:「你不是老……」
一把大刀劈了過來。
李劍凡早就防著這一著了,閃身避過大刀,一劍鞘敲了過去,一聲悶哼刀掉了
,李劍凡劍鞘貼著那人的手臂上滑,一下點在那人喉結之上,「噗通」一聲,那人
倒了,是個黑衣大漢,滿身是血,胳膊斷了一條。
李劍凡伸手一掌想拍醒他,一掌拍下去卻沒反應,伸手再一摸,他不由一怔,
敢情那黑衣壯漢已經沒氣了。
他明白了,黑衣壯漢受了重傷,本就苟延殘喘支撐著,哪還經得起他這一下。
他不知道這黑衣壯漢受了重傷,要不然他就不會來這一下重的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人,卻又不小心把他毀了,李劍凡正自懊惱,忽然一陣衣袂
飄風聲傳了過來,隨聽有人低低叫道:「老大、老大,你在哪兒。」
李劍凡心頭猛的一跳,忙弄出了些聲響。
只聽那人又道:「不要動,我來了。」
一條人影帶著一陣風掠了過來。
李劍凡連站穩都沒容他站穩,伸手便抓住了他的喉管。
那人大驚,要掙扎。
李劍凡五指一緊低喝道:「老實些,要不然我捏斷了你的脖子。」
那人只覺氣一閉,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他那還敢再動,一對眼珠子骨碌碌
直在李劍凡臉上轉,帶著乞求神色。
李劍凡另一隻手制了他四肢的穴道,然後放倒了他,道:「你老老實實答我問
話,我絕不難為你。」
那人道:「你是『司徒世家』的人?」
李劍凡道:「我不是『司徒世家』的人,我也不是要跟你過不去,只希望你老
老實實答我幾問……」
那人道:「你要問什麼?」
李劍凡道:「你們是自己來的,還是受了誰的指使?」
那人道:「你問這……」
李劍凡道:「很要緊,答我問話。」
那人道:「當然是自己……」
李劍凡道:「那麼你自己跟『司徒世家』的人說話去。」
那人慌忙道:「好吧,我實說,我是受人指使。」
李劍凡道:「那你就用不著自己跟司徒世家的人說話了,你們是受了誰的指使
?」
那人道:「一隻鷹。」
李劍凡道:「剛才他是不是也來了?」
那人道:「不錯,他剛才在這兒。」
李劍凡道:「如今呢?」
那人道:「這就不知道了,他行動神秘得很,跟鬼一樣,當真是來無影,去無
蹤。」
李劍凡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那人道:「不知道,我們根本看不見他的臉孔。」
李劍凡道:「他的話聲是怎麼樣的,是不是能從他的話聲中聽出他有多大年紀
?」
那人道:「他的話聲很低沉,永遠是冷冰冰的,就跟從冰窖裡出來的一樣,至
於他的年紀,恐怕有四十多快五十了。」
李劍凡道:「你們為什麼聽他的?中了他的毒,受了他的控制,是麼?」
那人道:「不錯,是這樣,要不然誰會聽他的?」
李劍凡道:「別的那些人呢?」
那人道:「都撤走了,我這個老大受了重傷,一時走不了,所以才留了下來。」
李劍凡道:「他們都撤到哪裡去了?」
那人道:「不知道,或許都走了,聽說不打算再攻『司徒世家』了。」
李劍凡呆了一呆道:「不打算再攻『司徒世家』了,難道就這麼算了?」
那人道:「大概是吧。」
李劍凡道:「想要的東西沒拿到手,指使你們的那人會死心?」
那人道:「朋友,奪東西的辦法不只一個啊,明的不行來暗的,硬的不行來軟
的,辦法可多得很哪。」
李劍凡微一點頭道:「說得是,我說過不難為你,可是要委曲你片刻,你四肢
的穴道半個時辰之後自己會活開,你先在這兒躺著兒吧!」
話落,他飛身又往正南撲去。
他往南一口氣奔出了三四里去,不要說人了,便連一點風吹草動也沒看見,看
來來犯之敵真已全撤走,真不打算再攻了。
而且,照這麼看,那以鷹為號的人在「司徒世家」外頭,並不是在「司徒世家
」裡頭,那麼,司徒燕身上那只鷹是哪兒來的呢?
※※ ※※ ※※
李劍凡帶著滿腦子疑問回到了司徒世家,莊院裡有的地方已經掛起了燈,齊北
辰就在大門裡,一見他回來,忙迎了過來:「怎麼樣,少俠,有什麼發現麼?」
李劍凡把他的所遇告訴了齊北辰。
齊北辰沉吟說道:「那傢伙奸滑,儘管他們說不打算再攻了,三道樁卡我還是
要等天亮以後再撤,而且從今後更要嚴防他用別的陰手法。」
李劍凡道:「這個,我想只要不再讓生人進『司徒世家』,應該就不礙事了。」
一頓凝目問道:「齊總管,『司徒世家』的飲水從哪兒來的?」
齊北辰道:「這個少俠放心,『司徒世家』自己鑿的有井。」
「那麼糧食、菜蔬、油鹽一類的東西呢?」
齊北辰神情一震,道:「傳令下去,從現在起,凡外頭買回來的東西,不管什
麼,一律得先經過檢查。」
一名紅衣劍手領命而去。
齊北辰歎了一口氣道:「鬼蜮伎倆,防不勝防,這樣不知道有用沒有用。」
李劍凡道:「這是治標,不是治本。」
齊北辰道:「少俠的意思我懂,只是一時半會兒……」住口不言。
李劍凡沉默了一下,道:「齊總管放心,這件事自有我去辦?我是無時無刻不
在找他。」
齊北辰道:「『司徒世家』的事,太麻煩少俠……」
李劍凡道:「這不單單是『司徒世家』的事情。」
一名紅衣劍手走過來,雙手遞給齊北辰一張單子。
齊北辰看了看,吁了一口氣道:「傷亡清單,少俠請過目。」
李劍凡接了過來,那張單子上寫得很清楚,黑衣劍手傷亡最慘重,共為二十名
,黃衣劍手五名,紅衣劍手則只有兩名,而四下裡尋獲的敵屍,卻有三十具之多,
在江湖上的搏鬥來說,可以說是相當激烈的一次「戰役」了,他把單子遞還給齊北
辰,道:「看起來咱們並不吃虧。」
齊北辰接過單子,吩咐那名紅衣劍手道:「明天看情形派出人去訂購上好棺木
,等老主人病好之後擇期厚葬。」那名紅衣劍手領命而去。
齊北辰黯然又道:「在敵我傷亡的人數上,咱們雖沒吃虧,可是我卻……少俠
知道,這些弟兄都是經我一手訓練出來的,司徒世家上下幾百口雖不同姓,但大傢
伙處得跟一家人一樣,如今弟兄們有了傷亡,叫我……」
他眉宇之間突現懍人煞氣,道:「該死的匹夫,別讓我碰上,『司徒世家』招
誰惹誰了。」
李劍凡抬手拍了拍他道:「瓦罐難免井上破,將軍不離陣前亡,江湖生涯刀口
舐血,本就是這麼回事,能有人收屍,有具棺木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齊北辰倏然強笑,兩眼之中卻閃動著淚光,道:「少俠別見笑,我身上流的是
江湖人的血,平日也夠硬夠狠,那知事情一臨到自己頭上,卻……」帶著強笑,搖
搖頭住口不言。
李劍凡目光一凝,道:「齊總管現在走得開麼?」
齊北辰道:「少俠有事?」
李劍凡道:「咱們四處走走去。」
齊北辰轉過臉去吩咐一名紅衣劍手道:「我就在附近,不會遠離,有事隨時找
我。」
轉過來道:「少俠,咱們走。」
兩個人並肩往東行去。
走了一陣之後,看看四下無人,李劍凡突然道:「齊總管對『司徒世家』的忠
貞怎麼樣?」
齊北辰一怔道:「少俠這話……」
李劍凡道:「請答我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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