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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 恩 劍

                  【第五章 血雨腥風】
    
      夜色已經很濃了!
    
      李劍凡順著這條黃土大路往前走著!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他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腦海裡似乎有很多事,卻又似乎是一片空白,連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白玉璞跟他白衣八衛中的六個,已被遠遠拋在了身後,他已經走出十幾里了。
    
      突然!他一定神停了步,倒不是他突然之間想起了什麼,而是他突然發現前面
    不遠處有團黑影。
    
      這團黑影就在前面十幾丈外的路中間,有半人高。
    
      李劍凡目力超人,夜色儘管很渡,可是藉著微弱的星光,他仍能看出個十幾丈
    去!
    
      他竭盡目力看,很快的,他發現那團黑影是個人,是個身穿黑衣的人,所以只
    有半人高,是因為那個黑衣人盤膝坐在路中央。
    
      不錯!是個人,這個人頭上還戴著一頂寬沿大帽!
    
      突然之間,他覺得這個人的打扮很眼熟,很像在「鐵公祠」後見過,而且他現
    在也正急著找尋的昔日關東道上第一好手,「虎牙狼心斷魂手」索步高。
    
      他心頭一陣跳動,飛身掠了過去!
    
      他兩個起落便撲近了,可是那個大帽黑衣人仍然坐在路中間,並沒有動,似乎
    鎮定功夫特別強。
    
      只是李劍凡這時候已經看見了,盤坐在路中間的大帽黑衣客,確是他在「鐵公
    祠」後乍遇,現在正在找尋的昔日關東道上的第一好手,「虎牙狼心斷魂手」索步
    高,索步高是索步高,只這時候的索步高,卻是個死索步高。
    
      李劍凡看得清清楚楚,索步高臉上黑黑的一道,從鼻樑上往下,到了鼻樑上一
    分為二,從鼻子兩側一直延伸到嘴邊,不住的在蠕動,那是血,還在往下流的血!
    
      僅有的一條線索斷了!
    
      李劍凡一顆心登時沉了下去!
    
      掀開了索步高的寬沿大帽,他看見了血的來處,血是從兩眉之間流下來的,兩
    眉之間有個小指般大小的血洞,也就是致命傷的所在!
    
      血從傷處還在往外流,索步高的屍體觸手微溫,顯然,索步高剛死不久,遭人
    襲擊不過是片刻前的事。
    
      這是誰下的毒手?
    
      索步高號稱「虎牙狼心斷魂手」,是昔日關東道上的第一好手,誰又能使他在
    毫無抗拒的情形下,一下擊中他的要害,要了他的命?又為什麼把他的屍體放在路
    中間坐著?
    
      李劍凡猛吸一口氣,抬眼四顧!
    
      四下裡空蕩、寂靜,能看見的地方毫無所見。
    
      最後!他一雙銳利目光停在不遠處,那一片黑忽忽的樹林上,那片樹林佔地很
    大,似乎也相當密!
    
      就在這時候,一個甜美而冰冷的話聲,從那片樹林裡遙遙傳了過來:「好敏銳
    的耳目,難怪你兩個不是他的對手,別等他找來了,咱們出去吧!」
    
      隨著這話聲,那片黑忽忽的樹林裡出現了兩點綠光,李劍凡一眼便認出那是「
    幽冥二燈」!
    
      果然不錯,那片樹林裡走出一行人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幽冥二燈」,「勾
    魂」、「攝魄」!有兩盞燈前導,看得很清楚,「幽冥二燈」身後,是四個手持「
    招魂幡」,身材纖小,臉色慘白長髮披散的黑衣女子,這四個嚇人的黑衣女子身後
    ,是兩個年輕文士,一穿白,一穿黑,黑白文土之後是個身穿大紅袍,腰繫玉帶,
    頭戴烏紗,身材高大的虯髯大漢,最後是一座八寶軟榻,四個黑衣人抬著,軟榻上
    高坐著一個身穿彩爽,面覆彩紗,雲髻高挽的女子。
    
      「幽冥谷」的人!
    
      森羅地府的事,雖然誰都沒見過,可是誰都聽說過,李劍凡一眼便看出,四個
    手持「招魂幡」的黑衣女子身後是「含冤」、「負屈」,再後是「判官」,最後那
    位高坐在軟榻上的,應該是「幽冥」之主,也就是神秘的「幽冥谷」主人,卻沒想
    到神秘、怕人的「幽冥谷」的主人是個女的,有著一付無限美好身材,年紀恐怕還
    不會太大的女的!
    
      這一行人看似走得很慢,其實走得相當快,個個都像足不沾地,隨風飄行,沒
    多大工夫便已來到近前,「勾魂」、「攝魄」二燈,手持「招魂幡」的四名長髮披
    散黑衣女子,以及「含冤」、「負屈」突然分退兩旁,垂手侍立,緊接著八寶軟榻
    停下,那紅袍判官兩道絲光閃閃的如炬目光直逼過來。
    
      李劍凡昴然卓立,既不說話也不動。
    
      只見軟榻上那蒙面綵衣女子面對著他也不言不動,既然隔著一層彩紗,看不見
    她的臉,但想見得她面紗後那一雙目光,這時候一定是盯在李劍凡臉上。
    
      李劍凡趁這機會也仔細打量著軟榻上那位蒙面綵衣女子,這時候他比剛才看得
    更清楚了,蒙面綵衣女子,盤坐在那張八寶軟榻上,她人稍嫌瘦了些,�播G不露骨
    ,看見她會讓人很快的想起蘇東坡那句詞:「玉骨冰肌自清涼無汗」。
    
      一層彩紗遮著,看不見她的臉,但她臉的輪廓很美,那塊彩紗遮得住她的面貌
    ,但卻遮不住她那自然流露著的一股子冷肅煞氣,看不出這股子冷肅煞氣是從哪兒
    發出來的,似乎她全身都透著這種冷肅煞氣。
    
      一個人只有兩種情形下,才會有這種冷肅煞氣,一種是性情冷峻,一種是練某
    一種功力使然不知道軟榻上這位綵衣女子是哪一種?
    
      忽聽軟榻上綵衣女子冰冷說道:「問他的姓名,看看『生死簿』上有沒有他。」
    
      隨聽那紅袍判官震聲說道:「報你的姓名!」
    
      李劍凡定了定神,抬手一指索步高,未答反問:「這個人可是你們殺的?」
    
      那紅袍判官兩眼綠芒一閃,道:「公主有旨,命你報上姓名,你聽見了麼?」
    
      李劍凡淡然說道:「我問你話,你聽見了麼?」
    
      紅袍判官兩眼線芒暴射,厲聲說道:「好大的膽子,含冤、負屈!給我拿下。」
    
      那白衣文士跟黑衣文士一躬身,雙雙隨風飄起,欺了過來!
    
      李劍凡道:「非不得已,我不願隨便跟人為敵,希望你們不要逼我。」
    
      那紅袍判官道:「不讓拿你也可以,報上你的姓名來。」
    
      李劍凡道:「我的姓名並不怕人知道,但要看想知道我姓名的人,是怎麼個問
    法的。」
    
      那紅袍判官道:「公主適才傳旨……」
    
      李劍凡道:「那是你『幽冥谷』的公主?」
    
      那紅袍判官勃然色變,厲喝說道:「好狂妄的東西,給我殺。」
    
      他「殺」字出口,白、黑二文士,身法頓疾,閃電一般帶著一陣冷颼颼的陰風
    雙雙撲到,四掌齊揚,一片冰冷澈骨,中人欲僵的狂飆疾捲李劍凡。
    
      李劍凡道:「看來你們是非逼我出手不可了。」
    
      他抬手兩指點了過去。
    
      他出手不能說不夠快,可是白、黑二文士應變也不慢,就在他兩指點出之後,
    白、黑二文士身軀隨風一轉,飛快滑向兩側,然後各一揮掌又閃電般從左右撲到。
    
      李劍凡微微一愕,旋即揚眉說道:「你兩個是比提燈的那兩個高明些,可是恐
    怕也不行。」
    
      說話間,白、黑二文士那凌厲的攻勢已近身,他單掌一圈,飛遞而出,各在白
    ,黑二文士右眉上拍了一掌,只用了三分真力。
    
      就這麼三分真力,白,黑二文士悶哼一聲!一起踉蹌暴退,他兩個臉上變了色
    ,紅袍判官臉上也變了色,三個人手一抬就要探腰!
    
      只聽綵衣女子冷哼說道:「沒用的東西,都給我退後。」
    
      他三個看樣子殺機洋溢,原本脾氣挺大的,綵衣女子這一說話,他三個凶態立
    斂,一句話沒說,一躬身乖乖的退向後去。
    
      軟榻上那綵衣女子接著冰冷說道:「能連挫我二燈使以及含冤、負屈的,武林
    之中還不多見,你就是司徒世家司徒燕的那個朋友?」
    
      李劍凡道:「姑娘錯了,我跟貴谷二燈使說過,我跟司徒世家毫無關係!」
    
      綵衣女子道:「我聽他二人說過了,可是,我不相信。」
    
      李劍凡道:「話是我說的,信不信那在姑娘。」
    
      綵衣女子突然厲聲說道:「你可知道武林中的規矩?『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
    間有深仇大恨,你是司徒燕的朋友還有可說,你既不是司徒燕的朋友,為什麼橫裡
    伸手救下司徒燕去?」
    
      李翻凡淡然說道:「貴谷兩個大男人對付一個女流,而且用的是下五門暗算人
    的手法,我不能見危不救,設使姑娘跟我易地而處,姑娘也會毫不猶豫的伸手。」
    
      綵衣女子冷笑說道:「你很會說話,『幽冥谷』自跟司徒世家敵對以來,主要
    的就是為劫擄司徒燕,司徒世家的人個個狡猾,從不讓司徒燕落單,今天鬼使神差
    ,好不容易讓我座下二燈使碰見她落了單,卻不料又被你……我恨不得把你碎屍萬
    段,挫骨揚灰,你是不是司徒燕的朋友都一樣!」
    
      李劍凡淡然一笑道:「既是這樣,那我就不再多說什麼了,我只問姑娘一句話
    ,這個人是不是貴谷中人殺的?」
    
      綵衣女子微一點頭,冰冷說道:「不錯!他是死在我座下這位陸判官的生死筆
    下,怎麼樣了呢?」
    
      「虎牙狼心斷魂手」索步高是昔日關東道上的第一好手,他竟在毫無抗拒的情
    形下,死在這位「幽冥谷」紅袍判官的一管「生死筆」下,這位陸判官的一身功力
    ,可想而知。
    
      李劍凡道:「姑娘為什麼殺他?」
    
      綵衣女子冷冷道:「我有我的理由,沒有必要告訴你。」
    
      李劍凡雙眉微揚道:「不妨告訴姑娘,我正在追查一件慘絕人寰,令人髮指的
    謀殺案,他是一條線索?姑娘最好不要讓我以為姑娘此舉是滅口!」
    
      綵衣女子冷笑一聲道:「我剛才說過,我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在
    這種情形下,我此舉是不是滅口,都無關緊要!」
    
      李劍凡兩眼威稜一閃,沉聲說道:「姑娘!這件事事關重大,甚至關係著貴谷
    的安危存亡,姑娘切不可意氣……」
    
      綵衣女子怒笑一聲道:「怎麼說,設使我殺他是為滅口,你要毀滅『幽冥谷』
    ?」
    
      李劍凡道:「我只是告訴姑娘,我在追查一件慘絕人寰,令人髮指的謀殺案,
    我身受被害人夫婦厚恩,報此仇、雪此恨,我不惜一切,姑娘殺此人如不是為了滅
    口,不必代人受過,也不可因一時之意氣把貴谷的安危存亡置諸腦後。」
    
      綵衣女子冷笑道:「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毀滅我『幽冥谷』?」
    
      李劍凡道:「毀滅二字我不敢說,不過我剛才說過,我身受被害人夫婦厚恩,
    報此仇、雪此恨,我不惜一切,憑掌中三尺青鋒跟我這身所學,即使是龍潭虎穴,
    我也要闖上一闖,即使是銅牆鐵壁,我也要碰它一碰。」
    
      綵衣女子沒說話,過了一會見才突然開口說了話,但話聲已經顯著不如剛才那
    麼冰冷了:「他攔我儀仗,口出不遜,他該死,若以他平日的作為而論,他死有餘
    辜。」
    
      李劍凡吁了一口氣道:「謝謝姑娘!」
    
      綵衣女子道:「你相信麼?」
    
      李劍凡道:「我相信,姑娘要是殺他滅口,必然是因為知道有人在找他,既然
    這樣,姑娘又豈會留在這兒不走?」
    
      綵衣女子沉默了一下道:「剛才我是為你的豪氣所折,現在我更佩服你對人對
    事的態度,你曾經壞過我『幽冥谷』的事,我也無意中斷了你一條線索,可以說咱
    們彼此兩不虧欠了,你可以走了!『幽冥谷』不拿你當仇敵看待了,至少『幽冥谷
    』暫時不會拿你當仇敵看待了。」
    
      李劍凡有點意外,他沒想到這位綵衣女子這麼好說話,可是他沒多說什麼,一
    抱拳,道:「謝謝姑娘!」
    
      他轉身要走!
    
      綵衣女子忽然說道:「你等等!」
    
      李劍凡回過身來道:「姑娘還有什麼見教?」
    
      綵衣女子道:「我剛想起來一件事,聽我這二燈使說,你會『三陽掌』?」
    
      李劍凡道:「不錯!」綵衣女子道:「據我所知,當世之中會『三陽掌』的人
    不多,你這『三陽掌』是跟誰學的?」
    
      李劍凡道:「自然是跟家師學的。」
    
      綵衣女子道:「令師是當世之中的那一位?」
    
      李劍凡道:「徒忌師諱,恕我不便告訴姑娘。」
    
      綵衣女子道:「我只是隨口問問,你不便說,我不敢勉強,聽說你跟我二燈使
    打聽一個四十多歲的古姓女子,這又是怎麼回事?」
    
      李劍凡道:「這位四十多歲的古姓女子,是家師當年一位朋友,當年分別後至
    今已有廿多年沒有見面,彼此間自當年分別後也就失去了連絡,最近家師想跟這位
    當年故友見見面聚聚,囑我趁來到江湖之便打聽一下;據家師說武林之中識得『三
    陽掌』的人不多,他老人家這位當年故友便是這極少數識得『三陽掌』的人中的一
    個,所以他老人家便讓我跟識得『三陽掌』的人打聽這位當年故友的下落!」
    
      綵衣女子微微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很希望能幫得上你的忙,
    可是我並不認識這麼一個四十多歲的古姓女子!」
    
      李劍凡道:「謝謝姑娘,姑娘有這番好意,我已經很感激了。」
    
      綵衣女子道:「你是不是能把這位古姓女子的像貌特徵告訴我,我也好幫你打
    聽一下,說不定以後我也許會碰上……」
    
      李劍凡道:「謝謝姑娘!不瞞姑娘說,家師只告訴我這麼多,連我也不知道他
    老人家這位當年故友長得什麼樣。」
    
      綵衣女子沉默了一下道:「那就這樣吧,反正我就我所知的幫你打聽就是。」
    
      李劍凡道:「謝謝姑娘,姑娘這番好意實在讓人感激。」
    
      綵衣女子道:「別客氣了,得能相逢便是緣,總算你我相識一場,彼此間既然
    沒有敵意,我為什麼不能幫幫你的忙,你現在要上哪兒去,告訴我一聲,萬一我找
    到了這位古姓女子,也好派個人給你送信兒去。」
    
      李劍凡遲疑了一下道:「我現在要到『開封』去,不過我能在『開封』待多久
    就不敢說。」
    
      綵衣女子道:「不要緊!我只知道你現在要到『開封』去就夠了,我還有別的
    事,要先走一步了,希望我能很快的派人給你送信兒去,也希望以後能在江湖上常
    看見你,告辭!」
    
      她一聲告辭,那四名黑衣人立即抬起了軟榻,一個個俱是足不沾地,隨風飄行
    ,轉眼工夫便遠去了。
    
      這位「幽冥谷」的公主有付熱心腸,李劍凡不由對她生了幾分好感,站在那兒
    目送「幽冥谷」這一行人遠去後,他收回目光也要走,可是剛邁出一步,他又停了
    下來!
    
      他想起了索步高,儘管這條線索斷了,他不能任索步高曝屍道中,也不能讓索
    步高這麼「坐」在這兒驚世駭俗。
    
      他回身抱起了索步高的屍體,「噗!」的一聲,有樣黑忽忽的東西從索步高身
    上掉下來,落在了地上!
    
      他當即把索步高又放了下去,俯身拾起了那樣東西,那是個小小的木頭盒子,
    只有半個巴掌大,上頭還雕刻著非常精細的花紋?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似乎裡頭還
    放著東西。
    
      他打開了盒蓋,盒子裡有一層絨布墊著,絨布上放著兩樣東西,一樣是一塊沉
    甸甸、看不清是銅是鐵的方形牌子,另一樣是張招疊得很整齊的紙,呈褐色,伸手
    摸摸卻不是紙,原來是塊皮,一時難以分辨究竟是什麼皮。
    
      取出這塊皮來打開看看,夜色太黑,只能看見上頭畫著什麼,卻看不清上頭究
    竟畫的是什麼呀!
    
      他沉吟了一下,把那塊皮摺好又放回盒子裡,然後把盒子往懷裡一揣,抱起索
    步高往那片樹林行去。
    
      埋好了索步高之後,他在樹林裡打著了火摺子,用火光照著再看那個盒子裡的
    兩樣東西,現在他看得清楚了。
    
      那塊牌子有點發黑,但卻是銀質的,牌子上鐫刻著半個鬼頭,那半個鬼頭在銀
    牌一邊的邊緣上,似乎另外還有這麼一塊,合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鬼頭!
    
      那塊皮是塊羊皮,一眼便能看出那只是半塊,上頭畫著三四座山,靠右邊一座
    山特別高大,山頭偏右處,畫著半個太陽,山腳下畫著半尊佛像,就這麼半張畫,
    連一個字都沒有。
    
      李劍凡只看出這麼多,刻著半個鬼頭的一塊銀牌,畫著半張怪畫的一塊羊皮,
    他卻看不出這兩樣東西究竟是什麼,是幹什麼用的?
    
      他皺眉沉思了良久,然後默然的把兩樣東西放回盒子裡,又把盒子揣進懷裡,
    騰身破林而去了!
    
          ※※      ※※      ※※
    
      天亮了,李劍凡仍沒能離開這條黃土大道。
    
      有霧,不濃,輕紗也似的一層,遠山近樹有一種朦朧的美。
    
      李劍凡腦海裡還在盤旋著盒子裡那兩樣東西!
    
      他想了大半夜了,到現在為止,他仍無所獲。
    
      他實在想不出那兩樣東西是什麼,是幹什麼用的!
    
      突然,他又看見前面不遠處,路中間有個人,那個人橫爬在路中間,穿一件黑
    衣,頭上還扣頂黑帽子,瘦瘦的一付身材,看上去頗眼熟,很像那位「鐵嘴君平』
    陸三白。
    
      他心頭一陣急跳,提一口氣騰身掠了過去,把那個人扳轉過來一看,他心頭狂
    震,立即怔住了!
    
      瘦得皮包骨,黃得像金紙的一張臉,耗子眼、山羊鬍、大門牙,不是「鐵嘴君
    平」陸三白是誰?
    
      陸三白臉上沒有血跡,身上也看不見傷痕,肌膚都涼了,顯然已經死了很久了。
    
      索步高的死是出於「幽冥谷」那位綵衣女子的一時氣憤,陸三白的死又是誰下
    的毒手!
    
      李劍凡定過了神,解開了陸三白的衣衫,他在陸三白正心口處發現一個掌痕,
    烏黑的掌痕。
    
      致命傷在這兒了。
    
      這是歹毒霸道的陰柔掌力,不會一下致命,得過一段時期傷勢才會發作,所以
    陸三白嘴上沒有血跡,不像一般陽剛的掌力,一下擊中心窩要害,會打得人當場噴
    血而亡。
    
      照這麼看,陸三白跟人拚鬥,被人擊中的地方並不就是他現在橫屍處,他是跑
    了一段路後傷勢發作,支持不住了才在這兒倒下去的。
    
      可是這究竟是誰下的毒手?
    
      難道是索步高?索步高殺了陸三白之後,又被「幽冥谷」那位紅袍判官殺了?
    
      算算前後的時板,似乎有可能。
    
      可是再看看陸三白的致命傷,這個想法馬上就被推翻了,陸三白正心口處,這
    個烏黑的掌痕是右手,只有四個指頭,沒有大拇指,而索步高的右手卻是一個指頭
    也不缺。
    
      很顯然的,這不是索步高下的毒手!
    
      那麼是誰?他不知道,但卻不是全然不知道,至少他知道是一個右手缺了拇指
    ,擅陰柔掌功的人殺了陸三白。
    
      為什麼這個人要殺陸三白?很可能是因為「巧手魯班「歐陽朋。
    
      他連索步高那種凶人都埋了,又豈能不埋陸三白?
    
      他抱起了陸三白,他碰著了陸三白的腰裡有根硬梆梆的東西,探手進去摸出來
    一看,原來是把折扇,玉骨描金,非比尋常。
    
      當他要把那把折扇放回陸三白懷裡的時候,扇骨上幾個鮮紅的蠅頭小字,映入
    了他的眼簾。
    
      那幾個鮮紅的蠅頭小字是刻的:「汴梁柳曉彤敬贈,辛亥初夏於『太白居』!」
    
          ※※      ※※      ※※
    
      李劍凡到了「開封」「相國寺」前,一眼望去「大相國寺」前熱鬧異常。
    
      他記得陸三白說,三年前跟歐陽朋在「開封」「大相國寺」前見過面,他卻沒
    聽陸三白說,到底是在「大相國寺」前什麼地方跟歐陽朋見的面!
    
      從「濟南」到「開封」這一路,他沒發現歐陽朋的一點蹤跡,也沒打聽到一點
    有關歐陽朋的消息,但唯一跟歐陽朋有關連的索步高跟陸三白卻先後死了!
    
      當然—事隔三年,歐陽朋並不一定非從「開封」往「濟南」去,不過,對「開
    封」往「濟南」的這條路,李劍凡他不能不抱一點希望,同時他也不能不對陸三白
    跟歐陽朋三年前聚會的地方「開封」「大相國寺」前抱著一點希望!
    
      「開封」往「濟南」的那條路上的希望是幻滅了,如今且看「開封」「相國寺
    」前這點希望怎麼樣了。
    
      他站在「大相國寺」前,望著那熙往攘來的人,一時卻不知道從哪兒著手,該
    從哪兒打聽。
    
      正在皺眉,他一眼瞥見「大相國寺」對街高掛著一塊招牌,他心頭為之一跳!
    
      那塊招牌黑底金字,寫的是:「太白居」!
    
      他當即邁步走了過去!
    
          ※※      ※※      ※※
    
      「太白居」裡座上七成,剛進門就聞見一股子酒香,幸虧他並不是喜愛杯中物
    的人,要不然非垂涎三尺不可。
    
      「太白居」挺雅致個酒館,正對著門的粉牆上掛著一幅字軸——李白的將進酒
    ,寫得一筆好狂草,落款處赫然寫的是「汴梁」柳曉彤。
    
      李劍凡先為之一怔,繼而為之一喜!
    
      就在這時候,過來個夥計哈腰陪上滿臉笑:「客宮裡頭坐吧,裡頭有清靜雅座
    兒。」
    
      李劍凡定定神道:「我找寶號的掌櫃,那位是。」
    
      夥計還沒答話,櫃檯裡站起個五綹長髯飄拂的瘦削青衫老者,溫文儒雅,一臉
    的書卷氣,出櫃檯一拱手道:「老朽姓柳,是『太白居』的掌櫃,尊駕是……」
    
      李劍凡一聽青衫老者自陳姓柳,腦際靈光一閃,兩眼從那幅字軸上掠過,問道
    :「掌櫃的莫非就是曉彤老先生?」
    
      「不敢!」青衫老者道:「正是柳曉彤,幾筆劣字,不成氣候,自知貽笑大方
    ……」
    
      李劍凡道:「柳老先生別客氣,我姓李從『濟南』來!」
    
      柳曉彤一拱手道:「原來是遠道而來的貴客,尊駕要找老朽有什麼見教?」
    
      「豈敢!」李劍凡道:「我跟老先生提個人,『鐵嘴君平』陸……」
    
      柳曉彤兩眼一睜,「哦!」的一聲道:「原來是三白弟處來的李老弟,老朽托
    個大,老弟既然跟老朽提起老朽那三白弟,便不是外人,請裡頭坐!」
    
      他滿臉堆笑,往櫃檯旁垂著簾的一扇小門裡肅客。
    
      李劍凡也沒客氣,欠身一聲:「有僭!」舉步走了過去!
    
      進門是一間小客廳,挺雅致,四壁掛滿了字軸,什麼樣的字體都有,卻都出自
    柳曉彤一個人的手筆,一張小書桌上放的還有手卷,雖說是小客廳,等於是間小書
    房。
    
      李劍凡的目光不由的從四壁那些字軸上一一掃過。
    
      柳曉彤含笑說道:「老朽生平無他好,閒來時就好喝喝酒、寫寫字,不成氣候
    ,不成氣候,老弟千萬別見笑。」
    
      李劍凡道:「老先生過謙,以我看老先生的字直可上追鍾、王、歐,虞!」
    
      柳曉彤兩眼一睜,「哎呀!」一聲道:「老弟是真見笑了,老朽怎麼敢當,這
    筆字若能上追鍾、王、歐,虞,當世之中的名家,早就不知道氣死多少了!坐、坐
    ,老弟請坐。」
    
      賓主落了座,柳曉彤倒了杯茶端了過來,道:「老朽要是沒有看錯的話,老弟
    必是此道行家,當然,三白弟的朋友,自該是此道中人。」
    
      李劍凡知道他這「此道」二字何指,不但從他的話意中聽出他對陸三白頗為推
    崇,也聽出陸三白每到「開封」必在他這「太白居」中跟他「寫」上幾天。
    
      李劍凡道:「老先生!我跟『鐵嘴君平』陸大俠緣僅一面!」
    
      柳曉彤頗感意外,微微一愕之後道:「那麼老弟遠從『濟南』風塵僕僕來到『
    開封』找老朽,是……」
    
      李劍凡道:「老先生!既認識陸大俠,當也認識『巧手魯班』歐陽大俠!」
    
      柳曉彤一點頭道:「老朽跟他兩個何止認識,不瞞老弟說,雖然老朽是個生意
    人,他二人是江湖中人,但卻臭味相投,交稱莫逆,我們三個這交情也是從酒杯裡
    ,宣紙上訂下的,他兩個雖然飄泊江湖,浪跡天涯,但每隔幾年總要到『開封』來
    跟老朽聚聚,就拿三年前來說吧,三年前他們倆約在『開封』見面,在老朽這『太
    白居』裡盤桓了幾天,沒有一天不是一頓晚飯吃到半夜的,酒罈雖空,談興未盡,
    三個人炕上一坐,一人一杯釅茶,沒有一回不是聊到東方發白,真是痛快,真是愜
    意,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如今一幌又是三年不見了,唉!好快啊!對了,老朽想
    起來了,他兩個當初在『開封』分手的時候,曾當著老朽約定三年後在『濟南』『
    大明湖』碰頭,老弟既見著一個必也見著另一個了,他兩個可好?」
    
      李劍凡沉默了一下道:「不瞞老先生說,我就是為這件事到『開封』來的!」
    
      柳曉彤道:「老弟就是為這件事到『開封』來的?老弟這話……」
    
      李劍凡道:「事情是這樣的,老先生,我有件事要找『巧手魯班』歐陽大俠,
    我聽說陸大俠是歐陽大俠的莫逆交,因之我趕到『濟南』『大明湖』邊找到了陸大
    俠……」
    
      接著,他把見著「鐵嘴君平」陸三白以後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遁,一直說到
    陸三白遭人毒手遇害!
    
      他剛說到看見陸三白橫屍道中,柳曉彤霍的站起,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急急
    說道:「老弟!你!你怎麼說,老朽那三白弟讓人害了?」
    
      李劍凡默然的點了點頭。
    
      柳曉彤兩眼圓睜,頓聲說道:「是誰?老弟,這是誰下的毒手?」
    
      李劍凡微一搖頭道:「目前還不知道,不過老先生盡請放心,我會查出來的!」
    
      柳曉彤鬆開了李劍凡的胳膊,咬牙一吼道:「好惡賊!」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差點沒震翻兩隻茶杯!
    
      他接著說道:「我那三白弟他招誰惹誰了,他,他竟……」
    
      頹然坐了下去,低著頭久久不發一言!
    
      李劍凡也覺心口堵得慌,對柳曉彤,他也有一份歉疚,他道:「老先生!我無
    意惹老先生難過,可是我不能不……」
    
      柳曉彤猛然抬起了頭,滿臉淚跡兩眼都紅了,道:「老弟!你千萬別這麼說,
    你給我送這個信兒來,我只有感激,請告訴我三白他埋在哪兒?無論如何我要把他
    的屍首運到『開封』來好好安葬!」
    
      李劍凡道:「我自當把埋葬陸大俠的地方告訴老先生,不過我並不是單為送信
    兒來的,還請老先生暫時節哀,答我幾句……」
    
      柳曉彤舉袖擦淚,道:「是老朽失態,老弟要問什麼?」
    
      李劍凡道:「老先生可記得我剛才說過,『大明湖』邊之會,歐陽大俠並沒有
    去,反倒有一個姓索的武林中人前去找陸大俠要人,當時陸大俠跟我推測歐陽大俠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所以陸大俠才急不可待的衝出『鐵公祠』要去找尋歐陽大俠,
    之後,陸大俠就遭人毒手遇害了,由姓索的到『鐵公祠』找陸大俠要人此舉來看,
    我以為陸大俠的遇害跟歐陽大俠的爽約必有關連,只要能查明歐陽大俠為什麼爽約
    ,也就能查明陸大俠是被什麼人所害,只要能查出陸大俠是被什麼人所害,也可以
    查明歐陽大俠為什麼爽約,以及他現在的處境如何……」
    
      「對!」柳曉彤猛的在他座椅扶手上拍了一下,點頭連聲說道:「老弟高見,
    老弟高見!那麼老弟是要問老朽……」
    
      李劍凡道:「我本來只是到『大相國寺』前一帶來,打聽打聽他二位當日在『
    開封』見面的情形的,並不知道老先生跟他二位交稱莫逆……」
    
      「怎麼?」柳曉彤詫道:「不是三白跟老弟提過老朽?」
    
      李劍凡道:「素味平生緣僅初會,陸大俠怎會跟我多提別的?」
    
      柳曉彤道:「那麼老弟怎麼會到『太白居』來找老朽……」
    
      李劍凡道:「當我埋葬陸大俠的時候,在陸大俠身上發現一把玉骨描金扇,扇
    骨上刻的有老先生的大號及『太白居』三個字,我到『太白居』來只是為打聽老先
    生……」
    
      柳曉彤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提起那把扇子,老朽還記得那是有一年夏天老
    朽送的,他們倆一人一把,而且一模一樣,扇面上老朽題的也有字……」
    
      說著、說著,他忽然住口不言,舉袖擦淚!
    
      李劍凡道:「老先生可記得,三年前三位分手時,歐陽大俠方面可有什麼異狀
    ?」
    
      柳曉彤抬起頭來道:「老弟是指……」
    
      李劍凡道:「我是說歐陽大俠在『開封』的那段日子裡,有沒有什麼生人來找
    過他?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在他身周出現過?或者是歐陽大俠的言談舉止有沒有
    什麼異樣?歐陽大俠有沒有單獨到什麼地方去過……」
    
      柳曉彤不等話完便搖頭說道:「沒有,沒有,三年前的情景,老朽記得清清楚
    楚,他兩個自進了老朽這『太白居』之後,一直到他兩個走,其間就沒出過大門一
    步,老朽也沒有發現歐陽巧手的言談舉止有什麼異樣!」
    
      李劍凡道:「那麼老先生有沒有聽歐陽大俠說,分手後他要到什麼地方去?」
    
      柳曉彤道:「沒有!老朽也沒有聽他說過!」
    
      李劍凡皺了皺眉道:「聽那個姓索的說,歐陽大俠有個女兒……」
    
      「不錯!」柳曉彤點頭說道:「這個老朽知道,他確有個女兒,只是老朽一直
    沒見過他這個女兒。」
    
      李劍凡詫然道:「歐陽大俠一直沒帶他的女兒來過麼?」
    
      「沒有!」柳曉彤搖頭說道:「他從來沒帶他女兒到『開封』來過,據他說他
    這個女兒從小就沒跟他在一起!」
    
      李劍凡「哦!』的一聲道:「這是為什麼?」
    
      柳曉彤道:「這個老朽聽三白說過,歐陽巧手夫妻不和,那位歐陽夫人抱著女
    兒,離家走了,所以他這個女兒自小跟了她娘。」
    
      李劍凡道:「原來這樣,那麼老先生可知道這位歐陽姑娘,現在何處麼?」
    
      柳曉彤搖頭說道:「老朽不知道,恐怕連歐陽巧手自己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
    ,早找上門去要女兒去了。」
    
      李劍凡的眉鋒皺深了三分,搖搖頭道:「看來老先生這兒是打聽不出一點眉目
    了?「柳曉彤道:「老朽至感不安!」
    
      李劍凡道:「老先生這是哪兒的話,事情是這個樣子,也是莫可奈何……」
    
      他站了起來,道:「打擾老先生了……」
    
      柳曉彤忙跟著站起,道:「怎麼,老弟要走?」
    
      李劍凡道:「我還要到別處打聽打聽去!」
    
      柳曉彤道:「老弟還要上哪兒打聽去!」
    
      李劍凡唇邊掠過一絲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該上哪兒打聽,只有走到哪兒算哪
    兒了,到處走走說不定會碰上什麼!」
    
      柳曉彤道:「那……好歹讓老朽盡盡地主之誼。」
    
      李劍凡道:「謝謝老先生,我心領了,以後有空我再來叨擾吧!」
    
      他一抱拳,要走!
    
      柳曉彤伸手一攔,道:「得能相逢便是有緣,老弟若不嫌棄,咱們就此訂個忘
    年交,還沒請教老弟的大號是……」
    
      李劍凡道:「不敢當,老先生看重,草字劍凡。」
    
      柳曉彤歎了口氣道:「劍凡老弟跟他兩個一樣,一點也不像江湖上過刀口詆血
    生涯的人,我早就勸他兩個退出江湖,他兩個偏沒一個聽,要早聽了我的,不就什
    麼事都沒有了麼,唉!這也是命啊,老弟!三白的埋骨處在……」
    
      李劍凡道:「山東東平湖旁有座『梁山』,老先生可知道?」
    
      柳曉彤道:「我不知道也不要緊,只有了地方不愁找不到。」
    
      李劍凡道:「梁山南邊山腳下有座古廟,陸大俠的埋骨處就在那座古廟後。」
    
      柳曉彤目光一凝,道:「老弟莫非把三白跟那個姓索的埋在一塊兒了?」
    
      李劍凡道:「不!姓索的埋在一片樹林裡,那地方離陸大俠遇害處有十幾里。」
    
      柳曉彤「哦!」的一聲道:「那是我剛才聽錯了,老弟到我這兒來這一趟,連
    口茶都沒喝怎麼就要離去,叫老朽……」
    
      李劍凡道:「老先生別客氣了,我下次再來『開封』,定當叨擾老先生一杯就
    是。」
    
      他一抱拳,轉身行了出去!
    
      柳曉彤送客一直送到「太白居」門口,望著李劍凡的身影消失在熙往攘來的人
    群中,他臉上突然浮現一絲奇異的笑意,轉身行了進去!
    
      李劍凡出了「太白居」,他覺得腦海裡紛亂一團,可卻又覺得空洞洞的,什麼
    都沒有,不知不覺間隨著人群到了「大相國寺」前。
    
      「大相國寺」前人更多,有進出「大相國寺的香客,也有來大相國寺前玩兒的
    、看熱鬧的人。
    
      玩兒什麼?看什麼?「大相國寺」前吃喝玩樂包羅萬象,百藝諸技雜陳,應有
    盡有,練把式的、賣「大力丸」的、說書的……誰到「開封」來要是不到「大相國
    寺」前來逛一逛,那是白來了!
    
      可是這當兒李劍凡沒心情看這個,也沒心情聽這個,他不知不覺闖進了「大相
    國寺」!
    
      「大相國寺」可是座出了名的大禪林,香火鼎盛,遠近皆知,最盛的時候駐僧
    有三千多!
    
      這當兒院子裡、大殿裡,都是從各地來燒香的善男信女,人雖多,可是靜得很
    ,佛門清靜地,自然有一種肅穆氣氛,誰會在這兒大聲嚷嚷!
    
      李劍凡身上帶著劍,他沒好進「大雄寶殿」去,就在院子裡無所事事的東看看
    、西看看。
    
      正看間,眼前來了個身材瘦小,灰衣芒鞋的老和尚,衝著他合什微一躬身道:
    「施主!燒香請移駕到大殿裡去!」
    
      李劍凡忙答一禮,道:「多謝大和尚指點,我不是來燒香的。」
    
      瘦小老和尚目光一凝,道:「那麼施主是來……」
    
      李劍凡道:「久仰『大相國寺』為中原一大禪林,我路過『開封』特來瞻仰瞻
    仰!」
    
      瘦小老和尚「哦!」的一聲道:「原來如此!可要老衲為施主帶路?」
    
      李劍凡忙道:「謝謝!不敢煩勞大和尚,大和尚請忙去吧!」
    
      瘦小老和尚還待再說,突然臉色一變低下頭去,道:「既是這樣,老衲失陪了
    。」
    
      微一欠身,轉身往「大雄寶殿」行去!
    
      老和尚那突如其來的異樣表情,李劍凡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禁暗感詫異,可是
    他並沒有馬上扭頭往後看,他側轉身往一旁走了兩步,才微微扭頭往大門方向看去
    !他看見了,一個身材瘦高,面目陰沉的黑衣人背著手往「大雄寶殿」行去,步履
    穩健,腰裡還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是個練家子。
    
      李劍凡心知事有蹊蹺,他看了看手中的劍,遲疑了一下,邁步也向「大雄寶殿
    」行了過去!
    
      進了「大雄寶殿」看去,肅穆寧靜的「大雄寶殿」裡,到處是一臉虔誠的善男
    信女,還有幾個年輕和尚,獨不見適才那瘦小老和尚跟那面目陰沉的黑衣人。
    
      李劍凡正自納悶,一眼瞥見左邊偏殿後有一扇小門開著,他忙放步走了過去!
    
      到了那扇小門前看,這扇小門正對著後頭的「藏經樓」,有一條石板路直通過
    去,他看見「藏經樓」旁有個瘦高的身影剛轉過去,正是那面目陰沉的黑衣人,他
    忙追了過去。
    
      等他繞過了「藏經樓」,那面目陰沉的黑衣人已然不見了,一條石板路直通幾
    丈外的一個月形門,門開著,一眼可以看進去,那是個院子,裡頭有花圃,還有一
    盆盆的盆花,花圃兩旁是一間間的禪房,敢情除了前頭的禪房外,這兒也住著和尚
    ,李劍凡當即又快步走了過去!
    
      進了院子,靜悄悄的聽不見一點聲息,也空蕩蕩的看不見一個人影,每一間禪
    房都關著,既看不見那瘦小老和尚,也看不見那面目陰沉的黑衣人。
    
      難不成找錯了地方?
    
      李劍凡心念甫動,只聽左邊一排禪房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呻吟,李劍凡心頭一震
    ,閃身撲了過去。
    
      他繞過左邊這排禪房,才發現這排禪房後還有一排禪房,每間禪房都關得緊緊
    的,第五間禪房裡傳出一聲聲輕微的呻吟,他當即又撲了過去。
    
      到了第五間禪房門口,伸手一推沒推開門,門從裡頭閂上了,他暗凝功力一震
    ,砰然一聲門閂斷了,兩扇門豁然大開。
    
      禪房裡擺設很簡單,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床上盤膝坐著那瘦小老和尚,臉
    色蒼白,睜著一雙失神的老眼正望著他。
    
      他一步跨到床前,道:「大和尚,你……」
    
      那瘦小老和尚唇邊掠過了一絲抽搐,道:「多謝施主,這不關施主的事,施主
    也救不了老衲,請快快離去吧。」
    
      李劍凡道:「我知道不關我的事,可是不見得我救不了大和尚,再說我既然來
    了,也不能不弄個清楚,大和尚究竟是……」
    
      那瘦小老和尚蒼白的老臉上泛起了一絲悲苦的笑意,道:「老衲罪有應得,情
    願一死以贖前衍,施主不問也罷!」
    
      李劍凡目光一凝,道:「大和尚這話……」
    
      瘦小老和尚苦笑一聲!道:「施主不必多問了,老衲不會說的,施主還是快走
    吧,免得讓別人發現引起誤會。」
    
      李劍凡情知老和尚說的是實話,可是他卻站著沒動,道:「大和尚!剛才那穿
    黑衣的人呢?」
    
      瘦小老和尚道:「走了!」
    
      門從裡頭上了閂,後牆上有扇窗戶開著,不用想就知道那面目陰沉的黑衣人是
    從哪兒走的。
    
      瘦小老和尚剛說完這句話,蒼白的老臉上忽然泛起了一絲青意,李劍凡看得心
    頭一震,道:「大和尚!你中了毒!」
    
      他伸手抓住了瘦小老和尚的右腕脈。
    
      瘦小老和尚道:「不錯!老衲服了毒。」
    
      就在這時候,李劍凡從老和尚的腕脈上又有了一個發現,他目光一凝,道:「
    大和尚,你會武?」
    
      瘦小老和尚兩眼微微一睜,道:「施主高明,不錯!老衲會武,要不是因為老
    衲會武,今天還不會有這等下場呢,老衲是半途出家,以前跟施主一樣也是武林中
    人,恨只恨當初不該學武,恨只恨當初不該涉足武林,弄得兩手血腥,滿身罪孽,
    雖然心生悔意,剃度出家,卻仍未能逃過此劫,這是天意,是報應……」
    
      呻吟了一聲,住口不言。
    
      李劍凡鬆了老和尚的右手腕脈,運指如飛,連點老和尚胸前四處大穴。
    
      瘦小老和尚苦笑一聲道:「多謝施主,別人不知道,老衲自己明白,此刻縱然
    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老衲,這種毒藥除了他們的獨門解藥,無物可解,要不然剛
    才那黑衣人,豈會這麼放心,不等老衲橫屍,便自行離去!」
    
      就這幾句話工夫,瘦小老和尚的臉色已由青轉烏,李劍凡心知老和尚所說不假
    ,他救不了他的命。
    
      他沉默了一下道:「大和尚!我自知無能為力,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
    佛』,又道是:『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我不管大和尚在沒有出家之前,都做了
    什麼,可是我以為他們連一個心生悔意,毅然回頭的人都不放過,直闖佛門淨地,
    肆意殺人,他們的罪孽也夠深重的,這種人世所難容,大和尚可否告訴我……」
    
      瘦小老和尚苦笑一聲道:「施主的意思老衲懂,只是老衲並不怪他們,這是老
    衲罪有應得!」
    
      李劍凡道:「大和尚……」
    
      瘦小老和尚突然歎目說道:「老衲即將不支,如若被人發現,施主將百口莫辯
    ,還不趕快走嗎?」
    
      話聲甫落!一縷鮮血從唇邊流下,一雙眼角里也見了血跡。
    
      李劍凡心知瘦小老和街,轉眼工夫之後就要七竅流血而亡,他救不了他,也問
    不出個所以然來,留在這兒也是白留,一咬牙,轉身要走!
    
      就在他轉身要走那一剎那間,他一眼瞥見門頭十有個木檯,上頭供著一方牌位
    ,牌位上寫的是「關將軍暨夫人神位」!
    
      他一怔!心神猛震,霍的轉過身來伸手抓住了瘦小老和街的一隻胳膊,急道:
    「大和尚!你供的這位關將軍可是關奉先關將軍?」
    
      瘦小老和尚五官七孔都已見了血,眼看就要不行了,聞言兩眼猛的一睜,吃力
    的點了點頭,嘴張了幾張才道:「不,不錯!施……施主是……」
    
      李劍凡急道:「我是關將軍的朋友,我正在查殺害關將軍夫婦的兇手,大和尚
    !你怎麼會立關將軍夫婦的牌位?」
    
      瘦小老和尚反手抓住了李劍凡,那隻手顫抖得厲害:「怎……怎麼說?你……
    你是關將軍夫婦……你,你怎麼不早說……」
    
      李劍凡道:「大和尚!你知道殺害他夫婦的兇手是誰?」
    
      瘦小老和尚嘴裡湧出一口鮮血,只見他嘴張了幾張之後道:「你,你該早說、
    你、你該早說……老……老衲當……當然知……知道…是…是那個,個觀……觀音
    ……」
    
      頭突然往下一垂,不說了,也不動了,抓在李劍凡胳膊上的那隻手也鬆了,那
    隻手烏黑烏黑的,他上半身爬在了床上。
    
      李劍凡站在床前也沒動,老和尚怪他沒早說,他要是早說了,殺害他關大哥、
    關大嫂的兇手,馬上就知道是誰了,可是他又怎麼想到老和尚知道這件事,跟這件
    事有關連?他做夢也想不到,他要不是無意中看見了門頭上那個牌位,他還不知道
    呢!
    
      他既急又恨,整個人都傻在了那兒,急的是好不容易找到一條最好的線索,前
    後不過一刻工夫,又斷了,恨的是為什麼不早讓他看見門頭上那方牌位。
    
      瘦小老和尚臨嚥氣之前,只說了兩字「觀音」,他也知道是那個「觀音」,長
    順兒不是說看見「普濟寺」那尊「觀音大士」像笑了麼,泥塑木雕的神像豈會笑,
    那自然是真人扮得無疑,只是這個人又是誰呢?他不知道,老和尚也沒來得及說。
    
      誤打誤撞找到了這麼一條線索,卻等於沒有一樣,他怎麼不急?又怎麼不恨?
    可是,急、恨又有什麼用?突然!他想到了那個面目陰沉的黑衣人。
    
      那面目陰沉的黑衣人為什麼找到「大相國寺」來逼老和尚服毒?會不會是老和
    尚在沒剃度出家以前,跟黑衣人是一夥,也曾參與殺害關大哥、關大嫂,後來他心
    生悔意,自覺罪孽深重,為此剃度出家,青燈古佛,求贖前衍,黑衣人他們怕他洩
    漏此事,所以找到他殺之滅口?
    
      有可能,甚至有九成可能,老和尚說他自己兩手血腥,滿身罪孽,恐怕指的就
    是這件事,老和尚說他自己雖剃度出家,仍未逃過此劫,這是報應,恐怕指的也是
    這件事。
    
      聽老和尚的口氣,殺害關大哥、關大嫂的兇手,還不只一個,那個「觀音」恐
    怕只是其中一個。
    
      應該是這樣,當日「普濟寺」裡那個會笑的「觀音」、被滅口的老和尚、殺老
    和尚滅口的那個黑衣人,這就是三個。
    
      這夥人究竟都是誰?他們為什麼要殺害甫自解甲的關大哥?歐陽朋不知下落,
    索步高跟老和尚已經先後死了,那個「觀音「不知道是誰扮的,一時也不好找,眼
    前近一點的線索,就只有那殺老和尚滅口的黑衣人了。不管他上那兒去了,前後沒
    多大工夫,他總走不出多遠去,對,找他!一念及此,他身軀平飛而起,穿窗射了
    出去。
    
      這個窗戶緊挨著院牆,李劍凡出窗上翻,一下便翻上了牆頭,他剛翻上牆頭,
    心頭一震,剎時又怔住了!
    
      他看見那黑衣人,那黑衣人的確沒能走出多遠去,就在牆外陰溝旁,爬著,頭
    向外,腳沖牆,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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