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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 膽 丹 心

                   【第二十三章 回京】
    
      程子雲忙將入湖經過一字不瞞,全說了,連曹寅和自己被蘇仲元和翠娘儆誡的 
    話也全直言無隱。接著又道:「聞得肯堂先生乃我武當南宗前輩能手,如論師門行 
    輩,您也許不止是俺師叔,還望明言才好。」 
     
      王熙儒又微笑道:「我們且別談這個,你這次到江南來,吃了這場大虧,心中 
    對蘇老前輩還懷怨恨嗎?」 
     
      程子雲忙道:「俺對此事,連日也思維再四,原本是俺不合,急於想在那十四 
    王爺面前立功固寵,卻竟未遑計及魚老將軍師門淵源,所以才有此失,如論本門戒 
    律,便宰了俺也罪有應得,他老人家只以遊戲出之,加以薄懲,並寓規戒之意,俺 
    感激之方不暇,焉有懷恨之理,果真如此,那俺不是人便真是一隻狗熊咧。」 
     
      王熙儒又道:「你當真如此嗎?大丈夫行事,應該磊磊落落,卻不可言不由衷 
    咧。」 
     
      程子雲正色道:「俺雖不合,急功過甚,以致昧於大義,險些將魚老將軍賣了 
    ,但如今已經痛悔前非,焉能再言不由衷,果有半句虛而不實,不用說那蘇老前輩 
    不會饒我,便您也可以立刻將俺宰了,扔下江去餵王八,俺有幾個腦袋敢這麼做。」 
     
      接著又道:「俺撫心自問,狂悖雖不能免,也曾稍微讀過幾天書,卻不會這等 
    反覆無常,一定非做一個小人之尤者不可。 
     
      您如能置信則請信俺,否則不妨殺俺,不然俺卻無以自明咧。」 
     
      正說著,忽見後艙之中,走出一人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果真能如此,那 
    便不枉我費上這一場心血了。」 
     
      再看時,卻正是那俠丐蘇仲元,程子雲連忙跪下道:「你老人家放心,俺自蒙 
    教誨,從今以後決不敢再蹈覆轍了。」 
     
      蘇仲元連忙扶了起來又笑道:「你方才猜得不錯,那肯堂先生卻正是我們這幾 
    個人當中的老大哥,這王小子也是你的師叔,那王御史的話更說對了,如今我們這 
    太湖之中,確實已奉長公主為盟主,打算和韃虜拼一下,不過我們是待時而動,此 
    番你那魚師祖江上行刺卻非大家的意思。」 
     
      接著又笑道:「以你這次欺師滅祖的舉動,本來在太湖便當在烈皇帝靈位之前 
    ,宰了示眾,只因我看在王南孫份上,才饒你不死,後來那彭老頭兒,又因你尚有 
    二分骨頭,才放你回來,否則即使不打包送到允題那小韃酋面前去,至少也得留點 
    記號下來,卻不見得四肢五官一項不缺,仍然讓你好好回北京城去,如今事情雖了 
    ,你自己還須更加小心,不要讓我和那九里山王彭天柱受人指責才好。」 
     
      說罷又正色道:「你在太湖之中對彭老頭兒和昨夜對我的話還記得嗎?」 
     
      程子雲忙又跪倒道:「弟子記得,今後決當有以報答諸位老前輩以贖前愆。」 
     
      接著又向王熙儒拜了下去道:「師叔,您這可不能再不認帳咧,否則那不累俺 
    失禮嗎?」 
     
      王熙儒一面還了半禮,一面笑道:「這點小節即使錯了,倒無大妨礙,固然我 
    決不會怪你,便各位尊長也不在這個上面多講究,不過只要你一念打算邀功,又自 
    恃過甚,如今那曹寅已就近奏明韃酋玄燁之外,又經專函北上,著那允題要將在京 
    各位尊長一網打盡,這個禍全是你闖的,解鈴還是繫鈴人,你還須對各位先有個交 
    代才好。」 
     
      程子雲略一沉吟道:「師叔放心,那允題的作為有限,只容弟子回到北京去自 
    可挽回,不過這裡的事就俺所知,那老韃酋最不放心的,便是遺老逸民,尤其是對 
    長公主和前明諸宗室,更加不會放鬆,如依俺之見,諸尊長真圖有為,還須先讓他 
    安心才好,否則王御史雖死,卻恐他對太湖仍不免從此多事咧!」 
     
      蘇仲元方說:「你這話也有理,依你之見,如何才能讓他安心咧?」 
     
      猛聽後艙有人道:「你這小子又打算出什麼主意?老實說,他放心不放心全是 
    一樣,我們太湖中人,還不曾把這韃酋放在眼睛裡,好便好,不好我便照收拾那王 
    維賢的法子,一樣可以去收拾他。」 
     
      程子雲不由一怔,再看時,只見那通後艙的小門內,又走出一個鶴髮童顏,頷 
    下無須和老內監一樣的胖老頭來,蘇仲元忙道:「固然我們是怕不了那老韃酋,但 
    是如果能讓他不將這些人放在心上不也好嗎?這小子說的話,委實也有理,金兄卻 
    不可因人廢言咧。」 
     
      接著又指著那老頭兒道:「這位便是江寧的金振聲老前輩,你既愛叩頭,不妨 
    索性多叩上幾個。」 
     
      程子雲連忙又拜了下去,那金振聲忙又笑道:「你這老叫化的用意我真不解, 
    讓人磕頭到底有什麼好處?你既說他說話有理,只要他說出個道理來,俺倒也不一 
    定因人廢言,平白又來這一套做什麼?」 
     
      程子雲拜罷起來又道:「如依弟子拙見,那老韃酋既將長公主放在心上,便不 
    免欲得而甘心,雖然有各位尊長在此,決怕不了他,但終也是一個麻煩,既打算待 
    時而動,則更不宜讓他多所防範。」 
     
      說著又道:「弟子對此事,倒有一個法子,讓他斷了這個念頭,只是能說嗎?」 
     
      蘇仲元笑道:「我知道,你一定又想賣弄你那策士的手段,只說無妨,你說便 
    了。」 
     
      程子雲忙道:「弟子怎麼敢在二位師爺爺面前賣弄,不過此事確實有個法子, 
    可以使那老韃酋對這一帶不再時生戒備之心,那便是,將他最不放心的幾位老前輩 
    和長公主,全設法以病故喧嚷出去,故意使他知道,那也許就要好得多。」 
     
      蘇仲元笑道:「這個法子果然可以遮蓋得一時,其實那韃酋最不放心的,也只 
    數人,不過這幾位決不會同時病故,那只有一位一位慢慢的來,如今他最切齒的自 
    然是魚老將軍,而最放心不下的是長公主,便先由這二位身上做起也未始不可。」 
     
      金振聲搖頭道:「這不嫌太喪氣嗎?再說這兩位韃酋對他們雖極不放心,在若 
    干遺老志士之中,卻是人心所繫,如果真的把死訊傳出去也不好,此事還宜斟酌才 
    是。」 
     
      王熙儒忙道:「這卻無妨,須知此訊僅為騙那韃酋而已,對自己人卻不妨說明 
    咧。」 
     
      程子雲見金振聲不以為然,本不敢再說,聞言又道:「弟子本來也是這個打算 
    ,只把風聲吹到那韃酋耳中便行了,卻不必對自己人也瞞著,如果兩位老人家認為 
    可行,那俺便不妨在那曹寅面前先造上一個謠言,等回到北京去也這麼一說,也許 
    便行咧。」 
     
      蘇仲元搖頭道:「這卻不然,如果只憑一句話,卻未必便可使那韃酋相信不疑 
    ,真的要用這條計,還非另行設法不可,不過你不妨如此說,以後的事,我們自然 
    有法子讓他相信。」 
     
      接著又笑道:「你此番回去,不妨仍舊做你的王府上賓,只要不打算出賣我們 
    這些老頭兒和一般遺民志士,便可由你,至於你如何自處,那全在你,你不必問我 
    們的事,我們也不去管你,如果有事不決打算問我,仍舊照我的話去做便了。」 
     
      程子雲聞言,忙又一張嘴,似乎欲言又止,金振聲看著卻大笑道:「你打算說 
    什麼?這該說的,儘管說,卻不許這等蟹蟹蠍蠍的,當真害怕,只以後讓我們相信 
    你就行了,又做得這等膿包做什麼?」 
     
      程子雲忙道:「俺倒是有一句話,想問兩位老前輩,但又恐不該,所以沒敢說 
    。」 
     
      接著又看著衛熙儒道:「弟子因為既蒙二位老前輩不究既往,仍舊命俺回去, 
    今後對本門尊長便不得聯絡避忌,那年雙峰,既也是肯堂先生弟子,便也是俺的師 
    叔,他如今雖然已經出京,但日後難免有事還須碰上,卻如何相見咧?」 
     
      蘇仲元不由雙眉一皺道:「此事無庸先問,只到必須相見之時,可仍用前法, 
    少不得有人會告訴你,目前他既不在京中,便不妨對那允題仍用向日態度,卻不可 
    自作聰明咧。」 
     
      程子雲連忙答應,不一會,那後艙送出酒餚來,王熙儒連忙接過在中艙几上放 
    好,又安了五個座頭,蘇仲元一看又笑道:「你且也來坐著,陪我們吃點酒菜,等 
    吃完,便自回去,明後天再回北京,這裡沒有你的事,卻不必多待了。」 
     
      說著,連那矮胖老頭也邀來一同入席,一面又笑道:「這位是大明鎮南關總兵 
    解壯飛,解老前輩,雖然不是本門尊長,但既與我們在一處,你也該以師祖之禮相 
    見才是。」 
     
      程子雲忙又出席叩頭,解壯飛一面還禮一面道:「老叫化你這是何苦咧,平白 
    又說這些做什麼?」 
     
      蘇仲元卻正色道:「我之所以告訴他,便是讓他知道這江南一帶,雖菜傭酒保 
    之中,也有不少心存匡復故國的人物,決不可隨便輕視,此番回到北京去也是一樣 
    ,好讓他多點警惕,卻非真的為了教他多磕上幾個頭咧。」 
     
      程子雲拜罷起來,忙又躬身道:「弟子知道,一切遵命便了。」 
     
      說罷蘇仲元又命入席,一面笑道:「你解老前輩近數十年來,離開軍伍官場, 
    便一心學為烹調,所治餚饌無一不精,他這也真算是調和鼎鼐,你今天能叨回口福 
    也不錯咧。」 
     
      解壯飛也笑道:「他既是王府上賓,什麼好菜沒嘗過,還在乎我這點手藝嗎?」 
     
      蘇仲元又猛一翻眼道:「話不是這等說法,那王府盛筵,至多不過滿漢全席, 
    即使做得再好,也不免令人覺得腥膻欲嘔,怎比得老哥所治,純係漢家風味,雖然 
    人之所嗜不同,口味各異,我卻不許忘本咧。」 
     
      程子雲又不由躬身道:「弟子知道,今天既嘗解老前輩手制餚饌,敬當終身永 
    識弗忘此訓。」 
     
      那王熙儒連忙飛過一大杯來道:「你既有這話,待我來先賜你一大杯,但願你 
    此番回去,牢記各位尊長訓戒。」 
     
      程子雲忙又謝過師叔賜酒,把杯乾了,雖然陪同飲啖,那餚饌也無一不精,但 
    他卻如芒刺背,把生平豪氣狂態,全消了一個乾淨,好不容易等得席散,那船仍將 
    他送往原泊處登岸,一路回到曹宅,仍舊不寒而慄,曹寅見他掩頭搭腦,嗒然若喪 
    ,連忙迎入密室道:「我這王世侄原也是個倜儻不羈人物,程兄方才一同出去,在 
    哪裡逛了一趟回來,曾又談些什麼?」 
     
      程子雲連忙搖頭道:「俺與此君雖尚說得來,但他因有事,出門走不多遠便行 
    分手,卻沒有在一處,卻無可奉告咧。」 
     
      曹寅又附耳道:「上午我因那衛大人說皇上駕幸竹林寺,誠恐召對,所以匆匆 
    出去,未及對你說,這人雖然是個世家子弟,戚友中盡多顯宦,本人也是一個生員 
    ,但他卻也是顧肯堂的弟子和那年羹堯乃系一師所傳,以後如再遇上說話還須留神 
    才好。」 
     
      程子雲強打精神道:「這個俺早已知道,還用你說嗎?不過俺已倦游欲歸,早 
    半天俺和你商量的話,也必須及早趕回北京去,才好在王爺面前進言,所以打算明 
    日清晨即便動身,卻未見得會再和此君遇上咧。」 
     
      曹寅心中懷著鬼胎,正也巴不得他及早趕回北京去,在十四王爺面前將事挽回 
    ,以免翠娘等人,再來取他腦袋,聞言不由大喜道:「程兄當真叫早便行嗎?果真 
    此事卻不宜遲咧!」 
     
      說著便命人設席祖餞,又送了一千兩銀子程儀,一再相囑不可誤事,程子雲也 
    不推辭,第二天一早便渡江登程,這一路上雖然仍舊怪模怪樣,舉止卻老實多了, 
    本來他可以由水路北上,自是舒服得多,但因趕路心急,一到揚州便用一百多兩銀 
    子,買了一匹好馬,沿著運堤向前趕,這天看看已到車橋鎮,正在控馬疾馳而前, 
    忽聽後面一陣鸞鈴聲響,倏然趕上來一匹青騾,那騾上坐著一個帕首腰刀短衣束扎 
    的中年漢子,只一瞥之間,便擦鐙而過,一晃便下去老遠,雖只掉頭看了一眼,覺 
    得那面色極熟,只一時記不起是誰來,心中不由尋思半晌,卻始終沒能想起姓名, 
    便又加上一鞭向前趕去,那運堤上原只一條直路,趕到天黑,已到淮安府,正待入 
    城覓店住宿,猛聽身後有人高叫道:「你不是北京十四王府的程師爺嗎?如何卻會 
    到這裡來,看你這行色匆匆,一定出京有事,待趕回去了,果真如此,那我這長途 
    便不虞寂寞咧。」 
     
      程子雲掉頭一看,卻正是那青騾背上的中年漢子,忙一拱手道:「尊兄貴姓大 
    名,俺雖也面熟,卻苦於健忘,竟無法記在何處見過面咧。」 
     
      那人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怎麼連我也給忘了,這豈不 
    該打。」 
     
      說著一指城邊一家客店道:「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我便住在那邊駱二房老店 
    ,你反正也非落店住宿不可,且在那裡住下,等我慢慢告訴你便了。」 
     
      程子雲一見那人不過四十上下,比自己還年輕得多,卻這等口吻,未免心中不 
    快,如在平日,早已反唇相譏,但在連吃大虧,受了教訓之後,卻處處小心,猛一 
    轉念之間,立即躬身道:「俺也本擬宿店,既如此說,便在此間也好。」 
     
      說著,立刻滾鞍下馬,牽著馬直向那店走去,那人略一點頭又笑道:「數月不 
    見,可喜你已老成多了,只是我在北京年宅,還曾受過你的大禮,怎麼轉眼便全忘 
    卻咧?」 
     
      程子雲再向那人仔細一看,猛憶羹堯吉日,江南諸俠忘因自己是王征南一派弟 
    子,依武當輩份,均為師祖,逼令叩頭行禮的事,其中白泰官正是這等面龐,不由 
    自己暗中說了一聲該死,連忙放下韁繩便待叩拜,卻被白泰官一把扶著笑道:「你 
    大約已經記起我是誰來,且慢行禮,我們有話到裡面說去。」 
     
      程子雲忙道:「弟子荒唐,竟忘了你老人家是白師祖,俺真該死,還望恕罪。」 
     
      白泰官又大笑道:「不知不罪,我如怪你,也不招呼你住在這裡了。」 
     
      說罷便一同進店,將馬匹交與小二,那店名雖老店,門外牆上一樣寫著斗大「 
    安寓客商,仕宦行台」字樣,卻前後只有兩進房子,和兩邊一個跨院,並不太大, 
    白泰官已在那跨院上首房中住好,下首一間還空著,便命程子雲住下,等他行禮之 
    後,又道:「你在北京十四王府權勢已經炙手可熱,紅得發紫,為什麼又單人匹馬 
    到這江南來,是奉了十四王命所差嗎?」 
     
      程子雲覷得無人忙道:「你老人家如問此事,弟子實在該死萬分,還望恕罪。」 
     
      說著忙將出京經過一說,白泰官點頭笑道:「你倒還不失乖覺,老實說你只稍 
    有隱諱,那我便不是這樣看待了。」 
     
      接著又道:「你自京口渡江,我便跟在後面,稍有不對,那便不客氣,要替祖 
    師爺清理門戶咧。」 
     
      程子雲不由心頭忐忑不安,忙又躬身道:「弟子迭經諸尊長訓誨告誡,焉敢口 
    是心非。」 
     
      說罷小心翼翼,侍立一旁,白泰官一看又笑道:「本門弟子重在誠篤,卻不尚 
    浮文褥節,你只要心中對得過尊長同門卻不必如此,須知我們做事只須光明磊落, 
    便可對鬼神,如果外面恭順卻內藏奸詐,那便可誅了,你只記牢這次各位尊長的訓 
    戒便行了。」 
     
      說罷便同進酒食,談笑風生,絕無拘束,程子雲這才放心,從此兩人一路同行 
    ,直抵北京城外,方才分手,各自走開,程子雲因白泰官為人豪爽善謔,除初見時 
    故示尊長威儀而外,以後便極其隨和,有些依依不捨,白泰官不由大笑道:「我日 
    常均在雍王府和年宅,這兩處你均極熟,日後真想見我只照往日一樣,不必露出南 
    行之事來,隨時可以相見,又何必如此。不過目前我還有事,你卻不可去尋我,否 
    則,倒反誤事了。」 
     
      說罷便先向年宅而來,他自羹堯一行赴任之後,原和周潯了因同住在年宅外書 
    房,只因周潯放心不下魚老南行之後如何,才由胡震在雍王面前設法,命其前往三 
    湘一帶打聽顧肯堂下落,事實卻回到江南去,向獨臂大師和太陽庵各長老,稟明在 
    京情形,並請各人將魚老父女暫留太湖以免生事,卻不料那匹青騾,雖也雍王府名 
    駒,卻比羹堯那匹烏騅差遠了,以致遲了十數日,魚老已經出事,且有累及在京各 
    人之勢,復明堂上諸長老,才又命仍舊趕回北京,將情形通知在京各人早做準備, 
    並命留意程子雲回京舉動,卻沒有想到,竟在中途遇上,從程子雲口中所得消息更 
    多,等到年宅,忙將情形一說,了因大師不由向周潯跺腳道:「這全是你弄巧成拙 
    ,著他回江南下手,如今果然做出事來,我們受累無妨,倘再延及本宅主人,那過 
    去種種便白費心血了。」 
     
      周潯一看左右無人,不由大笑道:「大師兄責備得固然極是,但我彼時如不著 
    他回去,此老倔強無人能勸,萬一在這京城中出事,豈不更糟,目前他已做了出來 
    ,你便急也無用,此事本來牽累不到我們,只是允禎兄弟相殘,打算借我輩以傾乃 
    兄而已,如今我們只須將此事先向允禎說明,他為自保必先為我們設法,自可無慮 
    ,大師兄卻不必過慮,不過我們目前卻無法離開北京,又須誤你幾月清課,此外那 
    老韃酋既然飽受虛驚,死裡逃生,也決無對魚老將軍就此放過之理,這卻非有以善 
    其後不可,此點便須從長計議了。」 
     
      說著又向白泰官道:「老弟且不必出面,待我和你大師兄先回到雍邸向那韃王 
    說明,這卻事不宜遲,如果讓他先說出來,便不妙了。」 
     
      了因大師忙道:「你此去打算如何說詞咧?大家還須事前說好才行,否則我這 
    鈍口拙腮還恐誤事咧。」 
     
      周潯搖頭道:「你只跟我去,我說什麼,你也說什麼便行,須知此去吉凶禍福 
    難以預計,這說詞卻無法預定,如果先想好一套,到時卻無法用上,便更不妙了。」 
     
      了因大師忙道:「你方才不是說,那允禎為自保便不得不為我們開脫嗎?現在 
    為什麼又說出這話來?」 
     
      周潯搖頭道:「方纔我也只就事論事,哪裡能算得準,人家也許為了脫卸自己 
    干係,把我們交出去也說不定,再說他和韃酋是父子,魚老將軍要宰他老子,我們 
    又和魚老將軍有關,人家不幫著老子,倒幫我們嗎?」 
     
      了因大師不由大笑道:「既如此說法,你還去做什麼,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周潯正色道:「你且別笑,此去也和自投羅網差不多,小弟卻非故作驚人之筆 
    咧,不過如果不去,那便更糟,敬酒不吃,只有等著吃罰酒了。」 
     
      了因大師笑容頓斂道:「果真如此,那我卻不甘束手就縛,那只有一拼了。」 
     
      周潯又哈哈大笑道:「大師兄儘管放心,小弟既陪你去,卻不會便讓他連你這 
    老和尚也捆了,我們還是那句話,你只看我說話便了。」 
     
      說了一把扯著便走向花廳外面,命人備馬,一同向雍王府而來,一到雍邸,先 
    尋胡震,背人將事一說,胡震不由大驚道:「我真想不到老將軍已到暮年,做事仍 
    是這等剛烈,這事卻真不好辦咧,老前輩曾有決定嗎?」 
     
      周潯捋鬚微笑,一面附耳說了半會,胡震點頭道:「這一著雖好,但是我們這 
    位居停卻非易與,萬一真的翻臉不認人卻也可慮咧。」 
     
      周潯連忙搖頭道:「無妨,你只管依我的話去對他說,如依我料,他不但決無 
    翻臉之理,便在詞色之間,也決不會有什麼大驚小怪,至多羈縻不讓出京而已,此 
    點我已想好,你但放寬心便了。」 
     
      胡震答應,連忙向花廳而去,了因不由又低聲道:「你鬧的是什麼鬼,為什麼 
    要瞞著我,既有這把握,不會直說嗎?」 
     
      周潯把頭連搖,一面也低聲道:「這裡耳目眾多,你且稍安毋躁,少時也許便 
    明白了。」 
     
      了因大師無奈,只有等著,半晌之後,便見一位戈什哈飛步出來道:「王爺有 
    請二位大俠花廳秘閣相見,您兩位快隨我來便了。」 
     
      周潯忙向了因大師一使眼色,隨了那戈什哈,一同入內,才來到東花廳角門外 
    ,便聽雍王大喝道:「我真想不到這老賊竟如此膽大妄為,公然做出這等事來,這 
    就不能怪我呢。」 
     
      接著又聽胡震道:「王爺息怒,所好此事並未成功,我們卻不妨從長計議,如 
    果率爾動手那倒又不好了。」 
     
      那戈什哈本已到了門外,一聽雍王發怒,轉不敢稟報,半晌方道:「回王爺的 
    話,二位大俠已到。」說著一面打起門簾,只見雍王一身便服,走了出來,滿面堆 
    笑道:「二位大俠來意,胡老夫子適已告訴我,魚家父女雖然謀逆未遂,卻與二位 
    無關,那曹寅老兒竟敢借此傾陷,並著十四阿哥連我也傾在裡面,這便不可恕,果 
    真皇上有旨查詢此事,我必力保二位無他,但請放心便了。」 
     
      周潯聞言忙道:「老朽等本山野草民,素性淡泊,不慕榮利,雖然生當鼎革, 
    緬懷今昔,誠不免有故國之思,但今上聖德巍巍,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焉敢再蓄異 
    志,所以雖然不樂仕進,王爺有命,聞召即來,也便所以自明其志,卻不想那魚家 
    父女,偶因十四王爺之召,相隨我大師兄入京,卻轉蒙此不白之冤,王爺雖能置信 
    不欲加罪,但事關謀逆,聖怒或且不測,還望王爺於維護之外,暫將老朽等押送天 
    牢待罪,以免有累王爺獲譴,即使陷身縲拽也心甘情願。」 
     
      說罷,便待屈膝跪了下去,雍王連忙一把扶著,大笑道:「周大俠不必如此, 
    皇上雖然聖怒不測,但是非真假,終須有個水落石出,那魚家父女,即曾應十四阿 
    哥之召而來,我便更有話說,如在此時便入獄待罪,不但令我難對諸大俠,便對十 
    四阿哥也未免太形示弱,二位雖然此心無他,不妨如此,果真因此便將二位送交刑 
    部,我卻情有未甘,既有此事,且容我再差人打聽,候得皇上有旨,再做商量便了 
    。」了因大師忙也合掌道:「老衲自幼出家,塵俗盛衰興廢更屬與我無關,雖因昔 
    年浪跡江湖,致蒙任俠之名,但自承江南諸叢林推充金山住持以來,禪關一坐數年 
    ,從不與聞外事,何況行刺謀逆,此點還請王爺明察。」 
     
      雍王又大笑道:「大師色相久空,何得有此,皇上素精內典,春秋既高更耽禪 
    悅,此次南遊,寶剎更為必至之所,焉有不知之理,你但放寬心,以皇上天稟睿智 
    ,卻不至將一位善知識便牽人謀逆行刺欽案咧。」 
     
      周潯聞言又道:「王爺既然明察毫,復蒙允以維護,老朽等感激不盡,但在是 
    非未白之前,老朽等實無以自明,縱使不便即送天牢,還請就近看管潭府才好,否 
    則那十四王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如再有誣陷之處,便更有口莫辯了。」 
     
      雍王略一沉吟目視胡震又笑道:「胡老夫子每遇疑難必有決策,為什麼對此事 
    反不開口咧?」 
     
      胡震連忙躬身道:「晚生實因所關者大,兩位大俠也言之有理,所以未敢置喙 
    ,既然王爺見詢,如依鄙意,還宜俯從周大俠之言,不妨將南來諸俠請入府中稍住 
    ,以候皇上旨下再做商量為是,一則稍息浮言,二則一旦有事,也好就近請教。」 
     
      雍王點頭笑道:「如此也好,那麼,二位大俠不妨即日便來此間小住,但出入 
    悉聽二俠之便,此舉卻決非看管軟禁,還請諸俠不必太拘形跡,否則還請仍宿年府 
    ,我卻不願令十四阿哥笑人咧。」 
     
      了因大師和周潯忙又自遜謝,由此二人便也住在雍王府,一步不出府門,一直 
    又等了幾天,康熙皇帝果從鎮江傳來密旨,查詢在京諸人行動,雍王便和二人商榷 
    ,一面笑道:「皇上聖旨已下,也只命我查明奏報,並未有旨切責將諸位交出,足 
    證英明,但聖慮所在,便是為了那獨臂老尼,前明長公主,號召遺老逸民,二位如 
    能將此人不動聲色芟除,或請其來京,侍奉前明各陵香火,再能將魚家父女拿獲, 
    不特聖慮可安,便二位也是非大白,今後便不樂仕進,盡可從容笑傲江湖,決不至 
    再有干擾之處,二位意下如何?」 
     
      了因大師方欲開言,周潯忙道:「王爺此見極是,老朽等自當遵命,但目前這 
    些人是否仍在江南卻未敢必,而且來往尋覓更須時日,王爺能代請聖命假以半年期 
    限嗎?」 
     
      雍王連忙點頭笑道:「只要二位肯為朝廷盡力,半年之限並不算多,我必向皇 
    上奏明,也許不難做到,二位能有這把握嗎?」 
     
      周潯道:「只要王爺鼎力,能向皇上求准以半年為期,老朽自信還不至誤事。」 
     
      接著又笑道:「老朽等自蒙寵召來京,本意稍住即去,但既遇上此事,便不容 
    不稍盡厥心,以求自白,不過那獨臂老尼,確係前明金枝玉葉,果能設法令其來京 
    ,還請王爺代求皇上容其長守諸陵才好,否則老朽等謀逆之名雖然大白,卻恐不免 
    又遭物議了。」 
     
      雍王笑道:「此本皇上德意,何用周大俠說得,只要此人肯安分來京,皇上固 
    當待以前朝公主之禮,便漂泊江湖前明諸勝國孤臣,如願出仕也是一樣。」 
     
      說著又道:「自年雙峰行後,我和諸大俠難得一敘,今後卻不可以此事敗興, 
    且連那位曾靜先生和裴老義士師徒一併請來,小敘一場如何?」二人方在遜謝,雍 
    王已經命人安排筵席,並命人邀請各人,筵罷,便留宿雍王府中,雖然出入無阻, 
    也並不加限制,但二人也極少外出,路民瞻詢明前後經過之後,不由又頓足道:「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當真你打算將老師父也弄來守陵嗎?他如真來,卻不比你們, 
    固然說不過去,便韃酋對他,也決無真的放過之理,你怎麼這等荒唐,竟答應下來 
    。」 
     
      周潯哈哈大笑道:「你放心,那韃王的用意我全知道,只要著我們查拿的話一 
    成定局,我們便可款段出都門咧。」 
     
      民瞻又道:「你們真的要走,便此刻也行,還有誰能攔你,當真還要待命而行 
    嗎?不過你們一走,不怕累及別人嗎?」 
     
      周潯捋鬚笑道:「我之所以待命而行,便是為了這個,否則我尚無妨,大師兄 
    卻早忍耐不住了。」 
     
      路民瞻又道:「那你是決定去勸老師父投降,捉魚老將軍自救了。」 
     
      周潯卻捋鬚微笑不語,了因大師忙道:「你別聽他的,他是早打下主意,白老 
    弟前天已經回去,只一到江南,便宜示老師父坐化,在東山太陽庵下火焚龕,建塔 
    ,那韃酋再厲害,卻不能著我們去拿一個死人來交差,至於魚老將軍,他一樣想好 
    一個金蟬脫殼的法子,但須玄燁那老韃酋回京之後,方可行事,也許真的要在半年 
    之後,你卻不必替我們擔心咧。」 
     
      民瞻忙又道:「老師父假作圓寂還有一說,那魚老將軍又如何金蟬脫殼法,難 
    道也教他詐死不成?如果這樣湊巧卻不妥咧。」 
     
      周潯大笑道:「你放心,我還不是這等笨伯,此事到時自有安排,你卻無庸為 
    我顧慮咧。」 
     
      民瞻知道他習性如此,便再問也未必肯說,但深信既有安排,真也無須顧慮, 
    所以也不再問,又過了將近一月,果然消息傳來,獨臂大師已在東山太陽庵坐化, 
    並留有遺言,自承乃系前明思宗長公主,囑將骨塔面北而建,以示不忘君父,火化 
    之日,當地山民,並請由太湖廳,護法拈香,恰好周潯了因大師尚未成行,雍王聞 
    訊,又向二人道:「此人既死,二位便可專對那魚家父女,這卻省事不少,也免得 
    為難了。」 
     
      周潯立即搖頭道:「王爺千萬不可輕信流言,怎麼偏偏我們要拿她,恰好她便 
    死了,這話卻未必靠得住咧。」 
     
      雍王大笑道:「我也未嘗不是這個想法,但這話卻是從十四阿哥那裡傳出來的 
    ,便宮中消息也是如此,這便不會假咧。」 
     
      周潯又道:「便是十四王爺府中傳出來的消息,也不可靠,王爺還須仔細才是 
    。」 
     
      雍王大笑道:「我也是一個決不輕信謠言的人,但此訊不特出諸曹寅那老奴才 
    的密報,江南提督並曾親傳太湖廳李家鼎當面詢問過,據稱確見那獨臂老尼端坐禪 
    床化去之狀,並曾親見入龕下火,收起若干捨利入塔,這豈是可以假的。」 
     
      周潯又哈哈大笑道:「老朽直言,王爺勿罪,那死的老尼,難道不會是替身麼 
    ?如依鄙見,也許聖慮所在,已經有人洩了出去,那老尼故佈疑陣亦未可知。」 
     
      雍王搖頭道:「這卻不然,那太湖廳李家鼎原曾見過那老尼數次,並沒想到她 
    是誰,但自有人在江南密奏說那老尼便是前明長公主之後,江南總督便密飭該廳嚴 
    加查訪是否屬實,那李家鼎奉命,又以拈香之名,看過兩次,是否替身,豈有看不 
    出來之理。」周潯方才點頭不語,又過幾天恰好白泰官又趕回北京,諸俠暗中一問 
    情形,才知道,獨臂大師為使人深信不疑,竟用內視起龜息之法,不飲不食,呼息 
    全停,端坐庵中,達二日之久,直等風聲全傳了出去,當眾入龕圓寂,又停庵中一 
    日,到得夜深無人方才出來,藏向地道,另外換上一付骨殖,下火焚化時又由舒三 
    喜弄了個手段,將事前做好七八粒假捨利當眾撿了出來,直誇老師父道德清高不已 
    ,這才騙得各方相信,那附近山民漁父更傳出若干靈異之跡,遺書被地方人士在庵 
    祖堂勒石當作古跡,原書卻被太湖廳索去,呈送江南總督做了證物,江南總督又進 
    呈御覽,在這種種佈置之下算是連康熙皇帝也被騙信了,才把這段心思略放,那曹 
    寅自割發示儆之後,也不敢再貪功生事,反暗中設法使主子深信不疑,以免自己再 
    生禍端,程子雲更在十四王府,從旁設法,說服了允題,把事情緩了下來,所以天 
    大一場風波,漸趨風平浪靜,只康熙皇帝卻將魚老行刺的事,仍舊暗中嚴旨飭令各 
    方務須將正從各犯拿獲正法,但魚老已深藏山腹養傷,卻到哪裡拿去,因此,一見 
    雍王密折奏聞,周潯等可以限期拿獲,立刻准如所請,給了半年限,並慰勉有加, 
    雍王接旨之後,這才又對周潯了因二人言明,並囑務在限內破案,將魚家父女拿獲 
    ,二人均一口答應,即便辭行出都,只雲霄父子卻深恐二人一去不回,雖在雍王面 
    前,暗加阻止,卻不料雍王轉大笑道:「我豈不知他二人未必便真肯將那魚家父女 
    擒來,但此中自有妙用,卻非賢喬梓之所能知咧。」 
     
      雲霄自不便再說,雲中燕又背著父親再問,雍王方道:「此輩本來野性難馴, 
    自無法使之完全就範,如果強留,又無人能制,一旦激變,更難免禍生肘腋,他既 
    答應下來,便不妨一試,如果這二人真的肯去訪拿魚家父女,固然不難成擒,即使 
    他們陽奉陰違,這風聲傳了出去,便那魚家父女,不至向他們尋仇,他二人也從此 
    為一般自命遺老頑民的人所不齒,我們把他羈縻著也未必有益,我所以如此做法實 
    有深意,卻並非便信之不疑咧。」 
     
      雲中燕這才明白,卻不知雍王真正用意連他也還瞞著這且不提。 
     
      在另一方面,羹堯入蜀之後,那學政衙門雖在省垣,卻須向境內各地觀風衡文 
    部署稍定,正擬臨按各地,借此觀察山河險要,聯絡川中豪傑,先將那血滴子佈置 
    下去,在簽押房獨坐深思,忽見馬天雄匆匆走進,深鎖著雙眉道:「小弟自相隨年 
    兄以來,實無日不以老父為念,所以一經來此,便向各有關衙門打聽,據悉,他老 
    人家不在打箭爐便在甘孜,小弟得知之後,一則以喜,一則以懼,特來稟明,前往 
    二地一探,多則三月,無論有無確訊,均當回來再做商量,還望年兄容我一行,以 
    安厥心。」 
     
      說罷,忍不住一雙虎目泛出淚水來,羹堯忙道:「馬兄純孝,弟所深知,既有 
    消息,自當一行,老伯大人如在這兩地,小弟必當設法,稍遂吾兄之願,焉有不允 
    之理,不過這兩個地方,均屬漢番雜處,這一路上也不易走,兩位羅賢弟,既系川 
    中知名之士,對於這條路或較明瞭,不妨請來一談,大家再為斟酌。」 
     
      天雄忙又躬身道:「年兄如此關切,小弟自是感激,那羅家兄弟,我已問過, 
    並抄有詳細路引,和各地特異風俗禁忌,得此已不難前往,就再問也是枉然,小弟 
    思親心切,既已得訊,萬不忍再行延緩,還請不必顧慮,容我即日啟程才好。」 
     
      羹堯見他滿臉慘痛之色,便不再相強,只命人取了三百兩銀子來道:「既如此 
    說,馬兄不妨立即動身,這些許銀子暫充盤費,還望早去早回,如和老伯大人遇上 
    ,請兄代為請安,容再設法,先行迎至此間,徐圖赦罪之策,否則,他老人家既然 
    落在這川邊一帶也不難尋覓,馬兄自己還須保重。」 
     
      天雄也不推辭,接過銀子,便去結束,準備牲口上馬,等他走後,羹堯到底放 
    心不下,忙又請來二羅一問,那羅軫不禁失聲道:「馬兄當真已經走了嗎?此事他 
    倒確實和我商量過,但那甘孜已到本省邊境,不但漢番雜處,而且風俗各異,語言 
    不同,便有遣戍流人,一時也難尋著,何況青海諸番,形同化外,他又不善番語, 
    這卻不妥咧。」 
     
      羹堯連忙命人追趕,但天雄已經去遠,再也追不上,只得托二羅通知兩地江湖 
    朋友隨時照料,一面又設法行文各地方官和土司衙門相助,官私雙方進行以免意外 
    ,但心中始終懸念,當晚回到上房之後,恰好中鳳和小香二人對弈,謝五娘在一旁 
    觀局,一見他進來,連忙推過揪枰全站了起來,中鳳首先笑道:「大人今天臉色為 
    何這等沉重,是有什麼心事嗎?」 
     
      接著又笑道:「體制不可不重,如今我們該叫大人咧!」 
     
      孫三奶奶一面送上茶來,一面也一眨母狗眼笑道:「姑奶奶,這不用你吩咐, 
    俺一到這裡便早改了口,叫姑老爺大人咧!」 
     
      接著又道:「大人的心事俺知道,八成是出了冤枉大案啦,你不見那戲文上但 
    凡出了冤枉事,當大人的,全得私訪伸冤嗎?」 
     
      中鳳連忙笑喝道:「你又沒規矩咧,大人的事,用得著你管嗎?何況他管的是 
    生考取士的事,怎麼會扯到這個上去咧。」 
     
      孫三奶奶碰了一個釘子,放下茶碗,把舌頭一伸,便退了出去。 
     
      小香不由抿嘴一笑,正待和謝五娘一同告辭出去,羹堯呷了一口茶笑道:「師 
    姐怎也未能免俗起來,不過我今天的確心中有事倒是真的。」 
     
      說著,便將天雄尋父的事一說,小香不由道了一聲:「可惜。」接著又道:「 
    這位馬爺倒真是一位孝子,只可惜我是一個女人,不便同行,否則我倒願意和他一 
    同上路,也回到我那老家去看上一看,略展先母之墓,也稍盡人子之責。」 
     
      說罷不由黯然,羹堯忙道:「馬姐放心,小弟在此,至少也得住上三年,但有 
    機緣,終必使你如願便了。」 
     
      接著又將天雄急於成行,二羅勸阻未能的話說了。中鳳點頭道:「這也難怪, 
    他本是一個天性純孝的人,既已略知消息,焉有不急之理,不過川邊一帶,漢番雜 
    處,也委實可慮,你至少也該著人陪同前往才是,否則這條路卻真不易通行咧。」 
     
      馬小香卻雙娥微聳道:「我說一句,你兩位可別惱,這條路險峨崎嶇則有之, 
    卻不在漢番雜處,就我所知,這一帶雖多生苗、藏人和回民,還有番人,種族雖然 
    不同,也許他們生性不免獷悍,為人倒大都樸質淳厚,其實難處的,卻是往來其間 
    的漢族莠民,和背了風火,逃竄入山的大盜,這些人士都是亡命之徒。一面假漢人 
    權勢以欺騙愚弄番人,一面又挾番人自重,以抗官府,甚至串通不肖官吏,無惡不 
    作,壞就全壞在這些人身上。」 
     
      羹堯微笑道:「我不想馬姐竟如此熟悉邊情,據我所知正相同,他日如果邊陲 
    有事,倒不可不求教了。」 
     
      小香玉頰微紅道:「我雖出身回族,自幼離鄉,哪裡會知道得這等詳細,這全 
    是我那姑父平日對我說,你要求教,還該求他去才對。」 
     
      接著又道:「據我所知,從這裡向打箭爐一帶去,一路上就有好幾個這等人物 
    ,二爺雖然不管軍民,但對這些人還須留意才好。」 
     
      中鳳笑道:「你既知道,何妨且說出來大家聽聽,一旦有事也好做個準備,只 
    可惜那位馬爺走得太快,要不然,如果告訴他一聲,不也可以沿途打聽,多個趨避 
    嗎?」 
     
      小香忙又笑道:「其實我也不過聽姑丈說過,語焉不詳,只略知姓名而已,據 
    他老人家說,這其間,最凶悍的是甘孜的霍如松,最狡詐的打箭爐的劉長林,其聲 
    勢之盛,便各地土司也不過如此,其餘較差的便難盡舉了。」 
     
      謝五娘不禁點頭道:「前在黃草坡,我也曾聽丁家夫婦說過,這一帶藏有不少 
    江湖人物,這劉長林本系一個不第秀才,也練有一身好功夫,又略通醫理,最初只 
    在雅安一帶行醫賣藥,後來仗著交遊廣闊對番民又肯略施小惠,才漸漸出了名,偏 
    又從番民手中得來一批金沙,他一有了錢,又仗著錢,交接官府,勾結各地酋長土 
    司,才越發顯赫起來,也慢慢養成驕橫不法,據說他除在川邊大俠方天覺手下丟過 
    一次大人,以致相互成仇而外,官民漢番,幾乎無人敢惹,那你便可想見了。」 
     
      羹堯忙道:「這方老前輩,原也師門至友,和馬老前輩鎮山、羅老前輩天生, 
    有川中三友之稱,我全非設法一一拜見不可。」 
     
      謝五娘笑道:「那馬羅二位全有家有業,你要見他們毫不為難,只要肯降貴紆 
    尊登門求見便行,那位方大俠,卻和這二位不同,他已遁入玄門,算是一位遊方道 
    士,行蹤固無一定,又是一位名在海捕的人物,你卻到哪裡尋他去?」 
     
      中鳳不由一怔道:「這位方老前輩昔年也是太行山朱公座上賓客,據家嚴說, 
    他老人家外號玉面專諸,一時曾有璧人之目,怎的暮年也竟戴上黃冠做了遊方道士 
    咧?」 
     
      五娘又笑道:「人生本來彩雲易謝,華年不再,紅顏皓首只一轉瞬,你當你這 
    一副花容月貌能有多時嗎?」 
     
      接著又道:「此君昔從永歷帝南征,曾經夜入吳三桂大營,行刺未果,他原就 
    是雅安人,永歷帝殉國,他回到故鄉,又聯絡忠義之士,仿照江湖開山立櫃之法, 
    在各地先後成了一百多處義社,外面練拳御盜,實際卻以反清復明為號召,不想急 
    功太甚,又品流不齊,被人把他賣了,弄得身在海捕,出頭露面不得,他一怒之下 
    ,一面清理門戶,將那賣他的人士給宰了,不穩的人也清了出去,所有社友全隱藏 
    起來,這一來,聲勢雖然大減,卻遮掩了官中耳目,但對他本人卻追捕更急,所以 
    逼得他也走上了丁老道那條路,出家當了道士,你是清廷學政要想見他,怎會容易 
    ?」 
     
      說著,不由感慨系之道:「人心思漢,天不祚明,我們這些人也全老了,這以 
    後匡復大任,便全在你們少年一輩身上了。」 
     
      小香忙道:「你老人家怎麼忽然又發起這些感慨來,須知雖曰天命實關人事, 
    萬里山河,一旦光復,本非易事,全仗大家不墮此志才行,我之所以要從你老人家 
    學藝,便是為了先把我們那上下北塔莊光復過來,這點小事尚屬不易,何況九州之 
    大,老少無關宏旨,此志卻不可頹喪咧。」 
     
      五娘不由扶著她的肩胛笑道:「你這話也有理,算師父我又說錯了,天不早咧 
    ,我們也該先回去睡覺才是。」 
     
      說著便告辭一同回房,第二天羹堯又派出人去追天雄回來,但終沒追上,接著 
    不多時,便須赴各地觀風,除攜了二羅、周再興、費虎和幕客鄒魯等人,分臨各府 
    表面衡文試士而外,每到一處,暗中必托二羅先容,微服拜訪遺老逸民,觀察山川 
    險要,這天來到灌縣,出題試士之後,那公館設在城南一家顯宦別墅之中,頗極庭 
    園花木之勝,又值秋高氣爽,當地縣官張筵款待之後,又看了一會書,已是二鼓之 
    後,不禁略有倦意,正待解衣就寢,猛聽那院落之中有人大喝道:「什麼人,竟敢 
    夜入行轅,你打算幹什麼,還不與我快些滾了下來。」 
     
      羹堯那口寶劍,原是時刻不離,聞聲立即掣劍在手,一口將燈吹滅,走出上房 
    ,向院落外面而來,只見明月在天,萬籟俱寂,只鄒魯一人正在院落當中站著,忙 
    道:「鄒兄曾有所見嗎?賊人現在何處咧?」 
     
      鄒魯笑道:「大人受驚了,晚生適因陪侍赴席,多吃了一杯,起來小洩,好像 
    看見這上房屋上,似乎來了一個賊人,所以冒叫了一下,但轉眼不知去向,也許我 
    一時眼花亦未可知,倒驚動大人了。」 
     
      羹堯見他臉上毫無驚慌之色,對答之間頗極從容,身上又衣冠齊楚,並不像個 
    睡起初醒的模樣,不由暗中詫異,但因他系自己好友胡期恆所薦,文章書翰極好, 
    不便追問,只有笑道:「這一天月色之下焉有眼花之理,鄒兄一路同來,當知一般 
    江湖宵小對年某結怨已久,也許就是此輩又前來騷擾亦未可知,如再有所見,卻不 
    必驚慌,只說一聲,小弟便知所備了。」 
     
      說著又笑道:「鄒兄但請就寢,即使賊人再來也屬無妨,小弟固然略解技擊, 
    卻不至便為所傷,便隨行各人也頗有健者,你不見侯威和秦嶺群賊嗎?他不來便罷 
    ,只一來,那便無異自投羅網咧。」 
     
      正說著,倏聽房上一陣冷笑道:「姓年的,你別吹著玩,你那隨行各人,連你 
    那小老婆算上,除謝老婆子也許還有兩下,其餘各人,我還沒放在眼睛裡,不信你 
    且試試看。」 
     
      說著,便見一點寒星,直奔面門打來,羹堯手起一劍打落,便騰身而起,一下 
    竄上房去,再看時,只見霜華滿屋卻不見一人,不由奇怪,心正暗想,憑我這身法 
    ,也算是極快的,怎麼只這一剎那人便不見,難道他有隱身法不成,想著提劍在手 
    ,又四面略一瞻顧,那房上空蕩蕩的,又真看不見什麼,接著,只見前面房上,一 
    連竄上來兩條黑影齊聲喝道:「你是哪裡來的毛賊,既敢弄此玄虛,為何又不敢露 
    面,難道看我羅翼羅軫便這等不夠朋友嗎?」 
     
      心方疑惑那前進房上也來了賊人,正待詢問,羅氏兄弟已從房上縱了過來,羅 
    軫首先道:「大人方才是和賊人答話嗎?他已在前面弄了玄虛,如今周再興費虎二 
    人已經追了下去咧。」 
     
      羹堯忙一問情形,原來那灌縣知縣,送來一共三席,一桌上席款待學政大人和 
    幕客,兩桌下席,款待僕從等人,兩羅周費四人,既不便陪羹堯同坐,又不願與奴 
    僕同飲,因此四人挑了幾樣菜,在所居跨院之中隨意飲啖,只因入川以來,平靜無 
    事,四人又全是少年行徑,以致稍形疏忽,上席已終,仍在把酒暢談川中豪傑,不 
    知不覺已到二鼓,就中羅翼飲興最豪,方用一隻茶碗在鯨吸著,猛聽房上一陣銀鈴 
    也似的笑聲,接著一聲嬌叱,忽然簷際打來一物,不偏不斜正插在那桌子中間,一 
    盤肘子上面,四人不由全各大驚,再一看,卻是一口三寸來長的柳葉飛刀,刀柄上 
    還有一段寸許長的紅絨,刀上更穿著薄薄一張紙條,周再興手快,連忙拔起取下紙 
    條一看,只見卻是一張雪濤箋,上面連真帶草寫著:「川西玉女劉雪娥,專誠來謁 
    雲中鳳。」 
     
      底下還有十幾字,卻已用筆抹去,二羅一見不由大怒,正待縱身出屋上房,周 
    再興和費虎兒已經各掣刀先竄身出去,才到院落之中,便見西牆上一條黑影一閃, 
    又是一聲嬌喝道:「姑娘我因為受了朋友之托,來尋那雲中鳳賤婦,不願殺傷無辜 
    ,才手下留情,你這小伙子是識相的,可速將我那飛刀帖子送給她,著她到雅安城 
    外蟠蛇砦尋我,否則我找上門去,便沒便宜了。」 
     
      說著,嗖的一聲,又是一口飛刀打到,周再興慌忙一揮短劍打落,一面高聲道 
    :「大膽女賊竟敢放肆,雲夫人是何等身份,焉肯與你動手見面,還不與我快些滾 
    下來受縛,你周爺或者念你是個婦人女子,稟明大人從寬發落,否則你便難逃法網 
    了。」 
     
      那人又吃吃一笑道:「什麼身份?她大不了是一個盜首之女,現在是年小子的 
    小老婆罷了,要你捧她做什麼?」 
     
      說著立刻翻過牆去,周再興那裡容得,忙也竄上了牆,再看那條黑影已經在三 
    丈開外民房之上,向前飛躍去,便又追了下去,接著費虎也竄了上來,一前一後追 
    了個銜頭接尾,等羅二爺也上了房,敵我均已不見跡影,因為二人答話聲音在西邊 
    ,正待越牆再看,倏聽東側後進上房院落之中,也有了叱吒之聲,心疑賊人已經轉 
    向上房,忙也趕了過來,一面呼叱著,卻不料到了上房前面房上,並不見有賊人, 
    羹堯提劍已經上了房,等說明之後,前後再一搜索並不見有人,周費二人也不見回 
    來,二羅因為這一帶是自己羅家潛勢力所在,不由臉上掛不住,羹堯轉用好言相慰 
    ,一面又道:「那飛刀和簡帖現在何處?她既來尋雲師姐,此中必有緣故,這事還 
    須弄清楚才好。」 
     
      二羅忙道:「那刀柬已被周兄帶走,少時等他回來一定非查明不可,不過照這 
    等看來,那飛刀寄柬的浪女人,和在這邊窺探的決非一人,年兄聽清這邊的賊人是 
    一個女人口音嗎?」 
     
      羹堯點頭道:「據我聽那口音,倒也像是一個女人,但這兩處決非一人,而且 
    身法也決不會這等快法,如依我料,此人也許未走,一定仍舊藏在這附近,說不定 
    便另有奸謀亦未可知,二位賢弟還須再仔細搜尋一下才好。」 
     
      二羅領命,又各自出去,重行查看,羹堯忙又命人將燈火點上,仍舊回到上房 
    ,這時各位衡文老夫子,也全從前進走來看問,羹堯因為鄒魯方才出語喝問有異, 
    忙道:「鄒兄方才看清那賊人是何形狀嗎?據那羅氏昆仲說,來人系屬女賊,當不 
    止一人咧。」 
     
      鄒魯笑道:「晚生也只一瞥而已,因恐來賊將下毒手,大人猝防不及,才冒喝 
    一聲,其實並末看清面目,不過看那身裁倒真像個女賊,便聲音也不像男子,或許 
    是個女賊亦未可知。」 
     
      羹堯又將他上下仔細一看,只見白淨淨一張瘦臉,又生就一雙細肩蜂目,高高 
    鼻樑,小耳朵,薄嘴唇,也不過三十來歲,分明是個文人模樣,並看不出有什麼功 
    夫來,忙也笑道:「鄒兄雖屬書生,卻膽氣極豪,方纔你那一喝,小弟還疑你已和 
    來賊交手咧。」 
     
      鄒魯忙又搖頭笑道:「小弟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焉敢和人動手,方纔那 
    一喝不過仰仗大人福威而已,果真有拿賊本領,前此中途迭遇險阻,早就動手了, 
    焉有只作壁上觀之理。」 
     
      說著又一伸雙手道:「大人請看,憑我這雙手是會武的嗎?」 
     
      羹堯一看,那雙手上果然長長的留著兩手指甲,最長竟達寸許,不由一笑道: 
    「如此說來,鄒兄這膽氣便更加可貴而難能了。」胡期恆在旁也道:「這鄒兄家世 
    小弟知之甚詳,他是幼失怙恃,全仗寡嫂撫養成人,讀書之外,並未習武,否則年 
    兄素精技擊,正不妨請益,卻無須隱諱咧。」 
     
      說著各自回房,二羅仍在前後仔細搜查,周費二人也未回來,羹堯正一人挑燈 
    獨坐,等候眾人消息,倏聽身後羅帷之中一聲嬌笑,接著又道:「姓年的,你坐在 
    這裡也好半會咧,我如有心暗算你,只一抬手,你就不死,也非帶傷不可,這是我 
    手下留情,你卻別好歹不識咧。」 
     
      羹堯不由猛吃一驚,連忙一手掄劍,一手推開椅子,轉身一看,只見一個十五 
    六歲的紫衣少女,按刀而立,正在對著自己憨笑著,連忙大喝道:「你這丫頭是誰 
    ,為何藏在這裡,又打算幹什麼?」 
     
      那少女卻毫無恐懼,轉又笑道:「你這人真不識好歹,我如想宰你,方才冷不 
    防,給你打上一飛刀,你便不死也得帶傷,這顆腦袋還不由我帶走,還用你這樣發 
    威嗎?你別自己以為是一位大人,須知姑娘我卻不管這些,便官再大些,也不在乎 
    ,不過我瞧你還不像那些官兒討厭,才不忍下手。」 
     
      接著又憨笑連聲道:「我和姐姐找的本來不是你,只不過受人之托,要找你耶 
    小老婆雲中鳳,問問她為什麼那麼心狠手辣,趕盡殺絕,宰了人家丈夫,還放不過 
    人家老婆,卻沒想到她竟沒跟著你出來,如今只有由你去告訴她,我們在雅安城外 
    蟠蛇砦等她,她如不敢去,我姐妹也必然會尋到成都學台衙門去。」 
     
      羹堯見她憨憨的看著自己,說話又帶幾分稚氣,忽然心中一動,轉將怒火捺著 
    道:「你既受人之托而來,我也不怪你,但你姐妹姓什麼叫什麼?又是受何人之托 
    ,為了什麼事要找那雲中鳳論理?也該先告訴我才是。」 
     
      那紫衣少女又秀眉一揚道:「你問這個嗎?我姓劉,外號人稱川西龍女劉月娥 
    ,我姐叫劉雪娥,外號人稱川西玉女,那秦嶺的林瓊仙,人家丈夫李元豹也是一位 
    知縣官兒,你那小老婆雲中鳳,為何宰了姓李的,還一直趕到秦嶺,不依不饒,連 
    人家的山寨也給剿了,還要拿她,我姐妹就是為了此事不平,要看看她這玉面羅剎 
    ,到底是一忖什麼心肝。」 
     
      羹堯聞言不由點頭微笑道:「原來為了此事,那你姐妹一定是雅安劉長林的女 
    兒了,你們既然要抱這不平,曾打聽明白,那雲中鳳為什麼要宰李元豹那廝嗎?」 
     
      那劉月娥聞言又微嗔道:「那劉長林雖然是我叔父,我姐妹卻沒有仗著他才敢 
    替人出頭,至於雲中鳳要宰李元豹,她還不是為了李元豹夫婦向著十四王爺,你們 
    卻向著四王爺的。」 
     
      羹堯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既如此說,你不妨約好林瓊仙,誰是誰非,我 
    們當面問她便了。」 
     
      劉月娥不由一怔道:「那女人我看也怪可憐的,她難道會騙我們,竟敢說謊不 
    成。」 
     
      羹堯冷笑道:「說來話長,你既對我尚無敵意,我也不想和你一個女孩子動手 
    ,你只管回去,再為打聽,我如詳細告你,固然不便,你也決難置信,還是當面對 
    質的好。」 
     
      劉月娥把頭一點道:「那也好,我們是一言為定,如果你們確實有理,不妨著 
    那雲中鳳到雅安去,我自會把那林瓊仙也找去,果真你們說得讓人心服口服,我姐 
    妹便不再問此事,否則便你也難逃公道咧。」 
     
      說著嫣然一笑,便待出房,羹堯忙又道:「你且慢走,待我喚人送你出去,否 
    則彼此若有誤會,豈不又生枝節。」 
     
      劉月娥又笑道:「你放心,我此來本沒想傷人,既然把話說好,更不會動手, 
    至於你那手下,要想傷我也還不易。」 
     
      說著,竟從後窗竄了出去,羹堯一看,這才知道,自己一經出去,人家已從後 
    窗進來,所以各處搜尋不著,再一想,那林瓊仙既已入川,秦嶺漏網群賊,一定也 
    已跟來,也許便和川中各地豪猾又打成一片不利自己,正在想著,忽聽前面一片喧 
    嚷,心中方疑那劉月娥已和二羅遇上,雙方動手,連忙起身提劍出去,誰知才到院 
    落當中,便見費虎一路飛奔進來,喘著道:「稟大人,那周再興追一個女賊下去, 
    一直出了南城,想不到人家竟是誘敵之計,如今已被那浪女人用紅絨套索擒去咧。」 
     
      接著二羅也回來,竟未看見那劉月娥出去,再一問費虎周再興被擒詳情,原來 
    周再興自從西牆追了出去之後,只見那條黑影便似一縷輕煙直向城南飛躍而去,忙 
    將足下一緊,直追了上去,一會兒便到南城,那條黑影卻在城牆之上站定不再向前 
    ,周再興追到面前在月光下一看,卻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衣少女,上面青綢包頭, 
    下面窄窄弓鞋,右手提著一柄苗刀,左手似乎握著一條汗巾,正在看著自己嬌笑著 
    ,不由大喝道:「你這丫頭,竟敢在你周爺面前弄此玄虛,還不隨我回去聽候發落 
    。」 
     
      那少女嬌笑連聲道:「憑你也配,老實說姑娘我並沒有打算傷你,你如識相, 
    就此回去是你便宜,否則便說不得要得罪咧。」 
     
      周再興不由大怒,但一轉念間,反哈哈大笑道:「本來我是不配,要配早請出 
    媒人來說親咧,這還用你說嗎?不過你周爺向來是一位正人君子,便有便宜也不會 
    撿,你要得罪那也在你,這場官司你卻非打不可,打算走那是妄想。」 
     
      那青衣少女聞言不由滿臉緋紅,臉色一沉道:「這是你自己找死,那可不能怪 
    我,既然打算動手,那便隨我到城外去納命便了。」 
     
      說著,翻身便向城外縱落,周再興忙也跟了下去,那青衣少女已經竄過城濠, 
    到了一座林子外面站定,周再興方也一挺手中短劍,竄過濠去說:「你這丫頭怎麼 
    把你周爺約到這無人之處,這不透著有點教人犯疑嗎?」 
     
      那青衣少女已掄刀砍到,周再興連忙舉劍相迎,一面又笑道:「方纔那柬帖是 
    你自己寫的嗎?要依我說,你一個女賊能夠讀書識字已經算是不錯,我們還是等把 
    話說明再打也還不遲。」 
     
      那少女怒道:「你少跟我油嘴,如今我是先宰了你再說。」 
     
      說著揮刀猛砍,周再興又閃在一旁一伸舌頭笑道:「你怎麼不說理,宰了我還 
    能再說嗎?那你又對誰說去咧?再說,我們又無仇無怨,真是一死相拼那卻犯不著 
    ,要依我說,你還是先將來意說明,為什麼別人不找,卻要找我們雲大夫人,你何 
    妨先將來意說明,我們再打不好嗎?」 
     
      那少女卻不回答,轉將一口刀使得上下翻飛緊迫了過來,周再興一見問不出話 
    來,忙也喝道:「你周爺因為你是一個姑娘,才對你稍存客氣,好言相勸,你要仗 
    著這口刀打算贏我,那還得回去重練。」 
     
      說著運劍如風直逼了上去,那少女刀法雖也純熟,但周再興本也以單刀擅長, 
    近日因從羹堯將一路天遁劍法學全才用短劍,那口短劍變化精奇,簡直令人莫測, 
    一連十餘招過去少女已招架不住,周再興方在一笑又道:「你瞧,這是何苦咧,刀 
    槍無眼,你再不說實話,我雖不便請你回去,萬一碰著哪裡不也不好嗎?」 
     
      那少女猛將秀眉一揚,嬌叱一聲,虛砍一刀,跳出圈子,忽然把左手一揚,只 
    見一條丈餘長的紅絨套索脫手而出,直向周再興當頭罩下,那套索看去不過筆桿粗 
    細,卻全部用紅絨絞就,一出手便似魚網罩下,又暗藏好些鋼鉤,雖然收發不易, 
    一經套上卻也不易撕斷,周再興又因料定對方刀法決非自己敵手,未免大意,一下 
    竟被套個正著,連人帶劍一齊罩定,那少女又是一聲嬌叱,手下一抖一收緊,立刻 
    將周再興扯了一個大觔斗,接著撮唇一打胡哨,那林中又縱出四個山精也似的番婦 
    ,一下按定,就用那套索纏了個結實,搭向林中而去,恰好費虎人也趕到,方從城 
    上竄了下來,那少女已經轉入林中,再等他竄過城潦一到林外,周再興已被人家不 
    知弄到什麼地方去,自己孤身一人,又不敢犯江湖大忌,入林看望,只得回去,向 
    羹堯稟明,羹堯聞言不由大駭,忙向二羅也將經過一說,羅翼搖頭道:「小弟雖然 
    生長川中,卻沒有聽說過有這樣兩個女人。」 
     
      正說著,羅軫倏然把手一拍道:「那劉長林我倒知道,卻沒聽說他有什麼兄弟 
    ,更沒聽說過有這兩個侄女兒,這其中也許有詐卻未可深信,我們還須趕快去救周 
    師兄才是。」 
     
      「這兩個女人我知道是誰了,她說是那劉長林的侄女兒,也差不多,可並不真 
    的姓劉。」 
     
      接著又向羅翼附耳數語道:「那個主兒不也冒姓劉嗎?他昔年又和劉長林是口 
    盟弟兄,也許這兩個女人,就是他的女兒亦未可知,如果真是這個主兒,周師兄雖 
    不至喪命,要想回來便非易事,這卻不好辦咧!」 
     
      羹堯一聽外面更鼓,忙道:「既如此說,我們還宜快些去將周師弟奪回來才是 
    ,果真不測,我不但難以對他,更無從對我那恩師,這卻遲不得咧。」 
     
      羅軫忙道:「年兄不必著急,周兄如果被擄,此刻也許已經出去二三里,如從 
    城門出去,非等五更不可,固然決追不上,便此刻越城而出,也萬來不及,如今只 
    有兩個法子可以救周師兄出來,原忙不在一時。」 
     
      羹堯略一計算,也點頭道:「羅兄既知這二女真正來歷,何妨見告,卻無庸隱 
    諱,即使為難,我也必全力以赴,但不知有哪兩個法子可以救他?」 
     
      羅軫道:「此事且容到屋內再為陳明,如依小弟所料,只有將家嚴請來,或可 
    將人要出,否則便須將雲馬兩位師姐和那位謝老前輩請來,一同前往雅安,她姐妹 
    所約的蟠蛇砦一行,只要能當著她姐妹將林瓊仙夫婦所行所為說明,再由各人用功 
    夫將她姐妹折服,也許可以無礙。」 
     
      說著一同進了上房,大家一商量,決遣費虎先回成都接取中鳳小香和謝五娘, 
    一面由羅翼趕回岷江,去請羅天生不提。 
     
      在另一方面,周再興被擒之後,那青農少女嬌笑連聲,一面向那幾個番婦道: 
    「你們且留一人在此看好二小姐馬匹,等她來告訴她,就說我已擒來一名人質,不 
    愁雲中鳳不向蟠蛇砦投到,著她趕緊回去,不可遲誤。」說著,便命隨從番婦,牽 
    來一匹馬跨了上去,那番婦也翻身各自上馬,並將周再興也橫放在一匹馬上,一同 
    出林向一條山徑走去,周再興在馬上一言不發,心中暗計行程,如到雅安,至少也 
    有幾天路程,只要有機可乘,或可脫身,但那馬只行了一個更次,天色方才黎明便 
    停了下來,那番婦猛然用一條汗巾將他雙目蒙了,走了一會便又停住,似覺一個身 
    子已被人從馬上搭了下來,由兩人抬著,在走路,而且那條路曲折奇多,又高高下 
    下,彷彿在翻山越嶺,直走了一頓飯時候,方被放下,又停了一會,忽覺有人代將 
    汗巾解去,眼前一亮,再看時,身外卻是一個八角小亭,那身下又軟綿綿的,似乎 
    是一張重茵軟榻,試一轉側向外一看,只見赤日當空山容如畫,一片松杉之中,夾 
    以猩紅霜葉,又似乎萬山之中的一座別墅,但苦於無法起立,不知究竟是一個什麼 
    地方,猛又聽見身則嬌笑連聲道:「你這油嘴無賴,論理便當宰了喂狼,但我卻不 
    願妄殺一人,只要您肯對天發誓不打算逃走,我便將你鬆綁,等那雲中鳳到過雅安 
    再放你,否則那只有就這樣綁著,等事了也一樣送你出山,我是只憑你一句話,快 
    說罷。」 
     
      周再興抬跟再看,正是用套索將自己擒住的青衣少女,但此刻已經換上了一身 
    蜀錦襖褲,頭上雲髻高聳蟬身站在榻前,正抿嘴微笑著,一臉得意之色,周再興不 
    由怒道:「我既被擒,只有一切聽你的,何必多問。」 
     
      那少女又笑道:「你別生氣,如論劍法,你本比我要高得多,昨夜那一手我也 
    實出不得已,你卻不可因此氣憤,須知我是一個女孩子,你便稍微委屈也自無妨, 
    我如敗在你手,那便不好咧。」 
     
      周再興一聽她竟說出這話不由怒火略平,再一細看,只見那少女長長一個鵝蛋 
    臉,又生得長眉凝翠,鳳目含情,一雙玉頰更如朝霞映雪,竟是一個美人胎子,心 
    中更加奇怪,忙也道:「這個你倒不必如此說,我既被擒,總說不上不算來,不過 
    你和我們那雲夫人究竟有什麼過節,還須先說明才好。」 
     
      那少女又笑道:「我和那雲中鳳其實並無過節,只恨她那手段過於毒辣,替一 
    個朋友代抱不平要鬥鬥她而已,你先別問這個,到底你願不願意我替你鬆綁咧?」 
     
      周再興忙道:「一個人既被捆著,焉有不望鬆開之理,你如對我無甚敵意,即 
    便放開,昨晚之事算我無能,決不懷恨你,否則也在你,卻不必相戲,我周某向來 
    說一句是一句,卻不一定要發誓才可算數咧。」 
     
      那少女聞言,眼角眉梢更露喜色,忙又嫣然一笑道:「你真不懷恨我嗎?卻不 
    可騙我咧。」 
     
      周再興不由笑道:「大丈夫說話豈有不由衷之理,我又何必騙你,只要你能將 
    此次到那年大人的行轅去是何用意,明白告我,便等那雲夫人和你把話說明我再走 
    也未始不可,你又何必這等藏頭露尾。」 
     
      那少女立即將套索活結一解,一面笑道:「這事我本不必瞞你,不過你那張油 
    嘴實在令人討厭,只要能照方纔這樣說話,昨夜我也不至便得罪咧。」 
     
      說著將那套索完全解下藏好,又看著他道:「如今我連誓也不用你發,你且坐 
    起來也好說話。」 
     
      周再興連忙一躍而起,再一看四圍景色,果然是一座倚山而築的別墅,那亭子 
    正在一處懸崖之上,三面絕墼,均無路可通,只身後一面,隱約可見花木扶疏,樓 
    閣高聳,那少女見他四面張望又吃吃笑道:「你們這些漢人,真是言而無信,卻令 
    人不得不多防範咧。」 
     
      周再興連忙坐下,一面也笑道:「你怎見得我言而無信咧?難道只這一瞬便有 
    所見嗎?果真如此,我早已翻臉動手,還能如此嗎?」 
     
      那少女忙道:「但願你能如此才好,否則你便功夫再好,也難逃出我這擷翠山 
    莊去,一個不巧,也許便會連小命兒全送掉,那卻不能怨我。」 
     
      說著又笑道:「你這東張西望的樣兒,不就明白告訴我,打算逃跑嗎?我也老 
    實告訴你,我們和那雲中鳳本無仇隙,只因我叔父昨日來說,他有一位至友侯威日 
    前曾攜了一婦人叫林瓊仙的來投,據他說那林瓊仙的丈夫李元豹原在江南為官,是 
    一位候補知縣,只因那李元豹原在王爺門下,不合因為了一件小事得罪了雍王爺, 
    竟命雲中鳳那賤婦下手殺死,並連那林瓊仙也不放過,一定非趕盡殺絕不可,以致 
    連帶秦嶺各寨主也傷了多人,更借他丈夫四川學政年羹堯到任之名,一路追趕,直 
    到秦嶺,又調集官兵將秦嶺一派一網打盡,只逃出有限幾人,所以我姐妹氣她不過 
    ,才想看看那雲中鳳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周再興不由冷笑一聲道:「原來如此,那話便好說咧。」 
     
      說著,便將李元豹和秦嶺等人經過一說,接著哈哈大笑道:「此事前後動手情 
    形大半均有我在場,那秦嶺五毒之中的癩蛤蟆賴人龍,便死在我那口緬刀之下,你 
    如打算為這個抱不平,無庸去找那雲夫人應該先找我才是。」 
     
      那少女不由一呆道:「這話當真嗎?如今我父親和母親全被叔叔說相信了,要 
    和那雲中鳳夫婦為難咧。」 
     
      周再興忙又笑道:「令叔和尊大人又系何人?如何竟信這侯威老賊的話,如果 
    不是他那侄兒侯異前往雍王府行刺,還不至鬧出這等大事,便秦嶺諸人也決不會落 
    一個冰消瓦解咧。」 
     
      那少女忙道:「我那叔父和我父親原非一家,只不過拜盟弟兄,而且我父母均 
    屬番族並非漢人,只因為一件事,我那叔父曾受活命之恩,而我父親又極喜漢人風 
    尚,並略讀詩書,這才結為弟兄,改了漢姓也姓劉,目前我父親對我那叔父並不十 
    分推心置腹,果真如你所言,也許我這叔父另有用心亦未可知,那我還非將實情稟 
    明不可。」 
     
      說著又嬌羞滿面道:「我所以對你說的話也不能置信,便是因為漢人說話往往 
    言不由衷別有用心,果真你不騙我,還請你設法對我父母說上一說才好,不過我這 
    兩位老人家,功夫雖然極好,可惜就是人太本分又嫉惡如仇,每每先入為主,固執 
    異常,我昨夜將你擒來,又是瞞著他們,至今尚未稟明,這卻如何是好。」 
     
      周再興心知番人篤信盟誓所關又大忙先跪下道:「皇天后土在上,弟子周再興 
    適才所言如有虛誣,便死亂刀之下。」 
     
      接著又正色道:「適才我已對天盟誓,還請姑娘相信我,不必多所猶豫。」 
     
      接著又道:「說到現在,姑娘對尊大人和令叔姓名還未說咧,只無必須隱諱之 
    處,不妨明說,如有須我相助之處,我也唯力是視,還請快說吧。」 
     
      那少女喜不自勝道:「我真想不到,你竟是這樣一個篤實君子,如今你既對天 
    盟誓,我便可完全告訴你,我父親原名贊普,現在改為漢名劉長度,母親阿多娜, 
    原是世襲土司,直到清兵入川,方才被別人奪去,我那叔父,便是打箭爐的劉長林 
    ,你到西川來,也許知道,我本名雪娃妹妹月娃,現在才改了雪娥月娥。」 
     
      接著又一臉惶急之色道:「我妹妹昨夜回來,也說那年大人是個好人,叔父的 
    話恐怕靠不住,我父親不肯相信,你既對天盟誓這話定然不假,這卻如何是好咧?」 
     
      周再興聞言不由一驚道:「如此說來,那令尊令堂,便是昔年遙奉永歷正朔起 
    義的贊天王和金花娘了,聞得這兩位老人家當年兵敗之後,久經逃亡大雪山中,怎 
    會尚在此間?」 
     
      雪娥聞言面色驟變,連忙掣刀在手道:「你到底是誰,為何知道此事?真要打 
    算借此邀功,那我便只有和你一死相拼了。」 
     
      周再興笑道:「你別著急,我雖在學政衙門當差,卻決不至便借此出首邀功, 
    須知我也是江南顧肯堂先生弟子,那川西大俠方天覺便是我的師叔,既提到令尊令 
    堂真名,焉有不知之理?」 
     
      雪娥將信將疑道:「當真嗎?這事關係更大,便連我也不能做主,那便更非稟 
    明我父親不可了。」 
     
      接著又道:「只是他老人家已經深得重手法秘奧,近年更從靜中參悟內功要訣 
    ,萬一一言不合,那你這條小命,便算由我斷送,卻教我如何對得起你咧?」 
     
      周再興聞言,再將她一看,只見那口刀雖然揚著,卻滿臉憂疑之色,竟真有關 
    切之狀,不由暗忖:「番人到底忠厚,方纔還欲以性命相搏,怎麼反替自己擔心說 
    出這話來。」忙道:「如依我見,你還以稟明令尊為是,即使他功夫再高,我只此 
    心無愧,再不去觸犯他,難道他好意思無故對一個後生晚輩便下辣手不成。」 
     
      雪娥忙將那刀入鞘,一蹙雙娥道:「你知道什麼?他老人家就最恨如今做官的 
    ,尤其是旗人,只一說岔了,就憑你這樣,決難受得了他一掌,萬一他動了真怒, 
    便連我也無法阻攔,我妹妹也許可以相勸一二,但那丫頭卻未見得便肯幫你說話咧 
    。」 
     
      周再興見她神態忽然一變,竟看得自己和親人一般,但見一臉真摯之色,又無 
    邪意,心中更加奇怪,忙道:「我既不是旗人,又不是官,難道他老人家也恨嗎?」 
     
      雪娥索性在那榻上坐了下來道:「你不是做官的嗎?那為什麼要幫著姓年的, 
    苦苦追我咧?」 
     
      周再興大笑道:「我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現在跟著人家當奴才,你跑去來個留 
    刀寄柬,我能吃糧不管事嗎?」 
     
      雪娥不由臉色一沉道:「你說得好好的,為什麼就跟我耍起油嘴來?你說你不 
    是一個官,不是旗人,那還或許不錯,要騙我說你是個奴才,鬼才相信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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