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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腸 紅

                     【第十章】 
    
      「巴峪關」,是由陝入川的必經要道。 
     
      入川要不走「巴峪關」,那就得翻「米倉山」,越「大巴山」了。 
     
      「巴峪關」雖然只是一個關口,但由於來往川陝所必經,所以這兒酒肆客棧頗 
    多,談不上林立,至少也有十幾家。 
     
      這一天,黃昏時分——「巴峪關」來了三個少年人。 
     
      三個少年人,一個青衫瀟灑、俊俏風流,一張俊臉兒白裡透紅,吹彈欲破,模 
    樣兒像極了誰家的大姑娘。 
     
      一個全身黝黑,人黑、衣黑,找不出一點別的顏色,要有,那該是咧嘴一笑時 
    ,那口白淨而發亮的牙齒。 
     
      這黑衣少年濃眉大眼,相貌極其英武,再加上那精壯結實的身材,更令人覺得 
    他渾身都是勁兒。 
     
      最後一個,就令人不敢恭維了。 
     
      那是個身材瘦小的要飯小叫化,頭髮像刺猥,又像一蓬亂草,膚色也夠黑的, 
    但他這黑不是真黑,而是油泥滿佈! 
     
      有一點,倒滿可愛的,他有一雙烏溜溜直轉的大眼睛。可愛是可愛,可也令人 
    頭痛,因為他那雙漆黑髮亮的大眼睛中,透著機靈、刁黠,還有些天不怕、地不怕 
    的味兒。 
     
      活脫脫的三塊活招牌。 
     
      這三位哥兒,是令每個武林人物見了頭皮發炸,比見了鬼還怕三分的「三小」 
    ,能使天翻、使地覆的三小:「玉麒麟」諸葛靈、「鐵獅子」小黑、「銅金剛」小 
    虎。 
     
      哥兒三位一進「巴峪關」,關口旁站起了個要飯叫化子,托著破碗兒,提著「 
    打狗律」,橫裡迎了上來,堆笑點頭:「公子爺,行行好,賞幾個吧,好心有好報 
    ,明年準可討房標緻好媳婦兒,後年就可抱個又白又胖的小小子。」 
     
      小黑、小虎沒在乎,小黑是有自知之明,人家那「公子爺」三個字兒,可不是
    衝著他說的。 
     
      小虎是直愣愣的硬「漢」,不喜歡這一套。 
     
      玉麟麟諸葛靈可臉紅了,探懷掏出了塊碎銀丟在破碗裡,小叫化樂了,眉飛色 
    舞,衝著諸葛靈齜牙笑道:「公子爺到底是個好心人,小要飯的包管好事成雙。」 
     
      諸葛靈臉又一紅。 
     
      小叫化彎彎腰,走了,臨走又衝諸葛靈擠了擠眼兒。 
     
      諸葛靈望著小叫化背影,皺眉搖了搖頭,然後,轉向小黑:「小黑,你這位同 
    門損得很,你去!」 
     
      「哈!」小黑霎霎眼,咧嘴笑道:「損人的竟也怕人損了,我去就我去,反正 
    你『玉麒麟』是從來對我最照顧——唯有好差事兒才輪到我。」 
     
      轉身一溜煙而去,眨眼間沒了影兒。 
     
      諸葛靈跟小虎可沒等他,逕自緩步向關內行會。 
     
      移時,便見小黑由前面拐角處一搖一晃地走了過來。 
     
      看臉色,諸葛靈猜透了八分。「是縮在那兒麼?」 
     
      小黑點頭笑道:「一個露了頭兒,另一個還不知縮在哪兒。」 
     
      諸葛靈道:「露了頭兒的現在如何?」 
     
      小黑道:「不知死之將至,正在『十里舖』大吃大喝呢。」 
     
      「『十里舖』?」小虎瞪目問了一句。 
     
      小黑霎了一下大眼,笑著說:「前面拐角處,酒簾兒高掛的那一家。」 
     
      小虎點點頭,轉過來望著諸葛靈。 
     
      諸葛靈眉鋒一皺,道:「小虎你去盯牢他,先別下手。」 
     
      小黑瞪大了眼,道:「怎麼,厚彼薄此,我呢?」 
     
      諸葛靈望了他一眼,道:「三叔叫咱們擒賊成雙,現在只一個露了頭,他們認 
    識我,你這要飯的能進去大模大樣地吃喝麼?」 
     
      小黑伸伸舌頭,齜牙笑道:「行!有你的,『玉麒麟』,別瞪眼好不?我沒說 
    不聽。」 
     
      諸葛靈道:「聽就乖乖的跟著我,少動歪念頭,要不然弄砸了,三叔那兒你去 
    頂。」 
     
      提起三叔,小黑立時沒了脾氣,傻了臉,一聲沒吭。 
     
      小虎一個人兒放開大步直向前面拐角處行去。 
     
      拐角處,酒簾高鬲挑,三個大字「十里舖」。 
     
      迎風招展,要在大白天裡,老遠就能瞧見。 
     
      說起來可憐,「十里舖」並非什麼大酒肆人酒樓。 
     
      而是在路旁,湊和著幾株柏樹,搭蓋成的一間茅屋。 
     
      其實,說它是茅屋,不如說它是竹屋。 
     
      因為,只有屋頂是茅草,四壁全是竹子夾的。 
     
      陳設雖簡陋,可還乾淨,而且也很涼快。 
     
      小虎毫不猶豫,大步向前走去,門口停步,向內望了望,座頭不多,卻差不多 
    上了滿座。 
     
      除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外,其他的都不像武林人物,雖然差不多滿了座 
    ,可並沒像一般酒肆那般呼喝熱鬧,幾乎每個酒客都是低頭吃喝著。 
     
      小虎站在門口,擋住了半個門,滿屋酒客都沒在意,只有那滿臉橫肉的彪形大 
    漢投來一瞥,隨又低下頭去。 
     
      小虎找的就是他,也巧,只有他身旁還空著兩個座頭。 
     
      這「十里舖」不像一般吃喝處所,客人上門,老遠就滿臉推笑,躬身哈腰地迎 
    了出來,一個勁兒地往裡讓。 
     
      他們這兒沒人理,要吃要喝就自己進去,自己找地方坐。 
     
      目的不在吃喝,小虎沒在意這些,舉步跨進門,走向空座頭。 
     
      空座頭緊靠在角落裡,左邊隔沒幾步,就是那位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他吃喝 
    時倒還安穩。 
     
      小虎剛坐定,便有人扯著嗓子呼道:「喂,那位,要點什麼?」 
     
      「那位?」別人都正有吃有喝,桌上有酒有菜,這「那位」二字自然指的是他 
    ,小虎皺了皺眉,應道:「隨便。」 
     
      絕人碰上妙人,夠味兒。 
     
      想必是被這一句「隨便」難住了,那人半晌才又呼道:「那位,你隨便說兩樣 
    好麼?」 
     
      小虎又皺起了眉頭,但旋即靈機一動,指著那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桌上說道: 
    「我不知道你這兒賣些什麼,這樣吧,就照這位桌上的,也給我來上一份兒好了。 
    」 
     
      這句話,立時引起了反應。 
     
      彪形大漢滿臉橫肉一抖,抬眼望了過來,目光令人難以領會,不過有一點很明 
    顯,那是驚。 
     
      小虎說完卻將頭轉向了一旁,沒瞧他。 
     
      彪形大漢那一雙牛眼在目眶中轉了轉,拿起面前酒杯一仰而干,抹抹嘴,抄起 
    桌上的一只酒葫蘆,站了起來,丟下一塊碎銀,向門外行去。 
     
      他竟走了! 
     
      看來,此人夠機警的。 
     
      要命! 
     
      小虎還真沒料到他會走得這麼快。 
     
      好在,本來就不是來吃喝的,等到那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出了門,小虎忙也站 
    了起來,沒吃沒喝也得給錢,丟下酒資,跟著向門外走出。 
     
      等到店家發現座位空了,人早就走得影兒沒了。 
     
      那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出了「十里舖」,頭也不回地直奔正西,步履匆忙,唯 
    仍不失輕健。 
     
      正西,是傍依「米倉山」的一條羊腸小道;這羊腸小道,是人踩出來的,兩旁 
    野草高可沒人膝蓋。 
     
      夜幕早垂,今夜發雲搞月,看什麼都是隱隱約約的,不像昨夜冷輝遍灑大地那 
    麼清明。 
     
      可是,這難不倒那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他走小道,登山腳,過山腰,走得既 
    快且捷。 
     
      登上了山嶺,一片黑黝黝的樹林橫在眼前,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突然停身駐步 
    ,回頭向後面望了望,然後身形飄起,疾如鷹隼,一閃投入林中。 
     
      林深處,有一片小小空地,空地之上,有著一座小茅屋,茅屋兩暗一明,竹籬 
    環繞、碎石舖路,十分靜雅。 
     
      看彪形大漢那滿臉橫肉,一股逼人暴戾兇殘氣,再看看這座十分靜雅、遠離喧 
    鬧的小茅屋,直令人打從心裡產生一種說不出來的彆扭。 
     
      哪兒配嘛。 
     
      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一踏上林中空地便緩下身形,再踏上碎石小路,更突然 
    停身駐步。 
     
      這回不是扭頭向後看。 
     
      而是目注茅屋,滿面狐疑,屋內沒有燈光,既黑又靜,聽不到一絲聲息。 
     
      怪了!他明明記得,走的時候,燈還亮著,怎麼如今卻已熄滅了?油剛裝的, 
    不虞油盡而燈枯,那麼是……彪形大漢兩道刀眉微微一挑,輕聲發話:「老四,這 
    麼早就睡了?」 
     
      茅屋中燈火倏然而亮,但卻沒人答話。 
     
      其實,燈亮了就夠了,何須再答話?本來嘛,這地方,別說在夜晚,就是大白 
    天裡,打林外經過,也絕難發現林子深處還住著人,夠隱密的了。 
     
      作賊心虛,疑神凝鬼,敢情是自己心裡作怪。 
     
      那一臉橫肉上,有了笑容,緊張神情也就鬆了。 
     
      舉步邁進,一晃手中酒葫蘆,道:「老四,開門,用不著饞得咽唾沫了。瞧!
    我給你帶回來一葫蘆,夠你灌個三兩天了……」 
     
      剛推開了竹籬門,茅屋兩扇柴扉呀然而開,燈光跟著酒到碎石小道上。 
     
      由外內望,看得很清楚,屋內談不上擺設,當作廳堂的這一間,一個方桌、四 
    把破椅子。 
     
      裡側那油漆剝落的長神案上,還供著神像;神像是神像,可是不十分清楚,其 
    實,就是走近了也分不清供的是哪一位神聖。 
     
      無他,既破又黑之故。 
     
      神案左端的牆壁上,還掛著一件蓑衣。 
     
      除此而外,這一間廳堂中已別無他物。 
     
      這一來,這座茅屋更不像是位土匪兇神般人物所有的了,看情形,八成兒是「 
    借」來的。 
     
      靠門邊那張破椅子上,半倚半坐著一個既矮又胖的黑衣漢子,滿臉透著奸猾陰 
    險,直愣愣地望著門外,沒動也沒說話,可能,彼此兄弟,用不著起身相迎那一套 
    。 
     
      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眨眨牛眼,咧嘴笑道:「怎麼?老四,一瞧見酒就直了眼 
    兒啦,別擺出這副令人噁心的饞相行不?這一葫蘆不是……」腳,剛踏進門檻,又
    飛快地縮了回來。 
     
      他,愣住了,也瞧清楚了。 
     
      矮胖黑衣漢子不是見酒瞧直了眼兒,而是被人制住了穴道,既然如此,那麼適 
    才點燈、開門的……機伶一顫,滿臉橫肉一哆嗦,縮身都嫌太慢,他想倒射而退, 
    無奈——墓地,左側那間當作臥室的房中,傳出一個冰冷話聲道:「真是好兄弟, 
    見危不救,反而拔腿,這種朋友交不得!」 
     
      一臉橫肉變了色,彪形大漢腳下剛用勁兒,隨著話聲,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掌已 
    抵上後心。 
     
      「來不及了,想留著這條命,進去!」 
     
      欺到身後,自己竟茫然無覺,此人功力可知。 
     
      只消功吐三分,掌心一挺,縱有十條命也保不住半條,別說掙扎了,就是想不 
    聽話都不行。 
     
      彪形大漢魂飛魄散,剎那間成了個任人擺佈的紙糊人兒,手一鬆,葫蘆墜地, 
    酒香四溢,可惜! 
     
      低著頭,一聲不吭地進了茅屋。 
     
      左側房裡,轉出了兩個人。 
     
      一個是俊俏青衫、星目含威的「玉麒麟」諸葛靈。 
     
      一個是蓬頭垢面、嬉皮笑臉的「鐵獅子」小黑。 
     
      小黑,他還衝著彪形大漢擠著眼兒咧嘴直樂。 
     
      儘管彪形大漢平素橫行霸道、暴戾兇殘、不可一世,而,如今,卻是一絲脾氣 
    也沒有了。 
     
      他只覺得,碰上這幾位煞星,至今還能站著,已是天大僥倖;不過,他也知道 
    這一輩子,到此便算完了,縱不死,也差不多了! 
     
      身後出掌的小虎,進了屋就收了手,落後兩步,站在彪形大漢身後。彪形大漢 
    心裡明白,這跟用手掌抵住後心沒什麼兩樣,憑自己這身功力,一個都夠瞧的,何 
    況前面還站著兩個。 
     
      諸葛靈懶得跟他羅咦,星目威稜凝注,冷冷說道:「彭烈,我沒工夫多耽,想 
    活命就乖乖答我問話,你們『索命五鬼』幾兄弟,是『幽冥教』中人?說!」 
     
      原來彪形大漢竟是「索命五鬼」老大彭烈! 
     
      這個既是大鬼彭烈,那穴道被制住的矮胖黑衣漢子,當是以陰狠狡詐著稱的四 
    鬼姜東流無疑了。 
     
      彭烈臉色慘變,低著頭沒有答話。 
     
      諸葛靈劍眉一挑,冷冷說道:「彭烈,別在我面前逞狠,你那身骨頭硬不到哪 
    兒去!」 
     
      彭烈猛然抬頭,兇晴圓睜,道:「諸葛靈,你想如何?」 
     
      口氣硬朗,可惜嗓門子不爭氣,它發抖。 
     
      「不如何。」諸葛靈道:「我想用我三叔傳授的『一指搜魂』、『萬蟻嚙心』 
    試試你這身骨頭到底有多硬。」 
     
      「一指搜魂」、「萬蟻嚙心」,武林人物沒有不知道的,就是鐵打金剛、銅澆 
    羅漢也禁受不住,何況血肉之軀的人! 
     
      彭烈深知厲害,面色如土,道:「請葛靈,『索命五鬼』與你並無深仇大恨, 
    你先後殺死我們老二、老三,我兄弟並未追究索報……」 
     
      「少廢話!」諸葛靈臉一沉,道:「那是你兄弟惹不起我諸葛靈,正因如此, 
    所以,我們對你特別容情,換個人恐怕早就沒命了。不過我忍耐仍有限度,我問你 
    的話,你說不說?」 
     
      彭烈先是不語,旋即慘笑說道:「人都落在你手,還有什麼說不說的?不錯, 
    我兄弟都是『幽冥教』中人,這跟你有何關係?」 
     
      「關係大著呢。」諸葛靈道:「據我所知,你兄弟以前並非『幽冥教』徒,而 
    是在這次來『古家堡』奪寶期間被公羊赤老匹夫所羅致的,可是?」 
     
      彭烈失聲說道:「你如何知道?」 
     
      諸葛靈冷笑說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 
     
      話鋒微頓,接道:「我再問你,那先害古嘯天,後殺岳次雲之『幽冥帝君』, 
    是『古家堡』中何人?」 
     
      就在這片刻間,彭烈已漸趨平靜,他答得很狡猾:「我兄弟剛入教不久,尚屬 
    外圍,不知教中機密。」 
     
      「你很狡猾!」諸葛靈冷冷一笑,道:「可是在我面前你最好少來這一套。只 
    屬外圍,不參與『幽冥教』機密,能有資格傳遞機密消息,面見『幽冥帝君』麼? 
    」 
     
      彭烈神情一震,道:「我不懂你這話何指?」 
     
      諸葛靈冷然說道:「我指你那五弟秦無常夜入『古家堡』那回事。」 
     
      何止驚?簡直嚇破了膽!彭烈猶圖狡賴:「也許實有此事,那河能是老五獨獲 
    寵信,我跟老四卻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進『古家堡』的我……」 
     
      小黑烏溜溜的大眼睛二轉,突然咧嘴笑道:「小靈,有些賊骨頭是不吃苦頭不 
    吐實的,我可要出手了!」 
     
      他可是嘴到手到,伸出一指,作勢欲點。 
     
      諸葛靈未加阻攔。 
     
      彭烈機伶一顫,道:「且慢,要我吐實不難,諸葛靈你也答我一句問話。」 
     
      小黑收回了手,眨眼說道:「怎麼,還有條件?我們可沒諸葛靈一擺手,沒讓 
    小黑再說下去,道:「彭烈,難得我今天好脾氣,你說。「彭烈道:「很簡單,我 
    們老五現在何處?」 
     
      小黑嘴快,笑道:「要找他,跑趟『豐都城』吧。」 
     
      彭烈霍然色變,瞪目挑眉,凝注諸葛靈,厲聲說道:「諸葛靈,你……」 
     
      諸葛靈冷冷接口道:「誰告訴你秦無常是我殺的?」 
     
      不錯!小黑他可沒這麼說。 
     
      彭烈一愣,諸葛靈跟著又說道:「諸葛靈只要敢做,天大的事也沒有不敢承認 
    的。『索命五鬼』跳梁小丑,我既殺焦無良、申不善,就不會不敢承認誅除秦無常 
    ……」 
     
      這話對。「玉麒麟」諸葛靈何曾曉得一個「怕」字?翻了天、覆了他,他都能 
    面不改色,一力承當,何在乎區區秦無常一條人命? 
     
      彭烈連連咬牙,狀欲噬人。「那麼殺我們老五的是誰,莫非是……」 
     
      「你別自作聰明,胡亂瞎猜。」諸葛靈截口說道:「秦無常死在你們那賊頭『 
    幽冥教主』之手。」 
     
      「我不信!」彭烈神情猛震,厲聲大叫。 
     
      諸葛靈冷然說道:「我沒有騙你的必要,信不信由你。」 
     
      彭烈瞪目不語。 
     
      小黑一笑說道:「小靈,最好對他說明白點兒,否則他會以為咱們挑撥離間; 
    賊頭兒狠毒,咱們犯不著背這黑鍋。」 
     
      諸葛靈點點頭,遂將秦無常被殺情形說了一遍。 
     
      頓了頓話鋒,又道:「秦無常雖死在宮寒冰之手,而我卻以為宮寒冰便是『幽 
    冥教』賊徒之首,是與否,你如今該從實答我。」 
     
      彭烈靜聽之餘,臉色慘變,終歸一片煞白,默然不語,緩緩垂下頭去。半晌後 
    ,兇睛一轉,猛然抬頭,道:「『幽冥教』既不仁不義,彭烈又何必賣命保密!不 
    錯……」 
     
      諸葛靈忽有所覺,尚未來得及有何動作。 
     
      桌上油燈倏然而滅,剎那間屋內一片墨黑,難見五指。 
     
      三小功力不凡,應變何等神速,無奈仍嫌稍遲。 
     
      黑暗中,彭烈一聲悶哼,砰然倒地。 
     
      但,未聞被制穴道的五鬼姜東流有一絲聲息。 
     
      可能情形還好——諸葛靈未動,小黑、小虎雙雙撲出。 
     
      昏暗月色下,竹籬外並肩站立著三名相貌清懼、精神矍鑠的灰農老者,目射威 
    稜,直視著二小。 
     
      那赫然竟是「古家堡」十家堂主中的前三位:「白虎堂」龐天化、「青龍堂」 
     
      魏玄中、「朱雀堂」袁鶴鳴。 
     
      小虎不認識。濃眉挑處,就待出手。 
     
      小黑曾聽諸葛靈為他描述過,一把拉住小虎;他雖然拉住「了小虎,心裡卻比 
    誰都惱火,大眼睛暴射寒芒,冷冷說道:「適才滅燈、傷人,是你三人中哪個出的 
    手?」 
     
      居右老者冷漠發話,那是「朱雀堂」主袁鶴鳴。「老夫。」 
     
      小黑目光移注,道:「袁鶴鳴,你可知我兄弟是什麼人?」 
     
      青光微灑,茅屋內燈光復明,諸葛靈飛身而出,星目寒芒閃漾,道:「我道是 
    誰,原來是『古家堡』龐、魏、袁三位堂主。」 
     
      三老傲然不答,袁鶴鳴卻答了小黑的問話,道:「老夫自然是知道,兇狠毒辣 
    的『幽冥教』徒——」 
     
      天!這誤會可不小。 
     
      「閉上你那張鳥嘴。」小黑簡直哭笑不得,叱道:「袁鶴鳴,你糊塗得該死… 
    …」 
     
      諸葛靈一揮手,道:「小黑,少跟他囉嗦。」 
     
      轉注龐天化冷然發問:「龐天化,誰派你們來的?」 
     
      龐天化微挑雙眉,道:「老夫等奉我家二爺之命……」 
     
      「夠了。」諸葛靈冷然擺手,道:「你們走吧,明兒個我找辛二俠說話。」 
     
      糟了!這分明自己人口吻,龐天化不由惑然說道:「三位是……」 
     
      諸葛靈截口說道:「你該早問一聲,『抱璞山莊』諸葛靈兄弟。」 
     
      樹影人名,來頭嚇人,三老傻了臉,變了色,愣了半天,龐天化突然轉注袁鶴 
    鳴,沉聲地說道:「袁老弟,這該怎麼說?」 
     
      袁鶴鳴既窘又尷尬,臉色很難看,未理龐天化,忽地跨前一步;衝著諸葛靈當 
    頭一拱,強笑呼編:「這純出誤會,老朽等以為彭、姜二賊又向『幽冥教』……唉 
    ! 
     
      說來皆是老朽懵懂糊塗,還望諸葛少俠原諒魯莽是幸。」 
     
      他改顏賠罪,諸葛靈卻未能釋然,道:「如果真是誤會,這誤會可就太大了點 
    了,袁堂主可知我兄弟奉命追擒彭、姜二賊用意何在麼?」 
     
      袁鶴鳴頭微低,愧歎未語。 
     
      當然,他知道,而且明白得很。 
     
      小黑更不饒人,眨動了一下大眼睛,冷笑地說道:「我擔心誤會是藉口,袁堂 
    主閣下是明知故……」 
     
      袁鶴鳴身形一震,猛然抬頭,道:「這位少俠……」 
     
      諸葛靈又一擺手,冷然截口說道:「錯已鑄成,多言何益,三位請回吧。」 
     
      袁鶴鳴往口不言。 
     
      龐天化卻是滿臉羞慚,向諸葛靈拱手說道:「多謝少俠雅量,老朽三人返堡後 
    ,當向二爺陳明一切,自請處分,告辭!」 
     
      疾轉身,與「青龍」、「朱雀」二堂主相率騰身而起,飛射而去。 
     
      一直望著三家堂主身形不見,小黑才轉向諸葛靈瞪眼說道:「小靈,你糊塗, 
    忘了三叔的吩咐,擒彭姜二賊是假,捉那橫裡伸手的人是真,你怎麼放了他們?」 
     
      諸葛靈冷笑說道:「我比你還明白,他們是『古家堡』三家堂主。」 
     
      小黑不服,說道:「『古家堡』沒有內奸?」 
     
      諸葛靈道:「有,多得很,但須防著真是誤會。」 
     
      小黑一跳老高,道:「袁鶴鳴他為什麼不下手你我三人?你還相信這是誤會?」 
     
      諸葛靈道:「不信又待如何?袁鶴鳴不下手你我三人,這有解釋;先殺彭、姜 
    二賊,乃是唯恐二賊逃脫,也使對方落空,你不見他們三人並沒有走麼?這是他們 
    打算先殺了二賊再對付我們的說明。」 
     
      小黑氣得咬牙,跳著腳,道:「你要不是小靈,我今天非打爛了你,你怎麼… 
    …」 
     
      「小黑,你冷靜點。」諸葛靈冷喝道:「我說過,我比你更明白,我另有懷疑 
    ;你沒聽龐天化反問袁鶴鳴麼!分明,那是袁鶴鳴先說咱們是『幽冥教』徒,然後 
    不等龐、魏二人有任何表示便猝下殺手。不管袁鶴鳴認不認識咱們,至少,龐天化 
    跟魏玄中確實不知咱們身份,否則龐、魏二人絕不會任袁鶴鳴出手。這有可能全是
    袁鶴鳴一人搞的鬼。但小黑,咱們能有什麼證據肯定袁鶴鳴他不是出諸誤會,下手
    魯莽?有道是:舉手不打笑臉人;他認了不是,賠了罪,咱們怎好再拿他如何?倘
    若咱們懷疑錯了,果真事出誤會,不糟了?三叔說,我們是為『古家堡』清除危機
    ,並非與『古家堡』全體為敵。辛天風是個血性朋友,加上古姨,如果我們做得太
    過火,以後如何跟他們見面?」 
     
      小黑不動了,也沒說話。 
     
      良久,才紅著臉,眨眨眼,笑道:「小靈,你怎不早說?早說我不是不會跟你 
    跳腳了!總而言之一句話,你閣下比我高明,我還是聽你的,成了吧?」 
     
      說著,當頭一揖。 
     
      諸葛靈笑了,皺著眉笑了。 
     
      小虎插嘴說道:「小靈,屋裡兩個怎麼了?」 
     
      諸葛靈剛浮現的笑容又消失了,道:「袁鶴鳴功力不俗,心眼手法,兩稱高絕 
    ,彭烈跟姜東流二人,一人『太陽穴』上中了一根針兒。」 
     
      「好狠的手段!」小黑咬牙說了一句,望著諸葛靈又道:「閣下,下一步…」 
     
      「還有什麼下一步!」諸葛靈道:「回去,請三叔定奪。」 
     
      小黑忽然搖頭,眨眼笑道:「說句話,你可別不高興。出主意,你可又不如我 
    了……」
    
      諸葛靈微微一愣:「怎麼說?」 
     
      小黑抬起那滿是油泥、髒兮兮烏鴉爪般的手,抓了抓頭上那一蓬「亂草」,擠 
    擠眼,例嘴笑道:「虧你還姓諸葛,若讓那位貴宗先祖自比管、樂,胸羅萬有的『 
    臥龍』先生知道有你這麼一位後代,怕不地下搖頭、永難瞑目……」 
     
      諸葛靈一瞪眼,道:「小黑,你可是找打?」 
     
      小黑嘿嘿一笑,縮頭說道:「心急喝不了熱稀飯,且清平心靜氣,凝神傾耳, 
    讓我小黑亡羊補牢,出個高明計兒,包管你拍手叫好……」 
     
      說了半天,仍不知他葫蘆裡賣得什麼仙丹。 
     
      諸葛靈不耐,臉一沉,佯怒喝道:「小黑,你可是存心賣關子?」 
     
      「我哪兒敢!」小黑一伸舌頭,笑道:「聽著,閣下,彭、姜二賊伸腿瞪眼, 
    只有咱們跟剛才三個老東西知道,真正以『幽冥教』徒姿態出現的那批賊徒還蒙在 
    鼓裡……」 
     
      「夠了!」諸葛靈截口說道:「我明白了,不怎麼樣,你擔保袁鶴鳴不會通知 
    ……」 
     
      小黑飛快接口道:「你准知袁鶴鳴是『幽冥教』中人?」 
     
      諸葛靈道:「雖不能肯定,但我懷疑。」 
     
      小黑笑道:「這就是了,不是最好,就算他是,他來得及麼? 
     
      有龐、魏二人在一起,他走得開麼?再說他又怎知另一批賊徒現在何處?又怎 
    知小黑我會突然想起這條計兒產諸葛靈想了想,旋即笑道:「鬼靈精,我算是服了 
    你……」 
     
      小虎說道:「小黑,你又怎知那另一批賊徒定會尋到這兒來?」 
     
      「你糊塗。」小黑眨眨眼,笑道:「在龐、魏、袁三個老東西未找到這兒以前 
    ,你能預知他們三人能找到這兒麼?」 
     
      小虎心腸不轉彎兒,在動腦筋這方面,他自知由來不及小黑多多,臉一紅,閉 
    上了嘴,不再說話。 
     
      諸葛靈卻又皺眉,道:「小黑,有把握?」 
     
      小黑搖搖頭,道:「不敢說十成,至少該有九成九。」 
     
      小靈、小虎無話可說,只好依計一試。三人回到茅屋裡,關上門,小虎抬手要 
    熄燈。 
     
      小黑卻伸手一攔:「閣下,用不著。」 
     
      小虎望了他一眼,又沒開口。 
     
      顯然,他知道,在小黑面前,以他這副直腸子,多說話沒好處,弄不好就會挨 
    上一頓損。 
     
      小黑可又開了口,紛牙一笑,道:「閣下,我知道,此時,此地,該熄燈那是 
    常情,可是『幽冥教』這班東西鬼得很,不能以對付常人的辦法對付之,乾脆亮著 
    燈,讓他們猜吧!猜對了,算他們走運,料錯了,算他們倒相,坐,坐,別都站著
    成不?」 
     
      他倒舉手肅起「客」來。 
     
      諸葛靈跟小虎,望了他一眼,依言坐下。 
     
      坐定。 
     
      小黑望了望地上的彭烈,又望了望仍半倚半坐在破椅子上的姜東流,搖搖頭, 
    皺眉苦笑:「大姑娘出嫁——這種陪著死人對燈悶坐的事,我小黑可是生平第一遭 
    兒,滋味兒真不好受。」 
     
      其實,何止他生平首次。這種事,諸葛靈跟小虎又何嘗碰上過?沒法子,歸根 
    究底,一句話兒,他們如此不避艱苦,是為了古姨。 
     
      為了那位薄命可憐的古姨,三小就是頭頂著刀子,再苦、再險的事兒,也一概 
    昂然以赴,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為古姨,也就等於為三叔;這是一份感人至深、純真無比的感情。三小自己也 
    說不上來,他們為什麼同情古姨、喜歡古姨,要說,那該歸諸古今無人能解的一個 
    「緣」字。 
     
      當然,這位絕代紅粉古蘭,也有她值得同情、喜歡,使人情不自禁會給予維護 
    之處。 
     
      諸葛靈皺了皺眉頭,那不為別的,是小黑喋喋不休。 
     
      小黑,他有說辭,而且這說辭使得諸葛靈無詞以對。 
     
      他說:「小靈,你是怎麼了?當年諸葛武侯以空城計誘司馬懿之時,城門口不 
    也有兩個打掃街道的老兵麼?想想看,屋子裡既亮著燈當然要說話的。」 
     
      這話,想必有他的道理,諸葛靈莫可奈何只有任他一個人嘀咕去。 
     
      夜很靜,峰頂林內的夜更靜。 
     
      靜得連一片樹葉響動的聲音都聽不到。 
     
      那是因為今夜沒有風。 
     
      沒有風的夜晚,都特別沉悶。 
     
      今夜,更沉悶得令人窒息。 
     
      夜,就在沉悶之中,靜靜地消逝過去。 
     
      茅屋外,始終沒有一點風吹草動,沒有一個人影出現。 
     
      這,是怎麼回事? 
     
      是二鬼身死的消息已然洩漏? 
     
      是幽冥教徒不知二鬼藏身此處? 
     
      是知道還沒有趕到? 
     
      這諸多疑問,一直在三小腦中盤旋。 
     
      尤其是小黑,他簡直是難受極了,本來十拿九穩的計兒竟落了空,失了效,這 
    委實是令人費解。 
     
      若是二鬼身死消息外洩,那原因只有一個——「古家堡」 
     
      三家堂主中,有人傳出了這項消息。 
     
      這,似乎又不可能。 
     
      那麼是後頭諸多原因之一? 
     
      這,一時也無法肯定。 
     
      小黑攤攤手,聳聳肩,站了起來,望了望桌上即將油枯的燈,目光移注諸葛靈 
    ,一聲自嘲苦笑,說道:「想出的計兒落了空,我小黑這也是生子第一遭,這個跟 
    頭栽得不輕,夠面子的,走吧,別耗了。」 
     
      諸葛靈跟小虎望了望他,都沒開口,跟著站起。 
     
      自己兄弟,誰摸清誰的脾氣。小黑好強,心理已經夠難受的了,怎好再在這節 
    骨眼兒上說什麼。 
     
      熄了燈,出了門,順手帶上兩扇柴扉。 
     
      走了,走得垂頭喪氣、無精打采。 
     
      三小身影已逝,茅屋裡,只留下兩具屍體。 
     
      可是,屍體竟突然地動起來了,那是大鬼彭烈。 
     
      彭烈一對牛眼略一眨動,輕輕地翻身站起,伸手取下「太陽穴」上那根細如牛 
    毛的針兒,一彈墜地。 
     
      然後,走向穴道被制、半倚半坐著的四鬼姜東流,伸出兩指,正要扯下姜東流 
    『太陽穴』上的那根針兒。 
     
      但是,手至半途,忽地收回,翻身躺回原處,一動不動。 
     
      彭烈死而復活,這,已經夠怪展令人震驚、夠令人詫異的了;而,他突又翻身 
    躺倒,一動不動,又是怎麼回事呢! 
     
      聽! 
     
      看! 
     
      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飄風聲,由遠而近,及門而止。 
     
      兩扇柴扉,吱呀聲中,緩緩向內打開。 
     
      門口,薄薄曙色裡,冷然站立著一個黑衣幪面人。 
     
      彭烈面內而臥,無法知道來人是誰,仍是寂然不動。 
     
      然而,站在門口的黑衣幪面人卻似一切了然。 
     
      他陰陰一笑,冷冷說道:「彭老大,起來吧,我來了,你還裝死麼?」 
     
      聞聲,彭烈身形一震,霍地躍起,恭謹躬身。 
     
      黑衣幪面人冷然揮手,道:「先解開姜東流的穴道再說。」 
     
      彭烈應了一聲是,走過去,伸手先扯下姜東流「太陽穴」上針兒,然後一掌拍 
    向姜東流的後腦。 
     
      可又怪了,姜東流依舊狀如酣睡不醒。 
     
      彭烈一愣,剛要二次出手。 
     
      黑在幪面人冷哼一聲,道:「這是『抱璞山莊』獨門手法,你解它不開的,退 
    後!」 
     
      彭烈臉脹得通紅,低頭退後一步。 
     
      黑衣幪面人目光陰森深注,抬手一掌,虛空拍向姜東流左胸,不含糊;無奈, 
    姜東流令人下不了台,兀自不醒。 
     
      夠光采,可惜看不見他的面貌,否則他臉上表情一定很好看,好看得筆墨難以 
    形容。 
     
      彭烈可沒敢說話,更不敢笑。 
     
      黑衣幪面人目中寒芒電閃,抬手就要拍出第二掌。 
     
      但倏又放落,森寒目光移注彭烈,道:「洗不管他,等會兒再說。彭老大,你 
    可知帝君為何忽發慈悲,改傳二道令諭,留下你們兩條性命麼?」 
     
      彭烈低頭恭謹答道:「彭烈冒昧。」 
     
      黑衣幪面人道:「在我面前少來這一套,知道就快說。」 
     
      彭烈頭垂得更低。「不敢,彭烈的確不知。」 
     
      「好。」黑衣幪面人陰陰一笑,道:「稍時我會告訴你,現在,先答我一句話 
    ,你可記得教規第十六條?」 
     
      彭烈機伶一顫,道:「不敢或忘。」 
     
      黑衣幪面人點頭說道:「你且說說看。」 
     
      彭烈應聲說道:「盡犯教規任何一條,株連家族,嚴懲不貸。」 
     
      黑衣幪面人將頭連點,嘿嘿笑道:「難得你記性不錯,秦無常可有親人?」 
     
      彭烈道:「沒有。」 
     
      黑衣幪面人道:「金蘭兄弟,情同手足,義共生死,算不算得親人?」 
     
      彭烈不敢不答,道:「算得。」 
     
      「你明白那就好。」黑衣幪面人道:「這世上,該是你彭老大、姜老四跟他最 
    近了……」 
     
      話聲忽轉冰冷、嚴峻,接道:「秦無常行事不夠謹慎,險壞帝君大事,觸犯教 
    規,按第十六條論處,你認為該株連何人?」 
     
      彭烈機伶連顫,冷汗直流,答得聲音都走了腔:「彭烈與姜四弟該與同罪。」 
     
      「你還不太糊塗。」黑衣幪面人嘿嘿笑說道:「帝君首頒令諭,追殺你們二人 
    ,二次下令,突改初衷,這種該罪而不罪,該罰而不罰的殊思,在你看來,如何? 
    」 
     
      彭烈答道:「恩同再造重生。」 
     
      黑衣幪面人道:「你二人該如何報答?」 
     
      彭烈答得好:「縱粉身碎骨、腦漿塗地,在所不辭。」 
     
      這話說得很動人。 
     
      黑衣幪面人頗覺滿意,雙目異采閃漾,笑道:「不錯,的確是恩同重生再造, 
    要不然功力稍加半分,『蝕骨寒芒』下,你二人焉能活命……」 
     
      笑聲忽止,森冷目光深注,道:「你當真不知帝君為何忽發慈悲,留你等兩命 
    ?」 
     
      彭烈道:「彭烈的確不知。」 
     
      「好。」黑衣幪面人猛一點頭,說道:「現在就讓我來告訴你。聽著,帝君給 
    你二人一次機會,要你二人帶罪立功,將功折罪,懂麼?」 
     
      原來如此,還有用得著的地方。 
     
      彭烈道:「彭烈懂了。」 
     
      黑衣幪面人道:「願意麼?」 
     
      多此一問,快刀架在脖子上,誰敢說個「不」字? 
     
      彭烈道:「願意。」 
     
      黑衣幪面人緊逼一句:「如不能達成使命呢?」 
     
      彭烈道:「甘願領罪,死而無怨。」 
     
      可憐的待罪羔羊! 
     
      黑衣幪面人笑得好不陰險。 
     
      彭烈一躬身,反道:「敢請示下任務。」 
     
      「現在不急。」黑衣幪面人收住笑聲,道:「帝君猶在等待時機,這件事不知 
    哪一天才須著手,說得太早了,記好了,三日後,夜三更,大巴古剎候我面投機宜 
    ……」 
     
      彭烈應聲說道:「彭烈遵諭,必當緊記心頭!」 
     
      「我還有話說。」黑衣幪面人目中冷酷的芒一閃,道:「若想乘機逃遁,遠走 
    高飛,那形同叛教,你該知教規對叛教者如何處置!縱天涯海角,無人能得倖免, 
    你是聰明人,當不會出此不智舉動。」 
     
      彭烈不寒而慄,毛骨驚然。他當然知道那殘酷、陰狠、毒辣的懲處手法,他也 
    親眼看見過叛教者的下場。 
     
      當下顫聲說道:「彭烈不敢。」 
     
      「我諒你也不敢。」黑衣幪面人冰冷一句:道:「我要回去覆命了,我走後, 
    你即刻帶著姜老四離開此地,越快越好,記住,三日後,夜子時,不得稍誤。」 
     
      翻身倒射,一閃不見。 
     
      彭烈哪敢多留,抄起穴道被制的姜東流,急急出門而去。 
     
      茅屋中,歸於一片寂靜……偶爾,可以聽到一兩聲吱呀聲響,那是晨間山風吹 
    動了兩扇半掩的柴扉,寂靜之中,傳出老遠……諸葛靈等三小恐怕做夢也沒料到彭 
    、姜二鬼會死而復活。 
     
      不!應該說他們根本想不到二鬼根本未死。 
     
      這一著,能瞞過功力高絕、個個機靈的三小,足見那出此一著之人,是如何地 
    高明,如何地富於心智了。 
     
      其實,不只三小,這情形,任何人都難免上當。 
     
      差不多與此間事相同的時間內,巫山「神女峰」上也發生一件類似的事情,手 
    法、詭計完全同出一轍。 
     
      那是二老「九指神丐」商和、「鐵面天曹神鬼愁」司徒奇雙擒那兇殘陰狠的「 
    笑面人屠活殭屍」公羊赤。 
     
      與其說是雙擒,不如說是獨搏。 
     
      因為「九指神丐」商和根本就沒插手。 
     
      他只是袖手旁觀,一旁驚陣。 
     
      「鐵面天曹神鬼愁」威震武林,群邪喪膽,對付一個公羊赤,當然是綽綽有餘 
    ,打來輕松。 
     
      既是一個就夠了,又何必四手齊出,倚多為勝? 
     
      而且儘管此戰許成不許敗,事關重大;但這兩位成名多年、威震宇內的奇俠, 
    卻不能不自詡身份、珍惜聲名。 
     
      五招過後,公羊赤已敗象呈露,力不從心。 
     
      十招甫屆,更是捉襟見肘,毫無還手之力。 
     
      三弟將令,要的是活殭屍,不要死公羊;所以,司徒奇手下還功留幾分,很有 
    分寸。 
     
      十一招上,招招獨步宇內,鮮有匹敵的「無影追魂手」。 
     
      在他手上,「無影追魂手」向不輕發,發無不中。 
     
      公羊赤先出「摧心斯」,後施「奪魂掌」,用足了畢生的修為,無奈,仍難脫 
    出「無影追魂手」威力範圍。 
     
      眼看公羊赤就要成擒,千鈞一髮之際,「神女峰」巔樹海之中,碧芒電閃,一 
    線綠光飛射而出。 
     
      不打司徒奇,反襲公羊赤,快得連近在颶尺的司徒奇都來不及搶救,當然,公 
    羊赤更難躲閃開。 
     
      綠光正中「太陽穴」,公羊赤一聲未發,砰然倒地。 
     
      「太陽」要穴,綠光顯然淬毒,商和跟司徒奇經驗老到,都是武林大行家,無 
    須細看,使認為公羊赤必死無疑。 
     
      只要活殭屍,死公羊要他何用? 
     
      是誰在這個時候突然出手,壞人大事? 
     
      不想可知,那必然是『幽冥教』冰人玩的把戲。 
     
      公羊赤既脫身無望,無力救援,只有殺之滅口。 
     
      死了這個,能擒住那個也是一樣。 
     
      二老震怒之下,長嘯震天,雙雙沖天拔起,直撲「神女峰」 
     
      巔,身法之快,世所罕見。 
     
      以此等高絕身手,神速應變,按說,暗施偷襲、殺人滅口之徒,斷難遁形,定 
    然手到擒來。 
     
      豈料大謬不然。 
     
      到達峰巔,樹海陰沉、遼闊,林內如暮靄低垂,空蕩、寂靜,看不到一絲人影 
    ,一片衣角,哪裡有什麼暗施偷襲之人? 
     
      這個跟頭,栽得夠瞧的。 
     
      然,更大的跟頭還在後面。 
     
      二老搜敵不著,懊惱異常,無意中回首下望,不由為之愣住了。公羊赤的屍體 
    業已不見,竭盡自力,窮搜十里,仍屬徒然。 
     
      而且,連一點風吹草動也沒有。 
     
      二老立刻醒悟,一時不察,中了人家「調虎離山」,乘機奪屍之計。 
     
      分明,公羊赤屍體已被那暗施偷襲、殺人滅口之徒盜去,而對方來的人,也顯 
    然不止一個。 
     
      但,這些「幽冥教」徒難道會借上脫逃不成? 
     
      這種挫折,二老是生平未遇。 
     
      此時此地,竟然碰上了,栽了。 
     
      四目相對,司徒奇臉脹得通紅,商和那本如重棗的老臉,更脹得發紫,兩個人 
    驚怒威態,著實怕人。 
     
      驚怒歸驚怒,只許成不許敗的任務,畢竟是敗了,而且敗得很慘、敗得氣人。 
     
      其實說起來這還算好。 
     
      要是二老知道公羊赤根本未死的話,那……以司徒奇的剛烈性情,只怕會當場 
    氣結。 
     
      這就是手法、詭計,同出一轍的類似事件。 
     
      南宮逸要找的人證,至此全部落空。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南宮逸當著宮寒冰和辛天風的面,揚言要派人追擒 
    人證,誰都知道他指的是彭、姜二賊,絕想不到他另出奇兵對付公羊赤。 
     
      因為「古家堡」沒人料到南宮逸會悟透公羊赤拉攏五鬼之事。 
     
      那麼,怎又發生這樣的事呢? 
     
      莫非那詭橘、狡詐、極富心智的「幽冥教主」當真智高一籌,算高一著、料事 
    如神不成麼? 
     
      這,有待慢慢證實。 
     
      是與否,日後才能揭曉。 
     
      這一次,南宮逸是又輸了。 
     
      雖不致因此全盤俱墨,至少,一時很難再有進展。再找人證,已難於登天,不 
    過,倘若南宮逸能另辟途徑,那將又當別論。 
     
      能否另辟途徑,要看這位奇才第一的「談笑書生乾坤聖手」的神通了。 
     
      說起來,這不容易。 
     
      但也難說,既稱奇才第一,必有過人之處。 
     
      要不然,他憑什麼能稱雄宇內、傲視群倫? 
     
      這,單靠武學是不行的。 
     
      有些事,高絕的武學絲毫派不上用場。 
     
      就拿眼前「古家堡」的內憂來說,鬥智的機會,多於鬥力,南宮逸他竟拿一個 
    武學不及他多多之人莫可奈何。 
     
      自然,這不是指的那位神秘人物「幽冥帝君」。 
     
      而是指的潛伏在十家堂主中的那位二等內奸。 
     
      南宮逸明知此人是誰,但,他卻拿他沒有辦法。 
     
      因為抓不到證據。 
     
      抓證據,就不能全憑武學,必須要較多的時間,且要靠智慧。 
     
      智力本天賦,絲毫勉強不得。 
     
      二老跟三小一般心情地沮喪而退了。 
     
      他們甚至比三小更難過。 
     
      因為他們到底成名多年,宇內皆知。 
     
      而三小則是初生之犢,就算栽了,也沒有什麼。 
     
      三日後,夜三更。 
     
      大巴山麓荒林中,靜立著那座古剎。 
     
      這座古剎,比前些日子更殘破、更廢垠了,殿宇就只剩了半邊,那僅存的半邊 
    也搖搖欲墜,發發可危。 
     
      時至三更,此地更靜了,靜得恍若死了一般。 
     
      墓地,一條黑影劃破夜空,疾如鷹隼,射入古剎中。 
     
      黑影斂處,古剎佛堂內,陰森森地現出一個黑衣幪面人,冷電般目光四掃環顧 
    ,不言不動。 
     
      適時,屋角暗隅裡,走出了兩個人,向著黑衣幪面人恭謹躬身施禮,然後退後 
    一步,垂首而立。 
     
      黑衣幪面人傲不答禮,森冷目光輕注,笑道:「老四能動了?」 
     
      這兩個人,正是「索命五鬼」中僅存的大鬼、四鬼。 
     
      彭烈、姜東流忙又躬身,彭烈道:「皆帝君之賜。」 
     
      黑衣幪面人道:「這該是天大榮寵,隆恩殊惠。」 
     
      彭烈忙又躬身:「彭烈兄弟身受帝君思遇,決當捨命以報。」 
     
      黑衣幪面人擺手笑道:「那倒不必,只要忠心不貳,達成使命就行了……」 
     
      彭烈、姜東流恭應一聲「是」。黑衣幪面人陰陰一笑接道:「站好了,聽我頒 
    示帝君令諭,限期三月,著你二人遍歷江湖,找尋一個人,送往某地……」 
     
      探懷取出一張紙條,道:「此人姓名、年齡、特徵以及送往地點,皆詳注這張 
    紙條上,千萬慎藏,手段、用法,聽你二人斟酌決定,但記住……」 
     
      話聲忽轉陰森,道:「要活的,不許有毫髮之損,否則,哼,哼……」 
     
      冷哼兩聲,結束了這段話,卻給彭、姜二鬼帶來了一陣寒慄,剛站直的身形重 
    又躬了下去,而且躬得更深。「彭烈、姜東流敬領令諭。」 
     
      彭烈伸雙手接過了那張紙條,只一注目,立刻神情猛震,臉色大變,雙手跟著 
    起了顫抖。 
     
      這剎那間,他二人已經知道所負的這項使命有多難、有多險,不但沒有把握, 
    甚至有可能送命。 
     
      黑衣幪面人目光如霜刃,深注二人一眼,笑問:「怎麼,莫非畏死懼難?」 
     
      彭烈機傳一個寒華,忙道:「彭烈兄弟誓死效忠,不畏不懼。」 
     
      「好。」黑衣幪面人一笑點頭,笑得好陰。「這才不枉我帝君一番期望,其實 
    ,帝君向不做沒把握的事,也從不差遣弱兵。 
     
      既將這任務交你二人,帝君就有把握你二人必能圓滿達成,要不然本教高手如 
    雲,何不派別人?你二人單打獨鬥自然不是此人之敵,若聯手對付,那又應穩操勝 
    券,綽綽有餘,對麼?」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看來,這位神秘的「幽冥帝君」 
     
      確是凡事既知己,又知彼,高明已極。 
     
      彭、姜二鬼低頭唯唯。 
     
      黑衣幪面人陰陰一笑,又道:「還有什麼疑問麼?」 
     
      彭烈低頭應道:「沒有了……」 
     
      囁嚅片刻,又道:「不知可否寬限……」 
     
      「不行。」黑衣幪面人冷然拒絕,道:「帝君只交代三個月,我說過,帝君從 
    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再說,事關重大,迫切需要此人,三個月已太久了。」 
     
      彭、姜二鬼哪還敢再說什麼,只有硬挺的份兒。 
     
      黑衣幪面人森冷目光輕掃,陰笑說道:「你二人既然已無疑問,最後且再聽我 
    一言,此事不僅關係重大,而且極其機密,只許成,不許敗,不得洩露半點。必要 
    時,寧可自殉以滅口保密,還有,少打別的主意,否則帝君令下,任是天涯海角, 
    你二人也絕難倖免,望好自為之。」騰身倒射出廟,一閃沒入夜空。 
     
      彭姜二鬼躬身相送,站直身形,四目對望,久久不語,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 
    說的呢? 
     
      畏難怕死,這可以瞞過任何人,但卻瞞不過自己,他二人自己明白,這事難比 
    登天,成功機會渺茫。 
     
      無如,不領諭遵命,行麼? 
     
      也就在這夜色深沉的三更時分——人聲俱寂,「古家堡」中一片黝黑。 
     
      只有一處燈光閃爍搖曳。 
     
      那是古蘭所居的那座小樓。 
     
      燈光透自樓頭香閨。 
     
      香閨裡暗香浮動,玉枕紗帳,半夜涼意重。 
     
      既然燈火未熄,香閨中的人兒便該還沒睡。 
     
      不錯。人兒沒睡,正倚椅對燈,品愁,獨坐。 
     
      古蘭,一襲黑紗晚裝,輕裹無限美好的嬌軀,呆呆地,望著桌上那盞琉璃燈出 
    神。 
     
      仍是那襲黑紗晚裝,似乎說明她喜歡黑色。 
     
      黑色,給予人的,是憂鬱、陰沉……這莫非象徵著這位絕代紅粉的命運? 
     
      是耶?非耶?望之,總令人難禁歎息,鼻酸欲淚……要問什麼,恐怕無人能說 
    出所以然。 
     
      有可能是受了感染,一個「愁」字的感染。 
     
      冰肌玉骨,凝脂雪白,冷若冰霜。 
     
      配上那襲黑紗晚裝,直令人……唉! 
     
      案頭筆架上架著一枝德墨狼毫。 
     
      水晶紙鎮下,壓著幾張素箋。 
     
      素箋上,娟秀字跡行行,墨漬未乾。 
     
      這麼晚不睡,她寫了些什麼? 
     
      看,她微抬皓腕,輕伸二指,拈起了一張素箋。 
     
      聽,一縷令人心碎的幽幽清音劃破小樓寂靜:「謝了茶靡春煙體,無多花片子 
    ,綴枝頭。 
     
      庭槐影碎被風操。 
     
      聲尚帶嬌羞。 
     
      獨自倚妝樓,不如歸去下簾約,心兒小,難載許多愁。「一懷愁緒,淒楚哀怨 
    。 
     
      這是吳叔姬的「小重山」。 
     
      她,又拈起了另一張素箋。 
     
      「世情薄人情惡,晚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料闌,難,難,難!人成
    各,今非昨,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一般地一懷
    愁緒,淒楚哀怨。 
     
      這是唐蕙仙和陸游的「釵頭風」。 
     
      餘音索繞,歷久不絕。 
     
      她,接著又拿起了第三張素箋。 
     
      但,櫻桃未破,檀口尚未啟開——一縷淡淡紅影成線,自樓外射入香閨。 
     
      成線紅影似非暗器,它未直襲古蘭,只由古蘭背後掠過,落向屋角裡;屋角, 
    燈光難及,較為黑暗。 
     
      這成線紅影極輕、極快,不帶一絲破風之聲。 
     
      古蘭,她整個人兒浸沉於愁思之中,根本沒有發覺。 
     
      紅影落地處,裊裊升起一股極淡的粉紅輕煙,隨即瀰漫香閨。 
     
      輕煙,起自暗隅,如非有心,竭盡目力,絕難看出。 
     
      其味似蘭麝,一如小樓金猊中散發之幽香。 
     
      自然,古蘭更難發覺。 
     
      古蘭,她拿著素箋,櫻口半張,隨又閉上。 
     
      跟著,兩道黛眉微微皺起,冷冰嬌靨上突然泛起一片紅暈,她似乎微微愣了一 
    愣,玉指一鬆,素箋滑落。 
     
      轉瞬間,紅暈消褪,那一雙清澈目光剛移上孤燈。 
     
      驀地,褪去的紅暈猛又泛起,較適才更盛。 
     
      這回,泛起的紅暈未再退去,反之,越來越紅。 
     
      她本蛾眉輕掃,從不施脂粉。 
     
      如今,卻似胭脂濃抹,酒意八分。 
     
      原來清澈的美目,剎那間變得水汪汪的,目光,也顯得炙熱得直能熔金銷鋼。 
     
      冷若冰霜的嬌靨,更顯得嬌艷欲滴,意態動人。 
     
      古蘭,本就美,如今,她是更美了。 
     
      而,以前的美,是高潔婦靜的,如今的美,卻洋溢著一種媚意、蕩氣。 
     
      這種怪異現象,是她解事以來從未有過的。 
     
      那麼,這是為何? 
     
      墓地,她明白了,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她掙扎欲起,無奈力不從心。 
     
      她張口欲呼,卻叫不出半點聲音。 
     
      一絲鮮血,順著唇角流下,那是她咬破了香唇。 
     
      一雙柔美,扣上了桌沿,扣得緊緊地,吱吱作響,木屑粉墜,尖尖十指深陷木 
    中而不自知。 
     
      突然,燈光微黯,一陣搖晃。 
     
      小樓中,香閨裡,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白面無須、目含淫邪的藍衫文土。 
     
      古蘭,仍然坐在那兒,痛苦掙扎,未采任何行動。 
     
      那,藍衫文主,卻嘴角噙著一絲詭異得意的笑意,手中折扇輕輕繞動,一步一 
    步地向古蘭走近。 
     
      至肩後而止,古蘭仍然未被驚動,難道她沒有發覺? 
     
      不可能,憑她的功力,她早應發覺了。 
     
      只是,身受無邊痛苦,全力撐持,發覺了又能如何? 
     
      藍衫文士眉梢微挑,折扇抬起,指向孤燈。 
     
      適時,一聲激怒清叱響自樓外夜空。 
     
      一條淡青人影疾驚人樓,出手如電,直襲藍衫文士。 
     
      藍衫文士面上陡現驚恐色,開口欲呼,閃身欲躲。 
     
      無奈,淡青人影出手太快,一指點上「命門穴」,藍衫文士未及哼出一聲,便 
    應指倒地,寂然不動。 
     
      香閨裡,大爺「冷面玉龍」宮寒冰眉挑煞氣,目射威稜,昂然而立。 
     
      目光,由地上藍衫文士屍體,移注古蘭。 
     
      忽地,煞氣消褪,威稜收斂,面上、目中,代之而起的,是一片令人難以言喻 
    之情,難以捉摸之色。 
     
      古蘭,顯然是更痛苦了!因為,她已經斷斷續續的發出輕微的呻吟,大師兄的 
    及時救援,她仍似茫然無覺。 
     
      宮寒冰右掌一抬,孤燈倏然而滅。 
     
      頓時,小樓中一片黑暗……就在這時,又有一條人影撲進小樓。 
     
      小樓內,響起一聲輕呼,一聲輕震,那剛進小樓的人影又復飛射而出,身化長 
    虹,閃沒入夜空。 
     
      看背影,無限細纖美好,脅下,還挾著一個人。 
     
      這不知又是誰? 
     
      這條人影方沒於茫茫夜空裡,庭院中,人影閃動,其疾若電,一前一後,一白 
    一黑,兩個人直向小樓撲至。 
     
      黑白兩條人影至樓下倏地停身駐步。 
     
      適時,小樓內青光一閃,燈火復明,紗窗上,映出一條頎長人影,同時,樓上 
    響起了大爺宮寒冰話聲:「是二弟、三弟麼? 
     
      快上來。「黑白兩條人影,正是二爺辛天風、三爺燕惕。 
     
      聞言之下,雙雙騰身而起,飛閃入樓。 
     
      上香閨樓內,古蘭芳蹤已音,只剩下大爺宮寒冰一人與僵臥地上的藍衫文士。 
     
      二爺、三爺神情齊震,辛大風長眉微挑,首先發問:「大師兄,這是……」 
     
      宮寒冰未答,手指地上藍衫義士,冷冷反問:「二弟可認得此人?」 
     
      辛天風看也未看一眼,道:「『風流郎君』藍漫蝶,萬死有餘的淫邪之徒。」 
     
      宮寒冰微一點頭,信手微招,屋角一線紅影倒射入握,展掌平攤掌心一顆破裂 
    的豆大赤丸道:「二弟可認得此物?」 
     
      「『銷魂丹』,他竟敢……」 
     
      「二弟如今當可明白了。」宮寒冰截口說道:「萬幸是我及時趕到,立斃此賊 
    ,要不然蘭妹可……」 
     
      三爺燕惕震聲問道:「大師兄,小師妹她人……」 
     
      宮寒冰陡挑劍眉,道:「三弟傳令下去,即刻全力搜索一幪面道姑,一有發覺 
    ,立刻回報,任何人不得擅自動手。」 
     
      三爺燕惕領命飛射出樓。 
     
      二爺辛天風道:「大師兄,莫非小師妹被那幪面道姑……」 
     
      宮寒冰冷然點頭道:「此人功力詭異奇絕,出我意表,乘我不備。」 
     
      能在「冷面玉龍」手下劫人,其人功力本來不言可知。 
     
      宮寒冰吩咐得是,對方既如此功力、這般身手,「古家堡」三豪以下,自是無
    人能與匹敵。 
     
      他不准任何人擅自動手,那是他愛護下屬。 
     
      辛天風神情劇震,道:「這道姑突於此時出現,擄去小師妹,敵友可知,很可 
    能是藍漫蝶一丘之貉,小師妹女兒家,落入賊手,後果堪憂,大師兄你怎不追…… 
    」 
     
      宮寒冰臉色一變,旋即苦笑道:「二弟,我已經夠難過的了,來得及追我會任 
    她逃逸?」 
     
      這話不錯,小師妹如今是大師兄的未婚嬌妻,其關係又深了一層,他應比任何 
    人都要關心,他豈能不知後果?能追他怎會不追? 
     
      辛天風自覺益浪,歉然低頭。 
     
      宮寒冰勉強一笑,道:「你我兄弟情比手足,用不著介意這些,況且,二弟你 
    也資問得對。二弟別急,我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把蘭妹毫髮無損的救回來。」 
     
      辛天風猛然抬眼,咬牙切齒,威態嚇人。「古家堡不惜一切,她敢把小師妹如 
    何,哼!」 
     
      一掌劈下,漆幾應掌粉碎。 
     
      宮寒冰微一皺眉,道:「二弟,死物無知,這是何苦?」 
     
      辛天風餘怒未息,戟指地上,道:「都是這該死的東西!要不是他,小師妹怎 
    會……」 
     
      越說越震怒,一掌劈向藍衫文士。 
     
      「二弟!」宮寒冰一聲沉喝,出手如風,托住了辛天風的鐵腕。「人死百了, 
    這豈是你我兄弟所應為?」 
     
      辛天風臉一紅,散功收手,垂首不語。 
     
      「二弟。」宮寒冰斂去威態,伸手輕拍辛天風肩頭,說道:「吉人自有天相, 
    小師妹冰清玉潔、命大福厚,豈是淫邪之徒所能加害?別急,別愁,急愁於事無補 
    ,反亂方寸,礙靈智,走,到我房裡去,等他們回報。」 
     
      辛天風抬頭說道:「這些侍婢們是幹什麼的!」 
     
      宮寒冰道:「二弟也別怪她們,到現在還不見一人,諒必是被制住了穴道。走 
    !咱們先下去看看也好。」 
     
      拉起辛天風鐵腕,轉身下樓。 
     
      「鐵腕墨龍」辛二爺默默無言,任由大師見拉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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