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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腸 紅

                     【第十六章】 
    
      「洞庭」,氣蒸雲夢,波撼岳陽,八百里煙波浩瀚。 
     
      三湘勝景,吉南嶽,如九峰,像回雁峰,固已名聞遇這、家喻戶曉,而最使人 
    徘徊流連、發思古之幽情的,莫老岳陽樓。 
     
      「岳陽樓」,築於唐,張說、宋膝子京重修,範文正為記,蘇小妹書石,邵鍊 
    篆額,世謂三修四絕。 
     
      「洞庭」是勝景所在,勝景所在就少不了遊客。 
     
      既有遊客,飯館酒肆就應運而生。 
     
      所以,「岳陽城」中,客棧林比,酒樓林立,十分熱鬧。 
     
      「醉仙樓」,是「岳陽城」中首屈一指的大酒樓。 
     
      說它首屈一指,可一絲兒都不誇張。 
     
      樓主人斥矩資,把個「醉仙樓」修建得美輪美矣、富麗堂皇。 
     
      更不惜以斗量金,聘來南國嬌娃、北地胭脂,數十名色藝雙絕、能歌善舞的歌 
    妓。 
     
      其次,「醉仙樓」的招待親切,酒醉菜美也不在話下。 
     
      尤其值得稱道的是,「醉仙樓」的大廚師,那手「洞庭活鯉」 
     
      更遠近聞名,堪稱一絕;嘗一口,讓你一輩子難忘。 
     
      再加上那神話的渲染,樓主人硬說,八仙中的洞賓老祖曾「三醉岳陽人不識, 
    朗吟飛過洞庭湖」。那「三醉」之處,就是當年的「醉仙樓」,故所以樓名「醉仙 
    」。 
     
      有人不信,可以去瞧瞧,樓上,正中有一副座頭,裹以黃綾,不讓人碰,帶著 
    神秘味兒。 
     
      樓主人說,洞賓老祖當年就是坐在那副座頭上。 
     
      另外,樓上向東的那麵粉牆上,有只栩栩如生、振翅翱翔的仙鶴,樓主人又說 
    ,那是洞賓老祖的真跡。 
     
      到底是真,抑或是做生意的手法,無可考證。 
     
      姑妄言之,姑妄聽之,他這麼說,人家也這麼聽。 
     
      沒人煞風景地硬說是吹噓,也沒有人說過是真的。 
     
      不管怎麼說,「醉仙樓」的生意好,可不假。 
     
      委實稱得上日日客滿、座無虛席。 
     
      與其說那段神話收了效,不如還是說功歸於它那青歌美妓、香醇美酒、大廚師 
    的幾手絕活。 
     
      這天晌午,正是吃飯的時候。 
     
      醉他樓的生意,益見鼎盛。 
     
      樓上、樓下,完全滿座。 
     
      瞧罷! 
     
      店伙們手忙腳亂,汗流泱背,穿梭般奔走。 
     
      聽罷! 
     
      陣陣絲竹,聲聲輕歌,猜拳行令,掌聲與來聲,匯成一片,不絕於耳,隨著酒 
    香,飄送出老遠。 
     
      滿樓酒客中,就只有三個人聞聲不響地在喝著問酒。 
     
      一個,坐在靠東牆角裡那副座頭上,人,是個相貌英武、膚色有點黝黑的年輕 
    黑衣漢子。 
     
      他獨飲獨酌,自斟自飲,低著頭,喝他的酒。 
     
      對那陣陣絲竹,聲聲輕歌,恍若無聞。 
     
      對那帝后清影隱現,翠柏飄香的美艷改妓,他也是連看都不看一眼,瞧那模樣 
    ,生似他不是坐在「醉仙樓」內。 
     
      另外的兩個,坐在年輕黑衣漢子的左側方,中間隔了幾副座頭,人,則是一個 
    身軀高大、滿臉橫肉的中年青衣壯漢,一個身材矮胖、滿臉透著好險的中年青衣漢 
    子。 
     
      這兩個人也沒有聽輕歌、看美色,他們之所以不聽輕歌,不看美色,不是因為 
    別的,只因為四隻眸子正滴溜溜地忙著在年輕黑衣漢子身上打轉。 
     
      看樣子,八成兒在打什麼壞主意。 
     
      不過,年輕黑衣漢子並沒帶什麼包袱,除了腰配一口長劍,桌上放著以寬沿大 
    帽外,別無長物。 
     
      或吃或喝,始終沒見年輕黑衣漢子抬過頭,直到酒乾菜盡,他才抬起頭來,臉 
    上,沒一絲兒表情。 
     
      他,丟下了酒資,順手拿起桌上寬沿大帽,站起來走了。 
     
      對這個人人留戀的地方,他毫不留戀。 
     
      他這一定不要緊,那個青衣漢子跟那矮胖漢子可看了急,神色有點緊張。那高 
    大的一名,望了年輕黑衣漢子背影一眼,低聲說道:「老四,瞧清楚了麼?」 
     
      那矮胖青衣漢子嘴角噙著一絲陰陰冷笑,點了點頭。 
     
      高大青衣漢子緊跟著一句:「是那小子麼?」 
     
      矮胖青衣漢子陰陰說道:「九成九沒錯。」 
     
      高大青衣漢子滿臉橫肉一整,道:「老四,咱們這件事,可不能差半成。」 
     
      矮胖青衣漢子道:「我不比你糊塗。」 
     
      高大青衣漢子道:「弄錯了人。吃不完兜著走,回去可有得受的。」 
     
      矮胖青衣漢子道:「這可麻煩了,咱們手裡又沒畫像對照。」 
     
      高大青衣漢子還想再說。 
     
      矮胖青衣漢子突然一聲冷哼:「老大,你是鬼迷了心竅,還是屎蒙了眼睛?那 
    張紙條上怎麼說的?你沒見這小子眉心一顆紅痣?」 
     
      不錯,那孤獨的年輕黑衣漢子,後心確有一顆紅痣。 
     
      高大青衣漢子砰地一掌拍上了桌子,霍然躍起:「對!老四,沒錯,就是他, 
    走!」 
     
      矮胖青衣漢子一愣,突然又坐了下來。 
     
      無他,滿樓酒客有一半回了頭,上百道目光投射了過來。 
     
      矮胖青衣漢子又冷哼了一聲,道:「像你這樣,哪能成大事?」 
     
      高大青衣漢子輕聲道:「老四,踏破鐵鞋無覓處,這回可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三個月期限還差十天,咱們要是讓他跑了……」 
     
      矮胖青衣漢子冷然說道:「你准知他是?」 
     
      高大青衣漢於一愣,道:「老四,話可是你說的……」 
     
      矮胖青衣漢字笑了,笑得好不陰險:「我沒說他不是,你急什麼!睜開眼瞧瞧 
    ,他不是在那兒麼?」 
     
      說著,目光一溜街心。 
     
      他們這副座頭靠窗臨街,可不是,那年輕黑衣漢子還沒走出這條街呢!高大青 
    衣漢子放心了,笑了:「老四,算你行!」 
     
      矮勝青衣漢子笑了笑,沒說話,站了起來。 
     
      高大青衣漢子連忙跟著站起,丟下酒資,一同下樓。 
     
      出了「醉仙樓」,那年輕黑衣漢子剛拐彎兒,二人互覷一笑,盯了下去。 
     
      兩名青衣漢子遠遠地盯著前行年輕黑衣漢子,一直出了城,年輕的黑衣漢子始 
    終步履不快不慢,直奔「洞庭」,沒絲毫察覺。 
     
      眼見年輕黑衣漢子上了「岳陽樓」,矮胖青衣漢子笑了。 
     
      「這下你可該放心了,我包管他跑都跑不掉。」 
     
      高大青衣漢子咧嘴一笑,笑得猙獰,說道:「四手對雙拳,憑咱們兩個,要是 
    讓他跑了,哈哈……」 
     
      矮胖青衣漢子冷冷一笑,道:「老大,一王爺怎麼說的?」 
     
      高大青衣漢子霍然色變,機價一顫,道:「要活的,毫髮無損。」 
     
      「這就是了,」矮胖青衣漢子道:「那麼記住,這不是發狠的事。」 
     
      高大青衣漢子皺眉說道:「老四,你可瞧見了,那小子隨身帶著傢伙,再說, 
    那小子家學淵源,身手也不含糊……」 
     
      「我沒睛。」矮胖青衣漢子冷哼說道:「可是,咱們的命不值錢,人家要咱們 
    怎麼做,咱們就得怎麼去做,要不然,到時候更慘。」 
     
      高大青衣漢子機伶連顫,默然不語。 
     
      矮胖青在漢子目光斜瞥,一笑說道:「老大,別愁,瞧我的,我准保他毫髮無 
    損就是了。」 
     
      高大青衣漢子道:「這個我知道,可是咱們……」 
     
      矮胖漢子道:「放心吧,咱們也是一樣他毫髮無損。」 
     
      高大青衣漢子沉吟說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咱們得先試試是不是……」 
     
      矮胖育在漢子一笑說道:「這也瞧我的,全交給我好了。」 
     
      高大青衣漢子沒再說話。 
     
      這時,已到「岳陽樓」下,二人雙雙登梯上樓。 
     
      好閒情逸緻,那年輕黑衣漢子正憑欄遠眺,遙望「水天一色,風月無邊」的八 
    百里浩瀚煙波出神。 
     
      聽得樓梯響,年輕黑衣漢子轉頭回顧,但隨即又轉了過去,敢情,他仍未發覺 
    情形有異。 
     
      本來嘛,古跡勝境,人人可來,這有什麼稀罕。 
     
      矮胖青衣漢子陰陰一笑,突然開口喚道:「皇甫兄,別來無恙?」 
     
      年輕黑衣漢子身形一震,轉過了身,訝然投注。 
     
      矮胖青衣漢子側顧同伴,笑道:「怎麼樣?我說是皇甫兄,你偏說不是,如今 
    看來,我的眼力比你強,並沒有看錯。」 
     
      高大青衣漢子笑笑,笑得不太自然。 
     
      年輕黑衣漢子目光凝注,仍然沒說話。 
     
      矮胖青衣漢子一笑又道:「其實,我也不敢確認,只是冒叫一聲試試而已,不 
    想果然是皇甫兄,年餘不見,皇甫兄別後可好?」 
     
      這一來,年輕黑衣漢子是越發地詫異了。目光凝注,惑然說道:「恕我眼拙, 
    二位是……」 
     
      矮胖青衣漢子大笑著走了過來。「皇甫兄怎地如此健忘!別後不過年餘,怎麼 
    連故人也給忘了?我兄弟彭烈、姜東流,年前三湘道上,曾與皇甫兄有過一面之緣 
    ……」 
     
      「三湘可是常走動,」年輕黑衣漢子猶在思索,矮胖青衣漢子又滿臉堆笑,親 
    熱萬分地握上他的雙腕。「皇甫兄,一別經年,可想煞我兄弟了……」 
     
      年輕黑衣漢子忽有所覺,臉色一變,欲待振腕。 
     
      矮胖青衣漢子已笑容一轉猙獰,道:「皇甫少青,來不及了!」 
     
      年輕黑衣漢子既驚且怒,卻苦於兩處腕脈握在人家手中,渾身醉麻,提不起一 
    點真力,只有瞪目說道:「二位何人,這是什麼意思?」 
     
      矮胖青衣漢子嘿嘿笑道:「我兄弟『索命五鬼』中彭烈、姜東流,沒什麼意思 
    ,只不過奉人之命,請閣下到個地方去一趟。」 
     
      年輕黑衣漢子道:「原來是『索命五鬼』,皇甫少青久仰,二位奉何人之命, 
    要帶我到哪裡去?」 
     
      矮胖青衣漢子笑道:「何必急於一時?到了地頭,閣下自然一切明白。」 
     
      飛快向高大青衣漢子遞過一道眼色。 
     
      高大青衣漢子抬手一指,點了皇甫少青昏穴。 
     
      矮胖青衣漢子鬆了手,攔腰抱起皇甫少青,笑道:「老大,如何?」 
     
      高大青衣漢於哈哈大笑,尚未答話。 
     
      背後,那登樓處,突起一聲冷哼。 
     
      彭、姜二鬼大驚失色,霍然四顧,但見左側登樓處,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個身材 
    頎長、臉色慘白的黑衣人。 
     
      此人中年,長眉鳳目,目光森冷如電。那張慘白的臉上,神色木然、冷峻,看 
    他一眼,能令人打心眼兒裡冒寒氣,正背負雙手,凝注著自己二人,不言不動。 
     
      此人臉色雖然慘白,可無損他那俊美面容。撇開他那木然。冷峻神色不說,此 
    人可稱得上是罕見的美男子。 
     
      美儘管美,可瞧得彭、姜二鬼頭皮直髮炸。 
     
      不知何時上的樓,不如何時站在背後,別的姑且不論,單這份功力便遠非自己 
    二人所能夠企及。 
     
      姜東流狡猾多智,他明白,這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向彭烈遞過一個眼色 
    ,抱起皇甫少青,低頭就走。 
     
      彭烈也不含糊,一點就透,暗中雙臂凝功,跟著邁步。 
     
      天底下,有些事兒是躲避不了的。不來的,不用躲,要來的,躲也躲不掉。 
     
      現在,有件事兒,令姜、彭二鬼不得不停下腳步。 
     
      無他,只因為那黑衣人站在樓梯口,不避不讓,擋住了去路,而且視若無睹, 
    臉上毫無一絲表情。 
     
      這一來,姜、彭二鬼身上寒意更濃,事出無奈,姜東流只得咬了牙,橫了心, 
    硬起頭皮,抬眼說道:「朋友……」 
     
      黑衣人突然開了口,語氣冰冷懍人:「你叫誰朋友?」 
     
      姜東流勉強一笑,說道:「這『岳陽樓』上可沒別人。」 
     
      黑衣人風目一翻,冷冷說道:「那麼,你叫的是我了?」 
     
      姜東流壯了壯膽子,道:「我叫的自然是尊駕。」 
     
      黑衣人道:「我這個人生平不交朋友,憑你們兩個,也不配。」 
     
      姜東流一肚子火氣,可是不知怎地,他今天就是發作不起來;而且他也知道, 
    這脾氣是發不得,當下笑得更勉強:「既然如此,那麼我換個別的稱呼,尊駕請讓 
    一讓。」 
     
      黑衣人目光逼注,唇邊有了一絲的笑意。其實,有這絲笑意,還不如沒有,他 
    笑得令人心驚肉跳。「你是要我讓路?」 
     
      姜東流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笑道:「不敢、我兄弟正要下樓。」 
     
      黑衣人看了皇甫少青一眼,道:「要我讓路,可以,先把這個人放下來。」 
     
      姜、彭二鬼神情一震,彭烈霍然色變,兩道刀眉一挑,剛要開口,姜東流已然 
    搶著笑問:「尊駕怎麼稱呼?」 
     
      八成是想套關係。 
     
      豈料,行不通。 
     
      黑衣人聽若無聞,冷冷說道:「我叫你們先把這個人放下來。」 
     
      姜東流心裡又一緊,嘿嘿笑道:「我兄弟『索命五鬼』……」 
     
      黑衣人冷然說道:「就是閻羅王也得先把他放下來。」 
     
      敢情,他不吃這一套,也狂得可以。 
     
      姜東流兩只眸子一轉,笑道:「尊駕跟他有淵源?」 
     
      黑衣人道:「沒淵源。」 
     
      姜東流心頭微震,道:「認識?」 
     
      黑衣人道:「不認識。」 
     
      姜東流心頭鬆了七分,笑道:「一無淵源,二不認識,尊駕何必砸我兄弟飯碗 
    ?」 
     
      黑衣人風目寒光一閃,道:「怎麼說?」 
     
      姜東流一哆嗦,道:「我兄弟隸屬『長江二十八航』,此人是敝航叛徒,我兄 
    弟二人奉命請他回去,尊駕要把他留下,豈不是……」 
     
      黑衣人冷然截口說道:「誰告訴你我要把他留下的?」 
     
      姜東流一愣一喜,道:「尊駕不是說……」 
     
      黑衣人道:「我說『你先把這個人放下』。」 
     
      不錯,話可確是這麼說的。 
     
      姜東流喜悅增了三分,道:「我想不出那有什麼分別?」 
     
      黑衣人道:「我不管那麼多,只要你先把人放下。」 
     
      饒是姜東流狡猾多智,他一時也摸不透這渾身透著森冷、不知來歷的黑衣人, 
    究竟居心何在。 
     
      剛一遲疑,黑衣人已冷然又道:「你兩個想不想下樓?」 
     
      這還用問? 
     
      姜東流忙道:「想,當然想。」 
     
      黑衣人冷然一指地上,道:「那麼,就先把人放下。」 
     
      姜東流兇睛一轉,笑道:「尊駕的意思是……」 
     
      姜、彭二鬼,今兒個脾氣夠好的。其實,不好也不行,明知對方功力高過他二 
    人,再加上對方那令人心裡冒寒氣、渾身打哆嗦、頭皮發炸的特有冷峻及陰森,脾 
    氣就是發不起來,要換了個人,姜、彭二鬼早就毛臉了。 
     
      黑衣人臉上毫無表情,道:「我的意思是叫你們先把人放下來。」 
     
      真要命,說來說去,還是那句話。 
     
      八成兒這人不吃軟的。 
     
      彭烈突然插了一嘴:「我兄弟要是不放呢?」 
     
      黑衣人目中寒芒暴閃:「話是你說的?」 
     
      彭烈心中一懍,未敢答話。 
     
      姜東流連忙貽上笑臉:「尊駕別誤會,他只是問問。」 
     
      黑衣人冷哼一聲,威態倏斂,道:「那你兩個就別想下樓,這是客氣的,要是 
    惹翻了我,你兩個就別想活著干樓,兩條路任你兩個選。」 
     
      換誰誰也不會選後者,姜東流又賠上一笑,剛要說話。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一向架騖兇殘、橫行霸道的大鬼彭烈?他又不知死活 
    地突然插上一嘴:「朋友,你敢是有心跟我兄弟過不去?」 
     
      黑衣人這回沒在意,冷冷說道:「過得去過不去,那要看你兩個了。」 
     
      彭烈目中兇芒一閃,獰笑說道:「朋友,光棍眼裡揉不進砂子,哪條線上來的 
    ,究竟是要幹什麼,何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黑衣人陡挑長眉,但倏又斂態,說道:「我沒工夫跟你們囉嗦,回答我一句, 
    你兩個放不放人?」 
     
      姜東流未及開口,彭烈已然怒聲說道:「不放,我不信我兄弟下不了樓!」 
     
      黑衣人目中寒芒一閃,道:「那你何妨試試?」 
     
      彭烈厲笑說道:「我正有此意。」 
     
      揮起蒲扇般大巴掌,一掌擊了過去。 
     
      黑衣人長眉陡挑,一聲冷笑:「米粒之光,也來爭輝,你這叫太不自量!」 
     
      抬手一指,快捷如電,一閃即收。 
     
      但就這麼一閃,彭烈已悶哼了一聲,抱腕飛退,橫肉滿佈的醜臉上,一片鐵青 
    ,咧嘴缺了半截。 
     
      右腕上,一道指痕,腫起老高。 
     
      敵情是被輕輕地敲了一下。 
     
      僅這麼輕輕地一下,卻痛得差點要了彭烈的命,一條右臂再也始不起來,尚幸 
    是輕輕地,要是重一點……就憑這一手,再來十個「索命五鬼」也不夠。 
     
      姜東流亡了魂,破了膽,到了黃河死了心,一矮身,把皇甫少青放在了地上, 
    道:「尊駕,人放下了,你要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好漢不吃眼前虧,識時務者站為俊傑,知進退者才算高人,他這可真是大丈夫 
    能伸能屈。 
     
      黑衣人冷冷一笑,說道:「早這麼聽話,你這個同伴也不會吃苦頭了……沒別 
    的,騰出了兩隻手,一人給我自己打二十個嘴巴,左右各十。」 
     
      原來如此,姜彭二鬼哭笑不得。 
     
      臉上的肉,是自己的,手上的肉也是自己的,挨別人打心裡的滋味兒不好受, 
    如今硬叫自己的肉,打自己的肉,這滋味兒,可更不好受!何況滋味不好受事小, 
    丟人事大,日後江湖,還能混麼? 
     
      姜東流哭喪著臉道:「尊駕……」 
     
      「少廢話!」黑衣人陡揚冷叱,道:「要想活著下樓,我勸你們趁早乖乖地動 
    手。」 
     
      誰不想活著下樓?姜、彭二鬼可不是士可殺而不可辱的人物,姜東流一臉苦相 
    ,還想再說。 
     
      黑衣人已冷然又道:「要是我動手,可沒那麼便宜。」 
     
      姜東流機價一顫,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空有抗拒之心,苦無抗拒之力 
    ,而且他明白,那後果更慘。 
     
      沒奈何,只得咬了牙,橫了心,保命要緊,有誰會跟自己過不去,拿自己的命 
    開玩笑的?一聲:「老大,認了吧。」 
     
      當真地左右開弓,在自己兩邊臉上各掌了十下。 
     
      他這裡動了手,彭烈那裡也忍著痛舉起了手。 
     
      一陣劈裡叭啦過後,不胖的也變胖了,何況二鬼本來就不瘦。瞧,氣色更好, 
    臉色益見紅潤了。 
     
      一個人二十,加起來共是四十下,不多不少。 
     
      放下了手,彭烈緊閉著嘴,雙目盡射莫可奈何的切齒恨,沒說話;姜東流卻提 
    著心,怯怯說道:「尊駕,還要怎麼辦,說吧。」 
     
      他以為對方必然還有下文。 
     
      豈料,黑衣人冷然揮揮手。「你兩個奉命擒人,那是你們『長江二十八舵』的 
    家務事,我不管;但兩個人對付一個人,而且用的是卑鄙詭計,卻令我看不順眼, 
    所以要你們各自掌嘴,以示薄懲,如今,帶著人,滾!」 
     
      這可大出意料,喜出望外,雖然自打自地各挨了二十下,但保全了兩條命,仍 
    可圓滿達成任務,撥撥算盤,還算值得。 
     
      彭、姜二鬼如逢大赦,抱起皇甫少青,就要溜。 
     
      「慢著!」黑衣人突然一聲淡淡冷喝。 
     
      想跑,無奈兩條腿不爭氣。 
     
      彭、姜二鬼一哆咦,停了步,臉上又變了色。 
     
      姜東流顫聲說道:「朋友……」 
     
      黑衣人沒理他,抬手一指彭烈,道:「你,給我自斷右掌。」 
     
      話,說來輕鬆平淡,可聽得彭烈心膽欲裂,無如發不了橫,逞不了兇,機伶一 
    顫,悲笑地說道:「朋友,路要讓一步,味須減三分……」 
     
      黑衣人冷然截口說道:「我不懂什麼路要讓一步,味須減三分;我生平做事, 
    向不留情,犯我者必死,你是我所留第一個活口,應該知足了,適才我指下饒人, 
    那是因為要留你雙掌以便掌嘴,現在……」 
     
      彭烈突揚悲怒厲笑,探懷取出一物,手腕剛翻。 
     
      黑衣人目中飛閃寒芒,陡他冷哼:「匹夫,你是找死!」 
     
      右掌橫著,閃電一揮。 
     
      血光崩現,一物斜飛。 
     
      彭烈慘嗥一聲,抱著右腕,滿地亂滾;一隻右掌,硬生生被齊腕切斷,飛出老 
    遠,墜落在樓角。 
     
      黑衣人毫無憐憫不忍之色,冷冷道:「斷你一掌,話是我說的,我話既出口, 
    就絕無更改,否則,你二次犯我,且動歹毒暗器,已萬死有餘。『岳陽樓』名勝古 
    跡,辱沾血腥,我已不安,哪還再容得你在此大呼小叫,站起來,滾!」 
     
      彭烈不愧兇狠,倏住呼叫,翻身躍起,神色猙獰可怖,滿身鮮血,形如厲鬼, 
    雙目很注,咬牙切齒說道:「朋友,多謝今日之賜,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彭烈但 
    有三寸氣在,誓必索此一掌之債。」 
     
      黑衣人雙眉陡挑,目中寒芒連閃,突然仰天長笑:「豪語驚人,好志氣,茫茫 
    江湖,我隨時候駕……」 
     
      笑聲倏住,臉色一寒,接道:「那是以後的事,如今,給我滾!」 
     
      哪敢再留?彭烈一跺腳,當先衝向樓下。 
     
      姜東流挾著皇甫少青,緊隨在後,倉惶遁走。 
     
      望著彭、姜二鬼狼狽背影,黑衣人唇邊浮現了一絲令人寒凜的冷酷笑意,黑衣 
    輕飄,一閃不見。 
     
      剎那間,「岳陽樓」上又回復寂靜、空蕩,只有地上一片鮮血,伴著靜靜躺在 
    樓角的那只斷手……風月無邊,水天一色的「岳陽樓」上,飄起了一股血腥,隨著 
    輕柔微風漸漸消散……
    
      「醉仙樓」上,輕歌不輟,絲竹陣陣!權光鬢影,翠袖紅衫,滿樓生春,到處
    熱烘烘的;這份熱,使得滿樓酒客意興盎然,酒上面頰,個個臉上紅撲撲的;這份
    熱,也使得幾個武林人物捲起袖子,解開了扣子,露出胸前既黑又濃的胸毛。 
     
      滿樓酒客個個喝得紅光滿面,唯有一個人臉上仍是那麼慘白,白得不見血色, 
    陰沉得沒有笑容。 
     
      這個人,坐在靠角的一副座頭上,一個人低頭自斟自飲,神情顯得寂寞且孤獨。 
     
      他,便是出現在「岳陽樓」頭的那位黑衣怪客。 
     
      滿樓酒客,酒酣耳熱歸酒酣耳熱,興高采烈歸興高采烈,可是人家大夥兒都是 
    耳聽好音,目規艷色,口嘗美味,規規矩矩地在喝酒。 
     
      唯有那幾個武林人物三杯黃湯下肚,捲袖子,相胸膛,叫囂喧嚷,肆無忌憚地 
    露了原形。 
     
      那放蕩形骸、豪邁不羈的作風,使酒客為之側目。 
     
      那指手劃腳,拍桌子,動拳頭,口沫橫飛,聲震屋宇的縱聲狂笑,又使滿樓酒 
    客為之皺眉。 
     
      但,側目也好,皺眉也好,可沒一個人敢說話。 
     
      他吃他的,你吃你的,上酒樓,本是喝酒尋樂的,誰也犯不著招惹這股動輒白 
    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朋友。 
     
      要有,那是他樂夠了。 
     
      要不,就是壽星公公上吊——活得不耐煩了。 
     
      其實,別說動刀子,就是比比拳頭也不及人家大,手指頭一個不及人家半個粗 
    ,打什麼?被碰一下就能要了半條命。 
     
      再看看身旁塊頭兒,人家清一色的彪形大漢,粗擴。剽悍、滿臉橫肉,模樣兒 
    就嚇人。 
     
      膽子小的,被瞪上一眼也會跌退三步,還敢說話麼? 
     
      這清一色的彪形大漢,共是四個,坐在黑衣人左側相隔三桌的一副座頭上,據 
    席大嚼,掌抓手拿,吃胡之「豪邁」,直能令人看了害怕。 
     
      本來,四個人勉強還能算是喝酒談笑,自桌上倒了幾把錫壺,情形可就越來越 
    糟了。 
     
      哪裡還像喝酒的樣子,分明是橫鼻子豎眼,臉紅脖子粗的吵架嘛。 
     
      瞧! 
     
      聽! 
     
      居東的那名大漢,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杯、盤、碗、筷被震得一跳老高,一 
    根「幹面杖」粗細的指頭,差點沒搗扁了居西那名大漢的鼻子。「龔老六,你他姐 
    的少在老子面前吹,吹炸了老子都不信,你那份膽大不到哪兒去,你有多大多小還 
    能瞞得了我?你她娘的連『古家堡』的邊兒也沒敢沾。」 
     
      居西那名大漢紅了臉,瞪了眼,嗓門兒不讓那居東大漢令美於前,而且有過之 
    而無不及。「鄔老八,我不敢,你瞧見了?找不敢打先鋒,可還敢站得遠遠地搖旗 
    吶喊助助威,你呢?你他娘的……」 
     
      「呸!」居東大漢陣了一口,指著鼻子,罵道:「虧你還有臉說,搖旗吶喊助 
    助威,助個屁威!還沒摸著邊兒呢,就全扭頭撒腿、抱頭鼠竄了。你當我不知道? 
    你們那伙兒也不撒泡尿向己瞧瞧,人家『談笑書生乾坤聖手』天下第一,單憑……」 
     
      東角那副座頭上,突然站起了黑衣人,後挑兇煞,冷然地發問道:「是誰說南 
    宮逸天下第一的?」 
     
      這一聲冷語人耳,四人全回了頭,居東大漢一拍胸脯,道:「你他娘的打的什 
    麼岔?老子說的,怎麼樣?」 
     
      黑衣人目中暴射寒芒,嘴角噙著一絲冷酷笑意:「你說的,找就找你。」 
     
      右掌一抬猛翻。 
     
      居東大漢一顆頭顱應掌進型,腦漿四濺,血肉橫飛,砰然倒地,連吭都沒能吭 
    出一聲。 
     
      殺人了,這還得了! 
     
      酒樓上頓時大亂,駭呼驚叫,紛紛逃奔,唯恐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走慢了遭 
    殃,轉眼間跑得一乾二淨。 
     
      醉仙樓的歌妓、伙計,也都走得不見了影兒。 
     
      歌停曲止,寂然無聲,只剩下滿樓倒桌歪椅,橫七豎八,一地酒菜一地狼藉, 
    慘不忍睹。 
     
      唯有那另外三名大漢沒跑,那倒不是膽上長了毛,也非有難同當夠朋友,而是 
    被震了,嚇呆了。 
     
      想跑,只可惜兩條腿不爭氣,軟了。 
     
      黑衣人臉上毫無表情,冷冷一笑,抬手指向居西大漢:「你說,誰是天下第一 
    人?」 
     
      殺了他,他也不敢再說是南宮逸了。 
     
      居西大漢不糊塗,挺機靈,只是早已嚇破了膽,嚇失了魂兒,渾身發顫,嗓門 
    抖,連舌頭也不大聽話了:「是!是!『古家堡』……冷——冷——冷面玉龍宮, 
    宮大俠……」 
     
      他自以為說得不錯,拍對了馬屁。 
     
      誰知,黑衣人冷冷一笑:「你也該死!」 
     
      飛起一掌,居西大漢也腦袋開了花,躺下了。 
     
      剎那間躺下兩個,而且死得極慘。 
     
      黑衣人連看都沒看一眼,跟沒事人兒一樣,抬手又指向了居南那名大漢,唇邊 
    仍噙著那絲冷酷笑意:「你說。」 
     
      說南宮逸不行,說宮寒冰也不行,那麼……居南的大漢腦中靈光一閃,連忙說 
    道:「是——是『幽冥教主』『幽』一『幽』-『幽冥帝君』……」 
     
      他以為黑衣人是「幽冥教」中人,這下該不會錯了。 
     
      豈料還是不對,黑衣人又一聲冷笑:「那『幽冥帝君』是什麼東西,你更該死 
    !」 
     
      照樣施為,居南大漢又倒在桌下了。 
     
      轉眼間手沾血腥,殺了三個人,黑衣人依然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未眨一下,順 
    手又指向了居北大漢:「該你了。」 
     
      話聲冰冷,不帶一絲生人氣。 
     
      能不能活,會不會跟三個同伴一樣,全在一句話了。 
     
      居北大漢福至心靈,命不該絕,語不成聲地道:「是一是一是尊駕……」 
     
      黑衣人目中異採一閃,突然縱聲狂笑:「算依命大,英雄唯我,唯我獨尊……」 
     
      笑聲倏住,臉色一沉,接道:「睜眼看清楚了,我才是天下第一人,滾!」 
     
      振腕微科,居北大漢高大身形忽地飛起,砰然一聲,掉落在丈外樓口地板上, 
    顧不得皮肉之痛,其實他也根本忘了痛了,抖著兩條腳,連滾帶爬地下了樓。 
     
      下了樓,面無人色,抱著頭就往外跑,夠淒慘的。進來的時候,是四個,出去 
    的時候,就剩他一個了。 
     
      剛要跨出門,門外白影一閃,迎面走來個人,要不是那人反應神速,閃得快, 
    誰會被他撞個滿懷。 
     
      他腦子裡如今是除了一個「逃」字外,全沒別的,仍然低著頭,一個勁兒地往 
    前衝去,但是——驀地,一隻手掌落在右肩上,背後響起一個清朗話聲:「朋友, 
    慢走一步。」 
     
      剛歸位的靈魂兒又出了竅,大漢兩腿一軟,差點沒有趴在那兒;想跑,右肩上 
    的手掌重逾千鈞,用盡了吃奶的力量,也掙它不脫,何況他不敢掙扎,戰戰兢兢地 
    轉過了身。 
     
      眼前,不是那位心狠手辣的黑衣煞星,卻是位面帶微笑、目中含著幾分憐憫的 
    白衣書生。 
     
      既不是那位煞星就沒關係,大漢頓時壯了膽,又急又怒,顫抖著聲音,一聲大 
    喝,道:「放手!」 
     
      他可早忘了右肩上手掌重似千鈞,有掌一抬,就要去格,但才抬至半途,卻突 
    然垂了下去。 
     
      無他,一條右臂,又酸又麻,軟綿綿地沒一點力量。 
     
      才剛壯起的膽,剎時間又癟了。大漢目露驚駭,抬眼凝注,顫聲地說道:「這 
    位朋友,你這是……」 
     
      書生搖搖頭說道:「別急,也別怕,我沒有惡意。」 
     
      話聲很柔和,不像適才那黑衣煞星那般冰冷懍人。 
     
      大漢驚魂微定,心頭微鬆,只是聲音猶帶顫抖:「那麼朋友是……」 
     
      書生鬆了手,笑了笑,道:「『聽說』醉仙樓『這兒出了人命?」 
     
      大漢一點頭,道:「不錯,是我的三個朋友被殺了。」 
     
      書生眉梢微挑,道:「尋仇?」 
     
      大漢搖了搖頭。 
     
      書生道:「吵架?」 
     
      大漢又搖了搖頭。 
     
      書生皺了皺眉,道:「那為什麼?」 
     
      大漢哭喪著臉,道:「只為了一句話。」 
     
      書生道:「話不投機?」 
     
      大漢搖了搖頭,隨又點了點頭。 
     
      書生皺眉說道:「什麼話那麼嚴重?」 
     
      大漢剛要張口,一哆嗦,忙搖頭說道:「沒什麼,朋友要沒什麼事,我要走了 
    。」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大漢是餘悸猶存,一輩子也忘不了,說著,轉身又 
    走。 
     
      書生出手如風,手掌又搭上大漢右肩:「別忙走,我還有事。」 
     
      其實,不用他搭,大漢也沒能動彈分毫。 
     
      白著臉,顫著聲,可憐巴巴地道:「朋友,你何必跟我過不去……」 
     
      書生搖頭笑道:「朋友別誤會,我說過沒有惡意。」 
     
      大漢抬眼仰望「醉仙樓」頂,機伶一顫,剛要說話。 
     
      書生已然又道:「我給朋友安安心,『醉仙樓』上已經沒有活人了。」 
     
      大漢眼一瞪,道:「真的?」 
     
      書生笑道:「我不會拿你我兩條命開玩笑。」 
     
      這話不錯,大漢立時像洩了氣,高大身形一搖,低下了頭;們,旋即他又抬起 
    了頭,道:「朋友,什麼事,說吧,反正我這條命是撿回來了。」 
     
      書生道:「我剛才問,是一句什麼話那麼嚴重,值得連殺三人?」 
     
      大漢臉色一變,搖頭說道:「我說過,沒什麼。」 
     
      顯然,他還是不敢說。 
     
      書生目光深注,笑道:「朋友,我拿一條命在這裡陪著你,你還怕什麼?」 
     
      大漢搖頭說道:「還是不說的好,朋友,我剛撿回了一條命,你又何必把禍? 
     
      你的命就那麼不值錢麼?「書生笑道:「值錢不值錢,那要看怎麼個死法,重 
    如泰山的,可以死。」 
     
      大漢道:「但這輕如鴻毛,太不值得。」 
     
      書生道:「要是為天下除害,為武林除惡,那就太值得了。」 
     
      書生不愧是書生,真所謂:讀聖賢書,所學何事。 
     
      大漢一震瞪目,倏又無力搖頭:「朋友,不是我說喪氣話,你不行。」 
     
      書生笑道:「明知不行而行之,方顯得英雄,也令人敬佩話鋒做頓,接道:」 
     
      再說,你怎知我不行?「對,沒見真功夫,怎知人家不行? 
     
      大漢又瞪大了眼,道:「朋友怎麼稱呼?」 
     
      書生答得好:「鏟害除惡,人人有資,難道朋友非知我是誰才肯說,非認定是 
    武林出了名的高人才能辦得到麼?」 
     
      大漢臉一紅,有了點血色,道:「那倒不是,不過,朋友,實在那人一身功力 
    高得……」 
     
      書生截口說道:「這個我知道。」 
     
      大漢一愣說道:「你知道?依,你怎麼知道?」 
     
      書生笑了笑,道:「不然他怎能以一敵四,連殺三人?」 
     
      大漢恍然,點頭說道:「說得是,那人功力之高,是我兄弟生平僅見,談什麼 
    以一敵四,我兄弟連一個敢動手的都沒有。」 
     
      書生眉鋒一挑,道:「沒動手,任人宰割?」 
     
      大漢點點頭,低下了頭。 
     
      書生道:「我不信。」 
     
      大漢抬頭說道:「我兄弟也算是成了名的人物,難道還會自己臉上抹灰?」 
     
      這話也不錯,武林中人惜名如命,誰肯自弱名頭? 
     
      書生挑眉說道:「有這麼厲害?」 
     
      大漢搖頭說道:「朋友,當時你不在場,沒看見,那人功力之高,手法之狠毒 
    ,你不知道,動手只有死得快一點,是白動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能留得 
    命,誰不願留著……」 
     
      書生道:「可是,朋友,四個人還是只剩下了你一個廣大漢搖搖頭,悲聲說道 
    :」當時誰又想得到?我沒想到我因一句話活著下了『醉仙樓』,我那三位朋友, 
    也沒想到因一句話就送了命。「書生道:」同樣的一句話?「大漢搖頭苦笑,道: 
    「假如都說了我說的那句話,我那三位朋友也不會送命了,可是話又說回來了,要 
    不是他三個送了命,我也絕不會想到該說那句話。」 
     
      書生皺皺眉,道:「朋友,我有點糊塗了。」 
     
      大漢歎了口氣,道:「我說對了,順了那人的心,入了那人的耳。」 
     
      書生道:「想必你那三位朋友說錯了,沒能顧那人的心,入那人的耳。」 
     
      大漢點頭說道:「正是這樣。」 
     
      書生略一沉吟,道:「一句話撿回一條命,可不容易,朋友,你說了一句什麼 
    話?」 
     
      大漢道:「我說他才是天下第一人。」 
     
      書生明白了,點點頭,道:「看來此人很狂,也很好勝,更兇殘。」 
     
      大漢沒開口。 
     
      書生道:「想必你那三位朋友說他不是天下第一人?」 
     
      大漢道:「我那三位朋友可沒這麼說。」 
     
      書生道:「那怎麼會激怒了他,他又憑什麼殺人?」 
     
      大漢道:「我那三位朋友說的不是他。」 
     
      書生緊追一句,道:「說的是誰?」 
     
      大漢脫口說道:「第一個說的是『談笑書生乾坤聖手』南宮……」 
     
      臉色一變,機伶一顫,住口不言。 
     
      書生臉色霍變,目中暴閃威稜,倏又笑道:「你第一個朋友說的是南宮逸,沒 
    順他的心,沒入他的耳,被他殺了;那麼你第二個朋友該不會那麼傻,還說南宮逸 
    吧?」 
     
      大漢臉色慘白,驚駭目光四顧,沒答話。 
     
      書生目中隱射不忍,笑了笑,道:「朋友,如今你可是仍好好兒地站在這兒。」 
     
      大漢臉一紅,驚魂漸定,遲疑了片刻,道:「我那第二個朋友,說的是『古家 
    堡』『冷面玉龍』宮大俠。」書生一愣皺起了眉頭,臉上一片感然不解之色。 
     
      但剎那間他又跟沒事人兒一般,道:「你那第三位朋友?」 
     
      大漢道:「說的是『幽冥教主』,『幽冥帝君』。」
    
      書生道:「那是不對……」大漢一愣道:「怎麼?」 
     
      書生「哦」地一聲,道:「沒怎麼,要不然他怎會因此送命?」 
     
      說得是理!大漢沒多想,其實,他就是想也想不通。 
     
      書生雙目微挑,笑了笑,道:「南宮逸、宮寒冰,還有那位『幽冥帝君』都不 
    配稱天下第一人,只有他才配,此人的確……」 
     
      看了大漢一眼,改口說道:「他何名柯姓?」 
     
      大漢搖頭說道:「不知道。」 
     
      書生道:「他沒說?」 
     
      大漢道:「沒有。」 
     
      書生皺皺眉,道:「可看得出什麼來路?」 
     
      大漢又搖了搖道:「不知道。」 
     
      這倒好,敢情一問三不知。 
     
      書生眉鋒皺得更深:「什麼裝束,長相如何?」 
     
      這倒知道,而且清楚得很,那身裝束、那冷酷長相,到現在還在眼前,恐怕一 
    輩子想忘都忘不掉。 
     
      大漢當即把黑衣人描述了一遍。 
     
      書生眉鋒皺得又深了幾分,沉吟說道:「我怎不知道,武林小何時出了這麼一 
    位心很手辣、功力奇高的厲害人物?還有麼?」 
     
      大漢搖頭說道:「沒有了,就是這樣一個……」 
     
      「人」字未出,突然改口說道:「對了,還有,他右手缺了一指」 
     
      要了他三個同伴命的,就是那只右掌,他自然看得清楚。 
     
      書生又待點頭,但猛地種情一震,目閃寒芒急問:「什麼?哪一指?」大漢可
    沒留心書生那異樣神情,道:「小指。」 
     
      書生霍然色變,默然不語。 
     
      良久才微微擺手,顯得那麼無力「找要到樓上看看去,朋友,你請吧!」 
     
      剎那間,書生像是變了個人,變得那麼優煩、愁悶。 
     
      大漢愣了一愣,瞪大了眼,滿面訝然,詫聲說道:「朋友,你怎麼……」 
     
      書生唇邊浮現一絲勉強笑意,搖頭說道:「沒什麼,多謝相告之情,朋友請吧 
    。」 
     
      大漢沒再問下去,略一遲疑,道:「朋友高姓大名?」 
     
      書生猶豫了一下,唇邊閃過一絲輕微抽搐,淡然苦笑,道:「你那第一位朋友 
    ,就是為我送了命。」 
     
      明白了,那還會是誰? 
     
      「談笑書生乾坤聖手」南宮逸,這書生就是當世武林第一人。 
     
      嘴裡說著他,朋友為他送的命,等到了眼前,站了這半天,說了這多話,竟會 
    不認識。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大漢神情猛震瞪目,張口做聲不得,立即愣住了,其實, 
    換了誰誰也會愣住的。 
     
      他愣住了!南宮逸卻滿含歉疚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上了「醉仙樓」。 
     
      大漢定過神來,膽氣陡增地跟上了「醉仙樓」。 
     
      但,上了樓,他又愣住了。 
     
      樓上空空,哪裡還有南宮逸一點蹤影? 
     
      不但南宮逸沒了蹤影,便是連他那三個朋友的屍體也已不知去向。地上,倒仍 
    是狼藉一片、血流四處、慘不忍睹。 
     
      三具屍體哪兒去了? 
     
      是那不知名、冷酷、兇殘的黑衣人臨去滅了屍,還是順手把三具屍體帶走了呢 
    ? 
     
      抑或是南宮選把三具屍首弄走了? 
     
      三具屍體腦袋進裂,血肉模糊,一身血污。 
     
      黑衣人帶走它幹什麼? 
     
      南宮逸又弄走它幹什麼? 
     
      這暫時是一個謎。 
     
      不過,有一點很明顯,那就是:不是被滅了屍,就是被這兩位中之一帶走了。 
     
      要不然哪兒去了?屍體總不會自己走出樓去,更不會飛上天,遁入地,當然更 
    不怕有人偷了去。 
     
      半晌,他才又走過了神,滿懷不解地走下了「醉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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