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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腸 紅

                     【第三十三章】 
    
      終於,日子到了,約期來臨。 
     
      天上月圓,人間月半,月到中秋分外明。 
     
      碧空中,淡雲二三片,一輪皓月高高懸掛,清冷銀輝灑遍大地。 
     
      今夜正是家家戶戶大小團圓、院中圍坐,一邊吃著月餅,一邊賞著月,歡度中 
    秋佳節 
     
      的時候。 
     
      今夜,在武林中,在那華山「落雁峰」巔「接天坪」上,卻是四雄際會,要展 
    開一場前所未有、百年罕見、空前激烈、震驚人衰的大搏鬥。 
     
      這一場大搏鬥,勢將使風雲為之變色,草木為之含悲,驚天動地、石破天驚、 
    驚神泣鬼。 
     
      在這一場大搏鬥中,不但要決定英雄翹楚,那天下第一人寶座誰屬,而且宇內 
    蒼生之命運、天下武林之安危寧亂,也在此一戰之誰勝誰負。 
     
      所以,這一戰,可說是正義對邪惡的總決鬥;是道消魔長,抑或是邪不勝正, 
    也全在今夜這一搏。 
     
      當然,在今夜這一戰中,將同時要揭破一樁天大的陰謀,武林之中,一樁絕大 
    的秘密。 
     
      往日裡,人跡罕至,同時也被「華山」列為禁地而不容人隨便登臨的「落雁峰 
    」巔「接天坪」上,暮色初垂,玉兔剛升的當地,便已萬頭攢動擠滿了人。 
     
      使得這平日裡看上去牢不可撼的一座高峰,有著不勝負荷之感。實難怪,莽莽 
    江湖,三山五嶽、四海八荒的各路人物L乎全到了。 
     
      武林中,各門各派各幫各會……幾幾乎一個不缺,一個不漏,黑白二道,正邪 
    二途,都有人來,便是那平日裡躲躲藏藏,不敢見天日,不敢見人的宵小,也雜在 
    人群中,大搖大擺地上了「落雁峰」。 
     
      不認識的那不必說,就是熟人見面,充其量也不過點頭打個招呼;一則是因為 
    全神等著那百年難遇,值得傲誇兒孫的一刻來臨;一則是因為這一戰關係著每個人 
    的今後,提心吊膽,沒了閒情。 
     
      突然間,「接天坪」上頓陷死寂,全場鴉雀無聲,千百道目光投注一點,那一 
    點,是登臨「接天坪」的路口。 
     
      登臨「接天坪」的路口出現了一隊人,為首的是當今字內第一奇才「談笑書生 
    乾坤聖手」南宮逸。 
     
      身後,是他兩位拜兄「九指神丐」商和、「鐵面無曹神鬼愁」司徒奇。天下武
    林之中,有很多人是久聞第一人大名,而福薄緣淺沒見過第一人其人的。如今,沒
    見過的見到了,他們跟著那熟知「第一奇才」的人,肅然起敬,欠身為禮。 
     
      南宮逸舉止瀟灑,意態悠閒、神采飛揚,泰然安詳地頻頻向四周招呼答禮。 
     
      而,「鐵面天曹神鬼愁」那一雙冷電般威稜輕掃處,多少宵小觸目驚心、魂飛 
    魄散,連忙低下了頭。再後,是「鐵腕墨龍」辛天風與古蘭師兄妹二人,走在最後
    的,是「華山」掌教無機真人等各門派代表。 
     
      今夜,「落雁峰」他是主人,他本該第一個登上「接天評」。 
     
      可是,這支小隊伍上了「接天評」之後,除了南宮逸直趨場中外,其他的人, 
    則行向了一邊坐下了。 
     
      剛坐定,墓地裡,人群又起了騷動,那是南宮逸抬首仰望峰脊,引得人群一致 
    投注有了新發現。 
     
      在那峰脊一塊突出大石上,居高臨下,面對「接大評」負手卓立一個身材頎長 
    的黑衣人。 
     
      黑衣人負手仰首望月,夜風過處,衣袂飄揚,直有乘風飛去之慨。原來是宇文 
    伯空到了,只不知他是何時到的。 
     
      全場驚訝仰望中,南宮逸忽揚輕笑:「高處不勝寒,閣下何不下來坐坐?」 
     
      話聲雖輕,卻字字鏗鏘,直上夜空。 
     
      宇文伯空答了話,不但未低頭,而且語氣冰冷懍人:「時辰未到,時辰到了之 
    後,不用你請我自會下來。」 
     
      南宮逸氣度超人好涵養,他淡然一笑,收回了目光。 
     
      適時,人群中突然揚起數聲驚呼:「『幽冥教』……」 
     
      「天!怎麼是這麼一身裝束?鬼氣陰森,怪怕人的……」 
     
      南宮逸雙眉微挑,緩轉身形,跟著千百道目光望去。 
     
      「接天坪」登臨處,步履飄忽,足不沾地飄上了四個人。為首的,是個身材頎 
    長、顧盼之間威風八面,大有唯我獨尊之概的黑衣幪面人。 
     
      那是幽冥教主「幽冥帝君」與座下一判二使。 
     
      「幽冥教」三字懍人,荼毒武林,神秘、詭橘、毒辣,本就令人不寒而慄,再 
    加上「幽冥教」這位蓋世來推那懾人的陰芬目光,一大半人心悸之餘低下了頭。 
     
      先聲奪人,「幽冥帝君」突發一聲冰冷、得意的輕笑,身形落地,大步行向場 
    中,一判二使緊隨身後,不稍或離。 
     
      南宮逸身為主人,禮貌上,他含笑拱手打了招呼:「南宮逸恭迎大駕,並謝光 
    臨。」 
     
      那位「幽冥帝君」卻是微微拱手,傲不答理地行向西方。 
     
      第一奇才修養好,南宮逸沒在意,可惱怒了仇火欲噴的「鐵腕墨龍」二爺辛天 
    風,他臉色鐵青,冷哼一聲,剛要站起。 
     
      司徒奇眼明手快,一把按上肩頭。「辛老二,忍忍,咱們該顧全大局,別落人 
    話柄,待會兒你還怕沒機會出手,坐著!」 
     
      辛天風總算沒動,那一雙仇火欲噴的風目,可仍通視數文外那位「幽冥帝君」 
     
      一霎語霎,一口鋼牙咬得格格作響。 
     
      月影上移,漸至中天,四雄已到了三位。 
     
      南宮逸再度仰首峰巔,帶笑發話:「閣下,時辰已到,只一聲長嘯劃空響起, 
    裂石穿雲,直逼九霄。八月十五中秋夜,且看英雄翹楚屬何人。」隨著話聲,一道
    異光沖天拔起,半空中一頓,然後如飛星隕石,疾瀉而下,快逾閃電。 
     
      再看時,宇文伯空目光冷峻、面色木然,眉宇間綠光隱現,已傲然卓立於「接 
    天坪」正南。與南宮逸、「幽冥帝君」成鼎足之勢,森冷四射,立懾全場。 
     
      「幽冥帝君」視若無睹,南宮逸淡然而笑:「『九陰』武學名傳古今,果然不 
    同凡響,令得南宮逸……」 
     
      宇文伯空冷然截口:「南宮逸,今夜你約了幾個人?」 
     
      南宮逸笑著說道:「閣下何明知而故問?南宮逸約的是『玉面烏衣秀士』宇文伯 
    空、『幽冥教主』、『冷面玉龍』……」 
     
      宇文伯空抬手前指,冷然說道:「如今,時辰已至,正北猶空,那宮寒冰因何 
    未到?」 
     
      南宮逸望了對面「幽冥教主」一眼,剛要開口。 
     
      突然人群中有人輕笑說道:「宮寒冰到了多時,未敢累人久等。」 
     
      隨著話聲,人群中轉出一人,青衫瀟灑、氣度軒昂,隱隱有懾人之威,十足地 
    俊英豪、美男子。 
     
      正是「天下第一堡」當今掌門人,「四豪」之首,身份、聲望猶凌駕於諸大門 
    派掌教之上,僅次於南宮逸的「冷面玉龍」宮寒冰。 
     
      這下大出南宮逸意料之外,他冰以為宮寒冰與「幽冥教主」二人,今宵必然缺 
    一。這話,在石峰之前,他曾藉著談笑、半開玩笑地提醒過各門派群雄,卻不料如 
    今這兩個竟一個不缺地擺在「接天坪」上,千百道目光之前。 
     
      因此不但他詫異,便是場邊座上的商和與司徒奇兩個也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各方群豪更是低低議論不已。 
     
      不過,這不難明白,怎麼說,「幽冥教主」與宮寒冰之中,必有一個是假的! 
     
      如今,宮寒冰既卓立眼前,那麼……南宮逸目中異採一閃,望向「幽冥教主」 
    。 
     
      「幽冥教主」那覆面黑布罩後,隱透冷漠,做立如故,不言不動,毫無一絲絲 
    不安之象。 
     
      南宮逸有心摸透他的虛實,淡淡一笑,開了口:「閣下,可記得,這是你我第 
    幾次見面?」 
     
      「幽冥教主」眼光冰冷,看了南宮逸一眼,沒答理。 
     
      南宮逸搖頭一笑,還想再試,字文伯空突然說道:「南宮逸,你要明白,這不 
    是敘舊閒話的時候。」 
     
      這不啻無形中幫了「幽冥教主」一個忙! 
     
      南宮逸一指「幽冥教主」,望著字文伯空揚眉笑道:「閣下,別糊塗,我懷疑 
    這位『幽冥教主』不是真的。」 
     
      宇文伯空雙目暴射冷電,直逼「幽冥教主」。 
     
      這下「幽冥教主」不得不開口了,突然一聲冷笑,道:「他用心叵測,這挑撥 
    之言聽信不得,放眼天下武林,連『幽冥教』都算上,誰敢冒充本教主?」 
     
      不錯,除了南宮逸外,那的確沒人敢;不過,儘管他反駁得有力,他到底開了 
    口,這,已經夠了。 
     
      南宮逸神情一震,目中飛閃異采,揚眉輕笑,目光右移,又落在了「冷面玉龍 
    」宮寒冰那張俊朗的臉龐上。「宮大俠何珊珊來遲?」 
     
      宮寒冰卻是答得毫不猶豫:「南宮大俠,宮寒冰可是並未遲到。」 
     
      「哪麼,是南宮逸失言!」南宮逸舉手一拱,笑道:「三位,時辰已到,南宮 
    逸不敢多事耽擱,也不敢讓今夜登臨『接天坪』擔任評判的武林同道久等,等南宮 
    逸向場外交代幾句後,咱們便開始放手一搏,一較雌雄……」「幽冥教主」冷漠不 
    語,宇文伯空冷哼一聲。 
     
      宮寒冰卻含笑拱手,道:「南宮大俠只管請,宮寒冰反正是敬陪本座,遲早都 
    是一樣。」 
     
      胸懷坦蕩,只是顯得有點過了份。 
     
      南宮逸淡然一笑,轉向場外,一拱手,立刻斂去了笑容,代之而起的是帶著悲 
    憤的一片肅穆,朗聲說道:「諸位,承蒙光臨,爭雄之戰即將在諸位眼前展開,但 
    在這場搏鬥未展開之前,南宮逸有幾句話,不得不交代,不得不說明一下!那就是 
    ,南宮逸並非爭強好勝之人,今夜所以柬邀這三位對峙於『接天坪』上,其目的, 
    也不是爭在那英雄翹楚、天下第一人寶座……」 
     
      此言一出,「幽冥教主」毫無反應,宮寒冰卻微有不安之狀,群豪更是倏起一 
    陣輕微騷動。 
     
      宇文伯空臉色一變,滿面訝然詫異色,犀利目光直逼南宮選,沉聲說道:「南 
    宮逸,此話當真?」 
     
      南宮逸回首看了他一眼,笑道:「真不真,閣下何妨拭目以待。」 
     
      宇文伯空冷哼一聲,道:「南宮逸,你敢欺我……」 
     
      「幽冥教主」突然冷哼說道:「上當的,何止你一人,我說他用心叵測,如何 
    ?」 
     
      宇文伯空經此一激,臉色再變,又揚冷哼,探掌便抓。 
     
      「字文伯空!」南宮逸一聲輕喝道:「你難道不願聽聽,我當著天下武林揭穿 
    一樁大陰謀、大秘密?」 
     
      宇文伯空冷笑說道:「那是你的事,我宇文伯空不感興趣!」手一探,再次抓 
    出。 
     
      南宮逸雙眉陡挑,沉喝道:「住手!宇文伯空,你真的要爭長論短,興趣只在 
    那英雄翹楚、天下第一人寶座麼?」 
     
      宇文伯空手上一緩,道:「南宮逸,你多此一問,要不然我就不來了。」 
     
      「好!」南宮逸威態倏斂,淡淡一笑,道:「你等我把話說完,該做的事做完 
    之後,我南宮逸把這天下第一人頭銜,雙手奉送就是。」 
     
      人家看得輕淡,視若糞土,如此一來,倒顯得宇文伯空是多麼小氣,多麼好名 
    ! 
     
      宇文伯空剛一怔,南宮逸已然又轉向場外群雄,道:「我無意欺騙諸位,情勢 
    所逼,要請諸位原諒。不過,我也不敢讓諸位手裡迢迢、遠渡關山、嘗盡風霜地白 
    跑這一趟,我要對著當頭明月,藉這『接天坪』上,面對天下武林,揭穿一件諸位 
    是疑已久的絕大陰謀,以謝諸位,這才是我柬邀三雄、驚動諸位的本意……」 
     
      群豪之中,又起了一陣騷動,但這陣騷動很快便自動平靜下去,鴉雀無聲,一 
    片寂然,千百道目光凝注一點,靜等他的下文。 
     
      南宮逸挑了挑眉,接道:「在這件陰謀下,第一位犧牲者,是古家堡『的老堡 
    主古嘯天,其次是『四豪』之末,『美姿金龍』岳次雲岳四俠,那是陰謀者企圖先 
    竊據『天下第一堡』,再分襲各門派,然後獨霸武林、稱尊天下。這陰謀的主使, 
    眾所周知,是如今站在諸位眼前的這位『幽冥教』一教之主『幽冥帝君』『幽冥教 
    』侵犯各門派,企圖席捲武林,稱霸天下,誠如南宮逸所說,這是天下武林眾所周 
    知、目視手指之事。但是「幽冥教」先殘害了「天下第一堡」的老堡主古嘯天與古
    嘯天的四徒之末「美姿金龍」岳次雲,欲圖竊據「古家堡」的內情,場外知道的人
    卻不多。」自然,這立即又引起一陣騷動! 
     
      千百道目光也隨之投向了做立場西的「幽冥教主」。 
     
      而「幽冥教主」不但對南宮逸那犀利話鋒聽若無聞,對那千百道含著譴責與憤 
    慨的目光也視若無睹。 
     
      倒是,那身後護駕的「一判」、「二使」卻神色猙獰、躍躍欲動,無如,沒有 
    主子的話,也懾於南宮逸威名,他們沒敢真動。 
     
      南宮逸神色一轉悲憤,接著說道:「為查此陰謀,南宮逸發現了一件駭人聽聞 
    、令人難信的秘密!這件秘密,雖經南宮逸幾番求證,歷盡艱困,卻由於斯人功力 
    高絕、狡猾多智、終未能獲得明確證據。事關宇內蒼生、天下武林、『古家堡』血 
    仇,南宮逸不敢再拖,更不計較個人之毀譽褒貶、成敗得失,乃要藉今夜之會,做 
    一大膽指證,那就是——『幽冥教』一教之主的『幽冥帝君』,實在便是『古家堡 
    』當今掌門人『冷面玉龍』宮寒冰。」 
     
      這番話一出,尤其那最後一句,其威力真如青天霹靂,直有摧岳撼山、石破天 
    驚、人心震撼之力量。 
     
      場中群豪暴揚驚呼,站在那兒的心情震動、目瞪口呆,坐在那兒的,霍然起立 
    。 
     
      古蘭一聲悲慘嬌呼,嬌靨煞白,往後便倒,被商和及時伸手扶住:「鐵腕黑龍 
    」辛二爺,勃然變色,長眉倒挑,鳳目圓睜,一轉身:「司徒大俠,這是真的…… 
    」 
     
      司徒奇淡然一笑,道:「辛老二,我只能說,聽下去,看下去。」 
     
      辛天風默然不語,猛地轉回了頭,風目中厲芒迸射,逼現場中。 
     
      場中,「幽冥教主」伸手攔住了騰身欲撲的「一判」、「二使」,突然冷笑道 
    :「南宮逸,事實如鐵,擺在……」 
     
      南宮逸抬手一指,說完了那更驚人的最後一句:「我不但指控宮寒冰暗立『幽 
    冥教』企圖併吞各門派、席捲武林、稱霸天下,而且指控他喪盡天良、滅絕人性、
    弒師殺弟!」 
     
      「幽冥教主」候揚震天大笑道:「南宮逸,我再說一遍,事實如鐵,擺在眼前 
    ,本教主與『冷面玉龍』是二非一,場外武林同道,個個眼睛雪亮,我勸你莫要無 
    中生有、惡意中傷、血口噴人,讀冒本教主事小,宮寒冰現今『天下第一堡』掌門 
    人,身份聲望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擔心他饒不了你。」 
     
      果然不錯,他話聲方落,宮寒冰已自眉挑四煞、目閃寒芒地冷笑說道:「南宮 
    逸,我敬你為一代奇才、俠骨仁心,頂天立地的蓋世英豪奇男子,也敬你為先師至 
    交,『古家堡』的大恩人,卻不料你竟無中生有、惡意中傷、血口相噴,別人不知 
    ,我卻明白,你何不乾脆說,其所以要糟蹋我宮寒冰,要宮寒冰無法在武林立足, 
    乃是為了宮寒冰那美艷無雙,又跟你舊情難斷的未婚妻古……」 
     
      「住口!」南宮逸舌綻春雷,霹靂大喝,倏揚悲憤長笑,戟指宮寒冰說道:「 
    宮寒冰,南宮逸既然敢指控你,就不在乎你怎麼說,如今,我要讓場外武林同道, 
    看看你的廬山真面目!」 
     
      話落,身閃,『擒龍手』閃電遞出……「擒龍手」曠古絕學,威震宇內,所向 
    無敵,這位宮寒冰如何能躲得過那威力無倫、奇奧博大的一抓? 
     
      「嚓」地一聲,南宮逸鐵掌一閃而回時,手裡多了一張人皮面具,宮寒冰真面 
    目倏現,哪裡是「冷面玉龍」?分明是一身材、話聲酷似宮寒冰的中年漢子。 
     
      這一變化驚人,中年漢子面無人色、機伶寒顫,捂著臉騰身射向夜空。適時, 
    「幽冥教主」突揚冰冷獰笑:「笨蠢的東西,留你何用!」虛空一指,飛點而出。 
     
      中年漢子一聲慘嗥,目半空中倒栽而下,砰然墜地仰臥不動,眉心上一個血洞 
    ,直透後腦,鮮血泉湧,慘不忍睹。 
     
      群豪個個失色,又起驚呼,又起騷動。 
     
      南宮逸一揚手中人皮面具,悲笑說道:「諸位都看到了,這個不是『冷面玉龍 
    』,真正的宮寒冰在哪兒,想必不用我多做說明了……」 
     
      「幽冥教主」殺了一人,若無其事,此時突然冷笑說道:「南宮逸,你莫要張 
    冠李戴,指著馮涼叫馬京,那個『冷面玉龍』宮寒冰是個貪生怕死、畏事無膽的懦 
    夫,他不敢來……」 
     
      「宮寒冰,你好一張利口!」南宮逸雙眉倒挑,大笑說道:「事到如今,你還 
    圖狡辯,你不承認?那好辦,你也取下你那覆面之物,讓天下同道看看。」 
     
      千百道目光轉注「幽冥教主」。有人突然大叫說道:「對,取下你那覆面之物 
    ,讓大家看看。」 
     
      「一判」、「二使」神色淒厲猙獰,六道兇狠目光直授發聲處。 
     
      那「幽冥教主」卻冷冷笑道:「那容易,為明辨我的真假,你的虛實,我可以 
    當著場外天下同道之前取下覆面之物,但是,南宮逸,我若不是宮寒冰呢?」他竟
    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下倒大出南宮逸意料之外。 
     
      但是,他有把握,也勢成騎虎,不容他猶豫。 
     
      他立即咬牙橫心,挑眉微笑:「那也簡單,南宮逸立即自絕當場,以懲冒瀆罪 
    愆,可是,倘若南宮逸說對了,那又該當如何?」 
     
      「幽冥教主」陰陰一笑,冷冷一指場外,道:「一個你,加上武林中這麼多高 
    手,你還怕我逃了不成?」 
     
      話是夠狡猾的,可是南宮逸沒計較,毅然點頭:「好!你我一言為定,就這麼 
    說,請!」 
     
      「幽冥教主」冷然一笑,緩緩抬起了右手,緩緩往上移去。 
     
      場外千百道目光,連同場內的南宮逸、宇文伯空在內,均自投注在『幽冥教主 
    』哪覆面物之上,霎也不霎,等待那明判真假虛實的一剎那來臨。 
     
      一時間,「接天坪」上好靜,靜得幾乎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及緊張急促的呼 
    吸之聲。 
     
      南宮逸的神色,泰然、安詳,直如一尊石像。 
     
      場外的群豪,卻是神情緊張。手心滲汗的,大有人在,無他,那是為南宮逸擔 
    心;各人的一顆心,隨著「幽冥教主」那隻手上移,一寸寸地上移。 
     
      商和、司徒奇竟也不免有點提心吊膽,那是因為出乎意料地,「幽冥教主」他 
    竟點頭答應顯露本相。 
     
      尤其「鐵腕墨龍」李天風,他目眺僅裂,唇邊滲血,雙掌緊握,指甲陷入了掌 
    心而不自知。 
     
      這本難怪,事不關己,關己則亂,這有關「古家堡」,有關他的師仇弟恨,有 
    關他那情逾手足的大師兄之清白與否。 
     
      這位血性鐵梯奇豪,他怎不提心吊膽、緊張萬分地忘了自己,忘了一切,全神 
    貫注! 
     
      假如這時有人問他,希不希望南宮選言中,撇開那與南宮逸的交情不談,他會 
    毫不猶豫地搖頭。 
     
      場中,「幽冥教主」一隻右掌已移至耳邊,突然的往下一沉,群雄那數百顆心 
    也隨之往下一沉。 
     
      臉上覆面物依然,他是有心促狹,到這時候他還作弄人,場外剛起騷動,他倏 
    楊得意輕笑,左掌一抬一扯,終將面巾取下。 
     
      群雄齊聲一「啊」,千百道目光立刻轉往南宮逸了。 
     
      商和與司徒奇腦中轟地一聲,險些昏厥,「鐵腕墨龍」辛天風身形一陣顫抖, 
    吁了一口氣。 
     
      哪裡是什麼「冷面玉龍」宮寒冰,烏黑的一張臉,刀眉、鷂眼、鷹鼻,十足地 
    陰駕像,分明是一個陌生人。 
     
      南宮逸臉色一變,隨即泰然談笑:「高明,高明,好高明的手法,可惜……」 
     
      臉色一沉,目中暴射威稜。「百密一疏,千慮一失,千不該,萬不該,你今夜 
    不該以『幽冥教主』身份出現,倘若你今夜以『冷面玉龍』身份出現,另找他人假 
    扮『幽冥教主』,我拿你沒辦法;可是,畢竟你疏忽了這一點,也許這是你應得的 
    報應!宮寒冰,取下你臉上那第二層覆面之物。」一番話,聽得「幽冥教主」目中
    寒芒連閃,暗暗心驚,入耳那最後一句,他更是身形猛地一震。 
     
      但,剎那間,他又恢復了他那原有的冷靜,聳眉攤手,一聲苦笑:「南宮逸, 
    高明的是你,我承認,我輸……」 
     
      驀地裡,一聲充滿悲憤、痛苦、震撼天人的霹靂大喝,一條黑影直射場中,是 
    「鐵腕墨龍」辛天風。 
     
      他足一沾地,便指著「幽冥教主」顫聲叫道:「大師兄,你……」 
     
      「幽冥教主」機伶一顫,隨即獰聲而笑:「哪個是你的大師兄!我今夜以『幽 
    冥教主』身份出現,就表示我跟『古家堡』淵源已斷,從此我已不是『古家堡』的 
    掌門人,而是天下武林的掌門人,也不是你等的大師兄,而是各門各派的尊長。」 
     
      斬釘截鐵,斷然屏絕一切舊情,其實,也不容他不如此了。 
     
      辛天風陡地身形暴顫,神色凌厲怕人,突然仰天悲他長笑,風雲為之色變,草 
    木為之含悲,道:「對!對!你哪兒配呢!宮寒冰,還我師父及四師弟的命來!」
    話落,身閃,便欲飛撲。 
     
      南宮逸突然一聲:「事非得已,二俠原諒!」 
     
      一指點了過去。別說辛天風不防,就是防他也躲不了,應指倒地。 
     
      南宮逸唇邊抽搐,輕喝一聲:「二哥。」 
     
      司徒奇疾掠入場,抄起辛天風,飛射而回。 
     
      「幽冥教主」冷冷一笑,道:「南宮逸,你為何阻他報仇,是怕我傷了他?」 
     
      「不錯!」南宮逸毅然點頭承認。「由我把你擒下,再交給他,不是一樣麼? 
    」 
     
      「幽冥教主」狂笑戟指:「南宮逸,就憑你,你奈何得了我麼?」 
     
      南宮逸談笑道:「你是武林公敵,對手不只我一個,還有我大哥、二哥及各門 
    派高手,天下英雄。」 
     
      此言一出,場外群豪果然邁步而前,直逼場中。 
     
      「幽冥教主」視若無睹,冷冷一笑,道:「沒想到『談笑書生乾坤聖手』這天 
    下第一人,對付我『冷面玉龍』宮寒冰,卻要借重整個武林,令人難信,何幸如之 
    !」 
     
      南宮逸淡淡一笑道:「你錯了!降魔衛道,人人有責,天下人管天下事,武林 
    人管武林事,你是武林公敵,要對付你的,不是我一人,我也不能包攬一切。」 
     
      場外群豪又逼進了數步,只聽司徒奇叫道:「三弟,大夥兒就等你一句話了。 
    」 
     
      南宮逸一擺手,笑道:「二哥別急,待會兒也許用不著煩勞同道們出手。」 
     
      「幽冥教主」冷笑說道:「便是他們聯手齊上,我宮寒冰何懼……」 
     
      轉注宇文伯空,陰笑接道:「閣下,你我那聯手之約如今如何?」 
     
      宇文伯空目中寒芒連閃,冰冷點頭:「宇文伯空一言九鼎、話出如山,豈會失 
    信於你!」 
     
      「幽冥教主」收回目光,大笑說道:「南宮逸,聽見了麼?只怕今夜這血灑『 
    接天評』,屍陳『落雁峰』的,是你跟這些所謂天下英雄,而不是我宮寒冰。」 
     
      南宮逸淡淡說道:「聽見了,只是我不相信宇文伯空會跟你聯手。」 
     
      「幽冥教主」笑道:「事實上,我們有約在先,他早已點頭答應了。」 
     
      南宮逸轉望宇文伯空,道:「是麼?閣下?」 
     
      宇文伯空冷冷點頭,道:「不錯。」 
     
      南宮逸「哦」了一聲,挑眉說道:「我原以為你絕不會跟他聯手,不料,你竟 
    答應了跟他聯手,我很感意外,這總該有個理由。」
    
      「當然!」宇文伯空冷笑說道:「我不但有理由,而且我的理由充分得很。事
    實上,我是出於無奈;我不跟他聯手對付你,他便要找你聯手對付我。」 
     
      南宮逸笑了,笑問:「你以為我會跟他聯手麼?」 
     
      宇文伯空一指「幽冥教主」道:「他說得好,我才是你心目中的唯一勁敵。人 
    ,沒有不自私的,誰肯被人自天下第一人寶座上推下……」 
     
      南宮逸截口說道:「就你所知,我南宮逸是那種好名之人麼?只要你宇文伯空 
    行得正,做得正,我現在就可以把這天下第一人的頭銜雙手奉送。你該明白,這天 
    下第一人五字,並不是單憑舉世無匹的功力便能換得的。」 
     
      宇文伯空呆了一呆,旋又冷笑說道:「那麼你蠱惑他師妹古蘭,竊取那『歸元 
    真經』之舉何解?」 
     
      南宮逸目中寒芒一閃,道:「這是誰告訴你的?」 
     
      宇文伯空答得好:「你想還會有誰?」 
     
      南宮逸看都沒看「幽冥教主」一眼,冷笑說道:「何謂竊取?『歸元真經』是
    古家堡主留給『古家堡』掌門人之物,如今他宮寒冰配麼?你可以問問他,那本『
    歸元真經』他是怎麼得來的,那上面染滿了古嘯天的血。」 
    
      「幽冥教主」身形機伶一顫。宇文伯空說道:「無論怎麼說,你要『歸元真經
    』是為了對付我?」
    
      「不錯,是實情!」南宮逸毅然點頭,道:「姑不論我得到的那本『歸元真經
    』是真是假,那是為了對付你;但是,至少我南宮逸憑的是自己,沒找任何人聯手
    。」 
     
      宇文伯空臉色一變,微觀有紅意,卻避重就輕:「怎麼,你所得到的那本『歸 
    元真經』是假的?」 
     
      南宮逸冷笑說道:「一本對人有害而無益的贗本。」 
     
      「那麼,真本呢?」 
     
      南宮逸抬手一指「幽冥教主」,道:「那你該問問他。」 
     
      宇文伯空臉色又復一變,道:「這麼說來,你是不會跟他聯手的了?」 
     
      南宮逸臉色一沉,雙眉微挑,目射威稜。「宇文伯空,我忍不住要罵你了,你 
    好糊塗!正邪自古加冰炭,水火由來不相容。我南宮逸豈是人間賤丈夫?你把我看
    成什麼樣的人了!我南宮逸一不好勝,二不好名,這『天下第一人』頭銜,不是我
    憑著功力流血殺人爭來的,而是我憑著仰不愧於天、俯不作於人,頂天立地的生平
    作為換來的。雖如此,我能視之如浮雲,棄之若敝展,只要誰行得正,做得正,他
    有意思要,我立即雙手奉送。不錯,我所以要『歸元真經』,那是為了對付你,可
    是那是為了宇內蒼生、天下武林,而不是為了我南宮逸這條性命、這一點虛名!倘
    若你能以力衛道,以德服人,南宮逸可以就此退出武林,自銷名號,從此不再過問
    你的事。假如說要我找人聯手對付你,休論邪魔中的宮寒冰,就是正道中的各大門
    派掌教,這種事我也不屑為之。」
    
      宇文伯空被罵得玉面通紅,久久不能做一言,半晌,他沒理找理,雙眉一挑,
    冷冷說道:「那麼,你跟古蘭舊情難斷,置無雙血仇於不顧……」
    
      「宇文伯空你又錯了!」南宮逸截口道:「我說過,古蘭是我紅粉知己,她對 
    我寄情錯愛是實,可是我心如止水,未敢接受。你該知道,古蘭她這一生夠悲慘。
    夠可憐的,看在我與古嘯天當年一段交情的份上,我不能不寄予同情,我不能不處
    處照顧她。不錯,她有未婚夫婿,按說,用不著我這個外人多管閒事,可是她那位
    未婚夫婿卻是她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她二、三兩位師兄又昧於此情,對之敬畏有
    加,深為信服,你說我怎麼不管!」宇文伯空臉色連變,默然不語。 
     
      「幽冥教主」卻突然陰陰一笑,逼視他冷然說道:「閣下,你相信不相信,那 
    是你的事,我不敢相強,可是一言九鼎,是你說的,站在我的立場,我不得不提醒 
    你一下,莫忘了你我有約在先。」 
     
      「冷面玉龍」好心智,夠厲害,他摸透了宇文伯空那既是短處,又復是可取之 
    處的脾性。 
     
      果然,這一著生了效,宇文伯空臉色一變,立刻眉挑煞氣、目射厲芒,望著南 
    宮逸冷冷地說道:「南宮逸,我相信你,但是我已然答應他了,若之奈何?一言如 
    九鼎,大丈夫重一諾,我不能失信於他。」 
     
      南宮逸暗暗點頭,淡淡的笑道:「宇文伯空,這是你唯一令我敬佩之處,我無 
    意讓你自毀諾言、失信於人,你只要自認能跟他聯手,你不妨……」 
     
      宇文伯空冷笑說道:「既已點了頭,就……我想不出有什麼不能跟他聯手的理 
    由。」 
     
      「有,還不只一個!」南宮逸道:「要不要我說給你聽聽?」 
     
      宇文伯空道:「請指教,宇文伯空洗耳恭聽。」 
     
      「好說!」南宮逸談笑道:「第一個理由……你可還記得那天在此『落雁峰』 
    下,『龍鳳小築』舊址之旁,你對我的責問,以及我回答你的話?」 
     
      宇文伯空神情一震,道:「記得……」 
     
      南宮選飛快接口道:「還有,你可還記得那夜在『三清院』前,當著天下群豪 
    之面,你對宮寒冰所說的話?」 
     
      宇文伯空有了點遲疑,但他終於點了頭。「也記得。」 
     
      「那第二個理由,」南宮逸笑了笑,道:「你已把皇甫少青收錄門下,而皇甫 
    少青的殺母、劫父仇人,卻正是這位『幽冥教主』宮寒冰,並且你也知道皇甫相現 
    在被囚於『幽冥教』中,基於以上這兩點理由,我不以為你能跟他聯手。」 
     
      宇文伯空神色剎那數變,一時沒有說話。 
     
      「幽冥教主」突然笑了,笑得有點提心吊膽。「閣下,要不要我也提醒閣下一 
    句?」 
     
      他要提的是那「一言重九鼎」、「大丈夫重一諾」,他依然要拿這些話扣人, 
    而這些話對硬派作風、好名好勝的宇文伯空,也確實有效。 
     
      宇文伯空猶豫不決,面有難色,抬眼望向南宮逸。 
     
      南宮逸不等他開口,便又淡然一笑,揚眉說道:「一個人為人處事,不可食古 
    不化,太過拘泥,首須能明辨善惡、分別正邪,倘若連這起碼的認識都不夠,還爭 
    的什麼英雄翹楚、天下第一人寶座?我言盡於此,孰捨孰從,閣下自決。」 
     
      宇文伯空依然不語,又轉注「幽冥教主」,雙目現出寒芒。 
     
      「幽冥教主」身形一顫,笑道:「閣下,我也要說一句,昂藏七尺軀、鬚眉大 
    丈夫,怎這般容易受人挑撥離間?倘若閣下連這點信諾都不能守,又稱得了什麼英 
    雄,算得了什麼豪傑?」 
     
      宇文伯空臉色一變,緩緩收回了目光。 
     
      南宮逸適時揚眉大笑。「英雄豪傑大丈夫,講求的是明智果決,尤要能夠當機 
    立斷,宇文伯空,你怎效婦人之……」 
     
      話猶未完,宇文伯空突然瞪目大喝,眉宇間綠光大盛,臉色怕人。「住口!南 
    宮逸,你不用多說,我宇文伯空知道該怎麼做!」話落,如電身閃,飛撲。 
     
      南宮逸心頭一緊,忙提震天掌力。 
     
      「幽冥教主」一聲得意獰笑尚未出口,突然神情大駭,一聲驚呼,急道:「宇 
    文伯空,你怎麼……」 
     
      眼見宇文伯空那威震宇內的「九陰」絕學已然襲至,銳鋒凌厲,威力驚人,不 
    逞再說,雙目暴射兇芒。
    
      「宇文伯空,是你不仁,非我不義,且看看你那『九陰』武學是否能奈何得了
    我!」 
     
      雙掌一翻,硬迎而上。 
     
      兩條人影甫接,砰然一聲大震,勁氣四溢,罡風怒旋,南宮逸衣袂狂飄,身形 
    微晃。 
     
      群豪則被震得蹌踉連退、血氣翻騰、駭然失色。 
     
      再看場中,宇文伯空不過身形微仰,「幽冥教主」卻已退出了兩三步。他雖然 
    習成「歸元」武學,但南海苦僧說得好:人的智慧不等、稟賦不同。儘管他已習成 
    「歸元」武學,卻較之宇文伯空那「九陰」武學仍遜一籌。 
     
      一個宇文伯空已是不敵,何況還有一個難分軒輕的南宮逸暗凝真力,虎視眈眈 
    守在一旁。 
     
      「幽冥教主」何等角智,權衡情勢,自是不敢再行言戰。身形站穩,毫不打話
    ,騰身便起。 
     
      宇文空伯一聲厲笑,閃電撲截,半空裡,單掌電出,五指疾探,攫向「幽冥教 
    主」左肩。 
     
      適時,南宮逸揚一聲沉喝,「震天神掌」及時出手。 
     
      只聽「嘶」地一聲,緊接著一聲悶哼。宇文伯空手持著一隻破袖,「幽冥教主 
    」身形微頓復起,直向「接天坪」下落去。 
     
      在場皆為一流高手,尤其南宮逸、字文伯空更稱絕頂,都看得清楚,「震天神 
    掌」千鈞威力下,只把「幽冥教主」震成輕傷,並無損他那一身功力。 
     
      南宮逸與宇文伯空萬待聯袂追襲,「接天坪」下一聲佛號,一聲輕叱,兩條人 
    影如飛掠到,迎撲「幽冥教主」。 
     
      竟是那「南海」苦增與虛幻道姑。 
     
      「幽冥教主」功力雖在,人已負傷,漏網之魚、驚弓之鳥,哪敢拚鬥?匆促間 
    雙足猛跳,硬生生閃了開去。 
     
      躲過了虛幻道姑那怪異一招,卻未能躲過世稱三大絕學,苦僧那佛門神功「一 
    指禪」! 
     
      再揚悶哼,斜飛尋丈。 
     
      苦僧與虛幻有心追襲,無如「幽冥教主」身後那「一判」「二使」已然趕至, 
    「一判」 
     
      獨搏苦僧,「二使」雙截虛幻。 
     
      雙方絕學連展,三招過後,「一判」厲嘯逃去,「二使」卻各發一聲慘海,墜 
    落「接天坪」下。 
     
      一僧一道迎擊「判」「使」三賊,其間不過剎那工夫,快得令人目不暇給,而 
    「幽冥教主」就趁著這剎那工夫,竄入左側樹林之中,消失不見。 
     
      南宮逸頓足浩歎,默然不語。 
     
      宇文伯空臉色冰冷,木然無任何表情。 
     
      及至苦僧與虛幻道姑揀上「接天評」,南宮逸舉步前迎,宇文伯空始突然冰冷 
    喝道:「南宮逸!」 
     
      南宮逸一怔,轉身回顧。 
     
      宇文伯空緊跟著又是冰冷一句:「宮寒冰他走了,如今只有你我對立於『接天 
    坪』上。」 
     
      第一奇才穎悟超人,這話南宮逸懂,他淡淡道:「不錯,『接天坪』上如今只 
    剩你我對立,怎麼樣?」 
     
      宇文空伯冷冷說道:「多此一問,你該懂。」 
     
      南宮逸道:「我自然懂,你是有意與我就此放手一搏,以定那英雄翹楚、天下 
    第一人寶座誰屬,對不對?」 
     
      宇文伯空冷然說道:「不愧第一奇才,你明白就好。」 
     
      各方群雄,以商和、司徒奇、虛幻道姑、苦僧為首,皆向著南宮逸身後攏近了 
    數步,凝神蓄功,嚴陣以待。 
     
      宇文伯空目光輕掃,曬然冷笑:「南宮逸,你是想依仗著他們?我話說在前頭 
    ,你要是不想血流飄件、屍伏遍地,就叫他們退後。」 
     
      南宮逸淡然笑道:「那,宇文伯空,你就永遠別想坐上今天第一人寶座了。」 
     
      服眾須先服心,要是向群豪下手,哪還能服眾? 
     
      宇文伯空臉色一變,雙目暴射寒芒。「南宮逸,昂藏七尺軀,鬚眉大丈夫生而 
    何歡,死而何懼!你真要讓他們替你流血,替你送死?」 
     
      南宮逸揚眉笑道:「南宮逸豈是那種人?我要是會這麼做,我早就這麼做了, 
    何必苦候至今日?別著急,我逗你玩兒的。」 
     
      生死關頭,面對強敵,他竟談笑自若,有心情說著玩兒,鐵膽、灑脫、鎮定、 
    豪情,令人佩服。 
     
      宇文伯空一怔,為之哭笑不得。「南宮逸,此非兒戲,這不是逗我宇文伯空, 
    而是你拿他們這麼多條性命開玩笑。」 
     
      南宮逸道:「我無意讓他們諸位插手助拳。」 
     
      宇文伯空道:「那麼,讓他們退出場外。」 
     
      南宮選笑道:「那不勞閣下操心,我自會請他們諸位退出是非圈……」轉過身 
    軀,目光一注商和、司徒奇:「大哥、二哥!」 
     
      商和眉鋒一皺,司徒奇長眉方挑,南宮逸已然又道:「大哥、二哥該知道我的 
    脾氣,請為我著想。」 
     
      商和沒說話,司徒奇卻忍不住挑眉說道:「三弟,你也別忘了,當年咱三兄弟 
    那個頭,是怎麼叩的。」 
     
      南宮逸淡淡說道:「義共患難、同生死,我永遠不會忘記。」 
     
      司徒奇傲笑說道:「那麼,三弟,你怎能拒絕我跟大哥插手。」 
     
      南宮逸答得悲壯:「二哥,我有理由拒絕,我固然沒把握,而且有七成必輸; 
    但,二哥,倚多為勝,那勝之不武,縱能取勝,試問二哥,那稱得英雄,算得第一 
    ?何況,加上他們諸位,也僅不過增我一分把握。」
    
      司徒奇道:「三弟,你身系天下武林安危,這是衛道降魔,不是三弟你一個人
    的成敗得失,懂麼?」 
     
      南宮逸談談笑道:「多謝二哥明教,我懂,我不計較個人之成敗得失,可是我 
    並沒有置天下武林安危於腦後。」 
     
      司徒奇道:「三弟,我難懂。」 
     
      南宮逸道:「稍時二哥自會知道,何妨場外拭目靜觀?」 
     
      司徒奇只以為南宮逸是安慰他,叫他退出場外,長眉陡挑,道:「三弟,你不 
    能,大哥也不能……」 
     
      南宮逸唇邊起過一陣抽搐,談談笑道:「那麼,二哥是逼我劃地割袍了?」 
     
      司徒奇一震變色。「三弟何其言重……」 
     
      「二哥!」南宮逸截口說道:「事實上,關係重大,確有這麼嚴重。」 
     
      司徒奇鬚髮俱顫,垂首不語。 
     
      商和忽地出聲長歎,揮了揮手,道:「二弟!」轉身退出場外。 
     
      司徒奇默默無言地跟了出去,才走兩步,突又回身:「三弟,莫忘了,咱三兄 
    弟當年誓言,不能同生願同死。」 
     
      南宮逸一陣激動,雙目之中倏現淚光,笑道:「這才不愧是我的大哥、二哥。 
    二哥,只要退出場外,待會兒怎麼樣,隨你,這行了吧?」司徒奇忽地笑了,笑得
    好勉強,轉身大步行了出去。 
     
      就這幾句話,就這幾句聽來輕鬆、還帶著笑的話,充分顯示出三兄弟之間的情 
    ,三兄弟之間的義。 
     
      但,那悲壯、黯然淒涼之氣氛,也流露無遺。 
     
      天下群豪個個敬佩、人人惻然,那臉上的神色,難掩沉重的心情。 
     
      尤其是虛幻道姑,她失去了那往日的超人冷靜,她激動得失常,一襲道袍無風 
    自動,那雙清澈、深邃的美目之中,竟也隱現著晶瑩淚影。 
     
      不知道她是什麼感受,但顯見女人家都心軟,就是四大皆空、恬淡無為的出家 
    人也難例外。 
     
      適時南宮逸半轉身形,舉手微拱:「諸位,南宮逸請諸位退出場外。」 
     
      群豪個個垂首,默然不語,虛幻道姑卻突然說道:「南宮大俠,衛道降魔,人 
    人有責,為天下武林,我們人人可以死。能死,誓為南宮大俠後盾!」 
     
      「阿彌陀佛!」少林監院大慧禪師猛然抬頭,高宣佛號,老臉上,是一片莊嚴 
    肅穆神色,雙目之中神光湛湛,宏聲說道:「道友說得是,少林不敢也不願後人。 
    」 
     
      「無量壽怫……」武當「上清下院」主持也說了話。 
     
      緊接著,天下群豪,人人發話,個個陳詞,異口同聲,誓為後盾,不願退出場 
    外。 
     
      南宮逸眉鋒猛一皺,感動之餘,大覺為難,略一沉吟,旋即談笑地說道:「多 
    謝諸位好意,降魔衛道,人人有責,南宮逸未便,也不敢阻攔,不過,南宮逸在此 
    有個不情之請,尚請諸位俯允。」 
     
      大慧禪師忙合十說道:「我等何敢當南宮大俠這俯允二字,南宮大俠只要不阻 
    攔我等參與衛道降魔,但請吩咐。」 
     
      薑是老的辣,老和尚他先拿話扣人。 
     
      南宮逸並未在意,淡淡一笑,道:「好說,不敢阻攔諸位,但請諸位容我與宇 
    文伯空了卻昔年一段私人恩怨之後,再任憑諸位。」 
     
      大慧禪師略一猶豫,有意點頭,虛幻道姑突又說道:「南宮大俠奇才第一、舉 
    世共尊,何先私而後公?」 
     
      畢竟是她難對付,此言一出,南宮逸既驚又急,方待解說,已是不及。大慧禪 
    師雙目一亮,倏揚佛號:「阿彌陀佛,南宮大俠原諒,我等不敢從命。」 
     
      南宮逸眉鋒一皺,旋又挑起眉梢,冷電目光凝注虛幻道姑,淡淡說道:「閣下 
    ,我不懂閣下是何用意?」 
     
      虛幻道姑一震,有意無意地連忙避開目光。「南宮大俠當代奇才,當知虛幻道 
    姑是為守內蒼生、天下武林,也該懂得委屈小我,先公而後私。」 
     
      南宮逸道:「閣下,恕我說句不該說的大膽話,我明白閣下的心意,我本該領 
    情,而不該怨怪閣下,但閣下何其忍心這麼做?那樣不僅適得其反,陷我於不義, 
    而且勢將毀天下武林精英於一旦,閣下知我、愛我,尚請三思。」 
     
      虛幻道姑默然不語,緩緩低下了頭,旋即,她又抬起了頭,毫不躲避地直視南 
    宮逸道:「南宮大俠,多謝明教,這道理,不僅我懂,天下武林人人懂得,無如, 
    南宮大俠仁盡,天下武林不敢不義,我等不能袖手旁觀,眼看著南宮大俠一人為字 
    內蒼生、天下武林,而以身試險、獨撐大局。」 
     
      於是,武林群豪又是一陣紛紛陳詞,自然人同此心。 
     
      南宮逸這下大大為難了,他似乎曉得虛幻是存有私心,為的是他,可是他又不 
    敢斷言,更沒有理由來駁倒她。 
     
      同時,他不敢,也不忍明顯地說破,正自思忖對策。 
     
      宇文伯空已感不耐,突然冷冷說道:「果然不愧天下第一人,竟有這多人甘心 
    為你賣命,這令我羨慕,也妒煞。南宮逸,大丈夫做事要有決斷,無論如何,你不 
    能冷落我過久。」 
     
      前後相逼,兩重為難,南宮逸焦急之下,忽地腦中靈光電閃,雙眉一展,拱手 
    向群豪,笑說道:「南宮逸不敢再相強諸位,容我跟宇文伯空交代幾句之後,再做 
    計較吧!」話落,立即轉向宇文伯空,笑道:「閣下,你等得不耐煩了,有勞久等 
    ,是我的不是,也是我失禮,請先容我賠個罪。」 
     
      說著,竟當真向著宇文伯空舉手一拱。 
     
      宇文伯空哪明所以,方自呆了一呆。南宮逸忽地一整臉色,已然正色說道:「 
    宇文伯空,你我非分個高下不可麼?」 
     
      宇文伯空冷笑說道:「何多此一問!宇文伯空再現武林,目的就在洗雪當年奪 
    愛之恨,就是與你一較雌雄、一判強弱高下,看看英雄翹楚、天下第一人究竟誰屬 
    !」 
     
      南宮逸道:「也非要放手一搏、血濺五步麼?」 
     
      宇文伯空冷然點頭:「當然,除此,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南宮逸道:「那是你想不出,我卻有比放手一搏更好的辦法。」 
     
      宇文伯空「哦」了一聲,道:「南宮逸,你說說看。」 
     
      南宮逸道:「可以,你先答我幾個問題。如你所說,天下武林人人願為我南宮 
    逸流汗流血,甚至於捨命,你知道這為什麼?」 
     
      宇文伯空道:「那是你的事,我不願想,也不願問,更不願答。」 
     
      一連三個不願,拒人於千里之外。 
     
      南宮逸沒在意。笑了笑,道:「你不是說,這令你羨煞、妒煞麼?」 
     
      宇文伯空道:「那是我的事。」 
     
      南宮逸攤手說道:「那你就別想聽我那更好的辦法了。」 
     
      宇文伯空目中飛問寒芒,冷哼說道:「算你厲害,那是因為你是天下第一人。 
    」 
     
      南宮逸淡淡一笑道:「該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 
     
      宇文伯空目光通視南宮逸,遲疑了一下,方始一字一句地道:「那是因為你仁 
    盡義至,能為他們衛所謂道,降所謂魔,寧可自己血流屍陳,獨自一人對付我。」 
     
      南宮逸笑道:「服眾須先服心,服心必先示德,可見天下第一人寶座,並非完 
    全憑霸道、憑暴力所能攫取的,你明白這道理就好。」 
     
      頓了頓,接道:「對天下武林跟我來說,那一個『魔』字,指的是你,倘若這 
    陣營中再加上你,那麼那個『魔』字,指的就不是你了,而只是那武林公敵、世所 
    難容的第一罪人,你知道是誰?」 
     
      宇文伯空答得毫不猶豫,道:「宮寒冰!」 
     
      南宮逸笑道:「對了,你還不算太糊塗。你有沒有覺得,打倒宮寒冰,比打倒 
    我,更能使作贏得英雄翹楚、天下第一寶座?」 
     
      宇文伯空道:「宮寒冰掌下亡魂,狼狽逃去,該已被我打倒了。」 
     
      南宮逸搖頭笑道:「那不能算打倒,只能說他暫避銳鋒,避不與你交手,而這 
    武林公敵、世所難容的第一大罪人,仍在世上。」 
     
      宇文伯空道:「南宮逸,我不擅也不喜歡拐彎子說話,你何妨直言。」 
     
      南宮逸談笑道:「倘若當今宇內誰能緝獲那宮寒冰而獻諸天下同道之前,天下 
    武林必感其德而尊之,必懾其威而服之,既尊且服,那不是英雄翹楚、天下第一人 
    是什麼?」 
     
      宇文伯空目中異採一閃,道:「我明白了,你是要我捨你而搏宮寒冰,可對? 
    」 
     
      南宮逸道:「你說對了一半。不錯,我是要你捨我而搏宮寒冰,但我也不會閒 
    著,為宇內蒼生,為天下武林,我也要緝拿那武林公敵、世所難容的第一大罪人。 
    」 
     
      宇文伯空道:「南宮逸,我似懂非懂,你是要跟我……」 
     
      南宮逸傲然挑眉,道:「我是要跟你賭,以宮寒冰為彩,我是跟你角逐,以宮 
    寒冰為鹿,這樣,倘若你先緝獲那宮寒冰,你不但為武林除了害,也表示你強過南 
    宮逸,既可奪得英雄翹楚、天下第一人寶座,同時也就擊敗了我南宮逸,雪洗了那 
    所謂當年的奪愛之恨,你何樂而不為?這豈不比你我放手搏鬥,或濺血一人,或屍 
    伏遍地,要有意義很多?」 
     
      是理,是好辦法,也確比那放手搏鬥、橫濺血腥要有意義得多。宇文伯空目中 
    暴問寒芒道:「也就是說,倘若緝獲宮寒冰的是你,你不但仍保英雄翹楚、天下第 
    一人美銜,而且我那恥恨也雪洗不成了?」 
     
      南宮逸淡然點頭:「那該是當然之理。」 
     
      宇文伯空目中再閃寒芒。「南宮逸,何時開始?」 
     
      南宮逸道:「三日後。」 
     
      宇文伯空道:「為什麼不從今夜此時?」 
     
      南宮逸道:「此鹿狡猾、機警,且角尖犀利,你我都不得不略做準備。」 
     
      宇文伯空道:「我無須。」 
     
      南宮逸說道:「你無須,我必須,倘若你有意搶先三天佔便宜,我沒有意見, 
    你只管先做你的。」 
     
      宇文伯空冷笑說道:「南宮逸,你把我宇文伯空當成了什麼人?你不必相激, 
    宇文伯空不是搶先佔便宜之人,為求公平,我候你三天。」 
     
      不失豪傑作風、英雄本色,南宮逸暗暗點頭,道:「宇文伯空,大丈夫一言九 
    鼎!」 
     
      並非小氣,有點兒故意氣人。 
     
      宇文伯空臉上果然變了色,道:「宇文伯空向來言出如山,一諾九鼎,說個限 
    期。」 
     
      南宮逸笑了:「先得手者為勝,何須限期。」 
     
      宇又伯空目中異彩一閃,緊緊逼住,冷冷說道:「你好像很有把握?」 
     
      「那當然!」南宮逸笑道:「每個人都有自信,尤其是我,對自己,你難道沒 
    有信心?」 
     
      宇文伯空冷笑說道:「宮寒冰無異我囊中之物,我手到擒來,你莫忘了,他不 
    是我『九陰』武學之對手,而你卻非他之敵。」 
     
      南宮逸道:「你錯了,我不是非他敵手,而是我奈何不了他。」 
     
      宇文伯空道:「我想不出那有什麼兩樣,既奈何不了他,還談什麼緝拿?」 
     
      南宮逸揚眉笑道:「我這個人一向運氣很好,也許,到時候我交運,能易如反 
    掌、不費吹灰之力把他緝獲,閣下何妨到時候看看。」 
     
      「說得是。」宇文伯空冷笑說道:「口爭舌辯,無濟於事,到時候能擒獲他才 
    是真章。南宮逸,我候你三天,三天之後,你我放手施為,全力角逐,看看鹿死誰
    手,英雄翹楚誰屬。我告訴你,第四天一早,我便要下手,在此奉告,不再通知,
    你要小心,莫一步之差,貽無窮遺恨,我走了。」 
     
      話落,身起,轉向「接天坪」下飛射而去。 
     
      一直望著宇文伯空隱入那半山腰雲霧之中,群豪方始出聲興歎,虛幻道姑更是 
    美目凝注。難掩激動地道:「南宮大俠委實是高明得令人歎為觀止……」 
     
      南宮逸淡淡一笑道:「那是我福至心靈,被閣下逼出來的。其實,閣下不會否
    認,我應該這麼做,這才是正途、上策。」
    
      虛幻道姑淡笑不語,南宮逸拱手謝過群豪關愛之後,立即轉向了兩位拜兄,笑
    道:「大哥、二哥,如何?」
    
      商和展顏笑道:「我瞎擔的哪門子心,早該想到三弟會有高明之策。」 
     
      司徒奇卻寒著老臉,哼了一聲,道:「以後還是少管閒事的好,掏出心來還惹 
    得人要劃地割袍,真是何苦來哉,想想也令人寒心。」 
     
      南宮逸臉一紅,連忙賠上笑臉,連連打拱作揖:「好了,二哥,你該知道我為 
    了什麼,自己人不退,我如何難說退人家。二哥不記小弟過,宰相腹內能行船……」
    
      司徒奇那氣有八分假的,聞言睹狀,能以忍俊,冷冷一指昏迷中的辛天風與古
    蘭道,道:「好了,頭痛事兒來了,這兩個怎麼辦,你說!」
    
      南宮逸人目那張能令人心碎、斷腸、魂銷的煞白嬌靨,一震,一顆心頓時沉下
    ,皺眉一沉吟道:「麻煩大哥、二哥,先把他倆扶回『三清院』再說。」 
     
      司徒奇搖頭,道:「辛老二我負責,至於她,你最好還是自己來。」 
     
      這如何使得!如今已是難以應付,倘若他相偎相依地再把古蘭扶回「三清院」 
    ,那後果可就不……
    
      南宮逸臉一紅,眉鋒皺得更深,忙望向商和,剛一句:「大哥!」
    
      商和已然一整臉色,搖頭淡笑:「抱歉,三弟,別的事兒都好辦,你就是叫我 
    把『蓮花峰』扛著走,我也能照辦,唯獨這件事兒,你得另想辦法。」 
     
      說完,扭頭走開了。 
     
      這兩位雖不無暗有促成之心,可也都夠促狹的。 
     
      這下麻煩了,這麻煩還不小,南宮逸愣住了,站在那兒急得手心滲汗、臉紅脖 
    子粗,卻是一籌莫展。 
     
      忽地,他想起了個人,心中一鬆,啞然失笑,連忙轉望虛幻道姑,虛幻她正要 
    往峰下走,南宮逸忙喚道:「仙姑,請留一步!」 
     
      虛幻道姑聞聲住步,緩緩轉了回來,笑問:「南宮大俠有何教言?」看樣子, 
    她似乎猜透了幾分。 
     
      南宮選窘笑說道:「好說,我想麻煩仙姑——麻煩仙姑……」 
     
      虛幻道姑嫣然一笑,截口道:「昂藏七尺軀、鬚眉大丈夫,南宮大俠平日裡豪 
    情萬丈、氣貫日月,今兒個什麼事使南宮大俠也作扭妮女兒態?」 
     
      好厲害的一張嘴。 
     
      南宮逸臉一紅,鼓足了勇氣,憋出了一句:「我想麻煩仙姑,扶蘭姑娘回『三 
    清院』……」 
     
      虛幻道姑「哦」了一聲,點頭說道:「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了。」 
     
      南宮逸雖窘,卻只有任人調侃。 
     
      虛幻道站望了他一眼,接道:「武林同道多得是,南宮大俠又有兩位年高拜兄 
    ,怎麼單找虛幻?」 
     
      南宮選苦笑說道:「武林同道多有不便,兩位拜兄又不肯幫忙……」 
     
      虛幻道姑口說道:「南宮大俠就認定了我肯幫忙。」
    
      不妙,南宮逸心中一緊,忙賠笑說道:「仙姑與蘭姑娘情同姊妹,同為女兒身
    ,對南宮逸又復屢伸援手,這,這,諒必仙姑會……」
    
      「怪了!」虛幻她突然笑了。「南宮大俠何時也學會了巧言令色奉承人……」
    
      南宮逸一張玉面剎時通紅,虛幻突然措了頭道:「抱歉,南宮大俠,以往是以
    往,這次是這次,這次例外,這個忙我幫不上,也不敢幫,我看南宮大俠還是咬咬
    牙,自己來吧!」 
     
      說完,轉身又要走。 
     
      南宮逸大急,忙呼道:「仙姑……」 
     
      虛幻道姑忽地回身笑道:「南宮大俠,耳鬢廝磨,得親芳澤,這差事兒別人求 
    還求不到呢,南宮大俠何推之與人?」 
     
      南宮逸既羞且急,有了二分氣,雙眉一挑,抬掌便要拍醒古蘭;虛幻道姑忙一 
    搖手,正色說道:「南宮大俠,『接天坪』前臨懸崖,後接山壁,蘭姑娘外柔內剛 
    ,你不是不知道,她要是一時想不開,我擔心……」 
     
      南宮逸機伶一顫,如遭重擊,連忙縮回了手。 
     
      虛幻道姑笑了:「既不忍見人死,就該救人,像閣下那般鐵石心腸、傷透芳心 
    ,我不認為跟讓她自己從這兒跳下去,有什麼兩樣。」 
     
      南宮逸汗涔涔而下,卻苦無詞以對,一籌莫展。虛幻道姑看在眼內,笑在心頭 
    ,正色說道:「南宮大俠,對不住……你以後用得著我的地方,多得是,所以我奉 
    勸你如今還是聽聽我的,再說,嫂弱授之以手,夫子尚且謂之從權,南宮大俠一代 
    奇才,何拘泥如此?」 
     
      語畢,逕自轉身下峰,返回三清院而去。 
     
      南宮逸一個人站在清冷峰頭,頂著當頭皓月,望著昏迷中的古蘭,那楚楚可憐 
    的斷腸人,傻了臉。 
     
      虛幻道姑的話,帶著幾分威脅。 
     
      固然,南宮逸他鐵膽傲骨、威武不能屈,任何人,任何事,也難以脅迫他,而 
    ,唯獨對這件事兒,他是怕定了。 
     
      對虛幻道姑,他也怕定了,那前半段話兒,他明知是實,那後半段話兒,更令 
    他羞慚,抬眼四顧,偌大「接天坪」上,清冷銀輝之下,就只剩下他跟古蘭兩個。 
     
      猶豫了半天,求諸人不如求諸己,到最後還得靠己,咬牙橫心硬了頭皮,雙手 
    托起古蘭那如棉嬌軀,大步下峰。 
     
      回到了「三清院」,他把古蘭安置在古蘭自己所居的房中。 
     
      不拍醒她,如此下去,總不是辦法,擔心拍醒她,又怕難對那梨花帶雨、心碎 
    腸斷,甚至於一慟幾絕的場面。正自為難間,門外步履聲響,虛幻道姑推門而入。 
     
      有她來,也許好一點,也許處境更慘,南宮逸難卜禍福,略一沉吟,拱手,道 
    :「仙姑,蘭姑娘交給仙姑了。」 
     
      說罷要走,虛幻道姑卻伸手一攔道:「南宮大俠,我說的都是正經話,我跟她 
    一非親,二非故,她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南宮逸情知又是唬他的,心中雖有三分氣,可不敢發作。 
     
      如今能照顧古蘭的,只有她,便連身為二師兄、情同手足的辛天風都有所不便 
    ,要是惹翻了她,她來個拂袖而去,那可當真就坐蠟了。 
     
      當下,忙苦笑道說:「閣下,你這是何苦……」 
     
      虛幻道姑一搖頭,正色說道:「南宮大俠錯了,我為的是南宮大俠。」 
     
      南宮逸暗暗叫苦,道:「閣下,我明白,但如今……」 
     
      虛幻道姑截口說道:「先讓她多睡一會兒,沒關係,我想趁此機會跟南宮大俠 
    就事論事,做一長談,謀求一個圓滿解決辦法。」 
     
      又來了!南宮逸心中一緊,萬待有所推托。 
     
      虛幻道姑已然正色又道:「南宮大俠,世上有些事是躲不過的;反之,會越躲 
    越糟,不如提起那大丈夫的豪情勇氣,面對現實,早謀解決。事關重大,蘭姑娘一 
    生幸與不幸取決於此,我希望南宮大俠莫等閒視之。」 
     
      一話,說得義正而辭嚴,南宮逸滿臉尷尬,機價寒顫,苦笑地說道:「仙姑, 
    我怎敢,無如……」 
     
      虛幻道姑道:「別無如,也別這個,只問南宮大俠願不願跟我談?」 
     
      事實上,不容他不談,虛幻說得對,與其這麼拖下去誤人,不如面對現實,早 
    謀解決。 
     
      堂堂昂藏鬚眉七尺軀,怎可不如一女流? 
     
      南宮逸毅然挑眉,卻默然未語。虛幻道姑淡然一笑,擺手說道:「在這兒,我 
    即為主人,不敢讓客人站著說話,請坐!」 
     
      南宮逸略一猶豫,走向椅旁坐下,虛幻道姑她也隔幾坐了下去。坐定,南宮逸 
    首先開口:「我要先知道一下,辛二俠怎麼樣了?」 
     
      虛幻道姑淡淡道:「這個南宮大俠不用操心,自有商大俠與司徒大俠慰勸。」 
     
      南宮逸的確是放心不少,沉默了一下,硬起頭皮,道:「那麼閣下有什麼教言 
    ,請說吧!」 
     
      虛幻道姑美目深注,淡淡一笑,道:「南宮大俠先請弄清楚觀念,我為的是南 
    宮大俠跟蘭姑娘,可不是勉強南宮大俠在這兒受罪。」 
     
      南宮逸為之哭笑不得,苦笑說道:「仙姑,我承認失言,請說吧!」 
     
      虛幻道姑似乎滿意了,笑了笑,道:「咱們誰也別感到委屈,換個人的事兒, 
    就是請我管,我還懶得管呢,本來嘛,吹皺一池春水,干我這出家人何事……」 
     
      南宮逸唯恐動輒得咎,沒敢再搭腔。 
     
      虛幻道姑抬手一指床上古蘭,道:「咱們開門見山,打開天窗說亮話,彼此非 
    世俗人,也該有一句說一句,對她,南宮大俠究竟準備怎麼辦?」 
     
      明知躲不過,只好硬起頭皮,南宮逸暗一咬牙,將心一橫道:「我始終把她當 
    作紅粉知己,不敢有他想。」 
     
      虛幻道姑沒在意,道:「那麼,南宮大俠今後要她往何處去?」 
     
      南宮逸道:「仙姑,『古家堡』是她的家,她生於斯,長於斯。」 
     
      虛幻道姑道:「南宮大俠也要她老死於斯?」 
     
      南宮逸呆了一呆,道:「女孩兒家,總是要嫁人的。」 
     
      虛幻道姑微笑說道:「不錯,但我請問,南宮大俠趕走了她的未婚夫婿,銷毀 
    了他們之間的婚約……」 
     
      南宮逸挑眉說道:「仙姑該知道,宮寒冰他不配。」 
     
      虛幻道站點頭說道:「我知道他不配,南宮大俠也做得對;可是,南宮大俠總 
    不能就這麼撒手不管呀,也該替她想個……」 
     
      南宮逸忙截口說道:「這件事無須我代勞,我既不能,也不敢越俎代包,古蘭 
    她還有二、三兩位師兄在。」 
     
      虛幻道姑望了他一眼,道:「還好她在熟睡中,要不然,我擔心她會傷心得一 
    頭碰死,南宮大俠認為自己該說這種話麼?」 
     
      南宮逸心中一陣刺痛,難掩羞愧地道:「南宮逸認為,沒什麼不妥當之處。」 
     
      虛幻道姑道:「乍聽似乎是,究竟是不是,南宮大俠該問問自己。」 
     
      南宮逸默默不語,微微低下了頭。 
     
      虛幻道姑淡然一笑道:「我不敢責備南宮大俠,也無意勉強南宮大俠。人,總 
    該有個良心,良心也都是肉做的,姑不論她對南宮大俠一往情深,如何情癡;單看 
    她為南宮大俠擔過多少心、流過多少淚、冒過多少險、走過多少路,一個嬌生慣養 
    的女兒家,她只為了南宮大俠,能從巫山跑回『古家堡』,又從『古家堡』跑上華
    山,不惜觸犯掌門,不辭飽經風霜,千里迢迢,長途跋涉之苦,就這幾點,南宮大
    俠也不應該昧著良心,無動於衷……」南宮逸身形一陣劇抖,頭垂得更低。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此際心中的感受,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不是那種無動於 
    衷的鐵石心腸人。 
     
      「最難消受美人思,恐怕南宮大俠至今還不知道自己欠她多少!為什麼她付出 
    了那麼多,而得到的卻少得可憐?難道她當真命薄如紙?這且不談,南宮大俠總該 
    還記得那夜『山神廟』前,我對南宮大俠所說的話,那後果,要是一念忍心不悟, 
    將來我只怕南宮大俠會落個皆空……」 
     
      南宮逸記得那些話,而且難忘,他明白,那不是恐嚇,也不是脅迫;事實上, 
    確有可能。 
     
      他心如刀割,身形顫抖得更厲害,只是不抬頭。 
     
      「關於古蘭,」虛幻道姑目射不忍,目中卻毫不容情:「我記得我是這麼說的 
    ,她的性情,南宮大俠該比我瞭解得更清楚,她外柔內剛,一經決定了一件事,不 
    是任何人所能改變得了的。尤其女兒家於情之一事,心眼死得很,也癡得可悲、可 
    憐,萬一她心碎腸斷絕望之餘,黯然遠揚,遁入空門,或者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南 
    宮大俠豈不是要懊悔不及?南宮大俠該知道,如今,這可能較以往猶甚,我不殺伯
    仁,伯仁卻由我而死,良心的譴責,這份歉疚,我相信南宮大俠你這一輩子也消受
    不了……」 
     
      南宮逸猛然抬頭,玉面煞白,雙目赤紅,唇邊抽搐,張口欲言,卻欲言又止, 
    突然又垂下頭去。 
     
      虛幻道姑美目中異采閃漾,還帶著些晶瑩淚光,身形已起顫抖,但她卻咬牙狠 
    心,再逼進一步:「關於無雙,我記得我是這麼說的。得夫如此,她該別無他求, 
    她對南宮大俠的愛心不移,固然感到安慰,但對一個見死不救、鐵石心腸的夫婿, 
    我不認為她能輕予諒解。自首年事後,她已看淡了一切,假如她對南宮大俠有所不 
    諒,只怕那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南宮逸猛然再抬頭,唇邊已滲鮮血,木然顫聲答話:「不要說了……古蘭她何 
    苦,無雙她又何必逼我!」 
     
      虛幻道姑美目中淚光一湧,險些奪眶,但,她笑了,笑得輕淡平靜,還帶幾分 
    冷意:「南宮大俠,我再解釋,無雙不是逼你,她是唯恐你一時忍心,鑄下千古恨 
    事。南宮大俠奇才第一,該知道,情天難補,恨海難填,蘭姑娘她也沒有錯;要知 
    道,愛不是孽,也不是罪,為什麼要讓她落個飽恨終生、悲慘下場?這公平麼?無
    雙她不是庸俗脂粉,她願效娥皇女英,一修三好,南宮大俠更是當世奇才,何竟食
    古不化,拘於世俗情……」南宮逸默然未語,又垂下頭去。 
     
      虛幻道姑淡淡一笑道:「這些話,在那夜『山神廟』前,我都說過了,如今我 
    又說了一遍,這不是恐嚇,也不是脅迫,而是我出家人一本慈悲胸懷,再度提醒一 
    二,言盡於此。南宮大俠當代奇才,最後該怎麼做,該能明智抉擇,如今武林大事
    當頭,兒女私情該暫置於後,恕我不再多說了。」 
     
      半晌之後,南宮逸緩緩抬起了頭,目中血絲已退,唇邊滲血也干,只是臉色還 
    白得怕人。「閣下也該記得我那夜說過一句話,我跟古蘭論交,情僅止于兄妹,別 
    的,我無能為力,那非我忍心,實乃情有獨屬,此生已再無所求。古蘭她紅粉巾幗 
    。人間奇女,南宮逸也不能以半心領受全意。」
    
      虛幻道姑身形驟起輕顫,美目中突現寒芒,但,剎那間,一切盡斂,變得很平
    靜,平靜得出奇。「那是南宮大俠的事,我不敢干預,也不敢相強,出家人本一片
    慈悲做些該做的事,如今我已盡心盡力,至於日後結局如何,那不關我的事。」
    
      南宮逸默然不語,半晌他突然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改變了話題,目光凝注
    ,挑眉逼問:「閣下,誠如你所說,那是我的事,日後怎麼做,我會做主張,既是
    日後,現在就不必談它,現在我又要問了……」 
     
      虛幻道姑截口說道:「南宮大俠又要向我要尊夫人?」 
     
      南宮逸毅然點頭,道:「事實如此,我無須否認。」 
     
      虛幻道姑略一沉吟,道:「我今天可以給南宮大俠一個跟往日不同的答覆,在 
    大事求了、恩怨未消之前,無雙她不會出來見任何人。」 
     
      南宮大俠道:「閣下不是說,不知道無雙下落的麼?」 
     
      虛幻道姑談談笑道:「我不是聲明過了麼?今夜的答覆,跟往日不同。」 
     
      南宮逸挑了挑眉,道:「這大事、這恩怨,指的是對付宮寒冰與宇文伯空?」 
     
      虛幻道姑點了點頭,道:「不錯。」 
     
      南宮逸道:「這兩件事遲早總有結果,麻煩的是眼前的古蘭,如何開導於她? 
    」 
     
      虛幻道姑美目凝注,笑了笑,道:「這,南宮大俠恐怕只有求我了。」 
     
      南宮逸煞白的玉面上泛起了一絲紅意,沒說話。 
     
      虛幻道姑突然一歎說道:「好像我這個出家人欠了你們似的,好吧!我略盡綿 
    薄,南宮大俠只管放心把她交給我就是,請便吧!」 
     
      她下了逐客令,南宮逸只好站起身來,可是,他腳下未動,看神情,又似乎還 
    想說些什麼。 
     
      虛幻道姑抬眼凝注,淡然笑道:「有人說:女人心,海底針。現在看來,女人
    心之難測,猶不及南宮大俠十一,既然鐵石心腸,又何必管她死活……」
    
      南宮逸俊臉為之通紅,雙眉一挑,方待說話。 
     
      虛幻道姑已然飛快說道:「古蘭若有三長兩短,請唯我是問,這樣行了嗎?」 
     
      南宮逸一張臉更紅,轉身行了出去。 
     
      背後,又傳來虛幻道姑的輕笑:「南宮逸,獵物與對手,兩難應付,南宮大俠 
    奇才蓋世、智慧超人,對虛幻前兩天所告『歸元真經』上那八字口訣,諒不難領悟 
    。」 
     
      南宮逸身形一震,霍然旋身,肅然施禮:「多謝指點,看來,我委實欠閣下良 
    多。」 
     
      虛幻道姑笑了笑,道:「我不以為這有什麼用。」 
     
      南宮逸臉又一紅,苦笑搖頭,連忙快步而去。 
     
      虛幻道姑笑了,但當南宮逸背影消失不見之後,她那美目之中,卻突然閃漾起 
    兩道異采。 
     
      這異采,包含得太多,令人難以言喻,無從意會;這兩道異采的後面,還隱藏 
    著兩道晶瑩之物。 
     
      在那輕顫的身形靜止後,她方始緩緩收回目光,將那收回的目光,投向昏睡榻 
    上的古蘭。 
     
      古蘭,她消瘦、惟懷,那往日的如花嬌靨,如今蒼白得像張白紙,兩排長長的 
    睫毛上,猶掛著幾顆淚珠兒。 
     
      那模樣、那神態,望之令人心碎腸斷魂銷。 
     
      一個柔弱的女兒家,心靈與肉體兩者,她都承受得太多了,多得連一個鬚眉男 
    子漢也承受不住。 
     
      難道,自古紅顏皆薄命?當真是多情空餘恨? 
     
      愛,不是孽,也不是罪。 
     
      虛幻道姑靜靜地望著古蘭,也默默地。 
     
      在這一段很長的靜默之中,她似乎已經決定了一件大事,那是一種極大的力量 
    ,促成她這麼做。 
     
      突然,她虛空抬掌,柔荑輕輕地拍向古蘭。 
     
      古蘭身形一顫,緊接著兩排長長睫毛一陣眨動,那幾顆晶瑩淚珠,順著眼角滑 
    過耳邊墜落。 
     
      墓地裡,她要翻身坐起,適時,虛幻道姑閃身上前,柔荑輕探,輕輕地按在了 
    她香肩之上,柔聲說道:「妹妹,別動,多躺一會兒,姊姊我在這兒。」 
     
      古蘭沒動,美目呆呆凝注,倏地雙目一合,淚珠成串而下,嬌軀緊接著也驟起 
    顫抖。 
     
      這是到了傷心極處的無聲哭泣,無聲的哭泣最為傷人,也最賺人眼淚。虛幻, 
    她強忍住了,道:「妹妹,這沒有什麼值得悲痛的,今夜,你不過是比往日多知道 
    了一些,知道了自己的大師兄、未婚夫婿,便是城父殺兄的仇人!這,我以為妹妹 
    早有預感,也明白過幾分,如是,今夜與往日何異?倘若妹妹認為我的話不對,那 
    麼,就請放聲盡情地哭,別這樣,大仇未報,你身子要緊。」 
     
      古蘭身形一陣猛顫,但,未幾,顫抖靜止,淚珠兒也住,長長的兩排睫毛一陣 
    毅動,睜開了美目,黯淡、無神,她淒婉地笑了:「姊姊說得對,我心早碎,腸早 
    斷,淚早干,已經沒什麼值得悲痛的了,人也已經麻木了……」 
     
      虛幻道姑沒說話,只報以同情、憐憫的一瞥。 
     
      古蘭卻視同無睹,笑了笑,道:「姊姊,讓我起來坐一會兒,好麼?」 
     
      虛幻道姑不忍拒絕,事實上,老躺著也不好,於是,收回了按在古蘭香肩上的 
    那只柔黃,扶著古蘭坐了起來。 
     
      坐起來後,古蘭第一件事便問:「姊姊,我二師兄他現在……」 
     
      這,令得虛幻道姑深為感動,她笑著說道:「妹妹不用擔心,商大俠與司徒大 
    俠現正陪著他呢!」 
     
      古蘭又問:「姊姊,『接天坪』上那……怎麼完的?」 
     
      她自然不知道結果如何,虛幻道姑遂把經過情形逐一說了一遍,最後笑道:「 
    妹妹放心,沒事兒了。」 
     
      古蘭沉默了一下,道:「是姊姊把我帶回來的?」 
     
      「不,」虛幻道姑搖頭說道:「不是我,是他把妹妹帶回來的。」 
     
      虛幻道姑沒隱瞞,她要看看古蘭的反應,同時,她也有意要古蘭明白一件事, 
    女兒家該做決定的那件事。 
     
      古蘭那蒼白的嬌靨猛然一紅,緊接著嬌軀起了一陣輕顫,意似不信地顫聲說道 
    :「是他,會是他?」 
     
      虛幻道姑點頭說道:「是他,妹妹,我親眼看見的。」 
     
      古蘭神色一黯,幽幽說道:「姊姊該知道,他不會願意……這令我難信。」
    
      虛幻道姑截口說道:「那事實上,他把妹妹由『接天坪』上一直抱到這兒。」
    
      古蘭抬眼凝注虛幻,唇邊掠過一絲悲慘的笑意。「這絕不會出自他的自願,恐
    怕我要謝謝姊姊呢!」 
     
      虛幻道姑身形一震,一時沒能答上話來。 
     
      古蘭淒婉一笑,又道:「不是我不知好歹,其實,姊姊錯了,他本已為難,如 
    今不是讓他更為難了麼?不過……也難說,這是從權,在他來說,也許不會感到什 
    麼……」 
     
      虛幻道姑突然說道:「至少妹妹該有所決定。」 
     
      「那沒有用,」古蘭悲笑說道:「打從當年我看到他那第一眼起,我便有了決 
    定,這決定,至死不變;可是姊姊該知道,這不是一廂情願的事,這多年來,我不 
    能使他點個頭,再說,我一個女兒家,也只能有這種心意,卻不能老纏著他。」 
     
      虛幻道姑避而不答,略一沉吟,忽做此問:「妹妹今後做何打算?」 
     
      古蘭獎了笑,笑得令人難過,道:「我不是說過了麼?這不是一廂情願的事, 
    我也不忍老纏著他,我準備跟二師兄返回『古家堡』,要不我就……」 
     
      喉中似被什麼東西堵住,沒說下去,垂下了螓首。 
     
      虛幻道姑憐憫地望了她一眼道:「妹妹就知道,他終不會點頭?」 
     
      古蘭抬起了頭,緩緩說道:「姊姊,對他,沒人瞭解得比我更清楚,他就是那 
    麼一個令人敬佩的專情之人,今生,他不會點頭的了。」 
     
      虛幻道姑美目中異採一閃,道:「妹妹,難道你一點也不恨他?」 
     
      古蘭搖頭說道:「姊姊,你又錯了,這正是他令人敬佩、也令我傾心而不克自 
    拔之處。打從第一次見到他,我就知道我心願難遂,我就知道自己是個作繭春蠶。」 
     
      虛幻道姑深為動容,歎道:「妹妹,我為你叫屈。妹妹國色天香、風華絕代, 
    並不比無雙為差,為什麼他始終對妹妹……」 
     
      古蘭正色截口說道:「姊姊,你又錯了,這無關姿色。姊姊這麼一說,倒把他 
    說成了好色之徒了。他愛妻情深,那不是因為無雙姊姊的姿色,就是無雙姊姊是個 
    無鹽嫫母,他仍會對她一心始終,這是至情至性的愛……」 
     
      虛幻道姑淡淡一笑道:「多謝妹妹教我,其實,妹妹心眼兒也未免太死了點兒 
    ,天下武林不乏俊彥之士,妹妹又何必……」
    
      古蘭美目猛睜,凝注虛幻道姑,訝然說道:「姊姊,我不相信這是姊姊該說的
    話,我也不信姊姊會說這種話,我更不信這是姊姊由衷之言。」
    
      虛幻道姑有點羞愧,也有點不安,連忙避開了那雙目光。 
     
      「妹妹,原諒我,我竟想試妹妹的真心……」 
     
      古蘭笑了,笑得悲淒。「姊姊,別人不知道我,姊姊難道還不知道,我要嫁我 
    早嫁了,我也不信我嫁不出去,何必候至今日?」 
     
      虛幻道姑倏伸柔荑,一把抓上古蘭玉手,激動地說:「那麼,妹妹,你看我的 
    ,我有辦法讓他點頭。」 
     
      古蘭一愣,道:「妹妹,這……」 
     
      虛幻道姑截口說道:「妹妹,別問,你只管放心,他一定得點頭。」 
     
      出乎意料之外地,古蘭並沒有驚喜之色,反之,她神態很平靜,平靜得出奇, 
    談笑不語。 
     
      虛幻道姑呆了一呆,道:「怎麼,莫非妹妹不信?」 
     
      古蘭抬頭說道:「姊姊,我不敢說不信,只是,姊姊你又何必安慰我?」 
     
      虛幻道姑沒在意,微笑說道:「妹妹是說我沒辦法讓他點頭?」 
     
      古蘭道:「姊姊,事實如此,我不願否認。事實上,這人世間,沒人比我更瞭 
    解他了,就連商大哥、司徒二哥也算上。」 
     
      虛幻道姑談笑道:「妹妹恐怕還不知,我較妹妹有過之而無不及。」 
     
      古蘭搖頭說道:「這個我知道,姊姊是無雙姊姊的閨中密友,從無雙姊姊那兒 
    ,可以聽到不少關於他的性情、為人,只是……」
    
      虛幻道姑截口說道:「就算我不如妹妹,我只要有辦法讓他點頭不就行了麼?」
    
      古蘭美目忽睜,道:「姊姊,這不是安慰我?」 
     
      虛幻道姑這回沒有躲避,她毅然點頭:「妹妹該相信我,絕不會!」 
     
      古蘭身形一陣輕顫,道:「姊姊,我想聽聽姊姊那高明辦法。」 
     
      虛幻道姑略一猶豫,道:「他若不點頭,他這一輩子就別想再見到無雙。」 
     
      古蘭一震,驚聲問道:「姊姊這話……莫非無雙姊姊……」 
     
      虛幻道姑談笑說道:「我可以告訴妹妹,無雙她沒死,仍活在世上。」 
     
      「真的!」古蘭身形暴顫,喜極失聲,一把反抓住虛幻道姑柔美。 
     
      這是真情,絲毫不摻虛假的真情。 
     
      按說,如果柳無雙已死,她還有點希望,柳無雙如果未死,南宮逸更不可能作 
    他想了。 
     
      但是,她流露的,只有驚喜,而毫未考慮到自身,這令人起敬,也足見古蘭不 
    是俗脂庸粉。 
     
      虛幻道姑似乎難掩感動地點了點頭。 
     
      古蘭緊接著又是一句:「姊姊,無雙姊姊,她,如今在哪�堙H」 
     
      虛幻道姑淡淡笑道:「妹妹又何必問那麼多,總之,她還活著就是了。」 
     
      古蘭沒再問,突然之間,她神情黯淡了下來,無力地抬頭說道:「天可憐他, 
    無雙姊姊還在人世,我將來果真還能見她一面,可是,姊姊,那只是你的意思。」 
     
      虛幻道姑笑道:「妹妹自許甚高,何看人太低?」 
     
      古蘭忙抬頭說道:「姊姊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無雙姊姊她紅粉巾幗、人 
    間奇女,可以容我,但這總要她自己表示……」 
     
      「妹妹,」虛幻道姑截口說道:「無雙常對我說起妹妹,她對妹妹傾慕極深, 
    也早有娥皇女英、一修三好的心願,我是無雙閨中密友,我可以代表她說話。」 
     
      古蘭張口欲言,卻欲言又止,默默然沒開口。 
     
      虛幻道姑望了她一眼,道:「妹妹莫非還不放心?」 
     
      古蘭那蒼白的嬌靨上,倏地浮現一片紅暈,猶豫再三,方略抬螓首地說道:「 
    姊姊,你別生氣,不瞞姊姊說,我只是要當面得到無雙姊姊一句話。」 
     
      這句話,她費了好大的力氣。 
     
      虛幻道姑默然不語,半晌,突然一歎說道:「不敢再瞞妹妹,妹妹已經不只當 
    面得到她一句話了。」 
     
      古蘭一震,猛然抬頭,美目圓睜,驚呼說道:「姊姊,你這話,莫非……」 
     
      虛幻道姑柔美緊握古蘭玉手,道:「妹妹,你還要我怎麼說?別人,管閒事會 
    是這麼個管法麼?」 
     
      古蘭明白了,明白了!嬌軀劇顫,驚喜欲絕,掙脫虛幻道姑雙手,粉臂一張, 
    要撲過去……但,突然,她以手掩面,垂下螓首。「姊姊,我羞死了!愧死了!」 
     
      本來是,一直當人家的面,非嫁人家丈夫不可。 
     
      虛幻道姑笑了,柔荑輕輕地撫上香肩。「妹妹,別這麼說,這會讓我難受;該 
    說的,我都已經說過了,對姊姊,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知道麼?」 
     
      古蘭沒答話,香肩猛地一陣聳動,那顫抖的話聲,由指縫中透了出來:「姊姊 
    ,我想死了姊姊了,自從當年……姊姊為什麼不早說?」 
     
      虛幻道姑美目中也現那難禁淚光,笑道:「傻妹妹,我能早說麼?便是如今, 
    若非對妹妹,妹妹又逼急了我,我還是不會說的……」 
     
      頓了頓,接道:「當年,咱們雖然沒見過,可是從他的口中,我已經認識了妹 
    妹,從那時我便傾慕妹妹的人品、才華,一切一切,從那時起,我也暗暗有了決定 
    ……」 
     
      古蘭猛然抬頭,嬌靨上淚漬模糊。「姊姊,他都說了我什麼?」 
     
      虛幻道姑一笑打趣道:「他說見了妹妹他就不想離開『古家堡』了…」 
     
      古蘭的臉好紅,剛目要發嬌噴,虛幻道姑已然接道:「妹妹,別急,也別害羞 
    ,說真的,妹妹,對妹妹,是我見猶憐,我真不知道他是什麼心腸,我看他不是石 
    頭,便是木頭,你不知道,妹妹,他真讓人生氣。」 
     
      實際說,那生氣,只有一半,另一半,是安慰。 
     
      古蘭搖頭說道:「姊姊,你是知道他的,你不該怪他,咱們女兒家,得夫如此 
    ,那是幾生修來,一輩子難求……」 
     
      虛幻道姑截口笑道:「還好他不是薄情男兒負心漢,不然他當年背著我結交妹 
    妹這麼一位可人兒,我當時就饒不了他。」 
     
      古蘭也笑了,可是隨即紅著臉垂下滾首。 
     
      虛幻道姑道:「妹妹,你現在總可以放心了吧!」 
     
      古蘭搖了搖頭,沒說話。 
     
      虛幻道姑一愣說道:「怎麼,妹妹還不放心?」 
     
      古蘭抬起了螓首,淡淡搖頭,道:「既蒙姊姊垂愛,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只 
    是,姊姊,你知道,這讓我既羞且愧的想法,是適才以前的想法。」 
     
      虛幻道姑呆了呆,道:「妹妹,這話怎麼說?我不懂。」 
     
      古蘭淡淡說道:「姊姊,他既然還有姊姊,我怎麼敢再作此想……」 
     
      虛幻道姑急了,忙道:「妹妹,你這是——」 
     
      「姊姊,讓我說完。」古蘭搖著頭,平靜地截口說道:「姊姊,請恕我說一句 
    大膽話。我要有不顧一切的意思,當年我便不會放過他,當時我所以強忍情愫,便
    是因為有姊姊,要不是後來姊姊……我絕不敢作此想,更不敢對他有任何表露。姊
    姊,以前的,過去了,如今,我不敢,也不能。」 
     
      虛幻道姑為之哭笑不得,抓住古蘭玉手的那只柔美,直晃。「妹妹,怎麼你也 
    跟他一樣讓我生氣!姊姊我也說句大膽話,事到臨頭你打了退堂鼓,難道還怕我說 
    你奪我之愛、搶我丈夫?妹妹,我勸你趕快打消這要不得的念頭。要知道,愛不是 
    罪,情不是孽,我愛妹妹,敬妹妹,就是因為妹妹這真摯的至情,這敢愛所愛的武 
    林兒女作風,怎麼事到臨頭,妹妹反而畏畏縮縮地學那世俗女兒家!」 
     
      古蘭嬌軀一陣輕顫,她難掩心中的感激,搖了搖頭,道:「姊姊,我無意惹你 
    生氣,你聽我說……」 
     
      虛幻道姑突然截口說道:「我不要聽你說,我只問你,你打算怎麼辦?」 
     
      古蘭那失色香唇倏起一陣抽搐,道:「姊姊,我要去告訴他姊姊在這兒,我永 
    遠是你兩個的妹妹。」 
     
      虛幻道姑猛然點頭,道:「那也好,不過,我話說在前頭,我是誓與妹妹共進 
    退!遭此大變之後,我一切已經看得很淡,要不是為了妹妹,我絕不再跟他見面! 
    妹妹如果要這麼做,那是逼我真的不跟他見面了,只好讓他把我當作真的死了。」
    
      古蘭大急,道:「姊姊你怎好……」 
     
      虛幻道姑道:「妹妹都可以這麼做,我為什麼不可以?」 
     
      古蘭道:「姊姊,我是我,姊姊是姊姊……」 
     
      虛幻道姑道:「你我已成一體、成一人,那沒有任何不同。」 
     
      古蘭還想再說,虛幻道姑已然霍地站起。「妹妹,我再說一句,我誓跟妹妹共 
    進退,他要就要兩個,要不然一個也別想要!妹妹你要不點頭,我立刻就走,今生 
    今世,再不見你兩個。」 
     
      古蘭可作了難,既驚又急,一把拉住虛幻道姑,道:「妹姊,你這是……」 
     
      虛幻道姑淡然擺手,道:「妹妹,你少說一句,只告訴我你點頭不點頭?」 
     
      古蘭口齒啟動,欲言又止,突然垂下了悼首,哭了,是失聲痛哭,發自心靈深 
    處的痛哭。「姊姊,你待我太好了,可是我怎能……」 
     
      虛幻道姑截口說道:「妹妹,我不是待你好,實際上說,這也是為了我自己。 
    你知道,他無後,我不能——妹妹要是忍心讓他無後,看他兩頭落空、痛苦一輩子
    ,你就別點頭。」古蘭猛抬螓首,哭得像個淚人兒。 
     
      「姊姊,別說這些,姊姊你這恩情,讓我如何……」 
     
      「妹妹,」虛幻道姑不容她說下去,道:「說什麼叫恩情?只因為我喜愛妹妹 
    你這個人,我要跟妹妹一輩子不分離;要談思情,妹妹為他南宮一門繼後,解除了 
    我的愧疚,感恩不盡的,該是我跟他。」 
     
      古蘭猶自遲疑,虛幻道姑倏揚輕喝:「妹妹,你是逼我,磕頭!」 
     
      古蘭只得將頭倏點了一點,點得極其輕微。 
     
      但,這夠了,已經很夠了! 
     
      虛幻道姑展顏為笑,帶笑坐下,翻腕反握玉手。「這才是我的好妹妹,別哭了 
    ,你要再哭,就要把姊姊的心哭碎了,來,讓姊姊給你擦擦。」 
     
      說著,一手托起了古蘭的香腮,舉袖輕輕地為她擦去滿面淚漬。但,古蘭那珠 
    淚反而湧得更急……好一會兒,古蘭方始漸漸收淚,虛幻道站吁了一口氣,笑道: 
    「看來,我不如他,妹妹你如今就偏了心。我要走,你不理,我說讓他痛苦一輩子 
    ,你就點了頭。」 
     
      古蘭嬌靨刷地一紅,猛抬螓首,方待不依。 
     
      虛幻道姑連忙笑道:「好,好,好!姊姊不說,姊姊不說,行了麼……」 
     
      古蘭,自然沒怎麼樣,虛幻道姑卻笑容微斂,又道:「妹妹,記住!你要忍忍 
    ,這件事,千萬暫時別讓人知道,就連商大哥與司徒二哥也不能例外,否則我這法 
    兒就要不靈了。」 
     
      古蘭本來就百依百順,何況如今,她剛點了螓首。 
     
      驀地裡,嬌靨神色一變,說道:「姊姊,我明白了,那『歸元真經』原是姊姊 
    的,當年殺害姊姊的,就是我大師……那『幽冥教主』宮寒冰。」 
     
      虛幻道姑略一猶豫,隨即點了點頭。「妹妹明白了就好,事情已成過去,宮寒 
    冰已是窮途末路,難逃天理,如今還提他幹什麼?」 
     
      古蘭悲聲說道:「我怎能不提?姊姊這容貌,就是毀在『古家堡』人手中。」 
     
      虛幻道姑搖頭說道:「妹妹,宮寒冰他自始至終都不能算是『古家堡』的人,
    要是,那妹妹身受者比我慘十倍,又該怎麼說?」 
     
      提起了父仇,古蘭身形一陣劇顫,眉宇陡現懍人殺機,默默不語;好半天,她 
    才趨於平靜,抬眼問道:「姊姊,他呢?」 
     
      虛幻道姑她存心裝糊塗,呆了一呆,道:「妹妹說他?」 
     
      古蘭可沒警覺,脫口又說了一句:「他!」 
     
      「他?」虛幻道姑訝然說道:「妹妹,他是誰?誰又是他?」 
     
      古蘭明白了,嬌靨一紅,挑眉說道:「南宮大俠,我那位姊夫!」 
     
      「好個姊夫!」虛幻道姑笑道:「那麼,我該怎麼稱呼他,妹夫?」 
     
      古蘭招架不住,嬌靨立刻更紅,羞是羞,可還帶著三分甜、三分喜,那模樣兒 
    愛煞人。 
     
      虛幻道姑看在眼內,愛在心頭,笑道:「妹妹原來問的是他,他剛走。」 
     
      古蘭嬌羞喜噴之態盡掃,忽地皺起眉鋒,道:「姊姊,你說他跟宇文伯空相約 
    共同追逐宮寒冰……」 
     
      虛幻道姑點了點頭,道:「怎麼?」 
     
      古蘭搖頭說道:「沒什麼,我擔心……姊姊該知道,宮寒冰已偷習了『歸元真 
    經』上所載武學,三哥他奈何不了他。」 
     
      虛幻道姑點頭說道:「我知道,妹妹放心,我已經提醒了他,要他由『歸元真 
    經』首頁那八字口訣上去領悟了。」 
     
      古蘭神情稍鬆,道:「姊姊,那有用麼?」 
     
      虛幻道姑道:「那八字口訣是整本『歸元真經』的精華所在,我想有用。」 
     
      古蘭沉吟了一下,道:「姊姊,他能領悟麼?」 
     
      虛幻道姑笑道:「妹妹敢情是擔心擔糊塗了,別忘了,他是當今宇內第一奇才 
    ,這,對他並不是一件難事。」 
     
      古蘭道:「可是那宮寒冰畢竟掌握著全本『歸元真經』。」 
     
      虛幻道姑笑道:「人的智慧不等,稟賦不等,雖然宮寒冰掌握著全本『歸元真 
    經』,可是他為稟賦所限,只能略窺門徑,卻難有大成,要不然他早就橫掃宇內, 
    『接天坪』上不會狼狽而逃了。」 
     
      古蘭放了一半的心,想了想,道:「姊姊,宮寒冰一旦為三哥所擒得,那宇文 
    伯空他會服輸麼?」 
     
      虛幻道站道:「屆時當著天下天上武林同道的面,由不得他不服。」 
     
      古蘭道:「只怕到時候他背後翻臉,對三哥……」 
     
      虛幻道姑截口道:「傻妹妹,他既然能制服宮寒冰,還何懼一個宇文伯空?」 
     
      古蘭嬌靨一紅,啞然失笑,整個兒地放了心。 
     
      「其實……」虛幻道姑又追:「宇文伯空這個人,我知道得很清楚,他雖然狂 
    傲,如今更有點兇殘,但他還能分清是非善惡,不失為一個英雄人物。今夜『接天 
    坪』上,他終竟不跟宮寒冰聯手,就是個具體明證。」 
     
      古蘭點了點頭,道:「還是三哥有辦法,換了我,我當時就會束手無策。」 
     
      虛幻道姑嫣然一笑道:「要不然他怎會被稱為天下第一奇才呢?」 
     
      敢情都自誇了起來。 
     
      沉默了一下,古蘭突然下了床,道:「姊姊,我想去看看二師兄。」 
     
      虛幻道站略一沉吟,點頭說道:「也好,我陪妹妹去,可要記住我的話。」 
     
      古蘭點了點頭,笑道:「姊姊放心,我不會讓姊姊走掉的。」 
     
      「還有,」虛幻道姑笑了笑,道:「妹妹,你該挺住點兒,勸勸辛二俠,別到 
    時候忍不住再給他添悲痛,惹他憤怒,他可是個不得了的脾氣。」 
     
      古蘭道:「妹妹也請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於是,姊妹兩個攜手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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