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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腸 紅

                     【第七章】 
    
      「古家堡」東邊,是整個「古家堡」最僻靜之處。 
     
      這地方,沒有房屋,只有滿地荒草,和一片不太密的白楊林,顯得十分荒涼; 
    尤其在這月色昏暗的夜晚,特別陰森懾人。 
     
      白楊林前,這時垂手站立著那黑袍幪面人,頭,微微地低著,神態恭謹中還帶 
    些畏懼。 
     
      黑飽幪面人面對著白楊林內,隱隱約約地可以看出,正負手站著一個長長人影 
    。 
     
      林內黝黑,自然看不清此人的面貌,只是那熠熠閃爍著,比電還亮的冰冷森寒 
    目光,卻使人不寒而慄。 
     
      四周靜悄悄的,沉寂若死! 
     
      林中人突然開了口,話聲不帶一絲感情,令人無法捉摸他的喜怒哀樂。 
     
      「你回來了。」 
     
      黑袍幪面人躬身答道:「是,屬下回來了。」 
     
      林中人倏地冷哼一聲,道:「如果不是我出手阻攔,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黑飽幪面人機伶一顫,頭垂得更低:「屬下知罪。」 
     
      林中人冷然說道:「年前我擢你為『十殿』之王,是因為你是個人才,如今看 
    來你較他們九個差之太遠,只是個無用的蠢才,令我失望……」 
     
      他說來平淡,黑袍幪面人可嚇破了膽,渾身直哆嗦。 
     
      林中人冷哼接道:「姑念初犯,再看在你自入教以來,頗有些微薄功,否則, 
    哼,哼! 
     
      以後做任何事,機警為先,懂麼?」 
     
      黑飽幪面人如逢大赦,忙自躬身,顫聲答道:「謝領不罪之恩,屬下省得!」 
     
      林中人森寒目光逼視,冷冷一笑,道:「很好,他如何表示?」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書生呂毅」。 
     
      黑袍幪面人道:「稟……林中人飛快沉喝:「忘了?在此地不許對我稱呼!」 
     
      「是!」黑袍幪面人又一哆嗦,忙道:「他抵死不悟……」 
     
      「怎麼說?」林中人倏揚冷喝,顯然,極為震怒。 
     
      「他抵死不悟,一口拒絕。」黑袍幪面人又答了一句。 
     
      林中人一聲嘿嘿輕笑,充滿狠毒獰惡意味。「他的確夠大膽,大膽得令我心折 
    ,可惜順我者生,逆我者死,他已活不了多久了……」 
     
      微頓話鋒,沉聲接道:「你可曾表明身份,脅以本教之威?」 
     
      黑袍幪面人道:「屬下悉遵吩咐說話。」 
     
      「那就更加該殺。」林中人陰陰說道:「藐視本教,律不容生,可曾問出他真 
    名實姓?」 
     
      黑袍幪面人照實稟告。 
     
      林中人冷哼說道:「此人功力之高,出乎我估計之外,絕對不是無名之輩,我 
    不相信查不出他的真名貴姓,倒要看看他還能隱瞞多久,『閻王刺』可是落在他的 
    手中?」 
     
      黑袍幪面人應了一聲:「是。」 
     
      「果然不出我所料。」林中人獰笑的說道:「嘿嘿,就讓他根據那根『閻王刺 
    』去鑽牛角尖吧……」 
     
      黑袍幪面人突然接口說道:「屬下有一言進稟……」 
     
      「不必說,我知道。」林中人黨笑說道:「他以為你不該有此一問,對麼?」 
     
      黑袍幪面人,一懍道:「正是。」 
     
      林中人嘿嘿一笑道:「隨他怎麼想好了,我做事不會那麼糊塗。」 
     
      揮了揮手,又道:「你去吧,告訴他們,此人不同一般武林人物,極為扎手, 
    不易應付,以後凡事多加警惕,千萬謹慎。」 
     
      黑袍幪面人躬腰應了一聲是,騰身飛閃而去。 
     
      一直望著黑袍幪面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林中人方始嘿嘿一陣輕笑,舉步也欲 
    離去。 
     
      邁去半步,突然停住,陡喝:「什麼人?」 
     
      林蔭深處有人冷冷應了一聲:「我。」 
     
      林中人聞聲似乎一驚,頓了頓,旋即笑道:「原來是……」 
     
      「住口!」林前深處那人冷喝一聲,道:「先告訴我你在這兒干的什麼!」 
     
      林中人乾笑說道:「想必你悉人耳目。」 
     
      林前深處那人說道:「不錯。」 
     
      林中人笑道:「那你還問什麼呢?」 
     
      林蔭深處那人冷哼說道:「你的言詞、行動叫人費解。」 
     
      「你錯了。」林中人猶圖狡辯,道:「那書生呂毅行藏可疑,我是在設法對付 
    ……」 
     
      林蔭深處那人截口說道:「那麼,『本教』何解?『閻王刺』又做何說?」 
     
      林中人笑道:「你既然聽見了,我也不願相瞞,我是『幽冥教』中人……」 
     
      林蔭深處那人顯因驚怒而聲顫。「你掩飾得太高明了,高明得令人佩服,多少 
    年來,舉堡上下讓你瞞得好苦,可惜,今夜仍被我無意間揭穿……」 
     
      林中人嘿嘿一笑道:「那是你運氣好,是我時運不濟!」 
     
      「少廢話!」林前深處那人叱喝道:「多少年來,我敬你、愛你,如今已然不 
    同,那『閻王刺』三字做何解釋,說!」
    
      林中人不慌不忙,道:「你應該比我更明白。」
    
      「那是當然。」林前深處那人說道:「我要你告訴我,你用它做了什麼?」 
     
      林中人聲音一轉陰惻,道:「你一定要聽?」 
     
      林蔭深處那人冷然說道:「你多此一問。」 
     
      「好吧。」林中人嘿嘿冷笑道:「既然你一定要聽,我只好照實奉告了,聽著 
    !」 
     
      一字一字地緩緩說道:「我把它刺入了你師父的『百匯穴』中。」 
     
      「什麼?」林蔭深處那人驚怒欲絕,脫口嘶呼:「你竟敢……竟是你……」
    
      「不錯!」林中人獰聲笑道:「你沒想到吧,還有你想不到的呢。」人影電閃
    ,疾撲林蔭深處。 
     
      林蔭深處,響起了一聲驚呼:「你敢……」隨即寂然。 
     
      緊接著,又傳出一陣兇殘冷酷獰笑:「不是我要殺你,是你知道得太多,說來 
    說去只怪你不該撞破我的秘密,禍由自取,懂麼?如今,跟你那師父去吧,這樣定 
    可永待左右,不挺好麼?」 
     
      又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一切歸於靜寂。 
     
      月沉,日昇,天亮了。 
     
      「古家堡」,從表面上看來,似乎跟昨天沒有什麼兩樣。 
     
      其實,不然。 
     
      看——清涼靜美的庭院中,踏著幽徑,踢碎滿地晶瑩露珠,大步走來了兩個人 
    ,那是二爺辛天風、三爺燕惕。 
     
      辛二爺長眉倒剔,燕三爺虎目圓睜。 
     
      一般地神威懾人,一般地怒容滿面。 
     
      大清早那麼大火氣,跟誰過不去? 
     
      幽徑的盡頭,是書生目毅所居那座小樓。 
     
      二爺、三爺就直奔那座小樓。 
     
      樓下,兩名青衣小憧剛起床,正在打哈欠,揉睡眼。 
     
      一見二爺、三爺怒氣沖沖,聯袂闖進,哈欠打了一半,睡意全消,連忙整衣躬 
    身相迎:「二爺、三爺,早!」 
     
      但辛二爺燕三爺連正眼也沒瞧他倆一下,一陣蹬蹬連響地登上小樓,兩個虎軀 
    ,震得樓梯直晃。 
     
      小樓上,呂毅可是早起來了,大清早憑窗觀書,神清氣爽,的確愜意事。 
     
      他倒沒有全神貫注字行間,聽得樓梯上步履聲響,一皺眉,推書而起,剛轉過 
    身來。 
     
      二爺、三爺已並肩進入房內,他還沒注意到這二位那異樣神情,忙舉步相迎, 
    拱手笑道:「二俠,三俠,二位早。」 
     
      四道怒火目光逼視,沒人動,也沒人說話。 
     
      呂毅這才發覺氣氛不對,訝然投注,又道:「二位一大早蒞臨,對呂毅有何教 
    言?」 
     
      燕惕冷冷回了一句:「豈敢!」 
     
      辛天風風目火焰欲噴地怒聲說道:「閣下,辛天風掬心交你這個朋友,卻沒料 
    到你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高明得連我五師兄妹都被蒙在鼓裡。」 
     
      是古蘭透了消息!還是昨夜被人瞧見了? 
     
      呂毅心中一震,道:「二俠,這話從何說起?」 
     
      辛天風冷哼一聲,說道:「閣下,事到如今,再裝下去就沒意思了,說吧,你 
    到我們『古家堡』來,究竟有何意圖?」 
     
      話已說到了這兒,呂毅只有說道:「二俠,我只能說沒有惡意。」 
     
      「怎麼樣才算惡意?」辛天風厲聲說道:「家師臥病多年,經過多少名醫,卻 
    偏偏在你診斷期間遭了毒手,事情太巧,令人不得不動疑。」 
     
      這話說得更明顯。 
     
      呂毅再也沒想到,這節骨眼兒反被人反咬了一口。 
     
      一愣說道:「二俠,事關重大,這話可不能……」 
     
      辛天風目射威稜,冷笑接道:「是非曲直,你自己心裡應該明白。」 
     
      「不錯,我很明白。」呂毅點頭說道:「但二俠也不要忘記,老堡主臥病多年 
    ,是因為積年累月地中了慢性之毒,後又被人以獨門手法制住穴道所致。」 
     
      「不錯,我也沒有忘記。」辛天風道:「無如懂得醫術的是你,是與不是,我 
    五師兄妹可不知道!我問你,所謂獨門手法,可是『古家堡』武學?」 
     
      呂毅道:「我雖不知手法屬於何門,卻能斷言那不是『古家堡』武學。」 
     
      「這就是了。」辛天風悲怒道:「你深藏不露、莫測高深,那獨門制穴手法既 
    非『古家堡』武學,我怎知那不是你的獨門手法……」 
     
      呂毅眉鋒微挑,尚未說話。 
     
      辛天風已然又接道:「再說,身中慢性之毒,喉間又有發烏跡象,要說以往那 
    些名醫都診斷不出,未免令人難以置信,這證明不是你在第一次診斷時暗做手腳, 
    便是你信口明說!」 
     
      呂毅雙眉再挑,但終於忍住,淡淡道:「這,我暫時不欲置辯,有一點二俠應 
    當無法否認,老堡主遇害當晚,呂毅並不在貴堡之中。」 
     
      辛天風冷哼說道:「以你那一身收斂得連我大師兄都試不出的功力,兩次診斷 
    ,有的是下手機會,何必當晚?」 
     
      呂毅又復忍住,道:「那麼,我請問,老堡主為何不將受害之事說出?」 
     
      「這很簡單。」辛天風微挫鋼牙,道:「他老人家顧忌你其他煞手,不得不為 
    『古家堡』及我五師兄妹著想……」 
     
      「以四豪之威名,『古家堡』之實力,居然會怕了我這隻身空拳之人,辛二俠 
    未免太看得起呂毅了!」呂毅冷然地截口,接著說道:「這麼說來,辛二俠認定呂 
    毅便是那殺害老堡主的真兇了?」 
     
      前半段話兒聽得辛天風那滿是悲憤之色、橫溢煞氣的臉上猛然一紅,但他如今 
    不復計較這些,怒笑說道:「事實令人動疑,有此想法的又何止辛無風一人!」 
     
      呂毅忍無可忍,雙眉挑處,目射逼人神光,突然仰面縱聲長笑,聲似龍吟鶴唳 
    ,裂石穿雲,震動屋宇。 
     
      饒是他辛天風、燕惕並列四豪,各具高絕功力,威震宇內武林,入目那道比冷 
    電還亮的犀利神光,入耳撼人心弦的長笑,儘管一向不知膽怯為何物,此刻也禁不 
    住心中一懍,遍體生寒。 
     
      身不由主地各後退半步,辛大風厲聲說道:「你笑什麼?」 
     
      笑聲陡止,冷電移注,落在辛天風面上。「我笑你們,笑我自己,我笑你們糊 
    塗懵懂,不知好歹,錯把朋友當仇敵;我笑自己好管閒事,自尋煩惱,所為何來! 
     
      如今,既然你辛二快師兄弟認定我是真兇,我也不欲多說,口舌徒勞,辯有何 
    益? 
     
      你辛二俠看著辦吧。「「你好一張利口!」辛天風鬚髮俱張,瞪目大笑:「鬚 
    眉大丈夫、昂藏男子漢,既敢做,便敢當,姓呂的,辛天風替你羞愧,三弟,大仇 
    當前,還等什麼!」 
     
      鐵掌雙揚,就要劈出。 
     
      墓地,一聲朗喝響自梯口:「三弟大膽,還不住手!」 
     
      那竟是「冷面玉龍」宮寒冰偕同古蘭適時雙雙趕到。 
     
      燕三爺躬身相迎,辛二爺卻不回頭,厲笑說道:「大師兄且休攔我……」 
     
      宮寒冰勃然變色,挑眉二次大喝:「長兄比師,二弟你敢故違家法!」 
     
      大師兄畢竟有大師兄的威嚴,何況他現在又是掌門人,辛天風不敢再不聽,身 
    形一震,硬生生地收掌撤身後退。 
     
      人是退下了,但那暴射怒火殺機的一雙鳳目,卻仍緊緊盯住呂毅不放,生似欲 
    以氣吞之。 
     
      喝退了二爺,宮寒冰不等目毅開口,星目輕注,淡淡說道:「呂先生,適才事 
    ,宮寒冰已略知大概,二弟直性子,宮寒冰在此謹先代賠魯莽冒犯之罪,先生雅量 
    海涵。」 
     
      呂毅泰然還禮,才要開口。 
     
      宮寒冰臉色一轉慎重,已然又道:「心急血海師仇,諒必呂先生也不忍責怪宮 
    寒冰這兩位師弟,適才事,有可能出於誤會,為免再發生這種有傷彼此和氣的誤會 
    ,還請呂先生出示真實姓名才好。」 
     
      不愧古家堡掌理門戶人。 
     
      這心胸氣度,說話之適切、得體,委實為其他三豪所不及。 
     
      而且,這種逼使呂毅說出真實姓名的手法也高明得多。 
     
      呂毅沒答,淡淡地反問了一句:「宮大俠也認定我涉有嫌疑?」 
     
      「宮寒冰不敢。」宮寒冰挑眉說道:「我說過,此事有可能出於誤會,不過, 
    假如目先生仍不肯據實相告本來,呂先生就不應再怪宮寒冰兄弟。」 
     
      「有可能」三字用得好,後半句話說得更妙。 
     
      『多謝宮大俠。「呂毅微微一笑,又問:」姓名,能幫助一個人脫嫌麼?「宮 
    寒冰淡然說道:「事實上應該能,可是,這要看呂先生那真姓名的聲名如何?」 
     
      呂毅說道:「有些人行事但憑好惡,毀譽褒貶一任世情,呂毅以為聲名不足以 
    顯示個人的善惡,更和這件事扯不上關係。」 
     
      宮寒冰神色微變,笑道:「呂先生高見,好在宮寒冰還不是人云亦云、愚蠢無 
    知之輩,對於一個人善惡,尚能明確分辨。」 
     
      呂毅微微笑道:「宮大俠何言之太重……」 
     
      雙眉微軒,接道:「呂毅確信宮大俠神目明察秋毫,能明辨善惡……這麼說來 
    ,宮大俠是非要目毅實告本來不可了?」 
     
      宮寒冰說得好:「事關重大,也出自無奈,宮寒冰為了今後之『古家堡』,不 
    得不如此,目先生要多原諒。」 
     
      呂毅唇邊浮現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笑意,深深地看了一旁觀望、一直不開口的 
    古蘭一眼,然後移注宮寒冰:「看來,我是不能不說了……」 
     
      古蘭,她嬌靨上的神色顯得有些緊張,美目盡射萬般希望,瞪得大大的,逼視 
    呂毅,一眨不眨。 
     
      呂毅臉色一沉,目閃寒芒,接道:「宮大俠,南宮逸敬請判定善惡。」 
     
      「談笑書生乾坤聖手」,人名樹影,「南宮逸」三字恍似青天靂霹,立即震動 
    了在場四師兄妹。 
     
      古蘭嬌軀猛地一震,緊接著是一陣輕顫,一搖晃,昭腕忙扶住了椅背,嬌靨上 
    起了陣陣的抽搐,大大的美目中,湧現淚光,神色極其複雜,是驚喜,是悲哀、辛 
    酸、幽怨……失色香唇微微抖動開翕,只是沒出聲音;雖沒出聲音,她心中對這位 
    夢魂親繞、刻骨難忘的昔日情人的一切怨情,已然襲著那雙令人心碎腸斷的目光, 
    傾吐無遺。 
     
      辛天風與燕惕,是神情震動,瞪目張口,做聲不得。 
     
      宮寒冰則是臉色遽變,但剎那間又恢復平靜,星目中閃過一絲異采,凝注南宮 
    選,微笑道:「呂先生請恕唐突。只緣南宮大俠早傳死訊……」 
     
      南宮逸笑了笑,避開了古蘭那雙令他心弦顫動的目光,突然伸手,扯下臉上那 
    張特製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天下武林渴念已久的廬山真面目。 
     
      那人皮面具後的廬山真面目,能使得有當世美男子之稱的「冷面玉龍」自慚形 
    穢、黯然失色。 
     
      校美、翩逸、脫拔、出塵,更有一種獨特的氣質。 
     
      臨風之玉樹,人中之樣防。 
     
      這才是冠蓋復宇的「談笑書生乾坤聖手」南宮選。 
     
      古蘭緩緩閉上了美目,兩排長長睫毛微微抖動,兩串晶瑩珠淚滑過冰冷面頰, 
    無聲墜落。 
     
      這兩串珠淚是多年哀怨心酸的傾洩,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南宮逸星目異采暴閃,默然不語。 
     
      忽地,辛二爺跨步上前,挑眉瞪目,肅然說道:「南宮大俠,辛天風只有羞煞 
    、愧煞,別的無話可說,有眼無珠,魯莽冒犯,這雙眼睛要它何用!」 
     
      話起,手起,飛點自己雙睛。 
     
      歲鐵腕墨龍「委實剛烈,剛烈得令人敬服! 
     
      豪邁英雄、鐵掙奇男,這種血性朋友天下少見! 
     
      南宮逸不愧「乾坤聖手」;右掌疾出,閃電般攫住虎腕。 
     
      「二俠,這叫南宮逸何以自處,你還要不要我這個朋友?」 
     
      辛天風空有千斤的神力,卻是分毫也掙扎不得,圍目說道:「南宮大俠難道要 
    辛天風含愧終生?」 
     
      南宮逸微笑說道:「二俠何其言重!要怪怪那呂毅,心急師仇,我要是二俠, 
    對呂毅恐不只如此。」 
     
      辛天風神情激動,默然不語,看樣子,他猶自不釋。 
     
      南宮逸劍眉一挑,正色說道:「二俠,為人徒者不報師仇,那等於不孝,輕毀 
    有用之身,自殘雙目,試問,你還憑什麼替師報仇?」 
     
      辛天風機伶一顫,額頭現汗,羞愧垂首。 
     
      南宮逸淡淡一笑,鬆開右掌。 
     
      辛天風猛然抬頭,風目深注,盡射感激,一語不發地轉身退至一旁,這種英雄 
    奇豪,凡事無須多說,一眼已勝千言萬語。 
     
      三爺燕惕沒有清罪謝過,也沒有任何表示,只將一雙虎目直愣愣地望著南宮逸 
    ,目光裡所包含的東西,與二爺辛天風一般無二。 
     
      南宮逸報以一笑,隨即轉注宮寒冰:「宮大俠,南宮逸是善是惡?」 
     
      宮寒冰笑了,笑得很勉強。「宮寒冰不敢多說,只請南宮大俠雅量相容。」 
     
      「多謝明判。」南宮逸笑了笑,神色遂趨鄭重,說道:「現在,我不妨奉告, 
    南宮選隱而復出,只為了群邪覬覦秘友,窺伺『古家堡』,這件事,為公為私,我 
    都不能坐視,我本只為護寶而來,如今,又讓我碰上了老堡主被害,姑不論彼此首 
    年舊交,便只因南宮逸一著失算,一步之遲,使得老堡主含恨而歿,南宮逸也要伸 
    手管這件事,南宮逸但有三寸氣在,就非找出殘兇,為老堡主報仇雪恨不可,否則 
    終生難安……」 
     
      宮寒冰產天風、燕惕,三個似乎很激動,都沒開口。 
     
      一時裡,小樓中有著片刻令人說不出感受的沉默。 
     
      但,旋即有人打破這份沉寂,那是古蘭。 
     
      她這時才開了口,卻只是這麼幾句,而且聲音帶著顫抖,道:「南宮大俠,多 
    年不見,一向可好?」 
     
      幽怨、淒楚,令人蕩氣迴腸。 
     
      南宮逸不敢接觸她那雙目光,可又不能不接觸,強笑說道:「謝謝關注,蘭姑 
    娘也好?」 
     
      古蘭淒婉微笑,輕頷螓首,沒有說話。 
     
      剎那間,又陷入一陣沉默,很尷尬。 
     
      這次,打破這尷尬沉默的是南宮逸,他似乎是有意轉移話題。「哦」地一聲, 
    揚眉強笑,目注宮寒冰,說道:「有件事,我認為必須奉知宮大俠,昨夜,有位黑 
    袍幪面奇客,闖進了這座小樓,他自稱是『幽冥教』十殿之王,對南宮逸頗盡了些 
    威脅之能事……」 
     
      「幽冥教?」 
     
      四師兄妹俱皆震動。宮寒冰轉向辛天風、燕惕,道:「二弟、三弟可曾聽說過 
    武林中有此一教?」 
     
      二爺與三爺尚未做任何表示。 
     
      南宮逸已然又道:「那位奇客說,放眼字內,南宮逸是得知『幽冥教』的第一 
    人。」 
     
      宮寒冰勃然變色,創眉雙剔,目射威稜,沉聲說道:「讓人家進入中心腹地, 
    『古家堡』上下猶茫然無覺,這個臉我丟不起,二弟,昨兒個是誰值夜?」 
     
      二爺辛天風臉上早已變了色,道:「是四弟。」 
     
      宮寒冰冷哼一聲,道:「二弟傳諭下去,叫他來見我……」 
     
      「我」字未落,突然一陣急促步履聲由遠而近,奔至樓下,緊接著樓下響起一 
    個蒼勁話聲:「稟大爺,八堂柳三省有要事求見。」 
     
      宮寒冰眉鋒微蹙,不耐煩地道:「上來!」 
     
      樓下蒼勁話聲應了一聲是,飛步上樓。 
     
      這位八堂堂主,是位身材矮胖的灰衣老者,他神色驚慌,鬚髮顫動,一上樓, 
    不等官寒冰發問,便急急躬身稟道:「稟大爺,大事不好,四爺遭人毒手,已然故 
    世。」 
     
      南宮逸與宮寒冰四師兄妹神情狂震! 
     
      一聲大喝,三隻鐵腕攫上柳三省雙臂,那是宮寒冰、辛天風、燕惕閃身撲至, 
    二爺辛天風挑眉瞪目,顫聲厲喝:「怎麼說!」 
     
      柳三省也是內外雙修的一流高手,但在這三雙鐵腕緊攫之下,他竟然痛得額上 
    見了汗,咬牙忍住,道:「四爺遭人毒手,已然……」 
     
      宮寒冰截口喝道:「現在何處?」 
     
      柳三省道:「堡東白楊林中……」 
     
      話聲未落,三豪身形疾閃,不走樓梯,破廖而出。 
     
      跟著撲出的,是古蘭,她再度受此沉重打擊,嬌軀已顯得有點搖晃不穩,是故 
    ,南宮逸緊跟在她的身後,從旁衛護。 
     
      南宮逸與古蘭慢一步到了白楊林前。 
     
      林外,肅立著幾名佩刀黑衣大漢。 
     
      林內,成半弧形站著官寒冰、辛天風、燕惕。 
     
      三豪身後,是「古家堡」的幾名堂主。 
     
      這些人的面前,林中央的草地上,四爺「美姿金龍」岳次雲,仰天僵臥,星目 
    圓睜,四角滲血,血跡已呈紫黑。 
     
      除了口角的血跡外,身上別無傷痕。 
     
      分明是被人以重手法震碎內腑致死,死得夠慘! 
     
      由於震驚、悲憤、哀痛,三豪望著地上四爺「美姿金龍」岳次雲的屍體,愣愣 
    地站在那裡,不言不動。 
     
      林內,有著令人窒息的沉重靜默。 
     
      墓地一聲撕裂人心的淒慘悲呼:「四弟!」 
     
      二爺辛天風、三爺燕惕猛然撲倒虎軀,雙雙撫屍痛哭,這該是這兩位人中奇豪 
    、鐵鋒男兒的生平第二次流淚。 
     
      宮寒冰仍呆立不動,玉面上神色冰冷水然,毫無一絲表情,這應該不是因為那 
    超人的鎮定,而是悲傷過度。 
     
      古蘭嬌軀一陣劇晃,往後便倒,南宮逸倏伸雙腕將她扶住,她美目緊閉,面無 
    血色,突然,淚如雨下。 
     
      先喪父喪師,未出數日又亡兄折弟,五師兄妹間情同手足,猶過親生,怎能不 
    悲憤欲狂,哀痛欲絕? 
     
      此情此景,好不淒慘……南宮逸對眼前慘事已明白了八分,雖沒開口,但那倒 
    剔劍眉,星目暴射的駭人光芒,已將心中的感受流露無遺。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內憂復加外患。 
     
      看來,「古家堡」是陰雲重重、危機四伏了! 
     
      後果如何,此時誰也不敢斷言。 
     
      有一點應該很難否認,那是兇多吉少,令人擔憂。 
     
      良久,良久,辛天風與燕惕收淚止悲。 
     
      站起身形,辛天風一抹淚眼,咬牙顫聲說道:「四弟,瞑目吧,愚兄等有生之 
    日,誓必找出兇手,雪報此仇,以慰四弟英靈於地下……」 
     
      三爺燕惕虎目赤紅,唇邊滲血,慘笑說道:「四豪,威震武林的四豪已折其一 
    ,還稱的什麼四豪,這個稱號從此不要再用了。」 
     
      武林人物視名號如性命,尤其像他們這等英雄奇豪,寧可頭斷血流,粉身碎骨 
    ,也必保名號長存,如今……這話說得多沉痛,多麼淒涼! 
     
      宮寒冰仍然一語未發。忽地舉步,彎腰探掌,解開四爺「美姿金龍」岳次雲前 
    襟,胸前心坎上,一道色呈烏紫的掌痕赫然入目。 
     
      這一掌,正在要害,應是唯一的致命傷! 
     
      掌痕一現,宮寒冰一雙眉蹙得更深,呆立了片刻,倏地轉過身形,目注南宮逸 
    問道:「宮寒冰見識薄淺,看不出致命掌傷是何種掌力所致,南宮大俠胸羅淵博, 
    可否給宮寒冰……」 
     
      南宮逸劍眉微挑,截口說道:「我雖看不出這致岳四俠於死的掌力屬於何種掌 
    力,不過我可以斷言,這和謀害老堡主的點穴手法同出一門,這獨門掌力必是那神 
    秘的『幽冥教』中人所特有的。」 
     
      三豪一齊變色,宮寒冰道:「南宮大俠,這話怎麼說?」 
     
      南宮逸目光深注,淡淡道:「很顯然,岳四俠昨夜值夜,他無意中發現了『幽 
    冥教』隱密,故而被那毒辣兇殘的『幽冥教』中人殺之滅口;而昨夜闖進小樓威脅 
    我的那『幽冥教』中人,也曾直認老堡主的故世,是他們『幽冥教』下的毒手。」 
     
      此語驚人,四師兄妹神情狂震,怒憤無以。 
     
      宮寒冰暴目逼視南宮選,挑眉說道:「請恕宮寒冰放肆,宮寒冰不以為那『幽 
    冥教』中人能在南宮大俠手下逃脫。」 
     
      「宮大俠是責怪我不該縱放了他?」南宮逸淡然反問。 
     
      宮寒冰道:「南宮大俠原諒直言。」 
     
      南宮逸劍眉微聳,道:「豈敢!宮大俠當知『擒賊擒王,射人射馬』的道理, 
    那人在『幽冥教』不過一個小小跑腿傳令的角色,擒之何用?」 
     
      宮寒冰絲毫不肯放鬆,道:「南宮大俠怎知他不是真兇罪魁?」 
     
      南宮逸道:「南宮逸對自己這雙眼頗有自信。」 
     
      宮寒冰道:「這麼說來,南宮大俠縱放了那人,是有用意了?」 
     
      「不錯!」南宮逸道:「我料他離開小樓後,必會去某處覆命,乃暗中跟蹤他 
    ,不料我剛離開小樓,便淬遇狙擊偷襲,致使我顧此失彼,讓他逃脫。」 
     
      宮寒冰道:「委實令人扼腕,那暗施偷襲之人呢?」 
     
      南宮逸星目深注,淡淡說道:「這個人比先前那人高明得多,結果也被他逃脫 
    了。」 
     
      三豪聞言又復色變,宮寒冰道:「『倘若南宮大俠不再有別的用意,它寒冰不 
    信他能……」 
     
      南宮逸截口說道:「由此人高明程度判斷,其在『幽冥教』中的身份地位,應 
    遠比先前那人尊崇,我本打算將之擒獲,無奈,此人一身功力競跟南宮逸不相上下 
    !」 
     
      以南宮逸的身份,當不會無中生有,自損聲名。 
     
      此言一出,三豪何止變色,簡直心神俱顫。 
     
      辛天風與燕惕駭然互覷一眼。 
     
      宮寒冰卻旋即神色一轉凝重異常地道:「放眼宇內,竟有人功力能跟南宮大快 
    相頜頂,這實在令人難信,看來,」幽冥教『……「南宮逸目光凝注,淡淡的說道 
    :」這沒有什麼,有些人為了某種緣故,會深藏而不露,如果我料得不差,這阻截 
    跟蹤,躲在暗處對南宮逸碎施襲擊之人,才是殺害老堡主與岳四俠的罪魁真兇。「 
    一直神情木然、狀若癡呆的古蘭,嬌軀一震,突然開口說道:「南宮大哥是說,殺 
    害家父與四師兄的是同一個人?」 
     
      南宮逸點頭說道:「應該不會有錯。」 
     
      宮寒冰道:「何能肯定?」 
     
      宮寒冰不答,翻腕拈出一物,道:「宮大俠想必認得這是何物?」 
     
      宮寒冰尚未回答,二爺辛天風陡地驚呼說道:「淬毒『閻王刺』,南宮大俠何 
    處得來?」 
     
      南宮逸道:「這根淬毒『閻王刺』,便是『幽冥教』殺害老堡主之兇物,是我 
    那日由老堡主『百匯穴』內取出……」 
     
      古蘭一聲悲呼,嬌軀猛然一搖。 
     
      宮寒冰身形電閃,一把將她扶住。 
     
      南宮逸面上飛快掠過一絲憐惜而痛楚的神色,繼續說道:「而對我摔施暗襲那 
    人,所使用的也正是這種淬毒『閻王刺』,這足證他便是殺害老堡主的真兇,及至 
    他掩護同黨先後逃脫後,會合一處,聽取那同黨覆命之時,卻被岳四俠無意間撞破 
    ,為了滅口,兇心又起,又對岳四快下了毒手,以他那一身功力,他應該可以做得 
    到……」 
     
      二爺、三爺同時嘶呼:「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適時,宮寒冰也開了口,他顯得較為平靜。「南宮大俠,這就不對了,那淬毒 
    『閻王刺』乃是敝四師弟生平所使用的特有暗器。」 
     
      由古蘭與辛天風、燕惕的反應上看,這話絕對假不了。 
     
      一句話,似乎已將南宮逸所有的說法都推翻了。 
     
      南宮逸以前雖然明知由這淬毒「閻王刺」上,查不出什麼,可是他卻絕沒想到 
    這淬毒「閻王刺」竟會是四爺「美姿金龍」岳次雲生平唯一的暗器。 
     
      難道說岳次雲殺師父又被別人所殺? 
     
      那十殿之王的黑飽幪面人之言又做何解? 
     
      難不成岳次雲便是十殿之王口中所說的「幽冥教」另外九殿之王之一? 
     
      南宮逸神情微震,呆了一呆,面上剛浮現一絲困惑之色,修地腦際靈光電閃, 
    望了宮寒冰一眼,又淡淡說道:「這沒有什麼不對,也不難解釋,由此,更足見那 
    罪魁真兇手法之高明,心腸之狠毒!宮大俠,岳四俠絕不可能是那滅絕人性、令人 
    髮指的弒師之人,因此,請問,有人盜用岳四俠唯一暗器,借刀殺人,嫁禍江東, 
    這有可能麼?」 
     
      宮寒冰默然不語,片刻才點頭說道:「南宮大俠高見,這有可能……」 
     
      突然倒剔劍眉,目射寒芒,俊面殺機洋溢,神色怕人地轉身目注二爺辛天風, 
    沉聲發話道:「二弟,傳下令諭,即刻起,傾全堡半數之力,四出搜尋『幽冥教』 
    蹤跡,一有發現,格殺勿論! 
     
      治家堡「、『幽冥教』從此誓不兩立!」 
     
      二爺辛天風懷著萬般悲痛,剛要躬身領命。 
     
      適時,南宮逸又開了口:「宮大俠,在這時候,淺見以為既不宜也不必興師動 
    眾四出搜尋『幽冥教』蹤跡。」 
     
      二爺辛天風惑然注目,宮寒冰雙眉微挑,道:「宮寒冰愚昧,不解南宮大俠此 
    言……」 
     
      南宮逸目光微注,截口說道:「那是宮大俠謙虛,我以為宮大俠必然知道『古 
    家堡』正值多事之秋,堡外群邪環伺,虎視眈眈,大巴山區遍處敵蹤,此時派人出 
    外,雖然志在『幽冥教』,卻難免為武林群邪橫施阻攔狙擊。傷亡事小,假如群邪 
    乘虛侵入堡內,後果必將令人不敢想像,以官大俠之睿智,豈可出此小不忍而亂大 
    謀之舉?」 
     
      宮寒冰霍然驚覺,顯得有點窘迫:「多謝提醒,以南宮大俠高見?」 
     
      「豈敢。」南宮逸淡然一句,忽做驚人之語,道:「我認為在堡內搜『幽冥教 
    』蹤跡才是正途。」 
     
      師兄妹神情劇震,宮寒冰瞪目說道:「南宮大俠莫仍認為……」 
     
      「不錯!」南宮逸點頭,道:「我有理由仍認為『幽冥教』教徒是『古家堡』 
    中人。」 
     
      四師兄妹霍然色變,宮寒冰說道:「南宮大俠高見既是認為『古家堡』有了內 
    好,當然不會有錯,宮寒冰師兄妹至今才聽說武林中有此『幽冥』一教,而這『幽 
    冥』教徒又是『古家堡』中人,足證官寒冰師兄妹太以遲鈍懵懂。」 
     
      他這話,已微透不悅。 
     
      南宮逸自然聽得出,但他毫不在意,道:「『古家堡』中人非『幽冥』教徒, 
    而是『幽冥』教徒陰謀潛伏『古家堡』多年,事關『古家堡』安危盛衰,令師及令 
    師弟血仇,還請宮大俠莫動意氣。」 
     
      宮寒冰大窘尷尬,立時漲紅了臉,強顏謝罪:「宮寒冰驟遭亡師折弟之痛,雙 
    重打擊,為血肉之軀所難承受,心情惡劣,情緒衝動之餘日本擇言,無意得罪,南 
    宮大俠應能諒之。」 
     
      不愧四豪之首,武林奇才,他能勇於認過。 
     
      其實,在「談笑書生干神聖手」面前低頭,並不算丟人,亦無損他四豪之首「 
    冷面玉龍」的身份。 
     
      南宮逸淡淡說了句:「豈敢。」 
     
      餘下隻字不提,不再說出他那理由。 
     
      宮寒冰也自然覺得出,道:「南宮大俠莫非還責怪……」 
     
      南宮逸挑眉說道:「南宮逸不敢,也不是這般不能容物之人,只因我的理由份 
    量很重,我在考慮應該如何說出。」 
     
      古蘭突然開口說道:「南宮大哥多年舊識,不是外人,一切都是為了古家堡, 
    我認為南宮大哥不必有任何顧慮。」 
     
      無疑地,她這話骨子裡是針對宮寒冰說的。 
     
      宮寒冰劍眉微挑,有意無意地向古蘭投過一瞥。 
     
      古蘭,她嬌靨煞白,神色冰冷而水然,恍若未見。 
     
      南宮逸卻看得暗暗蹙眉,想了想,目注宮寒冰道:「岳四俠發現了『幽冥教』 
    的隱秘,甚至發現了殺害老堡主的罪魁真兇而被突下毒手,殺以滅口的,這一點, 
    現在已毋庸置凝,宮大俠當知道『滅口』二字的涵意……」 
     
      宮寒冰沒有說話,臉色又趨於難看。 
     
      南宮逸接道:「由這林內的情形,宮大俠也應該看得出,雙方毫無動手搏鬥跡 
    象,這似乎說明那罪魁真兇身手極高,一掌便即得手。五招之內,南宮逸或可勉強 
    挫敗岳四俠,那罪魁真兇之功力與南宮逸不相上下,岳四俠豈會接不下他一招……」 
     
      星目環顧輕掃,四師兄妹都在疑神屏息靜聽。 
     
      他頓了頓話鋒,繼續道:「分明,那是因為毫無防備、措手不及,然而,面對 
    強敵大仇,在那種情形下,若說岳四俠不知提功防備,那是任何人難以置信的事! 
     
      所以這又說明岳四俠不但認得對方,而且還絕想不到對方竟會或者竟對自己下 
    毒手。 
     
      什麼人能使岳四俠有此想法呢?無他,除了『古家堡』中人外,我想不出還有 
    別人……「這番分析,可說詳盡合情已極,不容不信。 
     
      「古家堡」出了內奸,先害老堡主,後殺岳四爺,怎不使幾個師兄妹痛心疾首 
    ,悲憤填膺?而且引為極大恥辱。 
     
      古蘭閉上美目,嬌軀陣陣顫抖,閉口無語。 
     
      宮寒冰、辛天風、燕惕三師兄弟,個個神色怕人,呆呆愣立,不言不動,其心 
    中感受,可想而知。 
     
      入夜後,廣大深邃的「古家堡」內,除了幾處微透燈光外,一片黯黑,隱隱地 
    ,令人覺得它更陰沉了。 
     
      四爺岳次雲的屍體,停放在地下密室中,老堡主古嘯天屍體之側。未出三天, 
    這地下秘室中多了一具屍體。 
     
      這一夜,表面上看去,異常的平靜。 
     
      其實「古家堡」包括三豪在內的一流高手,無不在暗中嚴陣以待,監視著「古 
    家堡」 
     
      的每一個角落。 
     
      「古家堡」內任何一處,稍有一絲風吹草動,都絕難瞞過這些內家高手的銳敏 
    聽覺、犀利雙目。 
     
      這種陣勢,是「古家堡」有史以來,從未有過的。 
     
      只要有一個可疑人物出現,他便要立即遭受到凌厲無倫的攻擊,縱然生雙翅, 
    也絕難幸免逃脫。 
     
      為師仇,為弟恨,大爺宮寒冰澈夜不寐,坐鎮在他那小樓之上,發號施令,指 
    揮一切。 
     
      大爺他體恤屬下,除了勉強答應二爺、三爺分陪左右,並負責巡視各處外,其 
    餘的一概分批輪值。 
     
      「古家堡」不但是龍潭虎穴、銅牆鐵壁、固若金湯,如今更布上了一層神仙也 
    難逃的天羅地網。 
     
      古蘭的小樓上,沒有燈光,不知她是否睡了? 
     
      宮寒冰十分憐惜、體貼這位未婚妻的小師妹,要她早早安歇,多休息,無須她 
    多操心、多勞神。 
     
      宮寒冰說得好,他跟她沒什麼兩樣,有他負責一切,不就等於她參與了緝兇之 
    事?兩人本是一人嘛。 
     
      本來,有三豪領導堡中高手,那實力已是綽綽有餘,足可敵天下武林而毫無所 
    慮了。 
     
      可是,宮寒冰卻吩咐古蘭那名為主婢,實則情同姊妹的兩名美艷待婢小紅、小 
    青特別提高警覺。 
     
      其實,宮寒冰他應該想得到,古蘭她又哪能安枕? 
     
      如今,她心靈與肉體上的負荷是太重了,太重了! 
     
      父親被害,四師弟又遭人毒手,跟那毫無情愛可言的大師兄訂了名分,那一心 
    癡戀、夢魂索繞的昔日情人突然出現……這些,就這些,一個女兒家的她,如何承 
    受得了? 
     
      畢竟,這位絕代巾幗還夠堅強,她還能支持得住,沒倒下,要是換了個人兒, 
    早就不堪想像了。 
     
      南宮逸的出現,使她在這令人受不了的處境中,得到了安慰、依賴,反之,卻 
    也給她帶來了極大的痛苦。 
     
      對南宮逸,她海枯石爛,此心不移,此情不變。 
     
      但,逼於乃父遺命,她跟宮寒冰名分已定,也就是說,此生此身,已屬宮寒冰 
    ,已經是宮寒冰的人了。 
     
      她怎麼辦?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雖然,自南宮逸被逼現出本來面目之後,她就一直未得機會跟他談過一句話, 
    沒機會向他傾訴心裡要說的一切,但南宮逸仍然健在,而且能站在她面前讓她看到 
    ,她已感到非常滿足了。 
     
      婚姻與孝道可以沒有衝突,天如乃父在那種情形下去世,她不忍反抗途命,不 
    忍違背老人家的意思。 
     
      就因為這一念不忍,使她深深地陷於痛苦之中。 
     
      隔著一道畫廊,遙遙相對著的南宮逸所居的那座小樓上,也已滅去燈火,一片 
    黝黑。 
     
      小樓上靜悄悄地,不聞一絲聲息。 
     
      看來,他是已經睡了。 
     
      不,他不會睡,不該睡,也不能睡。 
     
      他絕不會袖手旁觀,尤其在這個時候。 
     
      那麼他是……誰知道! 
     
      就這麼一連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平平靜靜的過去。 
     
      平靜得連一絲風吹草動也沒有。 
     
      自然,「幽冥教」教徒沒有再出現。 
     
      「古家堡」內是異常平靜。 
     
      但三天三夜之後,在「古家堡『那既高且堅,陰森懾人的圍牆外,卻有了動靜 
    ,這動靜,使得」古家堡「不得不暫時放下內憂而對付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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