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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風 沙

                     【第一章】 
    
      這是一座建築古樸宏偉,狼牙高喙,飛簷流丹,庭院深不知有幾許的大宅院。 
     
      單看這座大宅院的氣勢,就可知道它的主人是何許人物。 
     
      這座大宅院,座落在這座城池的近郊。 
     
      這座城池,更見古樸宏偉,普天之下沒有任何一座城池比得上,它當之為天下第一 
    城而無愧。 
     
      事實上,這座城池,千百年來曾幾度被選為帝都,因而又造就了它南間稱王,雄霸 
    天下的氣勢。 
     
      口口口口口口 
     
      這個夜晚,這座大宅院遭到了襲擊,突然竄起的火光中,廿多條矯捷黑影飄進了這 
    座宅院。 
     
      與此同時,這座城池也遭到千軍萬馬的攻擊,也到處竄流著火光,殺聲震天,當然 
    ,從這座城池裡竄起的火光,要比從這座大宅院竄起的火光多面猛烈,百里外都看得見 
    ,可是沒有兵馬跟百姓趕來救它。 
     
      這個夜晚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特別黑,因之火光也就顯得特別亮,有火的地方被 
    照耀得光同白晝。 
     
      城池那邊殺聲震天,宅院裡除了偶而幾聲叱喝聲跟金鐵交鳴聲之外,幾乎聽不到別 
    的聲音,火光照耀處,屋頂上,庭院裡,只見幾十個黑影在捉對兒廝殺,刀劍映著火光 
    ,不時閃出懍人的寒芒。 
     
      屋頂上有伏屍,庭院裡有,屋種也有,只不過屋裡的都是老弱婦孺。 
     
      上房屋的西耳房裡,有四個人,兩個中年男女跟兩個五六歲的大男孩子,兩個中年 
    男女都卅多歲,男的魁偉豪壯,女的白淨標緻,兩個人正在把兩個男孩子別往背上背, 
    然後緊緊以絲帶捆紮,神色悲憤而匆忙。 
     
      兩兩紮好了,男女抓起兵刃,要走,男的一把抓住了女的手話聲沉隨而平靜:「咱 
    們分開走。」 
     
      女的標緻的粉面上掠過一絲震驚之神,一雙利刃般目光逼視著男的。 
     
      男的的話聲依然沉穩平靜:「至少要給主人保住一條根。」 
     
      利刃股逼人的目光,從女的一雙美目中消失,她低低說話,話聲甜美而平靜:「什 
    麼時候,哪裡兒?」 
     
      男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神色:「不訂時地,看天意,看緣份。」 
     
      女的一怔,震驚之色又現,利刃般的目光又從一雙美目中射出。 
     
      男的道:「你以為賊會放過咱們。」 
     
      女的道:「你我之間,難道就這麼算了?」 
     
      男的臉上閃過抽搐,「誰叫你我生在這種亂世,為了主人,也值得了,要是天意不 
    絕,緣份未盡,就還有相見的一天的。」 
     
      女的還想再說。 
     
      砰然一聲響,宅戶破裂,碎木四射激揚,一條黑影閃電般射入。 
     
      男的兩眼疾閃寒芒,手中長劍抽出,黑影標出血箭,倒射飛回,撞在窗欞上落地, 
    男的再揚沉波,這沉聲如霹靂:「走。」 
     
      他像一隻鵬鳥,穿空而出。 
     
      女的一定神,跟著掠出,身法輕盈美妙。 
     
      宅院裡的廝殺還在繼續,雖然慘烈,已近尾聲。 
     
      那座城池卻已經被千軍萬馬攻破陷落了,據說是一個太監開城迎進賊兵的,既稱賊 
    兵,進城之後當然殺劫掠。 
     
      皇城裡的那位皇上,痛心之餘深感愧對列租列宗及天下臣民,跑到宮後的一座山上 
    ,在一棵海棠樹上吊自殺了。 
     
      口口口口口口 
     
      清,順治年間。 
     
      「張家口」的馬市是出了名的,每年從六月六日到九月十日,大境門外半里多地方 
    的「馬橋」,就是馬市的集會所在,從幾千里外漠南青新一帶來的外馬,都集中在這個 
    馬市上,買馬的、賣馬的,外帶數不清的牲口,萬頭鑽動,要多熱鬧就有多熱鬧,八、 
    九月裡天氣還好,六、七月裡熱得夠瞧,到處都擠滿了人跟牲口,客棧都不夠住,汗味 
    兒加上牲口的臭腥味兒,不是做馬匹生意的,誰會上「張家口」來?連路過的老遠都繞 
    道。 
     
      「張家口」做吃、住生意的不怕這個,不但不怕還巴不得有,當然啦,沒有馬市, 
    哪來他們一家老小的吃喝? 
     
      從各地來的馬販子,趕著馬匹來「張家口」的馬市,至少就得有個十來匹,可是多 
    少年來就有這麼個怪人,每年只趕三匹馬來「張家口」馬市,一匹不多,一匹不少,就 
    因為只三匹馬,每年也都住在「大境門」裡以這家「張垣」客棧裡,人住客房,馬有特 
    別設置的馬廄,人跟馬都受到特別的待遇,掌櫃的不管對人,對馬,那股子周到,慇勤 
    ,甚至於巴結勁兒比對他自己的爹娘還有過之無不及。 
     
      怎麼回事兒,這個賣馬的有什麼事實,只三匹馬,能賣出什麼名堂來。 
     
      就這麼回事兒,人家雖然只三匹馬,可都是千萬中選一的好馬,當之為名駒、寶馬 
    而無愧,三匹的身價,足抵別人的一群,馬市之中仍然存有識馬的伯樂,三匹馬,只一 
    到馬市,很快就被識貨的財主牽著走了,賣馬的行囊裡裝滿了白花花的銀子,舉上自然 
    闊綽,出手自然大方,排場也與眾不同,「張垣客棧」的掌櫃還能不巴結? 
     
      多少年了,這位賣馬的帶著他三匹好馬,來到「張家口」,在「張垣客棧」 
     
      住下,很快的賣了馬,行囊裡裝滿了銀子,然後退店就離開「張家口」,從來到去 
    ,頂多三五天,一直平安無事。 
     
      可是今年這一次,有事了,不但有事,事還不校他趕著三匹馬,來到「張家口」, 
    經過「張垣客棧」的第二天早上,吃過了店裡特別為他做的早飯,精氣神很足的提著根 
    馬鞭踱向後院的馬廄,打算等店裡的夥計喂足了馬以後,趕著三匹馬出「大境門」上馬 
    市去。 
     
      剛到後院馬廄,正在餵馬的夥計剛衝他壯身哈腰,陪著滿臉笑一聲:「馬爺……」 
    三匹馬像突然受了驚,昂首一聲長嘶,踢破圍欄,衝出馬廄,直往前院奔去。 
     
      這變故突如其來,餵馬的夥計根本來不及躲,首當其衝,頭一匹馬撞飛到丈余外, 
    幸虧是撞飛到丈餘外,要是撞倒在當地,他就逃不過鐵蹄的踐踏。 
     
      那位賣馬的馬爺許是個有功夫的練家子,應變夠快,伸手就抓住了,一匹的轡頭, 
    可是匆忙之間他也只能抓住一匹,另兩匹仍然鐵蹄震天的響,發了瘋似的往前院奔去。 
     
      就在這時候,從前院過來個人,正迎著兩匹狂奔的高頭駿馬。 
     
      馬爺他急上加急,一聲快躲還沒有出口,那個人先是微一怔,繼而定了神,雙手直 
    擊,同時扣住了兩匹馬的轡頭,兩匹馬立即嘶叫掙扎,但卻已動彈不得。 
     
      這,沒有功夫是辦不到的,不但有功夫,功夫還絕不差。 
     
      馬爺他怔住了。 
     
      命大的夥計眼都瞪圓了,一骨碌爬了起來,驚魂未定,脫口叫出了聲:「客官,好 
    。」 
     
      這一聲,也驚醒了馬爺,他剛定過神,那人已拉著兩匹馬引向夥計,三匹馬雖然已 
    經都被控制了,可是仍然頭得焦燥不安,不住踢蹄短嘶。 
     
      只聽那人道:「夥計,小心了,傷了人不是鬧著玩兒的。」 
     
      他把兩匹馬交給夥計,夥計忙拜謝接過。 
     
      馬爺這時候說了話:「多謝尊駕。」 
     
      那人道:「舉手之勞,不算什麼?」 
     
      一頓,問道:「馬是閣下的?」 
     
      馬爺道:「正是。」 
     
      那人道:「好馬,這經馴過的好馬,不該這麼就突發烈性。」 
     
      馬爺一點頭:「對。」抹臉望夥計:「夥計……」夥計忙道:「馬爺,我也不知道 
    怎麼回事,一直都是好好的……」那人突然伸手扳開了一匹馬的嘴看了看,然後走向馬 
    爺,道:「閣下這三匹馬的草料裡,讓人下了藥。」 
     
      馬爺臉色一變,忙也從那人手裡抓過一些草料聞了聞,道:「不錯……」伙計嚇壞 
    了,臉色發白,忙道:「怎麼會,馬爺……」馬爺臉色凝重,炯炯目光逼視夥計:「多 
    少年來,我的馬一直是你照顧,從沒有出過錯,我不懷疑你……」 
     
      那人截口道:「這種藥普通人不可能有,有的人也不多,夥計不可能有,有的人也 
    不可能假手他施放。」 
     
      馬爺道:「夥計……」 
     
      那人又截了口:「閣下,這種藥沒有解藥,馬匹牲口沾上無救,這三匹馬要是不及 
    時處置,稍待恐怕制不篆…」馬爺臉色一黯,一句話沒說,抬手三掌拍在三匹馬的前額 
    上,三匹馬慘嘶聲中倒地不起。 
     
      那人道:「可惜了三匹千中選一的好馬。」 
     
      馬爺整了整臉色,抬眼望夥計:「夥計,我昨天晚剛列,有人動手腳,也是那時候 
    到今天早上這段工夫……」夥計都看傻了,忙道:「馬爺,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看見 
    ,一點異樣也沒有。」 
     
      那人道:「閣下,不必問夥計了,有人動手腳,存心毀閣下這三匹好馬,又怎麼會 
    讓他覺察出什麼?」 
     
      他說的不錯,出手的絕對是能人,好手,又怎麼會讓行動落進這麼一個客棧夥計眼 
    裡? 
     
      馬爺沉默了一下,道:「好吧,沒你的事了,你去吧,且想法子把這三匹馬拖出去 
    掩埋了就行了。」 
     
      夥計臉色還有點苦:「可是待會兒讓我們掌櫃的知道了——」馬爺道:「那不干你 
    的事,我自然會跟你們掌櫃的說話。」 
     
      夥計知逢大赦,千恩萬謝,只差沒跪在地上磕響頭了,他忙去開後門,準備忙他的 
    去了。 
     
      馬爺這時候才想起仔細打量那人,這一仔細打量,打量得他不由為之一怔。 
     
      那人,頂多廿來歲年紀,模樣很文弱,像個讀書人,可卻又沒有什麼文氣,膚色有 
    點黝黑,這一點,再加上那不怎麼樣的穿著,倒有點像干力氣粗活兒的,只是人長得相 
    當俊,長長的眉,大大的眼,挺直的鼻子,方方的嘴,要是白淨點兒,多一分文氣,再 
    換上一身行頭準是個風度翩翩的絕世佳公子。 
     
      人雖然看上去頂多廿來歲年紀,可是讓人感覺他有著中年人的成熟沉穩,或許他有 
    著與常人不同的經驗與歷練,這麼樣一個人,除了他剛才能伸手控制兩匹發了狂的馬, 
    讓人覺出他應該有一身好功夫之外,別的實在讓人看不出有什麼出奇之處。 
     
      就是因為沒什麼出奇之處,所以內馬爺才為之一怔,因為馬爺覺得,這麼個人應該 
    有些所以與眾不同之處。 
     
      馬爺這裡打量著那人,那人他一聲:「失陪。」卻轉身要走。 
     
      馬爺忙伸手攔住了他:「聳駕,可否多留一會兒。」 
     
      那人未置可否,但是他沒再動了。 
     
      馬爺道:「容我請教——」 
     
      那人道:「不敢,我姓李。」 
     
      馬爺道:「原來是李朋友,看樣子李朋友相當懂馬。」 
     
      李朋友道:「我是個『馬驃子』。」 
     
      「馬驃子」是種長年與馬為伍的行業,也是一種長年與馬為伍的人,舉凡捉馬、馴 
    馬、趕馬、養馬、相馬……只要是沾上馬的事,沒有他不會,沒有他不懂的。 
     
      這位李朋友是有點像「馬驃子」,只不過比「馬驃子」少了份粗魯、體臭、狂野, 
    還有那經得你們一聲的「豪壯」。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人家李朋友這會兒沒在「活兒」上,就不許人家乾淨點兒,收 
    斂點兒? 
     
      馬爺道:「那就難怪了,李朋友往那兒來。」 
     
      李朋友道:「關外。」 
     
      馬爺道:「李朋友到「張家口」來是——」「馬爺」李朋友道:「我是『馬驃子』 
    。」 
     
      馬爺他自己都笑了,這一問問得太多餘,「張家口」這時候正在馬市期間,「馬驃 
    子」又那離得開馬?!馬爺他很快的斂去了笑意:「李朋友,你既然是個吃這行飯的懂 
    馬行家,又看出我那三匹馬是讓人在草料裡動了手腳下了藥,可否指點一二?」 
     
      李朋友沉默了一下:「我知道,這是個大損失——」馬爺道:「是損失,但我看的 
    並不頂嚴重,我的牧場裡都是千中選一的好馬,但牲口也是條命,而且此風不可長—— 
    —」李朋友道:「正經說來,這一行有這一行的規矩,這種事並不常見,以前從來沒聽 
    說過。 
     
      」 
     
      馬爺道:「或許,我多少年來只賣三匹,脫手快、價錢好,招了人嫉。」 
     
      李朋友又沉默了一下:「這種藥,像是「漠南」解家的獨門「神仙煞」,馬爺只打 
    聽一下,「張家口」有沒有解家人在,應該就夠了。」 
     
      馬爺一抱拳:「承情了,容我後謝。」 
     
      轉身往前院就走。 
     
      李朋友及時又說了話:「馬爺,我只是讓你打聽「漠南」解家現在有沒有人在『張 
    家口』?」 
     
      馬爺停步回身望李朋友。 
     
      李朋友又道:「要是解家有人在「張家口」,這件事最好交給官府辦理。」 
     
      馬爺道:「李朋友,你是吃這行飯的,剛才你也說過,這一行有這一行的規矩。」 
     
      李朋友道:「馬爺既是吃這行飯的,不會不知道漠南解家。」 
     
      馬爺雙眉一揚:「李朋友的意思我懂了,再一次承情,李朋友請放心,馬某在這一 
    行裡,雖然不是什麼響噹噹的字號,但是碰他解家,我還碰得起,再說這是他犯我,不 
    是我犯他,大傢伙面前,也就該有個公道。」 
     
      他又一抱拳,躬身走了。 
     
      李朋友沒再攔他。 
     
      口口口口口口 
     
      這當兒,今兒個以馬市剛開市:一出「大境門」,不但聽得見吵雜的人聲,看得見 
    陣陣揚起的塵頭,甚至都能聞得見那隨風飄送過來的馬味兒。 
     
      「馬橋」一帶可是真熱鬧,因為它不只是馬市,什麼「市」都來了,看,那馬市周 
    圍,吃的、喝的、看的、玩的。一個個的小攤兒有多少,連土窯子的王八都到這兒找樂 
    子來了。 
     
      那位李朋友說馬爺打聽「漠南」解家有沒人在「張家口」,其實他只是這麼說說。 
    「漠南」解家一塊響噹噹的招牌,是「張家口」馬市的大主顧之一,連賣帶馬,那一年 
    也少不了他解家,真要是那一年解家沒來,那「張家口」的馬市可就遜色不少了,當然 
    ,這也是因為他解家有「一龍一鳳」,尤其解家那一鳳,最有看頭。 
     
      馬市東南角的一塊地,就是「漠南」解家馬匹的所在地,跟馬家裝張垣客棧」 
     
      一樣,年年如此,所以,馬爺他一到馬市,直奔東南,馬上就找到瞭解家人。 
     
      解家的這塊賣場,用木柵圍著,幾十匹馬都在裡頭,緊挨東南腳搭著一座帳蓬,蒙 
    古包似的,相當講究,佔地也不校當然,馬爺先碰上的,是解家的下手,那是十幾個粗 
    獷、驃悍的壯漢,散佈在賣場各處,下手也有個領頭兒,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膀三停, 
    腰十圍,一雙銅鈴眼,一臉絡腮鬍,望之嚇人。 
     
      可嚇不住馬爺,馬爺他推開柵門逕直進了賣場,一名解家下手迎了上來:「這位, 
    買馬?」 
     
      他把馬爺當成了買馬客。 
     
      馬爺臉上沒有表情:「我要見你們主人。」 
     
      領頭的過來了,銅鈴眼一打量馬爺:「買馬找我們就行了。」 
     
      話聲也嚇人,打悶雷似的。 
     
      馬爺道:「買馬以外的事。」 
     
      領頭的道:「我們是來做買匹生意的,買賣馬匹以外的事,等歇市以後再談。」 
     
      真和氣! 
     
      馬爺臉色微一變:「這件事,恐怕非這會兒談不可。」 
     
      領頭的一雙銅鈴眼瞪大了,亂草似的絡腮鬍子一陣抖動:「怎麼說,非這會兒談不 
    可?」 
     
      馬爺冷然道:「不錯。」 
     
      剛才那名解家下手忍不住就想動。 
     
      領頭仍抬起水桶粗細的胳膊攔住了他,銅鈴眼瞪著馬爺:「你怎麼稱呼,哪兒來的 
    ?」 
     
      馬爺道:「熱河承德,姓馬。」 
     
      領頭的一雙銅鈴眼馬上又瞪大了三分,凝視了馬爺一眼:「你等等……」這裡話聲 
    未落,那裡蒙古包似的帳篷方向,傳來一個蒼勁而低沉的話聲:「什麼事,誰呀?」 
     
      望那邊看,帳篷裡走出個穿著白綢褲褂兒,鬚髮灰白,身材魁偉高大,赤紅臉的老 
    頭兒右手一桿旱煙,左手搓著一對發亮的鐵膽,顧盼生威,隱隱懾人。 
     
      這紅臉老者一出現,賣場裡所有的解家下車都恭謹的躬下了身,領頭的更恭恭敬敬 
    叫了聲:「老爺子。」 
     
      不用說,他一定是「漠南」解家當家主事的主人。 
     
      紅臉老者一雙炯炯目光投射過來,然後,他邁了步,看似輕快,其實每一步都沉穩 
    異常。 
     
      領頭的忙又躬身哈腰,往旁邊一連退了三步,讓出了路。 
     
      紅臉老者停在一丈外,抬眼一打量馬爺:「這位是……」領頭的恭禮接了口:「熱 
    河,承德的馬朋友,他有買馬以外的事,非要見老爺子不可。」 
     
      紅臉老者臉色加常,淡然道:「馬朋友,你已經見著我了。」 
     
      馬爺道:「我有三匹馬,今早突然無狀發狂,不得已,我只有忍痛毀掉,看症狀, 
    像是中瞭解家獨門的『神仙煞』。」 
     
      領頭的跟那名下手色變,但沒動,也沒出聲。 
     
      紅臉老者目光一凝,雙眉聳起:「馬朋友,你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嗎?」 
     
      馬爺道:「當然知道。」 
     
      紅臉老者兩眼閃起了寒芒,但忽然寒芒又自斂去,道:「三匹馬,要是有人下毒, 
    怎麼會只三匹。」 
     
      馬爺道:「我只帶來三匹,年年如此!」 
     
      紅臉老者道:「我知道了,你來自『熱河承德』,你是『金蘭牧朝的?」 
     
      馬爺道:「不錯。」 
     
      紅臉老者道:「看在你們場主份上,我不跟你計較,你可以走了。」 
     
      馬爺沒動,道:「承情,可是我不能回去沒法交待,必須追究列底。」 
     
      紅臉老者臉色變了:「剛才我是說你自己走,現在我要送你走,老雷。」 
     
      領頭的一聲恭應,抬起水桶粗的胳膊,伸出蒲扇般毛茸茸的大巴掌,向著馬爺就抓 
    。 
     
      馬爺的左掌閃電翻起,正好檔住了領頭的大巴掌。震聲道:「解老,這一行有這一 
    行的規矩,大傢伙面前,也就該有個公道。」 
     
      馬市裡到處是人,這裡動了武,眼看就要開打了,還怕沒人知道?馬上就圍過來了 
    ,馬上就聚集了一大堆。 
     
      紅臉老者厲聲道:「對,這一行有這一行的規矩,大傢伙面前就應該有個交待,姓 
    馬的,你說我解家動手腳,毀了你三匹好馬,你給我拿出證據來。」 
     
      這一來,大傢伙也知道是怎麼回來了。立即議論紛紛。 
     
      馬爺他不由為之怔了一怔,對呀,證據呢?倒不是他恍悟上了那個李朋友的當。 
     
      事實上他也閱歷豐富,經驗夠多,當那位李朋友跟他提起「漠南」解家的「神仙煞 
    」的時候,他也想起了,的確像那麼回事,要不然他不會只憑個陌生人的一句話,便跑 
    來馬市找上解家。 
     
      憑他這麼個老江湖,他絕不會這麼魯莽、冒失,這是心痛三匹好馬,走的時候帶著 
    滿腔怒火,一時疏失,忘了先掌握證據。 
     
      他這裡一怔神,沒馬上答話,紅臉老者何許人,就抓住了這一剎那,一聲冷笑,道 
    :「姓馬的,無證無據你血口噴人,除了訛詐你還有什麼用心,你跑錯了地方找錯了人 
    ,給我撂倒他,扔他出去。」 
     
      真要是想訛詐,往這兒來,可真是跑錯了地方,找錯了人,當然,馬爺他不是。 
     
      有了紅臉老者這麼一句,那個頓頭的老雷又動,旁邊那個下手也動了,馬上,馬爺 
    他就是一敵二的局面。 
     
      就在這時候,一個平靜、安祥,不溫不火,不快不慢,也不大不小,但帶著力道, 
    能震懾人的話聲傳了過來:「慢著。」 
     
      這一聲,並沒有指明要誰「慢著」,可是老雷跟那個下手卻很聽話,身軀各自一震 
    ,馬上就停了手。 
     
      都往話聲傳來處望,只有馬爺聽得出是誰,那位是李朋友。 
     
      他沒聽錯,排開圍觀的眾人走出來一個,可不正是那位李朋友?他提著一具革—囊 
    ,逕自走進了柵欄。 
     
      紅臉老者目光一凝:「年輕人,你……」李朋友道:「我姓李,就是我告訴這位馬 
    爺,他那三匹好馬,是毀在「漠南」解家的「神仙煞」之下的。」 
     
      紅臉老者神色一變:「你……」 
     
      李朋友揚了揚手中革囊:「這裡面裝的,就是解老你想要的東西。」 
     
      紅臉老者兩眼倏現厲芒,伸手就要抓革囊。 
     
      李朋友左手一抬,恰好擋住了紅臉老者的抓勢,道:「解老不要急,我帶它來,就 
    是要給解老看的。」 
     
      馬爺忍不住叫了聲:「李朋友……」 
     
      李朋友轉臉望馬爺,淡然一笑:「是我護馬爺來的,我就不能讓馬爺空口說白話, 
    碰個灰頭土臉。」 
     
      只聽紅臉老者震聲道:「年輕人……」 
     
      李朋友抬眼望過去:「解老,可不可以到你的帳篷裡談?」 
     
      紅臉老者神色一肅,倏然抬手:「請。」 
     
      看樣子他是心虛,不然他絕不會答應。 
     
      李朋友向著馬爺道:「馬爺,走吧,咱們到解家的寶帳裡做會兒客去。」 
     
      馬爺除了看他一眼,一句話沒說,邁步行去。 
     
      李朋友跟馬爺走了個並肩,紅臉老者趕先他們倆半步,老雷走在後頭,緊緊監視著 
    他們倆,那個下手這會兒抱起拳逐客了——「各位,請離去吧,不管有事沒事,那都是 
    兩家當事人的事了……」李朋友跟馬爺都沒往後看,不知道圍觀的人散得快慢,真說起 
    來那也無關緊要。 
     
      帳篷到,紅臉老者沒客氣,當先走了進去,李朋友跟馬爺也沒計較,隨後跟了進去 
    ,老雷沒往裡走,守在了帳篷口,李朋友跟馬爺都沒在意,因為他倆知道,真要有什麼 
    事,就算再來一個老雷,也擋不住人的。 
     
      進帳篷嚇人一跳,這座帳篷真不小,佈置擺設也相當講究,簡直就像個大戶人家的 
    待客大廳,還不止,隔後還有塊布簾,恐怕還有後帳。 
     
      可不,這裡賓主落座,紅臉老者沉聲一句:「來人。」布簾掀動,從後頭走來兩個 
    中年壯漢,端的是兩杯茶,可是把茶擱在兩個客人身邊的茶几上後就沒再走,分別佇立 
    紅臉老者左右,臉上只見驃悍,眼裡只見凶光,膽小一點的客人絕坐不祝偏偏今天就碰 
    上兩個膽大的。尤其是李朋友,他像根本就沒看見這兩個壯漢,道:「我知道馬爺為人 
    厚道,不想在外頭鬧開了,怕解老你沒法收拾,所以自做主張,求解老你允許到帳篷裡 
    來,現在解老你可以看了……」他把革囊遞了過去,自有一名壯漢過來接過去,恭恭敬 
    敬的遞給了紅臉老者。 
     
      李朋友接著又道:「這是一根馬舌頭,不是我在它遭人毒殺冤死之後,還殘殺它而 
    是要替它報仇雪恨,不得不如此,靈駒地下有知,相信會原諒我的不得已。 
     
      解老看一看,就知道它是不是死在解家「神仙煞」之下了,一匹如此,我想解老不 
    會再想要兩匹的證據了。」 
     
      紅臉老者打開革囊口往裡一看,鬚髮抖動,兩眼厲芒暴射,霍地射望那塊垂簾,倏 
    揚厲喝:「玉寶。」 
     
      那塊垂簾再度掀動,往裡頭走出個年輕俊逸人物,穿的跟紅臉老者一樣的講究,但 
    是白淨的俊臉上,神色帶點險陰,也一副不在乎的嬌縱模樣。 
     
      他看都不看兩個客人,逕直向紅臉老者:「您叫我?」 
     
      紅臉老者威態嚇人,衝他一揚革囊:「你真下了手?」 
     
      俊逸人物玉寶有點茫然:「什麼真下了手?」 
     
      「你說過要用『神仙煞』,對付『金蘭牧朝的三匹牲口,我不許——」這位老者能 
    當著外人這麼問,足證他是個剛烈公正,不護短的人物。 
     
      俊逸人物玉寶似乎弄明白了,「呃。」了一聲道:「原來您是說……沒有啊! 
     
      我可沒有——」沒有,俊逸人物玉寶不承認。 
     
      可是,不承認似乎不能就算了,連紅臉老者這頭一關他都過不了。 
     
      紅臉老者道:「沒有?你自己看。」 
     
      他抬手遞出了革囊。 
     
      俊逸人物玉寶沒接,看看革囊,訝然問:「這是什麼?」 
     
      敢情他還不知道革囊裡裝的是什麼。 
     
      他是從後帳來的,前帳後帳一布之隔,那位李朋友剛才說革囊裡裝的是根馬舌頭, 
    他居然沒聽見。 
     
      紅臉老者怒聲大叫:「拿過去。」 
     
      俊逸人物玉寶這才忙接過去,打開革囊口一看,他嚇了一跳,還叫出了聲:「哎喲 
    !這是——」李朋友接了口:「解老,這位是大少爺吧。」 
     
      紅臉老者一點頭:「對,他就是我兒子解玉寶。」 
     
      李朋友轉臉望解玉寶:「解少爺,這是一根馬舌頭。」 
     
      解玉寶知道是什麼了,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叫:「怎麼說,是——」他話還沒說完, 
    紅臉老者怒聲又叫:「這怎麼說?你給我說清楚。」 
     
      解玉寶也叫,卻是詫聲叫:「我給誰說清楚?爹——」「對,你給我說清楚!」紅 
    臉老者道:「人家把牲口中了咱們解家獨門「神仙煞」的證據,放正咱們的眼前,你告 
    訴我,這『神仙煞』是那兒來的,誰下的手?」 
     
      解玉寶眼都瞪圓了,也叫的更大聲了:「您怎麼問我,我——」紅臉老者霍地站起 
    ,一個耳括子,把解玉寶打的退了好幾步:「你是我解某人的兒子,你是個男子漢。」 
     
      解玉寶嘴角都流了血,他搗著半邊臉道:「爹,我真不知道——」紅臉老者更怒, 
    鬚髮猛一張,跨步上前,揚手又要打。 
     
      一聲清脆、悅耳、甜美的嬌喝,往後帳方向傳了過來:「慢著!」 
     
      主客循聲望,那塊垂簾彈起老高,一抹紅影帶著一陣香風閃了出來,就停在解玉寶 
    身邊。 
     
      那是個一身紅的似火姑娘,剛健婀娜,艷若桃李,一條大辮子垂在胸前,手裡還提 
    著根馬鞭子,她一雙清澈、明亮的目光望著紅臉老者,嗔聲發話:「爹,您是怎麼回事 
    兒,自己的兒子不護,盡幫著外人。」 
     
      紅臉老者還是一臉怒氣,可是話聲已經和緩多了:「丫頭,你少管。」 
     
      「不!」紅衣大姑娘道:「您這個兒子是我的親哥哥,有人找上門來欺負咱們解家 
    ,這種事我能不管?我管定了。」 
     
      一擰腰,霍地轉向李朋友,抬起馬鞭一指,鞭梢兒差點沒碰著李朋友的鼻子:「你 
    ,還有他,我在後帳看了你們半天了,誰知道你們這根馬舌頭是那兒來的,你們憑什麼 
    提根馬舌頭,就指我們解家用獨門的「神仙煞」毀了你們的三匹牲口。」 
     
      解玉寶蚪道:「對呀——」 
     
      紅臉老者怒喝:「閉上你的嘴,你給我少開口。」 
     
      解玉寶硬是沒敢再吭聲,八成是怕再挨嘴巴,挨嘴巴已經是難堪的事了,何況是當 
    著這兩個外人,面子丟到解家外頭去了。 
     
      紅臉老者喝止瞭解玉寶,轉臉又向紅衣大姑娘:「丫頭……」紅衣大姑娘又截了口 
    :「爹,這檔子事說什麼我都要管,除非您不承認我是解家的人。」 
     
      不承認他是解家的人,辦不到,紅臉老者絕辦不到,這個女兒是他的肉,是他的寶 
    ,是他的命,他寧可不要兒子,也絕不會不要女兒。 
     
      所以,紅衣大姑娘這麼一說,他為之一怔沒說出話來。 
     
      就這麼一霎眼間,紅衣大姑娘又轉向了李朋友跟馬爺:「說呀,我問你們話呢?」 
     
      李朋友很平靜,緩緩道:「據我所知「漠南」解家的玉珍姑娘,是個最明事理的人 
    。」 
     
      紅衣大姑娘道:「你不用給我戴高帽子,解家的每一個都明事理,不然不可能還容 
    你們站在這兒,我這也就是跟你們講理,有理你們就儘管說。」 
     
      李朋友道:「有解姑娘你這句話就夠了……。」 
     
      看瞭解玉寶一眼,接道:「今兒玉寶少爺,本來就有意思用解家獨門的「神仙煞」 
    毒害『金蘭牧朝的三匹好馬,這不假吧?」 
     
      這怎麼能假,紅臉老者親口剛說過。 
     
      紅衣大姑娘解玉珍道:「當然不假,可是你也聽我哥哥說了,他只是那麼說說,並 
    沒有真下手。」 
     
      李朋友道:「我確實聽見了,只是今兄玉寶少爺,真那麼聽令尊解老爺子的話麼? 
    」 
     
      「當然。」解玉珍道:「做兒子的那有不聽做爹的話的,我解家有我解家的家規, 
    我哥哥他還沒那個不聽的膽。」 
     
      李朋友淡然道:「真要是那樣,令尊解老爺子就不會疼女兒勝過疼兒子,寧願要女 
    兒不要兒子了,是不是?」 
     
      不但解玉珍為之一怔,連紅臉老者跟解玉寶也為之一怔,解玉珍道:「你——」「 
    解姑娘。」李朋友道:「令尊解老爺子只這麼一個兒子,可是令兄玉寶少爺,他是個什 
    麼樣的兒子,令尊解老爺子跟解姑娘你都清楚,玉寶少爺他這個做兒子的,闖了多少禍 
    ,傷了做爹的多少次的心,解老爺子跟解姑娘你也清楚……」 
     
      解玉寶一聲大叫,叫聲中他發了瘋似的撲向了李朋友。 
     
      李朋友沒躲,甚至運動都沒動,像沒看見。 
     
      紅臉老者及時暴喝,也出了手;「畜生,你還敢!滾回去。」 
     
      解玉寶腳下一個踉蹌。乖乖的退了回去。 
     
      解玉珍訝然向李朋友:「解家遠在『漠南』,也很少跟人往來,你怎麼會這麼清楚 
    解家的事?」 
     
      李朋友淡然道:「我是個馬驃子,或許我這個馬驃子與眾不同,只要是各牧場的事 
    ,沒有我不清楚的。」 
     
      「不!」解玉珍道:「就算你是個馬驃子——」「解姑娘。」李朋友道:「這跟眼 
    前事無關,是不是?」 
     
      解玉珍美目射望李朋友,深深一眼,螓首一點:「好,現在不談,那剛才我問你們 
    的話——」李朋友道:「現在也已經無關緊要了。」 
     
      解玉珍為之一怔:「怎麼說,你——」 
     
      李朋友淡然道:「我們只是來問解家討取個公道的,我們所以願意來,所以敢來, 
    那是因為我們知道解老爺子不護短,解姑娘明事理,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還 
    有什麼好說的,多說又有什麼用,『金蘭牧朝的三匹好馬是毀了,可惜是可惜,心疼是 
    心疼,可是也不過區區三匹,『金蘭牧朝還有,明年也還會再來,而解姑娘的令兄,解 
    老爺子的兒子卻只有一個,要是不好好加以管束,總有一天他不但會毀了自己,也會毀 
    瞭解家創立不易的這塊招牌,言盡於此,告辭。」 
     
      他轉臉一聲:「馬爺,走吧。」 
     
      革囊跟馬舌頭都不要了,他轉身往外行去。 
     
      馬爺似乎想要說什麼,可卻欲言又止,跟著李朋友走了。 
     
      紅臉老者、解玉珍,甚至於解玉寶,都沒動,也都沒說話,是因為他們全怔住了, 
    誰都沒想到,事情會有這種樣的變化,開的不是這種樣的花,卻結了這種樣的果。 
     
      望著李朋方跟馬爺出了帳篷,出了柵欄不見了。 
     
      頭一個定過神來的是解玉寶,他叫了起來:「妹妹,還是你行,這種人就得跟他們 
    來橫的——」紅臉老者一個嘴巴子摑了過去,霹靂也似的暴喝:「畜生,你給我跪下。 
    」 
     
      解玉寶的半個臉又紅了,嘴角也見了血。 
     
      口口口口口口 
     
      李朋友跟馬爺往客棧走著,身邊的擠、吵、鬧,兩個人似乎都沒心情看,陣陣的牲 
    口腥臭,陣陣的人的汗酸味兒,兩個人似乎也聞不見。 
     
      馬爺的臉上很明顯的流露著不痛快。 
     
      李朋友不知道是看出來了,還是怎麼,他邊走著邊道:「馬爺,原諒我自做主張, 
    把事這麼處理了。」 
     
      馬爺或許有點不好意思,臉色馬上好看些了,道:「也沒有什麼?只是太便宜他們 
    了,有點兒嚥不下這口氣吧。」 
     
      李朋友道:「馬爺並不指望真跟他們撕破臉,來狠的吧?」 
     
      馬爺遲疑了一下:「其實只要他們認個錯,低個頭也就算了,我知道,真撕破臉來 
    狠的,他們人多勢眾,我佔不了便宜。」 
     
      李朋友道:「我倒不是在乎他們人多勢眾,公道自在人心,聲個馬市的人更多,我 
    只是不願讓『金蘭牧朝跟解家成為仇敵,它是一塊響噹噹的招牌,這兩家成了仇,對馬 
    市是禍不是福。」 
     
      馬爺微帶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那『金蘭牧朝跟我馬某人就只有忍下這口氣了。」 
     
      李朋友淡然一笑,「馬爺要真是只為讓他們認個錯,低個頭,就能算了,我保證馬 
    爺能滿意,說不定他們還會如數照賠『金蘭牧朝的損失。」 
     
      馬爺他當然不信:「你怎麼說?」 
     
      李朋友又淡然一笑:「真逼急了,大家都來狠的,對大家都沒有好處,可是我來個 
    以退為進,說那麼幾句給他們聽聽,擔保解家父母一定受不了。」 
     
      馬爺他當然不信,可是他沒再說話了。 
     
      回到了「張垣客棧」,馬爺還是沒多說什麼,招呼一聲逕自往後去了。 
     
      李朋友他住在前院,目送馬爺進了後院,他也就轉身行向了他的那間廂房。 
     
      客人們都上馬市去了,恐怕這會兒在客棧裡的,只有李朋友跟馬爺了。 
     
      李朋友到了廂房門口,他兩眼裡突然閃過了兩道比電還亮的光芒,可是他腳下並沒 
    有停留,甚至連頓都沒頓一下,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腳剛踏進房門,一個咬牙切齒的冰冷話聲淡然傳來:「王八旦,你害苦了我。」 
     
      一個矯捷人影,帶著一陣疾風,從樑上當頭撲下。 
     
      李朋友他就像個沒事人兒,手只往上一揚,只聽一聲悶哼,那條人影飛出去摔在了 
    炕上,李朋友他手裡多了把森寒雪亮的匕首,炕上那個人,赫然竟是俊逸的解玉寶。 
     
      李朋友他揚了揚手裡的匕首:「玉寶少爺,這大概是你又一項壞瞭解家的家規吧。 
    」 
     
      解玉寶本來眼都瞪圓了,聲個人傻在了那兒,聞言一咬牙翻身躍起,又要撲李朋友 
    。 
     
      就在這時候,往外頭闖過來一條人影,還沒看清人。香風先往人鼻子裡鑽。 
     
      隨即,人影停在李朋友身邊,那是解玉珍,她仍然是那一身紅,不過這會兒多了件 
    黑披風。 
     
      解玉寶硬生生剎住了撲勢,人就站在炕前。 
     
      解玉珍道:「就知道你上這兒來了,你也太大膽了,非逼爹親手廢了你,是不是? 
    」 
     
      解玉寶道:「妹妹——」 
     
      解玉珍道:「不要逼我撒手不管,馬上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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