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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風 沙

                     【第十四章】 
    
      楚雲秋道:「事關一個『情』字,別人看來不值一文的東西,正當事人眼裡往往價 
    值連城,把天下都給他,他都未必願意換。」 
     
      白回回道:「那也用不著勞師動眾,不惜流血的奪啊,護那個悟因留在『碧雲寺』 
    ,等收到鳳釵再把她接走,不就行了麼?」 
     
      楚雲秋道:「或許那一家既想要鳳釵,又不想讓那個悟因知道,或許那枝鳳釵有著 
    外人所不知道、不能懂的隱密。」 
     
      白回回道:「恐怕只好這麼想了——」 
     
      楚雲秋道:「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咱們已經做了,也在裡頭預留了一步棋。 
     
      只看這步棋什麼時候,能不能發生效用了。」 
     
      「少主累了一天了,擦洗擦洗,咱們吃飯了。」 
     
      口口口口口口 
     
      吃過了飯,天已經黑透了,李豪跟楚雲秋、白回回正在堂屋喝著茶閒聊。 
     
      石三進來了,一哈腰:「有客人來找少掌櫃。」 
     
      白回回道:「什麼樣的客人?」 
     
      石三道:「他說只告訴少掌櫃他姓萬,少掌櫃就知道了。」 
     
      楚雲秋道:「預留團那步棋,恐怕要發生效用了。」 
     
      白回回道:「沒想到還挺快的。」 
     
      李豪站了起來:「我出去看看。」 
     
      他帶著石三行了出去。 
     
      口口口口口口 
     
      到了櫃房,他看見了萬老爺,可是萬老爺跟前還有一個人,那個人背著手站著,萬 
    老爺也站著,是垂著一雙手。 
     
      而且神情跟見過的兩次大不一樣,見過的兩次,萬老爺的神情都是一付高高在上模 
    樣,這一次沒有,不但沒有,反倒有點恭謹模樣。 
     
      那個人又是什麼來頭?那個人看得李豪一怔。 
     
      原來,那個人赫然竟是,他跟楚雲秋在他家廢墟碰到的那個穿著講究,氣度雍容的 
    中年人。 
     
      這時候那中年人也看見了他,也為之一怔:「你——」萬老爺一旁忙道:「他就是 
    這兒的少掌櫃。」 
     
      那中年人向著李豪道:「怎麼說,你就是這家騾馬行的少掌櫃?」 
     
      李豪道:「是的。」 
     
      中年人道:「咱們可真是有緣啊!」 
     
      李豪道:「是,兩位請坐。」 
     
      中年人毫不猶豫的坐在了板凳上,然後向萬老爺跟李豪:「你們也坐。」 
     
      「是。」萬老爺答應了一聲,欠了身也坐下了。 
     
      李豪不但看出來了,也能確定了,這個中年人團身份一定比萬老爺高。 
     
      萬老爺在宮裡當差,那麼中年人即使不是位王爺,也必是位不小的官兒,這不也正 
    符合他那講究團穿著,跟雍容的氣度麼? 
     
      李豪也拉過一張板凳來坐下,這時候石三已倒了三杯茶端過來,每人一杯,中年人 
    挺客氣,還謝了一聲。 
     
      李豪道:「萬老爺——」 
     
      萬老爺道:「少掌櫃的,這位就是我的朋友,那位托鏢的人。」 
     
      原來如此。 
     
      李豪怔了怔,「呃!」了一聲,道:「原來您就是——」中年人微笑點頭,指著萬 
    老爺道:「他已經都告訴我了,怎麼也沒想到,從『威武鏢局』接過這筆生意的會是你 
    。 
     
      更沒想到你有這麼一身好武藝,我今天來,一方面是不能讓你白跑,給你送一百兩 
    銀子,另一方面是因我想自己知道些事,來當面問問你。」 
     
      萬老爺那裡又從袖子裡取出了銀票,遞向李豪。 
     
      李豪沒接:「萬老爺——」 
     
      萬老爺道:「這一百兩銀子不是我給的,既然金老爺親自給你送來了,你無論如何 
    要收。」 
     
      李豪轉望中年人金老爺:「金老爺,我不能收——」金老爺道:「你不收的理由我 
    都知道了,我還有生意要交給你,這一百兩銀子你不收,我怎麼好再交給你生意。」 
     
      李豪道:「那不能混為一談,橋歸橋,路歸路,另一筆生意,只要做成了,酬勞我 
    一定收,而且分文不少。」 
     
      金老爺道:「不……」 
     
      李豪道:「金老爺,生意人,一家有一家的規矩,為人處世,各人有各人的準則, 
    我知道您是好意,可是請您不要讓我壞了規矩跟準則。」 
     
      金老爺道:「你要是不收,不也讓我壤了我的準則麼?」 
     
      李豪道:「那您原諒,您必得聽我的,否則我不接您的下一筆生意。」 
     
      萬老爺臉色有點不對,似乎是驚也是急,他要說話。 
     
      金老爺微笑攔住了他:「你別多嘴,這個年輕人,是我生平首見,我喜歡。」 
     
      萬老爺真聽話,他按說什麼。 
     
      金老爺又道:「聽他的,這一百兩銀子不給了。」 
     
      萬老爺忙把那張銀票收了回去。 
     
      李豪道:「謝謝金老爺。」 
     
      金老爺道:「我還不知道你姓什麼?叫什麼?」 
     
      李豪道:「我姓李,單名一個豪字。」 
     
      金老爺深看李豪一眼,點頭:「嗯!是個少見的英豪,不用謝我,該我謝你,兩次 
    相遇,定是有緣,你已是我喜歡的一個年輕人,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李豪道:「是我的榮寵。」 
     
      萬老爺道:「還真是,金老爺從來不交什麼朋友。」 
     
      金老爺道:「你要是不多嘴,坐那兒會難受。」 
     
      萬老爺陪點窘笑:「好久沒看您這麼高興了。」 
     
      金老爺一點頭:「今兒晚上,我還是真高興,都因為交了他這麼個朋友。」 
     
      他抬手指了李豪。 
     
      李豪會說話:「高興就比不高興好,但願我能讓您永遠高興。」 
     
      萬老爺驚喜動容:「說的好。」 
     
      金老爺大笑,更高興了:「好,真好,你這個朋友我沒白交,衝著你,往後我一定 
    高興。」 
     
      萬老爺望李豪而激動:「少掌櫃的,我真想給你磕個響頭。」 
     
      李豪還沒說話。 
     
      金老爺接了口:「好了,別胡扯了,談正事——」口口口口口口談到正事,他臉上 
    的歡愉笑意沒了,代之而起的,是一臉的凝重神色:「李豪,她!我是說悟因,她真不 
    在『碧雲寺』了?」 
     
      李豪道:「除了那位師父騙我,我認為他不會騙我,也沒理由騙我。」 
     
      金老爺道:「三天前,送她去的那些人,又把她接走了?」 
     
      李豪道:「是的。」 
     
      金老爺沉默了一下,道:「一路上,你碰到什麼事沒有?」 
     
      李豪道:「兩次攔截,劫奪鳳釵,一次去的時候,過『海甸』不遠,一次回來的時 
    候,就在『碧雲寺』外,我不願驚擾佛門清靜地,把他們引到了山下——」 
     
      萬老爺有了驚容。 
     
      金老爺還很平靜:「原就在意料中,他們有多少人。」 
     
      李豪道:「頭一次少,十個,後一回多,近百。」 
     
      萬老爺叫出了聲:「天,你怎麼應付得了?」 
     
      李豪道:「萬老爺,我回來了,鳳釵也平安無恙。」 
     
      金老爺道:「你殺了他們多少?」 
     
      李豪道:「我只是傷了他們,沒殺他們一個,我認為沒有必要殺人,也還沒到非殺 
    人不可的時侯。」 
     
      金老爺為之動容:「李豪,剛說你好武藝,我是指你對付『威武鏢局』那些人,現 
    在——我要重新估量你,俠骨柔腸,劍膽琴心,我慶幸認識你,跟你訂交,辦我下一件 
    事,非你莫屬了。」 
     
      萬老爺定過神,驚叫:「真的,金老爺,他好本事,真是好本事,玉貝勒恐怕也不 
    如他。」 
     
      「玉貝勒?」李豪突然想到了格格紀翠的哥哥紀玉。 
     
      口口口口口口 
     
      金老爺好像是沒聽見,望著李豪道:「難道你就不問下一件要交給你辦的,是什麼 
    事?」 
     
      李豪道:「我等您的吩咐。」 
     
      金老爺道:「不問問什麼事就接下來了?」 
     
      李豪道:「現在已經不是生意了,您把我當朋友,是不?」 
     
      金老爺道:「我先告訴你,接下來的這一件,遠比頭一件麻煩,遠比頭一件更難也 
    遠比頭一件更凶險。」 
     
      李豪道:「為朋友,兩肋可以插刀,是不?」 
     
      萬老爺一揚拇指,又叫:「好,說的更好。」 
     
      金老爺動容點頭:「好,我真沒白交你這個朋友;,你真能讓我高興——」 
     
      剎時間,他又恢復了平靜,接道:「好,我告訴你,你給我找到悟因,無論如何, 
    把鳳釵交給她。」 
     
      李豪道:「我知道了,無論如何,我給您辦到。」 
     
      金老爺道:「我不怕花錢——」 
     
      「金老爺!」李豪道:「我剛說過,這已經不是生意了。」 
     
      李豪道:「為朋友,兩肋都能插刀,生意算什麼,何況,騾馬行還可以照接別的生 
    意,我餓不著。」 
     
      金老爺道:「不——」 
     
      李豪道:「我知道您是好意,可是您原諒,您要是非談生意不可,這筆生意我不接 
    了,我寧可掙安穩錢,您另請高明。」 
     
      萬老爺又是一臉驚容,急叫:「少掌櫃——」金老爺抬手一攔:「這就是他為什麼 
    少見,我為什麼喜歡他的理由之一,他拿我當朋友,不收我的錢,我能怪他麼。」 
     
      萬老爺不吭聲了。 
     
      金老爺向著李豪一點頭:「朋友,你這份情,我領受了!」 
     
      李豪道:「可是我必得有個不情之請。」 
     
      金老爺道:「你說。」 
     
      李豪道:「辦這件事,得有線索,有辦法,線索跟辦法都來自多知多曉,您不能只 
    讓我知道一個悟因。」 
     
      金老爺道:「你想多知道一點?」 
     
      李豪道:「不只一點,越多越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萬老爺又驚了,也又急了:「李少掌櫃——」金老爺又抬手攔住了萬老爺,可是這 
    回他沒馬上說話,顯見他很為難。 
     
      李豪道:「金老爺,這原就是我的不情之請,可是這並不過份,我必得這麼做。」 
     
      金老爺說了話:「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豪道:「小三兒,你後頭歇息去吧。」 
     
      石三原一直站在李豪身後,他也有這份機靈勁兒,答應一聲,馬上往後頭去了。 
     
      口口口口口口 
     
      金老爺道:「李豪,你說的是理,又是朋友,我告訴你——」他臉色趨於陰沉,深 
    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才接道:「悟因,她姓董,她原不叫悟因,是別人硬叫她悟因, 
    硬說她帶髮修行,硬讓她悟這個因,所以必得承受這個果,她叫小宛,董小宛——」李 
    豪沒說話,聽著。 
     
      金老爺道:「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裡,我邂逅了她,我驚為天人,我為她癡迷,跟 
    她也曾有過一段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美好時光。 
     
      可是好景不長,事情讓我的母親跟原配知道了,她們當然不能容,吵過、鬧過,接 
    著我不在的時候,小宛失了蹤,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打聽出來——」李豪忍不住道:「那 
    您為什麼不自己找上『香山』,卻托人送釵……」金老爺道:「母親跟原配不惜以死相 
    逼,我能去麼,我一去,事情宣揚開來那是軒然大波。」 
     
      李豪道:「這麼說,您是要斬斷這段情緣。」 
     
      「不。」金老爺道:「這枝鳳釵是我當初送給她的,做為訂情信物,雖然不是什麼 
    珍貴,卻代表無限情意。 
     
      小宛臨失蹤時留下,我要再送到她手裡,以釵代人相伴,以示終生不渝。」 
     
      李豪道:「我明白了,有人三天前接走她也好,那幫人攔路劫釵也好,就是為不讓 
    那位董姑娘見到這枝鳳釵,不知道您的心意。」 
     
      金老爺微點頭:「對。」 
     
      李豪道:「接走她的人。就是送她去的人,她的蹤跡已很明白了,何須再找。」 
     
      金老爺道:「不,我不能問我的母親我的原配。」 
     
      李豪道:「但是這不也是有違老太太——」「李豪。」金老爺道:「你不知道,從 
    送走小宛,一直到現在,她們沒有讓我知道那是她們做的。 
     
      小宛被送走的時候,我問過他們,她們不承認,然身為人子我也不敢認定是她們, 
    那麼,我不公開的做些什麼,也就不能算違背母命了。」 
     
      李豪心頭震動了一下:「金老爺!」 
     
      金老爺道:「李豪,退讓是有限度的,我沒有自己找上『香山』去,已經算是個孝 
    順的兒子了。」 
     
      李豪心頭再震,道:「那麼,金老爺,我給您辦這件事,所拿捏的分寸是——」金 
    老爺道:「你只管放手去做,全當不知道,因為你面對的不是我母親,而是一些不知來 
    歷的人,就算他們是我母親派的,他們也絕不敢承認,而且,據我所知,小宛也別有牽 
    扯……」李豪道:「別有牽扯?」 
     
      金老爺道:「她跟一些自稱是明遺民的人有來往,而且淵源還不淺,所以,帶走小 
    宛的,也可能是他們。」 
     
      李豪心頭三次震動,道:「為了您,我倒寧願是他們。」 
     
      金老爺道:「謝謝你,我也寧願是他們,不然那就太殘酷了。」 
     
      李豪道:「托鏢的事,當初由萬老爺出面,也就是因為您有這種不得已。」 
     
      金老爺道:「不錯。」 
     
      李豪道:「那麼往後我也只有跟萬老爺連絡?」 
     
      金老爺道:「你例外,什麼時候想見我,告訴他一聲就行了。」 
     
      李豪道:「您對老太太有顧忌。」 
     
      金老爺道:「我懂你的意思,我的身份不能告訴你,至少現在不能讓你知道,否則 
    你就不能放手為我辦事了。」 
     
      李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問了。」 
     
      金老爺道:「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他站了起來。 
     
      萬老爺忙跟著站起,把裝鳳釵的絲囊又給了李豪,當然,李豪也站了起來接過。 
     
      金老爺忽然道:「這樣吧,為了方便你給我辦事,我送你樣東西——」他探手入懷 
    ,當手抽出來的時候,手裡各了把小巧的帶鞘匕首。 
     
      匕首是匕首,這把匕首可跟一般匕首大不相同,它的鞘跟把手全是金的,滿鑲珠玉 
    ,光彩躍眼。 
     
      李豪忙道:「金老爺,這太貴重——」 
     
      金老爺道:「這把匕首,只有配你,也只有你配用它,說什麼貴重,朋友給的,這 
    就像你跟我不談生意一樣,你能拒絕。」 
     
      李豪道:「金老爺——」 
     
      金老爺道:「我拿出手的東西,向不收回去,剛還說想讓我高興呢,不能讓我不高 
    興?」 
     
      李豪毅然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他神色轉趨肅穆,雙手接過。 
     
      金老爺笑了:「這才是,隨身帶著,凡是你要對付的人,見著它總得讓三分,可是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露它。」 
     
      李豪道:「我知道,見它猶如見您,露了它,也就等於搬出您來了。」 
     
      「對。」金老爺要往外走,忽然又道:「順便告訴你一聲,我已經催人重建西郊李 
    逸塵先生的廢宅了。」 
     
      李豪聽得為之一怔。 
     
      就他這一怔神工夫,金老爺跟萬老爺已先後出了騾馬行,很快的消失在門外的夜色 
    中。 
     
      定過了神,他不免為之心神震動,呆呆的站在那兒,一時不知道該幹什麼。 
     
      口口口口口口 
     
      金老爺跟萬老爺走到了街道拐角處,近一條胡同口,停著一輛平套高篷黑馬車,不 
    管車也好,馬也好,一看就知道不是來自等閒人家。 
     
      另外,車旁還站著三個人,看穿著打扮,可知三個人之中有一個是車把式,另外兩 
    個則是護衛,跟班之流。 
     
      金老爺跟萬老爺一到,三個人恭謹躬身,一名護衛忙從車上取下一個腳凳,侍候金 
    老爺登上馬車,等到萬老爺也上了車,收好了腳凳,金老爺了在車內吩咐一聲:「回宮 
    。」 
     
      車外的三個人齊聲恭應,然後,一起登上車轅,由車把揮鞭抖韁,趕著車走了。 
     
      天黑,行人少,誰也沒留意。 
     
      當然,李豪更不會知道。 
     
      口口口口口口 
     
      李豪這時候正在騾馬行後頭的堂屋裡,跟楚雲秋、白回回說話。 
     
      李豪把會見金老爺的經過,告訴了楚雲秋跟白回回,又把金老爺給他的那匕首拿給 
    二人看。 
     
      楚雲秋接過匕首抽了出來,只見亮光一道如閃電,接下來便是懍人的森寒。 
     
      白回回嘴上叫道:「好匕首。」 
     
      楚雲秋動窖道:「可不,這把匕首何止珍貴,簡直就是一宗無價的寶物,少爺要好 
    生收藏,不要辜負了贈送人的一番心意。」 
     
      白回回道:「從這把匕首看,再加上你跟大少爺所見他圍言行舉止氣度,還有他有 
    這麼一個在宮裡當差,對他又這麼恭謹,他必是親王無疑了。」 
     
      楚雲秋道:「而且還是位高雅多情的親王。」 
     
      白回回道:「現在事情很明白了,這位金老爺在外頭有了一位紅粉知己,事情讓他 
    家老太太跟福晉知道了,再加上這位董姑娘跟一些先朝遺民有牽扯,人給弄走了,卻不 
    知道是誰弄走的,金老爺托大少爺找到她,並且把鳳釵還交給她就是了。」 
     
      李豪道:「不錯,就是這樣。」 
     
      楚雲秋道:「照這麼看,這位金老爺並不指望再把那位董姑娘找回來。」 
     
      李豪道:「事實如此,他並沒有表示非把那位董姑娘找回來不可。」 
     
      楚雲秋道:「他倒不失為一個孝子。」 
     
      白回回道:「事情一旦張揚出去,宮裡跟『宗人府』知道,對他恐怕就是大不利, 
    誰知道他真是個孝子,還是因為有顧忌?」 
     
      楚雲秋道:「不管是什麼,只他不堅持把那位董姑娘找回來,事情就單純得多,不 
    過就算單純,少主也一定會像『香山』送釵一樣,遭到很多攔截,阻力之強大,情況之 
    險急,甚至更甚於『香山』送釵。 
     
      尤其此中牽扯有一些先朝遺民,少主應付起來更要小心。」 
     
      李豪道:「恩叔的意思是——」 
     
      楚雲秋道:「先朝遺民之中,有不少能人異土,不好應付,而且也不能讓他們誤會 
    咱們已經賣身投靠,變節降清。」 
     
      李豪道:「能人異土,不難應付,不讓他們誤會,恐怕就不窖易了。」 
     
      楚雲秋知道李豪說的是實情,眉鋒微皺,一時沒說話。 
     
      白回回道:「真說起來,也沒有什麼,好在大少爺目前的身份是『白記騾馬行』的 
    少掌櫃。 
     
      在商言商,誰出錢就給誰辦事,天經地義,他們真要誤會,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其實外人還沒有把大少爺跟西郊李家扯在一起,不然的話就更會誤會了。」 
     
      李豪道:「白叔這話——」 
     
      楚雲秋道:「那位金老爺不告訴少主,他已經僱人要重建李家廢宅了麼?」 
     
      李豪心頭一震,道:「那是因為他敬仰老人家——」楚雲秋道:「少主,外人不知 
    道,也不會那麼想,難就難在咱們不能出面阻攔他雇工重建。」 
     
      白回回點頭道:「還真是。」 
     
      楚雲秋忽一揚眉道:「誤會也只有讓他們誤會了,好在現在他們誤會的是李豪,不 
    是李家後人,事情總會有真像大白的一天,現在少主要做的,是無論如何要把事情給他 
    辦成。」 
     
      李豪道:「我知這,他是個皇族親貫的王爺,對咱們的復仇行動大有助益。」 
     
      「不止。」楚雲秋道:「他雇工重建李家廢宅,對咱們來說,更是恩情。」 
     
      李豪心頭震動了一下。 
     
      白回回點頭道:「楚爺說閩對,這還是個大恩情。」 
     
      李豪道:「恩叔,難不成他知道咱們的身份?」 
     
      楚雲秋道:「不可能,他要是知道少主是李家後人,以他對老主人的敬仰,他不可 
    能花錢讓少主給他辦這件事。」 
     
      李豪道:「不管怎麼說,我給他把事情辦成,找到那位董姑娘,把鳳釵交到她手裡 
    就是了。」 
     
      楚雲秋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李豪道:「以恩叔跟白叔看,我應該從哪兒著手?」 
     
      楚雲秋道:「要是那些常以先朝遺民自居的人把人弄走了,恐怕那位董姑娘已經往 
    江南去了。」 
     
      李豪道:「怎麼見得?」 
     
      楚雲秋道:「江南本是他們聚集的地方,江南也原是『南明』的所在。」 
     
      白回回道:「人要是他家老太太派人弄走的,而那位董姑娘就可能還在京畿一帶了 
    。」 
     
      李豪道:「送走她,送得遠遠的,不是永絕後患沒心事麼?」 
     
      白回回道:「老謀深算的人不會那麼做,老謀深算的人知道,把人藏得越近越讓人 
    想不到,而且也好掌握,好控制。」 
     
      李豪道:「那我就得先查明,人究竟是誰弄走的。」 
     
      楚雲秋,白回回齊點頭,而且齊聲道:「不錯。」 
     
      李豪沒再說話。 
     
      口口口口口口 
     
      第二天上午,李豪又到了「正陽門」,他用同樣的法子要見萬老爺,守城的一名小 
    武官還是把他帶到城門裡那間石屋裡。 
     
      但是他沒能馬上見著萬老爺,那名武官只讓他候著,這一候,一直候了一個多的辰 
    ,才把萬老爺候來。 
     
      李豪在屋裡聽見蹄聲得得,轅聲轆轆由遠而近,停在屋外。然後就見萬老爺開門快 
    步走了進來:「我還想沒那麼快,打算這頭一兩天不上這兒來等稍息,沒想到你這麼會 
    辦事,這麼快就有了消息——」他坐下,也讓李豪坐下,然後急急問:「怎麼樣?」 
     
      李豪含笑道:「我是來聽萬老爺告訴我消息,萬老爺怎麼反倒問起我消息來了。」 
     
      萬老爺沒懂李豪的意思,也難怪,突然之間,擱誰誰也弄不懂李豪的意思,他一怔 
    ,訝然道:「少掌櫃這話——」李豪道:「往『香山』送釵的經過,我告訴了萬老爺, 
    也告訴了金老爺是不是?」 
     
      萬老爺道:「是啊!」 
     
      李豪道:「知道送釵,知道換人送釵,知道我那一天,什麼時候送釵的人不多,可 
    是有人在三天前接走了那位董姑娘。 
     
      也有人在我一離開『海甸』就盯上了我,然後截著我就挑明了要那枝鳳釵,萬老爺 
    你以為這意味著什麼?」 
     
      萬老爺臉色微變:「他們的消息真靈通。」 
     
      李豪道:「不如說有人洩了密。」 
     
      萬老爺一拍大腿:「對,『威武鏢局』——」李聶道:「還有萬老爺你。」 
     
      萬老爺一怔,臉色又一變:「少掌櫃的,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怎麼會,你不是不知 
    道,我跟金老爺是——」李豪道:「萬老爺,昨兒晚上,在騾馬行,洩密的事我統統不 
    提,對萬老爺你,我做的已經很說得過去了,要是萬老爺你跟我合作,我做的至少會一 
    點也不牽扯你萬老爺。 
     
      要不然等我跟金老爺說明,他交待下來讓我查明是誰洩的密回報,到那時候,我就 
    是再為萬老爺掩遮,恐怕也掩遮不住了。」 
     
      萬老爺臉色大變,突然捂臉哭了。 
     
      李豪沒攔,也沒勸,讓他哭。 
     
      萬老爺哭了兩聲就停住了,可是他已經滿臉是淚了,道:「少掌櫃的,你不知道, 
    我這是為金老爺好啊,事情要是張揚開了,他不但得背個對母親不孝,對妻子不義的罪 
    名。 
     
      那位董姑娘是個漢女,他這麼做,也是為祖宗留下來的家法所不能容啊!」 
     
      李豪道:「所以你才洩密。」 
     
      萬老爺道:「是啊,我也是不得已啊I」李豪道:「你為金老爺好,那是你的心意 
    ,或許金老爺能諒解你,我只問,你把這個密洩給誰了?」 
     
      萬老爺道:「老太太。」 
     
      李豪道:「不是前明遺民那些人?」 
     
      「不!」萬老爺道:「我怎麼敢,那是死路一條啊!」 
     
      李豪道:「這麼說,接走董姑娘跟攔截我的人,都是金老太太派的?」 
     
      萬老爺道:「是啊!」 
     
      李豪道:「送董姑娘去『碧雲寺』,跟把董姑娘從『碧雲寺』援走的,是同一批人 
    ,他們是些什麼人?」 
     
      萬老爺道:「那是金夫人帶的人,都是金府的下人。」 
     
      李豪道:「攔截我的那些人呢?」 
     
      萬老爺道:「都是金老太太向『查緝營』調借的人。」 
     
      李豪道:「金夫人把董姑娘藏在哪兒了?」 
     
      萬老爺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李豪道:「萬老爺真不知道麼?」 
     
      萬老爺道:「少掌櫃的,我是真不知道,我已經告訴你這麼多了,那在乎多告訴你 
    這一樣。」 
     
      李豪倒是沒強問,道:「好吧,你告訴我的倒是真不少了,我相信你,剩下的就是 
    我的事了,我自己查,自己找,告辭了。」 
     
      他站了起來。 
     
      萬老爺忙跟著站起,道:「少掌櫃的,你可千萬不能把我牽扯出來啊,否則不管是 
    對金老太太,或者是對金老爺,我都是死路一條。」 
     
      李豪道:「怎麼會,要是真像你說的,你對誰都是好意。」 
     
      萬老爺苦臉道:「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有誰會認為我是好意埃」也真是! 
     
      李豪道:「你放心,我這個人說一是一說二是二。」 
     
      萬老爺還不放心:「那你到時候怎麼跟金老爺說呢?」 
     
      李豪道:「我會說是我自己查出來的。」 
     
      萬老爺道:「怎麼查出來的?」 
     
      李豪道:「萬老爺,那就是我的事了。」 
     
      萬老爺沒奈何,一點頭道:「不管你怎麼說,千萬別把我牽扯出來,我會感激你一 
    輩子——」李豪道:「你只管放心,我說不牽扯你,就是不牽扯你,我走了。」 
     
      他要走。 
     
      萬老爺忙伸手攔住:「少掌櫃的,你什麼時候會有消息。」 
     
      李豪道:「那就不敢說了,不過恐怕得晚兩天,找出董姑娘的下落,把鳳釵交到她 
    手裡,並不容易,不過你放心,只一達成任務,我馬上會來送消息,可是,希望萬老爺 
    你別再洩密了。」 
     
      萬老爺忙道:「不敢了,殺了我我都不敢了。」 
     
      李豪道:「其實,金老爺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讓董姑娘知道他的心意而已,是不 
    是。」 
     
      萬老爺連點頭:「是,是。」 
     
      李豪沒再說,門開走了。 
     
      萬老爺沒跟出去,站在那兒望著李豪離去,一付還不怎麼放心的樣子。 
     
      口口口口口口 
     
      萬老爺既然說那位董小宛姑娘,是金夫人帶人往「碧雲寺」接走的,按理說並不難 
    查,只要從金家的下人下手,不難找出那位董姑娘的下落來。 
     
      但是,那位金老爺並沒有把他的身份告訴李豪,李豪也不知道金府是內城裡的哪一 
    家,而且李豪也不能問萬老爺,所以,循這條線索行不通。 
     
      這條線索既然行不通,他只有選擇別時線索——口口口口口口李豪走了,出內城了 
    麼?沒有!他出了石屋,約摸萬老爺看不見他了,也趁守城的不注意,一閃就躲開了守 
    城的的視線,找僻靜的胡同往城裡去了。 
     
      沒多大工夫之後,他出現在「查緝營」前。 
     
      宮裡的「查緝營」跟「承德」行宮「查緝營」一樣,都是僅次於「侍衛營」 
     
      的大「特務機關」。 
     
      所不同的,是「侍衛營」負責「紫禁城」的安全,「查緝營」則負責京畿一帶的查 
    祭緝拿工作。 
     
      「侍衛宮」的地位,在「查緝營」之上,但是京畿一帶的百姓,怕「查緝營」 
     
      甚於「侍衛營」,因為「侍衛營」按觸的是官。「查緝營」對付的是百姓。 
     
      操生殺予奪主權,不只作威作福,經常假公濟私,橫亂暴斂,造成多少冤獄,屈殺 
    多少人命,只一進「查緝營」各種酷刑,不死何止也脫層皮,簡直就去半條命,比前明 
    的「廠」,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這兩個營,不只神秘,而且嚇人。 
     
      就拿「查緝營」來說,相當大,圍牆丈高,顯得陰森森的,大門宏偉高大,除了中 
    門以外,閘邊還各有個側門,都是深灰色的,更顯得神秘陰森懍人。 
     
      門口橫掃著鬲高大大的一個刁斗,足可藏兩三個人。 
     
      石階上一邊各二,站著四名穿戴聲齊,跨著腰刀的明崗,當然還有不知所在,不知 
    多少的暗哨。 
     
      「查緝營」前有行人,但是不多。 
     
      過往的也都是內城各府邸的人,或者是跟內城各府都有關的人,百姓是不可能,也 
    不敢到這兒來晃的。 
     
      這會偏偏就有個李豪,他就在「查緝營」門前晃過來,晃過去。 
     
      站門的不一定能認得出他是小百姓,但是絕對會覺得他可疑,當他覺察有人注意他 
    的時候,他走了,走得不慌不忙,然後到不遠的街道拐角處等候。 
     
      街道拐角處沒人,他就往「查緝營」側門的圍牆上一靠,從容的等候,一付悠閒狀 
    。 
     
      他真是料事如神,只一會兒工夫,疾快步履聲傳過來,由遠而近,隨即,那邊轉過 
    來兩個人,一個中年漢子,一個年輕漢子,都穿褲褂兒,俐落打扮。 
     
      李豪衝他假一笑:「來了,真快。」 
     
      兩個人為之一怔停了步,李豪已飛快出了手,打倒了那個年輕漢子,隨後一把扣住 
    了中年漢子的咽喉:「現在該明白了吧,我是故意引你們來的。」 
     
      中年漢子說不出話來,直點頭。 
     
      李豪道:「既然有人認出我來,進去通報,你們這出來的人也一定認識我,是不是 
    。」 
     
      中年漢子又點頭。 
     
      李豪道:「咱倆是在『海甸』那片樹林裡見過,還是在『香山』見過?」 
     
      李豪手微鬆。 
     
      中年漢子憋出了兩個字「香山」。 
     
      李豪道:「行了,不管在哪兒,只要見過,咱們就好說話,我找你打聽那位董姑娘 
    的下落。」 
     
      中年漢子道:「我不知道。」 
     
      李豪道:「恐怕你們明白,牽扯上這件事,死了也只有自認倒楣,連聲張都不能聲 
    張。」 
     
      中年漢子道:「我真不知道!」李豪沒說話,扣他的咽喉的手緊了。 
     
      中年漢子好痛苦,右手突然一動,似乎要幹什麼。 
     
      可是他沒有李豪快,李豪的另一隻手已經扣住了他的腕脈,「噹!」地一聲,一把 
    匕首掉在了地上。 
     
      李豪的兩隻手都緊了。 
     
      中年漢子臉色發白,額頭上見了汗,一顆顆豆般大,突然「唔」,「唔」出聲,眼 
    神裡也透露出些什麼。 
     
      李豪扣他咽喉的那隻手又鬆了些。 
     
      中年漢子猛喘幾口氣,也咳嗽了幾聲,然後才道:「我真不知道那個董姑娘被藏在 
    哪兒,不過——」他似乎欲言又止。 
     
      李豪道:「不過怎麼樣?」 
     
      中年漢子沒說話。 
     
      李豪道:「你明知道非說不可。」 
     
      中年漢子這才道:「離『香山寺』不遠,有個大花園,我們的人昨兒個夜裡被調過 
    去近百個守園,你應該到那兒看看去。」 
     
      李豪道:「話說在前頭,咱們以後不會沒有見面的機會,你要是騙了我,再見面我 
    可饒不了你。」 
     
      中年漢子道:「我不敢說那個董姑娘一定在那兒,我只是覺得連夜調那麼多人去守 
    園可疑,你可以去看看。」 
     
      李豪道:「衝著你這句話,我會去看看,可是我還要告訴你,我不怕鬥,你們盡可 
    以派人找我。 
     
      但是別驚擾我的騾馬行,你們自己知道,你們是不能公開露面的,所以,別逼我張 
    揚,否則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他鬆了中年漢子,轉身走了。 
     
      中年漢子只是站在那兒揉喉嚨,他沒追李豪,也沒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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