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四寶齋」是「肅王爺」的書房,座落在後院東,前後不只花木扶疏,還老樹幾株
,濃蔭蔽天,在夏天裡,是個極為涼快,更幽靜的地方。
堂堂一位和碩親王的書房,自然是夠氣派,何況肅王爺早年雖是馬上的英雄,但雅
好文墨,藏書豐富,加上收藏不少名家的字畫,所以他這間書房,跟一般大府邸附庸風
雅,充門面的書房不一樣,他這間書房是書香極濃,幽雅至極。
「四寶齋」這個名兒,也不是隨便取的,肅王爺豐富的收藏中,確有他視為珍寶,
一般文人雅士也夢寐以求的好筆、好墨、好紙、好硯,喏,肅王爺書桌後那座櫃子裡,
聲聲齊齊擺著的,不就是麼!
「四寶齋」的門輕輕的開了,悄悄的閃進來一條無限美好的嬌小身影,那正是格格
紀翠。
滿室書香、幽靜、典雅、氣派的這麼一間書房裡,多了紀翠這麼一位美格格,真不
知道誰沾了誰的光,誰給誰增添了光彩,真說起來,應該是相得益彰吧。
紀翠她進了「四寶齋」,又輕輕的關上了門,這時候的「四寶齋」裡不會有人,就
算是肅王爺在府裡,除非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故,否則這時候也是小睡剛醒,不會到書房
來,何況肅王爺這些日子裡根本就不在府裡,這時候的「四寶齋」更靜,靜得幾乎能讓
紀翠聽到她自己的心跳聲。
這份靜好美,或許是紀翠都不忍觸動它,她輕輕的走到書桌後,輕輕的拉開了抽屜
,一疊浮水影四寶齋」用箋的便箋,聲齊的出現在眼前,紀翠她又輕輕的關上了那抽屜
,輕輕拉開座椅坐了下去,坐下去之後,她開始想——這裡浮水影四寶齋用箋」便箋,
就在眼前這張書桌的抽屜裡,真說起來,取得它並不難,但是,誰會去拿它,誰又敢去
拿它,當然,別有用心的人除外。
可是從另一方面說,要想取得這種「四寶齋用箋」,也並不容易,因為能到這間書
房來,准到這間書房裡來的人並不多。
扳著指頭算,能到這間書房,准到這間書房的人,數得出來,肅王爺、翠格格、翠
格格的哥哥紀玉、賈姑娘、總管博爾,還有就是肅王爺的貼身親隨紀紅,總共不過六個
人。
這六個人裡,紀紅是肅王爺到書房來的時候,跟在身邊侍候,再就是每天早上在博
爾的帶頭下打掃書房,其他的人則是隨時可來,不過誰沒事誰也不會來,不過還是那句
話,別有用心的人例外。
只有這麼六個人,範圍已經縮小了,如果再仔細過濾,有嫌疑的恐怕就只剩下三個
人了。
翠格格她自己當然不可能,她阿瑪肅親王,當然不可能拿自己的東西送給別人,為
自己惹這種麻煩,她哥哥貝勒紀玉,則跟這種事根本扯不上邊兒,因為她那位哥哥從來
不沾這種事,說得明白點,她那位哥哥,對這種事根本沒有興趣。
這麼一來,剩下的就只有賈姑娘,總管博爾,跟肅王爺的貼身親隨紀紅了。
真說起來,剩下的這三個應該也不可能。
賈姑娘是肅王爺的「外室」,一手把他們兄妹帶大,這麼樣一個女人,還能會有外
心麼?
總管、貼身親隨,都是心腹,事實上博爾、紀紅都算得在「肅王府」當差多年的老
人,多年來也一直忠心耿耿,絲毫沒有理由竊出「四寶齋用箋」送給別人。
但是,比起肅王爺跟翠格格兄妹來,還是他們三個可能涉嫌,因為畢竟他們三個是
外人。
至於究竟是這三個裡的那一個,那就要查了。
到這兒,翠格格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四寶齋」用箋的遭竊,不知道是什麼
時候發生的,如果是最近,涉嫌的就又去掉了一個,這一個,是紀紅,因為他跟在她阿
瑪身邊侍候,已經多日不在府裡了。
這麼一來,可能涉嫌的就只剩了兩個,賈姑娘跟總管博爾。
範圍縮小到只剩下兩個人,那就更好查了。
可是,真的會是賈姑娘跟博爾兩個人之中的一個麼?翠格格的一顆心,不免為之一
陣猛跳。
翠格格她當然心會猛跳,賈姑娘跟博爾並非外人,但畢竟是最親近的外人,這種人
都不可信,那還有什麼人可信,這種人能做這種事,那還有什麼事不能做的,太可怕了
。
還有,這種人做這種事,目的何在?
翠格格一顆心剛猛跳,書房門忽然輕輕開了,有顆腦袋探了進來,那不正是總管博
爾麼?
翠格格叱道:「幹什麼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嚇我一跳!」
翠格格她還真是嚇一跳。
博爾推門進來了,陪著一臉的笑,還直躬身哈腰:「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翠格格道:「你上書房來幹什麼?有事兒?」
博爾道:「奴才哪有什麼事兒要上書房來,奴才是看見格格進來,跟來看看,等著
侍候。」
翠格格哈哈一笑:「你可真會說話,要是需要人侍候,我就把雙喜帶來了。」
博爾還是陪著一臉笑,躬身哈腰:「是!是!奴才告退,奴才告退。」
他就要走。
「你等會兒走。」翠格格冷冷一句。
博爾忙停住:「是!請吩咐。」
翠格格道:「你別是來看我,上書房來幹什麼的呢?」
「不!不!您明監。」博爾忙道:「奴才天膽也不敢!」
翠格格道:「我諒你也不敢。」
博爾道:「您冤枉奴才了,這是王爺的書房,您是王爺的女兒,還有什麼您不能的
。」
「你知道就好。」翠格格道:「這兒是我阿瑪的書房,我是我阿瑪的女兒,沒有什
麼我不能的,我也不會做出有害我阿瑪的事,別人可就難說了。」
「是,是。」博爾速道:「您說得是,您說得是!」
翠格格目光一凝,緊緊盯在博爾臉上,道:「最近就有人,從這間書房裡,做出了
有害我阿瑪的事,你知道麼?」
博爾為之一驚,忙道:「真的,奴才不知道,是什麼事,是誰?」
翠格格道:「有人偷拿了我阿瑪的『四寶齋用箋』給了別人。」
博爾神色一鬆,忽然笑了:「奴才還當是什麼呢,拿了王爺的『四寶齋用箋』給了
別人,還能當什麼用?」
翠格格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拿了我阿瑪的『四寶齋用箋』嫁禍,你
說這是當了什麼用?」
博爾臉色一變,笑意微微凝住:「誰敢,誰又會相信。」
翠格格道:「誰敢,誰又會相信,你最好別小看這件事,我不妨告訴你,這件事牽
扯到另一家王府,事情一旦鬧開,讓宮裡知道了,交宗人府查辦,那可就是麻煩。」
博爾剎時又是一臉驚容,眼都瞪圓了:「真有這種事兒?格格,您說的是——」翠
格格道:「別問那麼多,只告訴我,你知道不知道,是誰偷拿了我阿瑪的『四寶齋用箋
』,送給了別人。」
能幹到王府總管的人,都不簡單,不但精明、幹練,八面玲瓏,更得有一顆透明的
心。
博爾又一驚,臉色都白了:「格格明鑒,奴才可不敢,天膽也不敢,奴才受王爺、
貝勒爺跟格格的厚恩,奴才也不會,不然還能算人!那是連畜生也不如………」翠格格
道:「你沒有?」
博爾道:「奴才沒有,要是有,奴才願遭天打雷劈,五馬分屍。」
這該是天上人間最重的懲罰了。
可信麼?
翠格格似乎信了,她道:「那你看,會是誰呢?」
博爾道:「奴才不知道。」
他還算老實厚道,沒有為了保護自己亂攀扯。
翠格格道:「你幫我想想看,能到這間書房來的人可不多。」
博爾不愧是個聰明人,臉色為之慘變,道:「照您這麼說,有嫌疑的就只有奴才一
個人了?」
他的看法跟翠格格又自不同,為什麼會有這種差異,因為各人的立嘗地位不同。
翠格格有點明知故問:「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
博爾道:「王爺、貝勒爺跟您,都不可能,紀紅又不在府裡,再有別人,奴才那敢
說呀!」
肅王府的老人了,又是個總管,他當然知道「肅王府」裡都有誰能到這間書房來,
他的看法跟翠格格不謀而合。
翠格格道:「你只管說,我讓你說的,也只有我倆聽,我不會說是你說的。」
博爾還有點猶豫。
翠格格道:「說呀!」
博爾這才道:「格格,還有就只有賈姑娘了。」
翠格格道:「為什麼你會想到是她呢?」
博爾道:「奴才剛說過,王爺、貝勒爺跟你都不可能,紀紅又跟王爺出去了,不在
府裡,那麼不是賈姑娘就是奴才,不是奴才就只有賈姑娘了,除非,他是個不許進書房
來的,他偷偷溜進來了,可是對府裡的這些人來說,那種可能並不大,因為他們還沒有
偷偷溜進來的本事。」
那是,「肅王府」一向禁衛森嚴,府裡這些人,誰要是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這
間「肅王爺」的書房來,還真是不太可能。
翠格格道:「你認為會是她麼?」
博爾道:「不是奴才認為會是賈姑娘,而是奴才自認不是奴才自己。」
不知道是博爾會說話,絕不從他嘴裡說出誰涉嫌,誰有可能,還是真不是他,以他
的身份,站在他的立場,只有這麼說。
照這麼看,想從博爾嘴裡聽見,還有別的理由可能是賈姑娘,似乎也不可能了。
事實上,所謂賈姑娘跟博爾可能涉嫌的說法,也是不可能裡的唯一可能,沒有證據
,沒有線索,甚至於沒有動機,憑的只是想當然的臆測而已。
除非那個人再犯,要不就定從發現「四寶齋用箋」的處所去挖,否則要想查出那一
張「四寶齋用箋」是「肅王府」裡哪一個偷拿出去的,還真不容易,就算能嚴刑拷打逼
問,都不一定能問得出來。
可是,李豪這個忙不能不幫,尤其是這件事裡牽扯的有「肅王府」在內,明白的說
,「肅王府」已經成了被害人,盡快查出這個人來,是義不容辭的,要是查不出什麼來
,怎麼跟李豪交待,又怎麼證明「肅王府」跟這件事無涉。
翠格格她皺了眉,一雙黛眉皺得還不淺!
博爾察言觀色,還能不知道翠格格心裡是怎麼回事兒,往前湊了些,輕輕道:「格
格,究竟是怎麼回事兒………」翠格格有點不耐煩,擺手道:「不告訴過你別問的麼?
」
博爾道:「奴才知道,奴才只是想為格格分憂解勞………」翠格格截口道:「查不
出『四寶齋用箋』是誰偷拿出去的,誰也分不了我的憂,解不了我的勞。」
博爾還想再說。
翠格格已然又道:「好了,你別再說什麼了,沒你的事兒,你去吧,記住,我跟你
說的這些事兒,不許跟任何人提。」
博爾沒再說什麼,恭應一聲打個轉走了。
望著博爾出了書房,帶上了門,翠格格的眉鋒又皺深了三分。
口口口口口口
李豪出了前門,順著大街往前走,突然,他看見了前面不遠一條小胡同口的一幕景
象:一個漢子拉著一個女人,一手捂著他的嘴,把她強拖進了胡同。
這一幕景象發生得很突然,那個女人也很快就被拖近了胡同裡,儘管街上行人來往
,可是誰也沒留意,只李豪一個人看見了。
這是幹什麼?總不會是好事。
光天化日,又是在前門大街,未免太大膽了。
這種事,李豪既然看見了,怎麼能不管,他立即加快步履走了過去。
離那條小胡同口沒多遠,可是等到李豪拐進那條胡同口之後,那一男一女已經不見
了,家家戶戶,關著門兒,小胡同裡空蕩寂靜,人哪兒去了。
李豪他總不至於看花了眼吧?
就在這時候,一個急促短暫的女子的叫聲,劃破了小胡同的寂靜,傳進了李豪耳中
。
顯然,這是剛叫出聲,又被摀住了嘴。
李豪一聽就聽出來了,這個叫聲起自不遠,靠北這一邊的第三家。
敢情,那漢子拉住那女人,已經進了那一家。
胡同裡沒有人影,李豪不怕誰看見,閃身便到了那一家門口,兩扇小窄門兒,虛掩
著,一推就開了,許是只顧拖那女人進來,顧不得關門了。
李豪一腳跨進了門,急往裡撲,繞過影背牆,他看見了,這是一個小小四合院,只
是空著沒人住,各個廂房的門都關著,只有堂屋門開著,還從裡頭傳出一兩聲輕微的女
子「唔」「唔」聲。
李豪閃身撲了過去,一進堂宅,他就看見耳房裡一張空著的木床上,那漢子壓著那
個女人,那個女人正在踢彈掙扎,還不住的發出「唔」「唔」聲。
再傻的人也懂這是怎麼回事。李豪冷怒喝止:「住手!」
那漢子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掌,一下子從那個女人身上爬了起來,霍然回身,一臉
驚怒,向著李豪把手一揚。
李豪看得清清楚楚,一蓬黑霧似的東西,往那漢子手中飛出,滿天花雨似的向著他
罩了過來,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一蓬劇毒的東西,他想揚手反擊,把那蓬黑霧逼回
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可是又怕波及那個女人,他只有閃身貼向門邊躲避。
他輕易的躲過那蓬黑霧,卻聽見一聲木器折斷破裂聲,他急閃離門邊往身旁裡看,
正看見那漢子撞破了聲扇的窗戶竄了出去。
他豈會讓這麼一個賊逃出去,他想追出堂房,就在這時候,那女人「哇!」
的哭了出聲,就這哭聲,使得李豪腳下一頓,就李豪腳下這麼一頓,那漢子已從院
子竄上了屋頂,一閃不見了。
追賊不及,當然只有救人,當李豪一雙目光落在那張床上時,他神情為之一震,忙
轉身向外。
床上那個女人,上身衣裳已經從領口被扯開了,除了一件肚兜之外,就是一身雪白
細嫩的肌膚了。
他道:「請姑娘把衣裳掩上。」
很快的,他聽到身後響起了那女子帶著哭聲的話聲:「好了!」
還能這麼樣說話,應該沒什麼要緊。
李豪緩緩轉過身來,再看那女人時,那女人已坐了起來,緊緊握著破裂的衣裳遮在
胸前,低著頭還在哭,哭得很傷心。
本來嘛,那個女人家碰上這種事不哭,不哭那就糟了。
李豪暗暗吁了一口氣,道:「姑娘,你還好吧?」
那女人聽懂了李豪的話,哭著點了點頭。
李豪道:「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那女人忙搖頭,哭聲突然變大了,哭得更傷心。
李豪知道她為什麼這樣,道:「姑娘,不要怕,也不要難過了,這不怪你,你總是
要回家的,是不是?」
那女人忙又搖了頭。
李豪又道:「我總不能留在這兒陪著你不走吧,你能一個人留在這兒麼?」
這句話奏了效,那女人忙抬起了頭,道:「不,我走。」
李豪這才看清楚她,二十多近三十年紀,不是個姑娘,是個少婦,長得挺不錯,滿
臉的淚水,像梨花帶雨,楚楚動人。
笑得美的女人都動人,帶著淚水的長得美的女人尤其動人。
李豪轉身就要往外走。
只聽那女人叫了聲:「奎……」
李豪收勢停住,又望了過去。
那女人未語先羞紅了一張臉,更見動人:「我………我兩條腿發軟,不能走,你、
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誰能拒絕,誰忍拒絕,何況,在這時候嚇得兩腿發軟,走不上道兒,這也是絕對可
信的事。
李豪微微猶豫了一下,隨即毅然走過去,伸手抓住那女人的胳膊扶起了她,粉臂入
握,雖隔著一層衣裳,也覺得滑膩嬌柔。
可是李豪神色如常,顯見得他心裡是有一個救人的意念,別的沒有任何感覺。
那女人一副嬌柔無力模樣兒,緩緩站了起來,或許連站都站不穩,或許一隻手還得
緊拖著衣裳遮住胸前,她一晃,從口輕呼了一聲,聲個人倒向李豪,扯衣裳的手也鬆了
,兩隻手不由自主的搭向李豪。
胸前敞開,嬌軀半裸,眼看李豪他就要溫香軟玉入懷,他忙手上微一用力,身子也
往後退半步一躲。
就這麼微一用力,一躲,那女人一個香噴噴,軟綿綿的嬌軀,沒能倒進李豪的懷裡
,兩隻手也沒能搭上李豪身上。
或許是正人君子自有天保佑。
就在這一剎那間,李豪瞥見那女人兩手的尖尖手指上,有點藍芒一閃。
這是什麼?手指上哪來的藍芒,什麼才會映著光亮發出光芒,而且是藍色的光芒。
李豪心頭一動,抓住那女人胳膊的一隻手再用力,同時另一隻手疾快探掌,抓住了
那女人另一隻手的腕脈,把那女人的兩隻手拉到了眼前。
那女人驚聲問:「你,你要幹什麼?」
她兩隻手同時猛掙。
但是,她沒能掙脫李豪的掌握,甚至連動都沒能動一動。
李豪凝目細看那女人的尖尖十指,看得他心神為之震動,臉色為之倏變。
那女人一雙柔若無骨,白皙修長,水蔥也似的尖尖十指的指甲縫裡,竟藏著根根閃
漾藍芒,細如牛毛的針狀物。
這是什麼?是幹什麼用的,已經很明顯了。
李豪忍不住脫口道:「這是為什麼?」
是的,他是來救她的,她卻想用這種手法要他的命,這是為什麼?
那女人一臉驚容,還沒有說話。
堂屋外,院子裡,突然響起了一個冰冷的男子話聲:「算你命大,不必問她,出來
問我吧!」
李豪握著那女人到了堂屋門邊,只見院子裡站著個人,正是剛才那個漢子,他不由
微微一怔:「你……」「不錯,是我。」那漢子冷然道:「剛才那齣戲是專為演給你看
的。」
李豪明白了,都明白了,馬上他就想到了衛姑娘告訴他的,「查緝營」要找「威武
鏢局」殺他的事,他道:「你們是『威武鏢局』的?」
那漢子道:「『威武鏢局』,誰告訴你我們是『威武鏢局』的?」
李豪道:「那你們就不要管,反正我知道就是了。」
「不要自作聰明。」那漢子冷冷一笑道:「『北京城』臥虎藏龍,不一定『威武鏢
局』才能派出好樣兒的人來,楊萬福他給我提鞋,我都嫌他不夠格。」
李豪道:「好大的口氣。」
那漢子道:「口氣大不大,馬上你就知道。」
李豪道:「你們既不是『威武鏢局』的,你們是哪裡的?」
那漢子道:「現在不必問,待會見死得了你,你什麼都不必知道,死不了你,你自
然會知道。」
李豪雙眉微揚,一點頭道:「說得是,那你就來吧。」
那漢子沒動,道:「好朋友,她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手裡抓個她,未必就能
保住你,難道你還怕對付不了我這麼一個麼?」
李豪淡然道:「不要激我,就算我怕激。」
他鬆了那女人,微一推,那女人踉蹌前奔,直往那漢子衝去,那漢子忙伸手去扶,
那女人似乎很怕那漢子碰著她,身子一偏往旁邊躲了過去,霍然轉過身,站在那漢子身
後,兩手緊握著衣裳遮身,瞪大了兩眼望著李豪,臉上的神色跟目光裡所包含的,難以
言喻,似乎她不相信李豪會這麼輕易放了她。
那漢子可不敢轉過頭去望那女人,他得緊盯著面前的李豪。
李豪根本沒留意那女人的神色眼目光,他向著那漢子道:「現在是不是可以來了?
」
那漢子道:「你叫我來,你不來?」
李豪道:「憑你,還不配我先動手,是你要殺我,不是麼?」
「說得是。」那漢子冷然一笑,道:「不過別急,我還有幾個朋友也在這兒,我叫
他們出來一塊兒來。」
他抬起手來,「叭」「叭」拍了兩巴掌。
突然,兩邊廂房屋頂冒起了條條人影,一個連一個的躍下來落在了院子裡,竟有八
九個之多,全是神情驃悍的黑衣漢子,一個個手裡都拿著傢伙。
敢情,這座宅子是座空宅子,沒人住,他的人可全在兩邊人家裡等著,先埋伏,後
把李豪誘到這兒來,一計不成還有第二波,這分明是一個安排周全的殺人計,而且在前
門外等著,分明也知道李豪進了內城。
連楚雲秋、白回回都不知道他進了內城,這些人怎麼知道,只有一樣可能,有人早
就在「驛馬行」外等著他了,他一出門就盯上他了。
能找上這麼一座空宅子,這兒確是個行兇殺人的好地方,不過,「北京城」
地面上要是不熟,是辦不到的。
李豪道:「倒是出了我意料之外,我還以為只應付你一個人,甚至你們兩個呢,你
很詐。」
那漢子又笑了,有點得意:「兵不厭詐,我們知道你有點扎手,所以只好多找幾個
人來了,別讓我談道義,說規矩,我們一向只求達到目的,從來就不擇手段。」
李豪道:「我知道,談道義,說規矩,得看人。」
那漢子毫不在意,笑道:「你知道就好。」
一頓,問道:「現在還要我們先來麼?」
李豪道:「剛才我急你不急,這會兒你急我不急,再等一下。」
「怎麼?」那漢子帶著陰笑道:「難不成你也有朋友,要叫他們出來一塊兒來?」
李豪道:「你們很早就盯上我了,明知道我只有一個人。」
那漢子又得意的一咧嘴,道:「你不失為一個明白人。」
李豪話鋒忽轉:「這兩邊的人家,不是你們一夥兒吧!」
那漢子一怔:「你什麼意思?」
李豪道:「如果不是你們一夥,我想知道你們把人家怎麼了?」
那漢子明白了,笑了:「這你就不必操心了,就憑我們,不必把他們怎麼樣,他們
照樣不敢吭一聲。」
真是惡勢人!
其實,善良百姓碰上了這些拿刀動搶的凶神惡煞,誰敢怎麼樣。
李豪道:「那就行了,你們來吧!」
那漢子也沒再說,抬手一擺:「上!」
一個黑衣漢子過來遞給他一把刀,他提著刀帶著那九個黑衣漢子,腳下移動,逼向
了李豪。
不是疾撲,而是緩逼,這樣遠比疾撲造成的壓迫感大,他們似乎也有意對李豪造成
這樣的壓迫感,使李豪先恐懼,先慌亂,然後給予他們下手一擊的良機。
他們恐怕是打錯了算盤。
他們知道李豪扎手,可是顯然對李豪知道得還不夠。
李豪根本不在意,站在那兒一動都不動。
院子不大,雙方的距離本來就不遠,很快的,那漢子帶著九名黑衣漢子,逼進了十
步之內。
這是可以動手的距離了,不能再近了。
那女人仍然雙手緊握衣裳遮住胸前,瞪大了一雙眼緊盯著李豪,臉上的神色眼目光
,更是令人難以言喻。
突然——「砍!」那漢子一聲大喝,帶著九名黑衣漢子,擺動傢伙,一起撲向李豪
。
十個一起上,這聲勢驚人,換個人還是真難躲過這一劫,非落個亂刀分屍不可。
那女人似乎要叫,她張開了嘴,可是沒叫出聲。
只見十個人圍住了李豪,十把刀所組成的一片刀光罩住了李豪,完全看不見李豪了
。
就在這時侯,龍吟似的一聲錚然,一道比電還亮的森冷光芒沖天而起,一陣慘呼,
一片血光,幾道刀光幻散激射,然後,九名黑衣漢子左手緊握右腕,滿地亂滾,一隻右
手掌都不見了,哪兒去了,找吧,四下都是,還都緊緊握著刀把呢。
只有那漢子還提著刀站著,但卻目瞪口呆,人一動也不動,像尊泥塑木雕的人像。
李豪也沒動,那是說他腳下沒移動分毫,他手裡提著他那把軟劍,臉上的神色一片
冷肅。
那女人,原本緊扯衣裳的兩手鬆了些,可還沒松到敞—露胸懷的地步,她的兩眼瞪
得更大了,但是神色跟目光不再難以言喻了,代之而起的是驚異,是另一種讓人更摸不
透的東西。
那雖然令人更摸不透,但是任何人都知道,那不該出現在一個要置李豪於死地的敵
對的人神色中,絕不該。
忽地,那漢子會過了神,像從夢中醒了過來,他轉身要跑。
「站住!」李豪冷然一聲。
那漢子機伶一顫停住了。
李豪又道:「轉過來!」
那漢子還真聽話,乖乖的回過了身,臉上已經沒有人色。
李豪道:「他們九個都斷了腕,沒了一隻手,成了廢人,唯獨你沒有毫髮之傷,你
可知道為什麼?」
那漢子嘴唇抖了半天才說出話來:「我,我不知道……」
李豪道:「我告訴你,我就是要留著你說話,否則你一旦跟他們一樣,那會疼得你
說不出話來。」
那漢子明白了,他頭連點,道:「是,是,是!」
李豪道:「你知道我要你說什麼,說吧!」
那漢子道:「我………我們是褚老爺子的人。」
李豪道:「褚老爺子?」
那漢子道:「京畿一帶有兩霸,城外皇甫,城裡褚,你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李豪道:「是『查緝營』的人找上你們的?」
那漢子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我們老爺子交待下來收拾你。」
李豪道:「好吧!夠了,你回去替我帶話給你們老爺子,我跟他無怨無仇,今天我
只佔便宜沒吃虧,所以我不再深究不計較,叫他不要再插手這件事,要不然等我找上了
他,那就不好善了了。」
那漢子又連點頭:「是,是!」
李豪道:「你可以走了。」
那漢子如逢大赦,忙又點頭:「是,是!」
轉身就跑,一溜煙似的沒了影兒。
那九個黑衣漢子這時候已經不滿地亂滾了,都忍著疼爬起來跟著跑了。
只有那女子沒動,她道:「我也可以走了麼?」
李豪道:「我已經放了你了,要是跟你計較,就沒有現在了,臨走你聽我一句,或
許你真如那個人所說,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可是以後最好不要再用這種手法了,你不
會再碰見第二個我了。」
那女人沒說話,深深的看了李豪一眼,轉身走了,走得不快不慢,但是美好的身影
很快就被影背牆擋住不見了。
李豪收起了軟劍,向著散落四處的那些刀跟斷手,投過了最後一瞥,然後他也走了
。
沒多久工夫之後,他回到了「驛馬行」,直進後院上堂屋,楚雲秋跟白回回都在,
一見他進來,白回回站起來就問:「怎麼樣?有眉目麼?」
楚雲秋也站了起來,但是沒說話。
這是一禮,白回回跟楚雲秋,一個叫李豪大少爺,一個叫李豪少主。
李豪從來也沒把自己當大少爺,當少主,他忙跟楚雲秋、白回回一起坐下,道:「
恩叔、白叔,我去了『肅親王府』。」
白回回倒沒怎麼樣,只忙問:「怎麼說,大少爺去了『肅王府』?」
楚雲秋卻是臉色微一變,「呃!」了一聲道:「這我倒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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