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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風 沙

                     【第二十一章】 
    
      隨著這陣急促而雜亂步履聲,往大門方向奔進來七八個黑衣漢子,有的衣裳破了, 
    有的帶著傷,個個都很狼狽,一看就知道是一群敗兵。 
     
      這七八個黑衣漢子一見眼前情景,立即停住,其中一個像是帶頭兒的,一臉苦像向 
    著那位趙大爺不住躬身哈腰:「趙大爺………趙大爺………」那位趙大爺一擺手道:「 
    好了,有什麼話待會見再說。」 
     
      「是,是,是。」答應聲中,那七八個匆匆往裡去了,轉眼間沒了影兒。 
     
      李豪淡然一笑,道:「剛才那幾位,大概就是你們派去請我們老掌櫃的吧,是不是 
    已經付出了相當的代價?」 
     
      那位趙大爺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 
     
      兩頭兒都碰了硬釘子,眼前就站著這個李豪,卻拿他沒辦法,趙大爺他的臉色怎麼 
    能不難看。 
     
      其實,褚家的聲威不是浪得虛名,這些人一個個並不弱,只是他們碰錯了人,碰上 
    了李豪這樣的高手而已。 
     
      李豪又道:「現在我要走了,臨走之前,我要說幾句話,你們派人請我來也好,主 
    要的目的,是為要我的命,最起碼也要我不再管這檔子閒事,可是現在輪到我說話了, 
    從這一刻往前的已經過去了,我不再計較,從這一刻往後,我希望你褚家不要再擋我的 
    財路,我是個生意人,在商言商,擋我的財路就是砸我的飯碗,我當然會起而自保,到 
    那個時候,恐怕就不是今天這個局面了。」說完那話,他轉身要走。 
     
      突然,一個蒼勁話聲傳了過來:「年輕人,你等一等。」 
     
      李豪停步回身,向著蒼勁話聲傳來處的後院方向望去,他看見後院方向行來四個人 
    ,這四個人一前三後,後頭三個是跟那個趙大爺穿著打扮一樣,年紀比那個趙大爺輕的 
    年輕人,前頭那個則是個身材魁偉的紅臉老人,老人穿一身褲褂兒,看上去有五十上下 
    ,頭有點禿,步履相當沉穩,濃眉大眼配上一張紅臉,相當有威儀,右手裡還托著一對 
    個頭兒不小的鐵膽,發亮,轉得滴溜快,可就是碰不到一塊,聽不見聲響。 
     
      那個趙大爺帶頭兒,一院子的人向著魁偉紅臉老者躬下了身,神態相當恭謹。 
     
      這魁偉紅臉老人是何許人,李豪猜出了九成九。 
     
      只聽那位美艷的褚姑娘叫了一聲:「爹!」 
     
      她扭動腰肢飛身迎了上去。 
     
      果然,魁偉紅臉老人是京畿一帶的一霸,褚家當家主事的主人,褚老爺子。 
     
      褚老爺子至前停住,一雙火炬也似的炯炯目光直逼李豪:「年輕人,我就是褚某人 
    。」 
     
      李豪道:「我知道。」 
     
      褚老爺子道:「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叫你等一等再走,是因為我要告訴你 
    ,慢些說那些話,因為誰強誰弱,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李豪「呃!」了一聲,沒說話。 
     
      褚老爺子突然震聲喝道:「來人!」 
     
      就這麼一聲,不得了了,往後院方向,從兩邊跨院方向,一下湧過來幾十個,個個 
    手裡都拿著傢伙,黑鴉鴉的一片,都快把偌大一個前院擠滿了。 
     
      褚老爺子又一擺手,再次斷喝:「圍上!」 
     
      黑鴉鴉的一片,包括剛才原在這兒的那些個,疾快移動,立時圍住了李豪。 
     
      那個趙大爺幾個,神情激動振奮,生似這下可以報仇雪恨了。」 
     
      剎時,院子裡一片靜寂,靜寂得幾乎能令人窒息。 
     
      可以想見,只要褚老爺子一聲令下,馬上就是血風腥雨,慘烈異常的一場廝殺。 
     
      李豪神色轉為冷肅,兩眼威稜閃射,直逼褚老爺子:「褚老爺子,我不願多說什麼 
    ,但是我要告訴你,這一場搏殺的結果,不是我李豪死在你褚家,就是你褚家從此從『 
    北京城』地面上除名,褚老爺子你要三思。」 
     
      褚老爺子同樣的威態懾人,冷怒道:「這是我生平頭一回聽這種話,你也是頭一個 
    ,對我說這種話的人,我就不信憑我褚家這塊招牌,這麼多人,對付不了胎毛未退,乳 
    臭未乾的你這一個。」 
     
      李豪道:「好,那我就言盡於此了。」 
     
      他手一探腰,錚然龍吟聲中,軟劍已然掣在手中,微一振腕,軟劍筆直挺起,紋風 
    不動,只有軟劍映著天光,閃射出陣陣森冷光芒。 
     
      滿院子的人微現驚容,腳下也不由自主的向後微微挪動了一下。 
     
      但是,褚老爺子一張紅臉上的神色也已轉趨冷肅,眼看他就要出聲下令。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空,一個陰沉話聲倏地傳了過來:「老爺子,等一等!」 
     
      循聲望去,後院方向快步走來個人,又是個老人,不過這個老人是個瘦削老人,都 
    瘦得皮包了骨,鬢髮灰白,看樣子年紀此褚老爺子大,長得鷂眼鷹鼻,一副心智深沉模 
    樣,手裡拿根旱煙袋,翡翠嘴兒,湘妃竹子桿子,相當講究,只是那個黑黝黝的煙袋鍋 
    是有小孩兒的拳頭大,特別顯眼。 
     
      瘦削老人腳下不慢,很快的到了褚老爺子身邊,冷冷看了李豪一眼,道:「老爺子 
    ,放他走。」 
     
      不是褚老爺子一怔,滿院子的人都一怔。 
     
      褚老爺子紅臉上浮現起詫異色:「怎麼說?」 
     
      瘦削老人道:「放他走。」 
     
      不知道這瘦削老人是何許人,但顯然褚老爺子對他言聽計從,十分信任,連猶豫都 
    沒猶豫,立即擺了手:「讓開!」 
     
      褚老爺子真是令出如山,圍在李豪身後大門方向的人,立即退向兩旁,讓出了出去 
    的路。 
     
      李豪沒再說什麼,緩緩收起了軟劍,轉身往外行去,很快就被影背牆擋住不見了。 
     
      一場血風惺雨的慘烈廝殺,立即消失於無形。 
     
      褚老爺子轉臉瞪瘦削老人:「讓他活著走出我褚家的大門,傳揚出去,我褚家就完 
    了。」 
     
      「老爺子。」瘦削老人道:「只您一聲令下,那褚家才是真正完了呢?」 
     
      褚老爺子臉上怒色增添了三分:「你怎麼說?」 
     
      「老爺子。」瘦削老人道:「您聽見他說的了,一場搏殺的結果,不是他死在褚家 
    ,就是褚家從此從京城地面除名,以我看,一場搏殺的結果,絕對是褚家從京城地面除 
    名,他頂多是沒辦法全身離開褚家。」 
     
      褚老爺子道:「照你這麼說,我褚家豈不是浪得虛名,從上到下這幾百口子都成了 
    酒囊飯袋,沒用的廢料?」 
     
      「那也不是。」瘦削老人道:「而是這個姓李的一身修為太以高絕,他不是普通一 
    般的江湖人,您想,要是能對付得下來,『查緝營』怎麼會把他推給咱們,他們那個大 
    班領史遷,怎麼會敗在他的手裡?」 
     
      褚老爺子臉色一變:「怎麼說?史遷毀在了他手裡?」 
     
      瘦削老人道:「我剛聽說的,消息可靠,絕錯不了。」 
     
      「怎麼沒聽他們說?」 
     
      「老爺子,這不是露臉的事。」 
     
      「難道你叫我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是,有這個姓李的在,今後京城地面上就沒有我們褚家了。」 
     
      「那——」 
     
      「老爺子,這個人只能智取,不宜力敵。」 
     
      「智取,怎麼個智取法?」 
     
      「您交給我就是了。」 
     
      「好吧!」褚老爺子微點頭,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轉身往後院方向去了。 
     
      瘦削老人,原跟在褚老爺子身邊的三個年輕人,還有那位趙大爺、秦二爺、孫三爺 
    、王四爺,都跟著走了,誰都以為老爺子的愛女也跟來了。 
     
      院子裡的那麼多人廣也都散了,誰也都沒留意老爺子的那位愛女。 
     
      而褚老爺子的那位愛女褚姑娘,如今卻呆呆的站在那兒一動沒動,一雙美目直直的 
    望著李豪逝去處,似乎人家沒留意她,她也沒留意別人已經都走了,不知道她在想些什 
    麼,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了。 
     
      口口口口口口 
     
      李豪回到了「騾馬行」,一進門就見櫃房一片凌亂,弟兄們還在收拾,一見他回來 
    ,石三忙迎過來:「少掌櫃的,您可回來了。」 
     
      李豪道:「我已經知道了,有沒有傷著弟兄們?」 
     
      石三道:「還好,有一兩個,也都是皮肉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誰,人呢?」李豪問。 
     
      石三剛要說,只見從後頭過來兩個弟兄,略膊上都紮著布,還透點血跡,石三一指 
    道:「那不是麼?」 
     
      那兩個弟兄也看見李豪了,當即哈腰叫李豪一聲。 
     
      李豪迎過去問:「怎麼樣,要緊麼?」 
     
      那兩個弟兄笑著說:「不要緊,一點皮肉傷,楚爺跟老掌櫃給我們包上了,沒事了 
    。」 
     
      李豪道:「大家辛苦了,盡快收拾收拾歇息吧!」 
     
      然後,他往後去了。 
     
      一到院子裡,楚雲秋跟白回回帶著幾個弟兄也在收拾著,情形還好,但是經過一場 
    那麼多人的廝殺打鬥,損壞總是難免。 
     
      看見李豪進來,弟兄們哈腰叫著招呼,白回回則道:「前頭他們已經告訴了大少爺 
    了吧,您剛走不久他們就來了。」 
     
      李豪道:「我在褚家就知道了,因為有恩叔在,我沒怎麼擔心。」白回回道:「還 
    是真虧了楚爺了,不是楚爺,我這個人跟這個『騾馬行』就完了,就連弟兄們也免不了 
    池魚之殃。」 
     
      李豪道:「京都所在,天子腳下,又是光天化日的,像這樣強盜般的行徑,難道官 
    府衙門就裝聾作啞,不聞不問。」 
     
      「大少爺。」白回回道:「地面上的這些事,都歸『查緝營』管,這根本就是『查 
    緝營』指使出來的,他們管什麼,有『查緝營』這麼一擋,就連九門提督轄下的『五城 
    巡捕營』,那一邊也都遠離這一帶了。」 
     
      李豪揚了揚眉:「好吧,再有下次,大家就走著瞧吧!」 
     
      楚雲秋道:「少主,褚家的情形怎麼說?」 
     
      李豪說了,把經過都告訴了楚雲秋和白回回。 
     
      楚雲秋道:「少主應付得好,不多不少,恰到好處,以目前咱們的處境,確實不宜 
    樹敵太多。」 
     
      白回回道:「褚家從沒有受過這個,他們絕不會善罷干休,他們也絕不會沒有能人 
    ,像最後出面攔阻褚老頭兒的那個瘦老頭兒,就是一個,從現在起,要加倍提防他們的 
    暗箭。」 
     
      李豪道:「白叔,那個瘦老頭兒是——」白回回道:「照大少爺說的,那應該是褚 
    家的總管事,褚老頭兒的師爺,智囊頭兒,此人姓戴,叫戴南山,一身軟強工夫都不錯 
    ,具城府,重心機,褚老頭兒對他一向言聽計從,褚老頭兒的徒弟、女兒、七郎八虎, 
    叫他叔叔,褚家其他的人不是叫他總管事,就是叫他戴老爺。」 
     
      李豪道:「褚老頭兒的女兒也稱虎。」 
     
      「她還真是不折不扣的一隻『胭脂虎』『母老虎』,厲害得不得了,潑辣得人見人 
    怕,就那多少人還迷的跟什麼似的,皇甫家的兒子就是一個,偏偏她還是看不上眼,不 
    過話又說回來了,褚老頭這個女兒長得還真不賴,『北京城』還挑不出幾個比得上的。 
    」 
     
      楚雲秋似乎就是不願意李豪跟人談這個,也不願李豪聽人談這個,道:「好了,差 
    不多了,大夥兒都夠累的,歇息去吧!」 
     
      白回回還能聽不出楚雲秋是什麼意思,他沒再說話,李豪也聽出來了,道:「我去 
    洗把臉去。」 
     
      他走開了。 
     
      口口口口口口 
     
      李豪從褚家回到「騾馬行」的時候,天色已經黃昏了,一回了房,吃過了晚飯,天 
    已經黑透了,或許是經過褚家的事這麼一番折騰,大家都累了,所以晚飯過去,大傢伙 
    就都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李豪一個人住在東廂房裹,本來,堂屋有兩間耳房,白回回原住一間,李豪跟楚雲 
    秋來了,他要讓出那間耳房,給李豪、楚雲秋一人一間,他自己搬到東廂房去,李豪說 
    什麼也不肯,他把楚雲秋跟白回回當長輩,在李豪的堅持下,他一個人住到了東廂房去 
    ,兩間耳房則由楚雲秋跟白回回一人住一間。 
     
      真說起來,東廂房此堂屋兩間耳房都寬敞,孜一張床,一張書桌,再加上些該有的 
    家俱,一個人住挺舒適的。 
     
      別人各自回屋歇息去了,或許是因為累,可是李豪真不累,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心 
    裹有一種說不出的,怪怪的感覺,覺得沉甸甸的,悶悶的。 
     
      或許是碰巧了,楚雲秋跟白回回也不大想說話,其實,今天好像也沒什麼話好說, 
    於是每天晚飯後堂房裡的坐著說話就免了。 
     
      歇息,並不一定就是睡覺,像現在李豪一個人坐在桌前,在燈下翻著一本書,很明 
    顯的,他只是在翻書,而不是在看書,人在這時候,多半是在想事,李豪在想什麼,那 
    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口口口口口口 
     
      天黑透了,各處燈火點起,王侯之家的大府邸裡,一點點的燈光,更像天上的繁星 
    。 
     
      人靜下來了,夜也靜了。 
     
      「肅王府」裡,在一個沒有燈的地方,出現了三條人影,輕輕的,躡手躡腳的,然 
    後,這三條人影專找沒有燈的地方走,屋角,牆根邊,長廊,花圃間,林木後,一會兒 
    工夫就到了後院,一條人影加快了腳步,搶先過去就要開後門。 
     
      突然,一個冰冷的女子話聲傳了過來:「紀明!」 
     
      話聲尖銳,硬生生的劃破了夜色的寂靜,真能嚇人一跳。 
     
      三條人影就著實的嚇了一跳,尤其搶先去開後門的那個,嘛得一哆嗦,忙收手,忙 
    回頭望。 
     
      話聲傳來處,光亮一閃,燈光亮起,賈姑娘提著一盞燈籠,冷然站起。 
     
      燈光照見了那三條人影,那是翠格格,還有紀明、紀亮,當然,站在後門邊的是紀 
    明。 
     
      翠格格跟紀明、紀亮,三個人都是一身輕便裝扮。 
     
      紀明、紀亮顯然驚魂未定,一臉尷尬強笑,哈個腰,齊聲叫:「賈姑娘。」 
     
      賈姑娘淡然道:「這麼晚了,格格打算上那兒去呀?」 
     
      翠格格看也不看賈姑娘,冷然道:「當然是要出去。」 
     
      賈姑娘道:「那我沒有攔錯。」 
     
      翠格格道:「你什麼意思?」 
     
      「您」已經變成了「你」。 
     
      賈姑娘沒在意,道:「格格一出房我就知道了。」 
     
      翠格格道:「那你為什麼早不攔我?」 
     
      「沒確定格格是要出去之前,我不敢攔。」賈姑娘道:「免得我落個沒理,惹格格 
    發脾氣。」 
     
      翠格格道:「你認為你現在就有理,我就不會發脾氣了?」 
     
      賈姑娘道:「當然!」 
     
      翠格格道:「我就發發脾氣給你看,紀明,開門。」 
     
      紀明猶豫著答應,還沒有動。 
     
      賈姑娘冰冷道:「紀明,你敢開門,我剁你的手,在『肅王府』,我這點權利還有 
    。」 
     
      那可不假,她可是真有這權利。 
     
      紀明嚇得硬是沒敢動。 
     
      翠格格怒聲道:「紀明,你聽我的還是聽她的?我就剁不了你的手?我還能要得了 
    你的腦袋呢!」 
     
      紀明作了難,苦了臉,道:「格格………」翠格格跑過去一把推開:「紀明,滾開 
    ,我自己來,看是不是也敢剁我的手?」 
     
      她伸手就要去開門。 
     
      一陣微風,燈籠橫空,賈姑娘已到近前,伸出一隻玉手就搭向翠格格皓腕。 
     
      這位賈姑娘好修為,好身手。 
     
      翠格格顯然也不錯,她沉腕躲開了賈姑娘的玉手,翻腕而起,就要抓向賈姑娘。 
     
      賈姑娘一雙鳳目之中閃射出兩道厲芒,沉聲道:「翠格格!」 
     
      賈姑娘畢竟有她的懾人威,這份威是來自一如母親的養育與關愛恩情,翠格格抓勢 
    一頓,垂下皓腕,她道:「賈姑娘,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是好意。」賈姑娘道:「為了格格,為了王府,格格是我一手帶大的,王府是 
    我的家,我不惜死,也不能讓格格跟王府受到任何傷害。」 
     
      翠格格忍住了氣,衝著這句話,她不能不忍氣,也真不忍心再氣,她道:「賈姑娘 
    ,沒有人傷害我,沒有人傷害『肅王府』。」 
     
      賈姑娘道:「格格跟那種不明來歷,不合適的人來往,就是傷害自己,就是傷害『 
    肅王府』。」 
     
      翠格格還是有點忍不住:「以我看,外人不會傷害『肅王府』,想傷害『肅王府』 
    的,恐怕是咱們『肅王府』的自己人。」 
     
      誰聽了這麼一句話,都會問個明白,賈姑娘自不例外,燈光的照耀下,她臉上泛現 
    了異色:「格格這話什麼意思?『肅王府』的什麼人想傷害『肅王府』 
     
      了?」 
     
      翠格格說了那句話,就有點後悔了,可是已經收不回來了,她索性道:「賈姑娘, 
    我問你,你有沒有動我阿瑪的『四寶齋便箋』?」 
     
      畢竟年輕,畢竟沉不住氣,怎麼能這麼問。 
     
      賈姑娘臉上的異色增添了三分:「『四寶齋便箋』,格格怎麼這麼問,什麼意思? 
    」 
     
      翠格格道:「你先別管那麼多,只告訴我,你有沒有動。」 
     
      賈姑娘道:「我動那幹什麼,沒有。」 
     
      翠格格道:「真沒有?」 
     
      賈姑娘道:「當然真沒有,動了就是動了,沒有就是沒有,動了王爺的『四寶齋便 
    箋』,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何至於不敢承認。」 
     
      這倒也是,以她的身份,動了肅王爺「四寶齋便箋」,就算是用了,只要不是歹意 
    ,還真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翠格格道:「凡是可以進出我阿瑪書房的人,我等於是都問過了,他們都沒有動。 
    」 
     
      賈姑娘道:「凡是能進出王爺書房的人,格格都問過了,王爺、玉貝勒、紀紅,都 
    不在府裹,格格都問過誰了?」 
     
      翠格格道:「就是因為他們都不在府裡不少日子了,就算他們都在府裡,他們也不 
    會拿『四寶齋』的便箋給外人。」 
     
      賈姑娘微一怔:「給外人,給了誰了,是不是來找格格的那個人?」 
     
      扯哪兒去了,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要是裝糊塗,她可是真能扯。 
     
      翠格格道:「不是,跟他沒關係,他是那麼樣一個人,怎麼會跟這種事扯得上。」 
     
      賈姑娘忽然目光一凝:「他是那麼樣一個人,要是真像他說的那樣,他只是上京來 
    了,來看看格格,他怎麼進的內城,格格,有什麼事,你要跟我說實話。」 
     
      看樣子,賈姑娘是不知道,當然,以她的經驗、歷練,她也可能是唱做俱佳。 
     
      不管是什麼,翠格格知道,是不能再問下去了,如果真不是賈姑娘,入目賈姑娘的 
    表情,神色,她心裡有種快感,那是一種報復的快惑,就是不告訴你,讓你急,她道: 
    「沒什麼事,既然不是你,那就算了,紀明、紀亮,我要回房去了。」 
     
      紀明、紀亮忙恭應。 
     
      賈姑娘忙道:「格格!」 
     
      翠格格轉身要走。 
     
      賈姑娘伸手要欄。 
     
      翠格格雙眉微揚:「我要回房去了,你也要攔?」 
     
      賈姑娘收回了手:「格格——」 
     
      翠格格像沒聽見,擰身走了。 
     
      紀明、紀亮陪著乾笑,沖賈姑娘一哈腰,也急忙跟著走了。 
     
      賈姑娘提著燈站在那兒,沒動,也沒說話,直到翠格格,跟紀明、紀亮的身影消失 
    在夜色裹,她才冰冷的迸出一句:「我非查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不可。」 
     
      看來,她是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肅王爺的「四寶齋用箋」,到底是誰弄出去的! 
     
      口口口口口口 
     
      夜已經深了。 
     
      「北京城」除了有幾點燈光外,幾乎聲個兒的浸沉在濃濃的夜色裹。 
     
      「白記騾馬行」的前頭跟後院,就是一片漆黑。 
     
      說黑,也不是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因為總還有些星月之光,就藉著這星月之光,隱 
    隱約約的還是能看見事物的。 
     
      可不,現在就看見一條黑影,輕輕的開了東廂房的窗戶,一閃,進去了。 
     
      由於黑影動作輕快,只能看見是一條黑影,別的什麼也看不出。 
     
      東廂房裡,隱隱約約也看得見,床上李豪睡得已熟,黑影正向著床前挨過去,輕輕 
    的,躡手躡腳的。 
     
      現在勉強可以看出來了,黑影的個頭兒不大,矮矮的,小小的。 
     
      很快的,黑影挨到了李豪床前,剛到,床上的李豪忽然動了,隱隱約約的,好像是 
    李豪伸手抓住了黑影。 
     
      可不,真是,只聽黑影一聲輕叫:「噓!是我。」 
     
      女子話聲,是個女人。 
     
      女人不少,到處都是,認識的,不認識的,李豪一時分辨不出來,他挺身而起,下 
    了床,拉著黑影往前走兩步,光亮一閃,桌上的燈亮了。 
     
      看見了,李豪的一隻手,扣住了一個女人的腕脈,那個女子,一身夜行裝扮,玲瓏 
    的曲線畢現,她,李豪見過,見過還沒多久,赫然竟是想毒殺他的那一個。 
     
      李豪揚了眉:「怎麼,不死心,還來,這就是褚家的暗箭,不能換點新鮮的?」 
     
      那女子道:「你誤會了,我不是來害你的,不信你可以搜我,我身上要是有一點能 
    害人的東西,你可以馬上殺了我。」 
     
      她是這麼一副模樣,李豪怎麼敢搜她的身,用銳利的目光代替手就夠了,這樣一副 
    模樣,從頭到腳,哪像能藏東西,又哪還有藏東西的餘地! 
     
      李豪道:「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那女子道:「你可以殺我,你沒有殺我,我是來謝你的。」 
     
      李豪道:「謝我?」 
     
      那女子道:「我是一個女人,我沒有別的可以謝你。」 
     
      這就很明白了。 
     
      可是,嚇人! 
     
      李豪心頭震動,道:「你看錯人了,其實你也沒有必要謝我。」 
     
      那女子道:「我真看錯人了麼?」 
     
      李豪手一鬆,道:「我再放你一次,你可以走了。」 
     
      那女子一雙美目緊盯著李豪:「你看不上我?」 
     
      李豪道:「事不關看得上,看不上,只能說我不是那種人。」 
     
      那女子道:「我來之前,就曾經想過我會看錯人,要是我沒有看錯人,事過以後我 
    會自殺,要是我看錯了人,我會把心許給你,不管你要不要我,這輩子我是你的人。」 
     
      那有這種事! 
     
      李豪忙道:「姑娘——」 
     
      那女子道:「我姓戴,那個攔住褚老爺子下令圍殺你的人,是我的天倫。」 
     
      敢情她是那個褚家總管事,褚家智囊頭兒戴南山的女兒。 
     
      李豪道:「戴南山戴總管事。」 
     
      那女子道:「你知道我爹?」 
     
      李豪道:「我不知道,自有人知道,令尊攔住那位褚老爺子下令圍殺我,恐怕不是 
    為了我。」 
     
      「當然。」那女子道:「他是為了褚家,他對褚老爺子忠心耿耿,他是怕褚家從此 
    從『北京城』地面上除名。」 
     
      這是實話。 
     
      足證她的心已經向著李豪了,也足證她跟李豪所說的,都是真心的實話。 
     
      李豪道:「謝謝你告訴我。」 
     
      那女子道:「我還要告訴你,我爹也認為,只要有你在一天,往後褚家就不好混, 
    所以他還是要除掉你不可,只是他要智取,不是力敵。」 
     
      李豪道:「智取?」 
     
      那女子道:「他要跟皇甫家聯手,合力對付你。」 
     
      李豪道:「皇甫家願意麼?」 
     
      那女子道:「那就要看老爺子的女兒褚姑娘了。」 
     
      李豪懂她的意思,因為他聽白回回說過,但是他沒有說他懂,只「呃!」了一聲。 
     
      那女子道:「皇甫家的獨生兒子中意褚姑娘,都著了迷,只要褚姑娘願意兩家聯姻 
    ,甚至於假皇甫家兒子一點辭色,皇甫家絕對願意跟褚家聯手。」 
     
      李豪相信,絕對相信,因為有白回回告訴他在先。 
     
      只聽那女子接著道:「可是,要說得褚姑娘點頭,恐怕不容易。」 
     
      這李豪也知道,那位褚姑娘根本就看不上皇甫家那個兒子。 
     
      他道:「謝謝你告訴我。」 
     
      那女子搖頭道:「我不要你謝,你也不用謝我,我已經是你的人了,當然應該向著 
    你。」 
     
      李豪心頭又一震,忙道:「不!戴姑娘,你千萬不能這麼想……」那女子道:「我 
    用那種手法想毒殺你的命,而你卻放了我,這是恩,也是義,難道我不該報答。」 
     
      李豪道:「那不算什麼,再說我也知道你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那女子要說 
    話。 
     
      李豪沒讓她說:「就算你要報答,報答的方法也很多。」 
     
      那女子道:「你是不要我?」 
     
      李豪道:「戴姑娘,你讓我怎麼說呢?」 
     
      那女子嬌靨上掠過一絲幽怨之色:「我說過,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這輩子已經是你 
    的人了,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你又何必介意呢?」 
     
      李豪道:「戴姑娘……」 
     
      那女子道:「我叫戴雲珠。」 
     
      李豪道:「是的,戴姑娘……」 
     
      戴雲珠道:「我走了,臨走之前我要告訴你,我人雖然不能跟你在一起,可是我已 
    經是你的人了,不論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我的心都會向著你的。」 
     
      她沒容李豪再說話,他知道,這件事不是幾句話可以說得清的,多費唇舌沒有用, 
    他望著戴雲珠走近窗戶,望著戴雲珠又穿窗而出。 
     
      這是什麼事,怎麼會有這種事。 
     
      李豪等戴雲珠穿窗而出,他就要抬手熄燈。 
     
      忽然一個話聲響起:「少主!」 
     
      是楚雲秋。 
     
      李豪收回手,走過去開了門,楚雲秋就站在門外,李豪叫了聲:「恩叔。」 
     
      楚雲秋進來了,道:「少主老早就聽見我了,是不是?」 
     
      李豪道:「戴雲珠一進來,恩叔就到了門外。」 
     
      楚雲秋道:「那位戴姑娘人走了,少主為什麼不叫我?」 
     
      李豪道:「恩叔不是外人,我認為在恩叔沒出聲之前點破恩叔,那是對恩叔不敬。 
    」 
     
      楚雲秋道:「沒有別的原因了麼?」 
     
      李豪道:「恩叔以為還會有什麼別的原因?」 
     
      楚雲秋道:「不是因為近來我對少主的事千涉太多,引起少主的不快。」 
     
      李豪道:「恩叔怎麼會這麼想,我怎麼會,又怎麼政,恩叔是好意,那也不是干涉 
    我的事,是為了我李豪。」 
     
      楚雲秋道:「少主真這麼想麼?」 
     
      李豪道:「當然,恩叔看著我長大,還能不知道我麼?」 
     
      楚雲秋點頭道:「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少主肩負復仇及重建李家的重責大任, 
    任重而道遠,此時此地實在不宜為兒女私情分心。」 
     
      李豪道:「恩叔,我知道。」 
     
      楚雲秋道:「至於對剛才那位戴姑娘,少主應付得很好,從今後千萬不能再招惹她 
    了。」 
     
      李豪道:「恩叔既然聽見了我跟她的談話,就應該知道,我並沒有招惹她,而是… 
    …」「我知道。」楚雲秋道:「我是說這種女人不能碰,誰知道她安什麼心,夜半自投 
    ,這樣的行徑也為禮教所不容。」 
     
      李豪道:「恩叔……」 
     
      楚雲秋道:「難道少主贊同她這樣的行徑?」 
     
      李豪道:「那怎麼會,我是說恩叔說她安什麼心……」「怎麼樣?」楚雲秋問。 
     
      李豪道:「我認為她告訴我的都是實情。」 
     
      楚雲秋道:「或許,否則無以取信於少主,但是誰知道這是不是美人計,後頭隱瞞 
    的有大陰謀,少主,她是戴南山的女兒,戴南山對褚老頭兒忠心耿耿,她不會背叛她的 
    父親跟褚家,不會這麼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 
     
      李豪不便再辯,也不願意再說什麼,他道:「謝謝恩叔,我知道了。」 
     
      楚雲秋也沒再多說什麼,只道:「我走了,少主睡吧!」 
     
      他走了。 
     
      李豪跟過去關上了門,回來抬手熄了燈,上了床。 
     
      楚雲秋讓他睡,他怎麼睡得著,腦海裹想的,都是戴雲珠跟楚雲秋。 
     
      戴雲珠今夜來,真是為報答不殺之恩而以身相報麼? 
     
      真就為這件事而甘願獻身麼?真就為這件事,就算他不要她,她也打定主意,這輩 
    子就是他的人了,真就沒有一點別的用心,沒有別的陰謀了麼? 
     
      李豪願意相信她是這樣的,但是她又沒有太大的把握。 
     
      他想楚雲秋,他確信楚雲秋是好意,楚雲秋對他,對李家,有那麼大的恩,為他, 
    為李家作了那麼大的犧牲,又能會有什麼別的意思。 
     
      儘管楚雲秋不會有什麼別的意思,他總是覺得心裡怪怪的。 
     
      只這些,就夠他睡不著的了。 
     
      口口口口口口 
     
      深夜裡,寂靜而黑的「肅王府」,忽然點亮了不少盞燈,增加了不少燈光。 
     
      「肅王府」出了什麼事了? 
     
      「肅王府」沒出什麼事,只是有人回來了,一輛高篷馬車,幾匹健馬。 
     
      車馬在跨院停妥,在一排燈籠的照耀下,從跨院走過來三個人,打燈籠的持燈肅立 
    ,神色恭謹。 
     
      三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福泰老人走在最前頭,一身長袍馬褂,福泰中帶點懾人的 
    威嚴。 
     
      落後老人一步,緊跟在老人身後的,是個年輕人,二十上下,面如傳粉,唇若塗朱 
    ,劍眉星目,英挺俊美,一襲長袍,袖口捲著,透著幾分瀟灑,他步履矯健,目光奇亮 
    ,在英挺俊美之中,隱隱另透著幾分懾人之威。 
     
      跟在最後的,也是個年輕人,年紀也是二十多歲,長得白淨秀氣,只是一看就知道 
    ,他是個親隨,跟班一類的人,因為他始終哈著腰,低著頭,跟前頭老人,年輕人那種 
    抬頭挺胸,顧盼生威的氣勢大不相同。 
     
      在這邊兒迎接的,有賈姑娘、博爾,還有幾名護衛。 
     
      賈姑娘、博爾跟幾名護衛迎著福泰老人行禮:「王爺!」 
     
      政情他就是「肅親王」。 
     
      然後,博爾跟幾名護衛又迎著英挺俊美年輕人行禮:「貝勒爺!」 
     
      敢情他就是肅王爺的長子,翠格格的兄長,一身好武功,掌京畿禁衛重權的玉貝勒 
    紀玉。 
     
      玉貝勒看也沒看博爾等,忙向賈姑娘欠了個身,可見賈姑娘在「肅王府」的份量, 
    在玉貝勒心目中的份量。 
     
      跟在最後那個年輕人,則分別跟賈姑娘和博爾行禮:「賈姑娘、總管。」 
     
      果然,他是個親隨,跟班之流,肅王爺常帶在身邊的,他應該是肅王爺那個貼身親 
    隨紀紅了。 
     
      迎接的過程中,肅王爺只問了一句:「紀翠呢?」 
     
      賈姑娘答了一句:「睡了!」其他的就沒說什麼話。 
     
      接著了回來了,由於夜太深,誰也沒往廳裡去,就各自回房去了。 
     
      肅王爺由賈姑娘、紀紅陪著走了,當然,玉貝勒也有人照顧。 
     
      上房房裡,肅王爺的換衣、漱洗,甚至於點心,都有博爾、紀紅等照顧,賈姑娘不 
    過是一旁陪著而已,沒一會兒工夫,肅王爺不過剛換了衣裳,漱洗過,賈姑娘就說:「 
    讓紀紅他們侍候王爺吧,我去看看貝勒去。」 
     
      肅王爺道:「府裹有事麼?」 
     
      賈姑娘道:「待會兒再告訴王爺。」 
     
      她擰身就走了。 
     
      肅王爺笑著搖了頭:「真的,心裡只有小的。」 
     
      當然,話雖這麼說,心裡是高興的,兒女是他的,賈姑娘能拿他們當親生,那還能 
    不好麼? 
     
      玉貝勒的屋在後院東,跟翠格格的住處一樣,也是一座精雅小樓,當然,男孩子的 
    住處跟女兒家的香閨,自有它不一樣的地方。 
     
      不一樣歸不一樣,玉貝勒的這座小樓,可絕不此翠格格的香閨遜色,跟翠格格的香 
    閨一樣的華美舒適,翠格格所沒有的,他有,可見,這位玉貝勒是位很懂得享受,也很 
    注重享受的人。 
     
      賈姑娘來到的時候,他已經漱洗過了,換上了輕便的晚裝,領口微微敞著,袖口微 
    微捲著,玉貝勒他永遠都是這麼瀟灑,小桌上幾樣精美點心,燈下也是他一個人。 
     
      賈姑娘道:「你怎麼還沒吃?」 
     
      玉貝勒道:「等您哪,我料準,您一定會來,等您一塊兒吃。」 
     
      玉貝勒他還是個大孩子,對「母親」十分孺慕的大孩子。 
     
      賈姑娘帶笑含歎白了玉貝勒一眼:「你這孩子。」 
     
      她也真像個母親,只是,看起來就跟對翠格格的不一樣,她給玉貝勒的較多,跟玉 
    貝勒之間似乎也更為親密,都不是她的兒女,都是地一手帶大的,為什麼會有這種樣的 
    差別,難道她也重男輕女。 
     
      玉貝勒笑了,笑得很高興。 
     
      賈姑娘又道:「他們呢?」 
     
      這是指侍候玉貝勒的人。 
     
      玉貝勒道:「我把他們趕走了,您會來,誰還要他們。」 
     
      聽這話,怎麼不叫賈姑娘心裡高興,心裡受用,這,還帶點撒嬌的成份,翠格格應 
    該比玉貝勒還會,可是她就是不曾有過,不,她對肅王爺有過,常有,就是對賈姑娘不 
    曾有過。 
     
      賈姑娘又白了玉貝勒一眼,含笑而嗔:「好了,快坐下吃吧,餓了。」 
     
      她倒了兩杯茶,跟玉貝勒一起坐下,兩個人一邊吃著,一邊說著話,賈姑娘問長問 
    短,問的全是玉貝勒的飲食起居,她關心的也只是這個。 
     
      說的差不多了,玉貝勒道:「別淨說我了,您呢?府裡有什麼事沒有?」 
     
      「有。」賈姑娘道:「怎麼會沒有?」 
     
      玉貝勒笑容微凝:「什麼事,給您添煩,惹您生氣了。」 
     
      他也是真關心這位代替母職的賈姑娘。 
     
      賈姑娘道:「兩件事都跟格格有關。」 
     
      玉貝勒道:「紀翠翠她怎麼了?」 
     
      賈姑娘道:「先別管,我問你,你動過王爺的『四寶齋便箋』沒有?」 
     
      玉貝勒微一怔,一臉愕然:「沒有啊,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賈姑娘道:「格格說有人拿出去給了外人了,她在查,你跟王爺,紀紅都不在,在 
    府裡的人都不會拿,就算你跟王爺、紀紅都在府裡,也不會拿張『四寶齋便箋』給外人 
    ,府裡又沒有外人來過,誰拿了,簡直是無中生有。」 
     
      玉貝勒道:「不,您別說,府裡有外人來過。」 
     
      「有外人來過,誰?」 
     
      「您怎麼忘了,那時候阿瑪跟我還沒出門,小妹不在,她帶著紀明、紀亮上『張家 
    口』去了。」 
     
      賈姑娘似是忽然想起來了,「呃!」地一聲道:「我想起來了,你是說——唉!瞧 
    我,這麼大的事怎麼給忘了,忘得光光的,一點兒也沒記起來……可是,她怎麼拿王爺 
    的『四寶齋便箋』?」 
     
      玉貝勒道:「她有沒有動,我不知道,後來也沒留意,可是我記得,她在我阿瑪書 
    房坐的時候,桌上正好放著一疊『四寶齋便箋』,她直誇『四寶齋便箋』 
     
      好看,印得好。」 
     
      賈姑娘道:「有這種事?」 
     
      玉貝勒道:「當時您不在書房,您不知道。」 
     
      賈姑娘的臉色突然之間怪怪的:「對,在『肅王府』,我沒有名份,尤其是個漢家 
    女子,有貴客來的時候,我得迴避。」 
     
      玉貝勒微微一怔,旋即強笑:「您管它什麼家法不家法,規矩不規矩,只要您在我 
    阿瑪心裡有名份,只要我跟小妹認定您跟我們的親娘一樣,就夠了。」 
     
      賈姑娘笑了,笑得既安慰又感動:「這麼多年了,我沖的還不就是這個,可是—— 
    」她住口不言,沒說下去。 
     
      玉貝勒忙問:「可是什麼?」 
     
      賈姑娘道:「待會兒再說,你剛說的『四寶齋便箋』的事,會不會是王爺給了人? 
    」 
     
      玉貝勒道:「那就不知道了,不跟您說了麼,往後去我就沒留意了。」 
     
      賈姑娘道:「那………等明兒個得便,我問問王爺。」 
     
      玉貝勒道:「一張便箋流出去了,到了外人手裡,有什麼大不了的,究竟是怎麼回 
    事?」 
     
      賈姑娘道:「我問過格格,她說什麼傷害不傷害『肅王府』的,再問她就什麼也不 
    肯說了。」 
     
      玉貝勒道:「傷害,什麼意思?」 
     
      賈姑娘道:「誰知道,我不說了麼,再問她就不肯說了。」 
     
      玉貝勒雙眉一揚:「我問她去。」 
     
      他就要往起站。 
     
      賈姑娘伸手一攔:「還有件事,要問一起問,今兒個也太晚了,她都睡了,等明天 
    。」 
     
      玉貝勒目光一凝:「還有件事?」 
     
      賈姑娘道:「不跟你說了麼?兩件事全跟格格有關。」 
     
      玉貝勒道:「什麼事?」 
     
      賈姑娘遂把李豪到「肅王府」來的事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玉貝勒臉上變了色:「有這種事,小妹怎麼能這麼胡鬧,我得現在問她 
    去。」 
     
      他又要往起站。 
     
      賈姑娘又攔:「我跟你說過——」 
     
      玉貝勒道:「您就讓我去,您知道,我是個急性子,您要是不讓我現在去問個清楚 
    ,從現在起,到明天早上我都定不下來。」 
     
      賈姑娘道:「格格已經睡了。」 
     
      玉貝勒道:「有什麼了不得的,叫醒她。」 
     
      賈姑娘道:「連王爺跟你回來,我都沒叫她,你就不能等明天。」 
     
      玉貝勒道:「您是想讓我定不下來?」 
     
      賈姑娘遲疑了一下,收回了手,玉貝勒霍地站起,賈姑娘跟著站起:「好好問她, 
    有話好好說,我已經招她不痛快了,跟我說話,這麼多年以來的『您』,都改成『你』 
    了。」 
     
      玉貝勒臉色變了,冷怒一笑:「她可真像話,我還好好問她,好好跟她說。」 
     
      他憤然出去了。 
     
      賈姑娘站在那兒沒動,望著玉貝勒出了門,她臉上的神色難以言喻:「我管不了你 
    ,只有讓你這個哥哥來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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