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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風 沙

                     【第二十四章】 
    
      玉貝勒帶著他的四名貼身護衛,回到了「肅王府」,焦急等著他的是賈姑娘,一見 
    面賈姑娘就說:「你怎麼這時候才回來,真把人急死了。」 
     
      玉貝勒道:「怎麼,有事兒?」 
     
      「你跟我來。」賈姑娘轉身走了。 
     
      玉貝勒支走了四名護衛,跟了去。 
     
      賈姑娘沒往後院去,把玉貝勒帶進了前廳,偌大一座待客大廳只他們兩個人,賈姑 
    娘急不可待的就說:「紀翠昨天夜裹出去過了?」 
     
      玉貝勒道:「您見過她了?」 
     
      「我問過紀明、紀亮了。」賈姑娘說。 
     
      玉貝勒揚了揚眉:「紀翠也太大膽,太不像話了,不許她跟那個姓李的再來往,她 
    居然敢半夜偷偷跑出去找他。」 
     
      賈姑娘道:「她是不對,可是你做的也太過了,怎麼能點她的穴道。」 
     
      玉貝勒道:「我不這樣制不了她,她根本就不服管,當著幾個護衛,我怎麼下得了 
    台。」 
     
      賈姑娘道:「昨兒晚上跟王爺談過,王爺並不反對我跟你管紀翠,只不許對她太嚴 
    厲,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 
     
      「不許對她太嚴厲?」玉貝勒道:「我阿瑪怎麼不看看她受誰管,怎麼不看看她那 
    副任性、蠻橫樣兒,我阿瑪願意慣她,我可不慣她。」 
     
      賈姑娘道:「不管你慣她不慣她,我告訴你一聲,我解開了她的穴道,把她放出來 
    了,紀明、紀亮我也放出來了。」 
     
      玉貝勒沒說話,不知道他是不反對賈姑娘這麼做,還是他敬服賈姑娘,沒有說什麼 
    。 
     
      賈姑娘又道:「你上『白記騾馬行』去了?」 
     
      玉貝勒道:「我要抓起他來,再不就把他趕出『北京』。」 
     
      賈姑娘道:「你到底把他怎麼了?」 
     
      「什麼也沒怎麼。」玉貝勒道:「他身上居然有皇上賜的匕首,弄了半天他是皇上 
    用的人。」 
     
      賈姑娘為之猛一怔,失聲叫道:「怎麼說,他是……皇上怎麼會用他,皇上用他幹 
    什麼?」 
     
      玉貝勒道:「不知道,皇上不說,我也不能深問,皇上只說他是個可用之材,還說 
    他不是江湖亡命徒,那只是他的掩護,實際上他是當年西郊李家的後人。」 
     
      他還是真沒敢說皇上不讓他說的。 
     
      賈姑娘神情又猛一震:「什麼?當年西郊李家。」 
     
      「您也不知道。」玉貝勒道:「皇上說,當年西郊住個前明的大儒,叫李逸塵,皇 
    上很仰慕他的道德文章,當年李自成陷『北京』的時候,李逸塵義不事賊,一家幾十口 
    都讓李自成派的殺手殺害了,只有李逸塵的兩個稚齡兒子,被義士保著脫險,倖免於難 
    。」 
     
      賈姑娘忙道:「這個李豪就是李家那兩個兒子裡的一個?」 
     
      玉貝勒道:「皇上是這麼說的。」 
     
      賈姑娘道:「皇上是怎麼知道的?」 
     
      「皇上沒說,我也沒問。」玉貝勒道:「皇上還說,他已經派人重建李家宅第了, 
    一方面是因為皇上仰慕李逸塵,另一方面也不無施恩於李家,攏絡李豪的意思。」 
     
      賈姑娘道:「朝裡這麼多能人呢,皇上這麼樣攏絡一個李家後人幹什麼?」 
     
      玉貝勒沒說話,顯然,他還是沒敢說,在這種情形下,對他視之若母的賈姑娘他都 
    不說,看來不論對誰他也是不會說了。 
     
      賈姑娘的臉色變得很陰沉,甚至帶著些驚慌,她又說了話,可是已經轉了話鋒:「 
    紀翠連哭帶鬧,在王爺那兒告了你的狀,王爺等著你去見他呢!」 
     
      玉貝勒眉梢兒陡地一揚:「什麼?她還敢………好,讓她告去,我不去見阿瑪。」 
     
      「不行,你得去!」賈姑娘說。 
     
      玉貝勒還待再說。 
     
      「要去,聽我的!」賈姑娘道:「不但要去,還要在王爺面前認個錯。」 
     
      「什麼?還要我認錯。」玉貝勒叫了起來。 
     
      「我能護你,我一定護你。」賈姑娘道:「連我都覺得你做得過份,你還有什麼錯 
    不能認的?」 
     
      玉貝勒忍不住叫道:「賈姑娘………」 
     
      賈姑娘不讓他說話:「聽我的沒有錯,疼小的,慣小的,普天下的爹娘都一樣,何 
    況紀翠她是個小女兒,給自己阿瑪認個錯不丟人,紀翠她是你的妹妹,是不是?」 
     
      玉貝勒沒再說話了。 
     
      賈姑娘拉起玉貝勒的手拍了拍,柔聲道:「去吧!」 
     
      玉貝勒看了看賈姑娘:「我沖您了。」 
     
      他轉身往外走。 
     
      這意思就是說:我一切都看在您的面子上了。 
     
      望著玉貝勒碩長、俊逸的身影,賈姑娘有著一陣感動,可是很快的,她臉色又趨於 
    陰沉,她喃喃道:「孩子,為了保住這得來不易,現有的一切,你必須得聽我的,必須 
    得委屈自己。」 
     
      可惜,玉貝勒沒能聽見。 
     
      口口口口口口 
     
      玉貝勒進入後院上房屋的時候,紀翠還偎在肅親王懷裡哭著,肅親王也正溫言安慰 
    著他一向疼愛的,這個自小沒娘的小女兒。 
     
      玉貝勒一進屋,紀翠馬上不哭了,馬上來個霍地轉身向裡,看也不看玉貝勒。 
     
      肅親王沉了臉,霍地站起拍了桌子:「你還敢來見我,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你眼裡 
    還有誰,我還沒死呢,輪不到你這樣管你妹妹!」 
     
      這原就在意料之中,玉貝勒忍住了,他既然是沖賈姑娘來見肅王爺的,當然也衝著 
    賈姑娘忍了,他道:「阿瑪,紀翠她……」「我知道。」肅親王道:「她半夜偷偷往外 
    跑,是她不對,你可以管她,可是你怎麼能制她穴道,還把她關了起來,你這身武藝是 
    我給你請師父教的,難道就是教你拿這身武藝對付你妹妹的。」 
     
      這倒也是。 
     
      肅親王似乎不是一個不講理,一味護短,慣自己女兒的人。 
     
      玉貝勒道:「她有沒有告訴您,她不服管,讓我當著護衛們下不了台。」 
     
      肅親王道:「那還有我呢?你為什麼就不能等到今天,讓我來管,你只知道她讓你 
    當著護衛們下不了台,你知道不知道你當著護衛們制她穴道,讓護衛們抓她把她關起來 
    ,又讓她以後怎麼面對這些下人。」 
     
      玉貝勒沒話說了,肅親王說得是理,這是他昨天夜真正在火頭上所沒有想到的。 
     
      本來已經不哭了的紀翠,突然又哭了起來,而且哭得那麼傷心,充滿了委屈。 
     
      肅親王怒目望玉貝勒,而且怒意又增添了幾分。 
     
      玉貝勒垂下了目光:「阿瑪別生氣了,我錯了。」 
     
      這,他不只是沖賈姑娘,而是知道,賈姑娘說的沒錯,他做得過份了。 
     
      紀翠的哭聲更高了些,可是肅親王臉上的怒意已經減少了:「你幹什麼去了,是不 
    是找那個姓李的去了?」 
     
      紀翠的哭聲忽然降低了,她是想聽聽玉貝勒是不是找李豪去了,結果如何。 
     
      玉貝勒道:「我進宮去了,回來了,該去給皇上請個安。」 
     
      他機靈,就是不說去找過李豪了,因為那麼一來會套出李豪是皇上攏絡要用的人, 
    是西郊李家之後,那麼一來,不但馬上推翻了李豪江湖亡命徒的身份,而且也馬上抬高 
    了李豪的地位,不讓紀翠跟李豪來往,那就更難了,儘管紀翠遲早會知道,可是能拖一 
    天是一天。 
     
      玉貝勒跟李豪沒怨沒仇,先前反對紀翠跟李豪來往,那是因為皇族的家法,因為李 
    豪的身份,現在已經知道李豪的身份了,連皇上都不反對,連皇上都攏絡李豪,他為什 
    麼還反對呢! 
     
      說穿了是因為心裡頭不舒服,以前皇上眼裡只有他紀玉一個,現在皇上眼裡又多了 
    個李豪,而且那麼看重,試問年輕氣傲,不可一世的玉貝勒,心裡怎麼會舒服。 
     
      肅親王微一點頭:「嗯,這你倒是做對了,待會兒我也要進宮去一趟。」 
     
      「阿瑪。」玉貝勒道:「儘管我沒去找那個姓李的,可是我還是認為紀翠不能再跟 
    他來往。」 
     
      這話說得委婉了,「認為不能」,而不是「反對」、「不許」。 
     
      就這,紀翠照樣不愛聽,她霍地轉了過來:「憑什麼,我偏要。」 
     
      在她以為,這時候一定會打贏這一仗。 
     
      但,她料錯了,事卻不然。 
     
      肅親王向著她道:「不許胡鬧!」 
     
      這就夠了。 
     
      紀翠一怔,不依:「阿瑪………」 
     
      肅親王道:「你哥哥管得對。」 
     
      紀翠又哭了,不但哭,還鬧。 
     
      肅親王臉色微沉:「你再這樣連我也要不高興了。」 
     
      紀翠沒聽肅親王的,還是哭,還是鬧。 
     
      肅親王也並沒有進一步的不高興。 
     
      口口口口口口 
     
      金老爺帶著萬老爺上「白記騾馬行」找李豪,在櫃房一見李豪就說:「李豪,盡快 
    收拾收拾,我要你陪我出一趟遠門兒。」 
     
      「出遠門兒,您要上哪兒?」李豪問。 
     
      「五台山。」金老爺說。 
     
      李豪一怔:「五台山?」 
     
      「少掌櫃的,董姑娘讓他們送到『五台』去了。」萬老爺插了句嘴。 
     
      李豪心神微一震:「您怎麼知道的?」 
     
      金老爺道:「有人從『五台』回來,看見了,詳情路上再告訴你。」 
     
      李豪道:「這麼急?」 
     
      「越快越好。」金老爺道:「我怕遲一步小宛又被送到別處去,就雇你驛馬行的馬 
    匹。」 
     
      李豪道:「這段路不近,沒有周全的準備,您不能出這趟遠門。」 
     
      「我懂你的意思。」金老爺道:「我只急於見小宛一面,別的都不重要了,況且我 
    也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人。」 
     
      李豪遲疑了一下:「好吧,既然您堅持,我去盡快收拾收拾,有件事,我也等路上 
    再告訴您。」 
     
      金老爺道:「貝勒紀玉來找過你了?」 
     
      李豪道:「他去找您了?」 
     
      金老爺道:「他見了我給你的那把匕首,當然得去找我問個清楚,我告訴他了,他 
    不會再為難你了,在『五台』碰見小宛的就是他,他已經知道我的事了,可是他不知道 
    我要上『五台』去。」 
     
      李豪「呃!」了一聲。 
     
      金老爺道:「你快去收拾吧!」 
     
      這位金老爺的確是夠急的,可見他對那位董姑娘用情之深。 
     
      李豪應了一聲,往後去了,到了後頭,他把事情告訴了楚雲秋跟白回回,很快的備 
    了三匹馬,帶了些乾糧飲水,三人三騎就勿匆上路了。 
     
      李豪跟金老爺,萬老爺剛走,騾馬行又來了個人找李豪,是個女子,這個女子穿著 
    打扮很講究,只是頭臉蒙著一塊黑紗布,幾乎讓人看不見她的面目。 
     
      當李豪、金老爺、萬老爺三人三騎走得不見的時候,這個女子就出現在大街北邊不 
    遠處了,入目「白記騾馬行」的所在地跟掛的那塊招牌,她就身軀震動,脫口說了一句 
    :「天,真是………」隨即,她遲疑了一陣之後,才走過來到騾馬行來找李豪。 
     
      在櫃房的是石三,他忙陪笑前迎:「您請坐!」 
     
      不管人家是來幹什麼的,客人上門請人家坐總沒錯。 
     
      那女子沒坐,也沒說別的,只說:「我找你們少掌櫃的。」 
     
      石三要說話,還沒說話。 
     
      只聽後頭傳出個話聲:「誰找少掌櫃的。」 
     
      隨著這話聲,後頭走來了白回回,那女子身子一震,似乎有點驚慌,可是,很快的 
    就又恢復了平靜。 
     
      石三向著白回回道:「就是這位女客官。」 
     
      白回回邊打量那女子,邊道:「少掌櫃的出門去了,我是這家店的老掌櫃,有什麼 
    事跟我說也是一樣。」 
     
      那女子道:「不用了,我改天再來。」 
     
      她要走。 
     
      白回回道:「少掌櫃出的是遠門兒,可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 
     
      那女子道:「不要緊,我不急。」 
     
      轉身出門走了。 
     
      這是誰,這是什麼事兒?石三愕望白回回。 
     
      白回回皺著眉,臉色不大對,似乎在想什麼,忽然,他急急轉身往裹去了。 
     
      進了後院,白回回一路叫:「楚爺,楚爺………」楚雲秋讓他從堂屋叫了出來:「 
    老哥哥,什麼事?」 
     
      白回回道:「剛來個堂客找大少爺,聽說大少爺不在就匆匆走了,看她的舉止,聽 
    她的話聲,越琢磨越像燕姑娘。」 
     
      「燕霞!」楚雲秋神情一震,眼瞪圓了:「就算再多年不見,老哥哥也該認出是不 
    是她。」 
     
      白回回道:「她一塊黑紗蒙著頭臉,看不見她長得什麼樣啊!」 
     
      楚雲秋道:「黑紗蒙著頭臉………那她也該認得出老哥哥。」 
     
      白回回道:「可是她沒有,她像不認識我。」 
     
      楚雲秋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不但很失望,簡直有點頹然:「那就不是燕霞………」 
    白回回道:「可是我怎麼琢磨怎麼像,不信你追去看看,她順大街往北去了。」 
     
      楚雲秋還在猶豫。 
     
      白回回道:「沒人好端端的一塊黑紗蒙住頭臉,怕人看見面目,楚爺,會不會有什 
    麼別的緣故?」 
     
      楚雲秋為之瞿然,一聲沒吭,轉身直上屋頂,飛似的不見了。 
     
      口口口口口口 
     
      一個女子靠在狹小胡同牆角,正是剛上「白記騾馬行」找李豪的那個女子,她頭臉 
    還蒙著那塊面紗。 
     
      她靠在這條寂靜、空蕩的小胡同牆角幹什麼?她渾身抖動著,還發出低低的呻吟, 
    她怎麼了,是不是犯了什麼急病? 
     
      不是,只見串串淚珠從她蒙著頭臉的那塊黑紗後滑落,胸前都濕了一塊。 
     
      她是激動,她是難過,她是痛苦。 
     
      很快的,她的身子不抖了,也不呻吟了,她恢復了平靜,一旁羅帕伸進黑紗後擦了 
    擦淚,她離開牆角走了,在這麼一條小胡同裡,她簡直像一個幽靈。 
     
      但是,她剛走了兩步,一條人影也像幽靈似的飄落,落在她的眼前,擋住他的去路 
    ,那是楚雲秋。 
     
      或許是她嚇了一跳,這時候,這地方,眼前突然落下個人來,真能嚇人一跳,她急 
    忙停步,脫口驚呼:「你……」楚雲秋急道:「你是燕霞。」 
     
      那女子已經恢復了平靜:「你說什麼?燕霞,誰是燕霞?」 
     
      不是?楚雲秋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那女子立即又道:「你是誰,幹什麼的?是不是認錯人了?」 
     
      她要走。 
     
      「等一等!」楚雲秋忙招手攔祝那女子道:「你究竟要幹什麼?」 
     
      楚雲秋一雙銳利目光凝註:「老哥哥說的沒錯,你的舉止、話聲,的確就是燕霞。 
    」 
     
      那女子道:「什麼老哥哥,你說什麼呀?」 
     
      楚雲秋道:「我是從『白記騾馬行』來的。」 
     
      那女子「呃!」了一聲道:「原來你是『白記騾馬行』的人。」 
     
      楚雲秋道:「你剛上『白記騾馬行』找少掌櫃李豪?」 
     
      「沒錯,我是去了,怎麼?」那女子說。 
     
      「你找他什麼事?」 
     
      「當然是想雇牲口?還能有什麼事?」 
     
      「可是你為什麼沒雇?」 
     
      「我只想找他談生意,他不在,我想等他回來。」 
     
      「你一見老哥哥就走……」 
     
      「誰是老哥哥?」 
     
      「就是你見過的那位老掌櫃。」 
     
      「我根本就不認識他,為什麼一見他就走,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不走干什麼?」 
     
      說的都是理。 
     
      可是楚雲秋道:「老哥哥說的沒錯,老哥哥說的沒錯,你的舉止、話聲,的確就是 
    燕霞,的確就是……」「我不想跟你說了。」那女子又要走。 
     
      楚雲秋又抬手攔住:「等一等!」 
     
      那女子似乎有點急,也有點氣:「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我又不認識你,你到底想 
    幹什麼?」 
     
      楚雲秋道:「你明明就是燕霞,為什麼不肯承認,為什麼不肯跟我相認?」 
     
      那女子道:「我說過你們認錯人了,為什麼你們就不相信,為什麼你們還纏著我不 
    放?」 
     
      楚雲秋道:「我們沒有………」 
     
      「等一等!」那女子攔住了楚雲秋的話:「我問你,你說的那個燕霞,究竟是什麼 
    人?」 
     
      楚雲秋道:「是我的一位紅粉知己,在一次主人家的憂患中分離,她跟我各保了一 
    位少主,殺出重圍脫險,一別就是十多年,音訊渺無……」那女子截口道:「好了,我 
    知道了,這我就要問你了,如果我是你所說的那個燕霞,我有什麼理由我不承認,又怎 
    麼會不肯跟你相認?」 
     
      這倒是。 
     
      楚雲秋一怔沒能答上話來。 
     
      那女子道:「由此可以證明,我並不是你所說的那個燕霞。」 
     
      說完了這句話,她又要走了。 
     
      「芳駕………」楚雲秋再一次的伸手攔祝那女子怒意增添了三分:「你……」 
     
      楚雲秋道:「恕我孟浪,我認為有一個辦法,可以知道芳駕究竟是不是我那位紅粉 
    知己燕霞?」 
     
      那女子道:「什麼辦法?」 
     
      「恕我作個不情之請。」楚雲秋道:「請芳駑取下覆面黑紗。」 
     
      那女子叫出了聲:「你也太過了………」「我知道太過。」楚雲秋道:「還請芳駕 
    念我十多年想念紅粉知己之苦,以及心繫另一位少主之安危。」 
     
      那女子道:「你思念你的紅粉知己,你心繫你的少主安危,關我什麼事?」 
     
      楚雲秋臉上閃過了一陣抽搐,啞聲道:「芳駕,惻隱之心,人皆有之………」 
     
      「這話不通。」那女子道:「不能說你認為我像你的紅粉知己,為了讓你確認個究 
    竟,我就得有惻隱之心………」楚雲秋叫道:「芳駕………」「你不要再說了。」那女 
    子道:「無論如何我不能答應。」 
     
      楚雲秋微微揚了揚眉:「芳駕要是執意不肯成全,那我只有得罪了。」 
     
      「什麼?得罪?」那女子驚怒道:「你想幹什麼,你是不是別有用心,天子腳下京 
    城所在,可不是沒有王法的地方,我要是叫喊出聲,只怕你……」「芳駕。」楚雲秋雙 
    眉揚起,兩眼閃現冷芒:「為了找我那紅粉知己,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話落,抬手揮掌,閃電一般抓向那女子蒙著頭險的黑紗。 
     
      那女子沒想到楚雲秋真敢出手,也沒想到楚雲秋說來就來,不及提防,蒙著頭臉的 
    那塊黑紗,被楚雲秋一把扯了去。 
     
      黑紗拖落,楚雲秋神情一震,立時怔祝那是一張蒼白,而且沒有表情的臉,長得倒 
    還清秀,只是右邊面頰上有半個巴掌大一塊黑記,上頭還長著一根根的黑毛,看上去有 
    點嚇人。 
     
      原來她是因為這,以一塊黑紗蒙住頭臉,不願將面目示人。 
     
      只聽她冰冷道:「你滿意了吧?」 
     
      楚雲秋定過了神,他比她還痛苦,道:「芳駕,我很愧疚,很不要……」他出雙手 
    遞回那塊黑紗。 
     
      那女子看也沒看,雙手捂臉,飛似的向前奔去。 
     
      楚雲秋沒再攔她,也沒說話,只凝立不動,拿著黑紗的手,緩緩垂了下去,站了一 
    會見,他走了,那身影,那步履,瞧著令人心酸。 
     
      的確,現在就有一雙淚眼望著他,當他走出胡同不見的時候,那雙淚眼的主人從胡 
    同底轉了出來,是那女子,她抬起顫抖的手摸上她的臉,她從臉上扯下了一張薄薄的人 
    皮面具,面具後的那張臉,完全不同了,那赫然是「肅王府」的那位賈姑娘! 
     
      口口口口口口 
     
      楚雲秋失魂落魄的回到了「白記騾馬行」,白回回正在後頭堂屋裹等他,一見他進 
    來,急忙站起來就問:「追上沒有,怎麼樣?」 
     
      楚雲秋有氣無力的一聲:「不是燕霞。」 
     
      他把手裹那塊黑紗往桌上一扔,就進耳房去了。 
     
      「不是?」白回回有點訝異,可是望著桌上那塊黑紗、,他還有什麼好說的,黑紗 
    既在楚罷秋手裹,那就表示楚雲秋已經看到了那女子的面目,她究竟是不是燕霞,當今 
    世上恐怕再也沒有人能比楚雲秋更能認得准了。 
     
      白回回不禁替楚雲秋難過起來,也對楚雲秋有些愧疚。 
     
      這時對楚雲秋是一個很重的打擊,這十幾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他這位愛侶燕 
    霞,而這個打擊,是白回回帶給他的。 
     
      口口口口口口 
     
      「肅親王」從宮裹回來,有點氣急敗壞,他進門就命人傳話,要玉貝勒在後院花廳 
    見他。 
     
      他剛在後院花廳坐定,玉貝勒就來了,他衝著進來的玉貝勒劈頭就道:「皇上不見 
    了,皇上不見了。」 
     
      玉貝勒忙道:「皇上不見了,怎麼回事?」 
     
      肅親王道:「我剛進宮請安,居然到處找不到皇上,誰也沒看見他,誰也不知道他 
    上哪兒去了。」 
     
      玉貝勒就馬上想到皇上哪兒去了,他心頭一震,欲言又止,難怪他欲言又止,這哪 
    能說。 
     
      肅親王道:「你進宮去的時候,皇上不還在麼?」 
     
      玉貝勒定了一下神,道:「是啊!」 
     
      肅親王道:「你知道皇上哪兒去了麼?」 
     
      玉貝勒心頭又一震,忙道:「我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你不知道?」肅親王道:「別人都可以不知道,你是幹什麼的,你怎麼能不知道 
    ?等太后、皇后,領侍衛內大臣,還有九門提督問起你,你怎麼說?」 
     
      玉貝勒心頭連震:「沒有那麼嚴重,或許皇上只是出了宮。」 
     
      肅親王道:「皇上出宮,宮裡會沒人知道?要是皇上不讓宮裡的人知道他出了宮, 
    這內情就不簡單,得趕緊下令禁衛各營找尋皇上。」 
     
      玉貝勒道:「再等等看。」 
     
      「等什麼等!」肅親王道:「你昏了頭了,這是什麼事,能等等看,要是皇上出點 
    什麼差錯,你擔待得起麼?」 
     
      這倒是,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事既至今,還能不說麼。 
     
      他遲疑了一下,道:「阿瑪,要是我沒有料錯,皇上恐怕上『五台山』去了。」 
     
      肅親王一怔,脫口叫道:「皇上上『五台山』去了,怎麼會,你怎麼知道?」 
     
      玉貝勒只好全盤托出了,他話剛說完,肅王爺霍地站起來:「這成什麼話,堂堂的 
    一國之君……」「阿瑪。」玉貝勒道:「您別生氣,堂堂的和碩肅親王可如何?」 
     
      肅親王怎麼能不生氣,臉色一變:「你……」 
     
      玉貝勒道:「阿瑪,皇上,親王,都是人。」 
     
      「我不一樣。」肅親王沉聲道:「不能跟我比。」 
     
      「我不這麼想。」玉貝勒道:「就家法來說,您跟皇上犯的錯沒什麼不同。」 
     
      肅親王臉色又一變了:「不管你怎麼說,我得進宮奏稟太后,然後知會『宗人府』 
    。」 
     
      「阿瑪。」玉貝勒道:「要能那麼做,也輪不到您了。」 
     
      肅親王道:「為什麼不能那麼做?」 
     
      玉貝勒道:「這是皇家的家務事,咱們何必落個幫誰不幫誰,再說,這種事一旦張 
    揚開了,您將何以自處,是不是要自請領受家法,是不是要把賈姑娘趕出『肅王府』? 
    」 
     
      這,肅王爺他作了難。 
     
      他沉默了半晌,砰然一聲又坐了下去:「那……你說該怎麼辦?」 
     
      玉貝勒道:「這件事秘而不宣,您在京坐鎮,穩住外朝內務,我去追皇上,並且保 
    護。」 
     
      肅親王還猶豫。 
     
      玉貝勒道:「阿瑪,這是唯一的辦法。」 
     
      肅親王猛然點了點頭:「好,你去。」 
     
      玉貝勒沒再說話,他像一陣風似的撲了出去。 
     
      玉貝勒從小到大,不管上哪兒去,一定會稟明賈姑娘,這次也不例外,他去找賈姑 
    娘,卻就在長廊上碰見了賈姑娘,他匆匆道:「我跟您說一聲,我要趕到『五台山』去 
    一趟。」 
     
      「五台山?」賈姑娘訝然道:「不是剛從那邊兒回來麼?怎麼又要去?」 
     
      玉貝勒道:「皇上去了『五台』,我趕去護駕。」 
     
      賈姑娘叫道:「皇上去了『五台』,皇上上『五台』幹什麼去了?你從宮裡回來的 
    時候沒聽你說呢?」 
     
      玉貝勒道:「那時候我還不知道。」 
     
      賈姑娘一怔,還要問。 
     
      玉貝勒忙道:「皇上去『五台』的事誰都不知道,千萬不能說出去,我得走了,不 
    能再耽誤了。」 
     
      他匆匆走了,往跨院方面走了。 
     
      賈姑娘望著玉貝勒不見,連平常常說的叮嚀話都忘了說了,玉貝勒走得不見了,他 
    急忙往後去了。 
     
      肅親王剛從後頭花廳出來,賈姑娘恰好趕到,賈姑娘道:「紀玉趕往『五台山』去 
    了。」 
     
      肅親王道:「我知道。」 
     
      「皇上好好兒的,到『五台山』幹什麼去了?」賈姑娘問。 
     
      「他告訴你了?」肅親王道。 
     
      賈姑娘道:「紀玉交待不能說出去,王爺的意思是連我也不能說?」 
     
      「那倒不是。」肅親王正色道:「這件事非同小可,還真是不能說出去。」 
     
      賈姑娘道:「我知道。」 
     
      肅親王道:「我剛不是進宮請安去了麼,卻到處找不到皇上,誰也不知道他上哪兒 
    去了,連『乾清宮』的總管太監萬順和也不見了,我回來跟紀玉一說,先他還不肯告訴 
    我,後來見瞞不了才告訴我。」 
     
      賈姑娘道:「紀玉原就知道。」 
     
      肅親王道:「不,他也是聽我說猜的。」 
     
      他把玉貝勒告訴他的,告訴了賈姑娘,當然,也包括了皇上化名金老爺,雇李豪辦 
    事的那一段。 
     
      靜靜聽畢,賈姑娘道:「紀玉說的沒錯,這件事不能聲張,絕不能,就算是皇上不 
    交待,『肅王府』 
     
      也只能裝不知道,否則的話,不只是幫太后、皇后對付皇上,王爺也不能自處,我 
    就更不能在『肅王府』待了。」 
     
      肅王爺道:「我知道。」 
     
      賈姑娘道:「這件事能不讓紀翠知道,最好不讓她知道。」 
     
      肅親王道:「怎麼?」 
     
      「皇上都這樣,難不成王爺指望她學這樣兒。」賈姑娘說。 
     
      「她要真是學了樣兒,咱們攔她,她進宮一嚷嚷,那不就糟了。」 
     
      知翠格格莫若賈姑娘,翠格格她還真會這樣。 
     
      這句話收了效,肅親王深深一點頭,「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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