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
進了那兩扇宮門,是個小院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東西各一間廂房,上房
堂屋一明兩暗,如今敞開著兩扇門,燈光外瀉,把整個小院子都照亮了。
李詩問:「你妹子人呢?」
混混說:「在上房屋裡,我叫她……」
他接著忙叫:「妹子,妹子……」
李詩明白他的用心,不怕他叫,沒攔他。
「幹嘛呀?」上房屋裡傳來個脆生生的女子話聲,燈光一閃,上房屋門裡已多
了一個人,背對著燈光,已擋著燈光,所以讓人一下看不清楚臉,不過卻可以清楚
的看見體態跟輪廓。
那是個穿一身褲裙兒的大姑娘,全身的褲裙兒把她剛健婀娜,曲線玲瓏的身材
,全顯露了出來。
大姑娘背著燈光,李詩看不清楚她。
大姑娘卻可以清楚的看見院子裡的混混跟李詩,只聽她驚急的「喲!」了一聲
,道:「這是……」
混混道:「妹子,失主找上門來了。」
大姑娘閃身撲出了屋,動作還真快,那當然,沒有快捷的身手,又能跟她哥哥
合作,一個偷人錢財,一個偷鴿子!
「慢著!」李詩一聲輕喝。
大姑娘不知道李詩要幹什麼,忙收勢停住了。
李詩問:「他是你兄長?」
大姑娘一揚臉:「對,怎麼樣!」
一付不怕人,不在乎的刁蠻樣兒。
現在可以看清楚她了。
大姑娘杏眼桃腮,長得還不賴,她怎麼會有那付模樣一個哥哥,她哥哥又怎麼
會有她這付模樣一個妹妹,真是一母能生九種。
李詩道:「你是不是不打算要你這個兄長了?」
大姑娘臉色一變,態度馬上軟化了不少:「你怎麼知道我們住這兒?」
混混替李詩答了:「丁大哥帶他來的。」
「丁大哥帶他來的。」大姑娘叫了一聲:「丁大哥人呢?」
「讓『城防營』的人押走了。」混混道。
「什麼?」大姑娘又驚叫,轉望李詩:「這麼說是你……」
「當然!」李詩點頭:「勾結莠民,私縱人犯,知法犯法,你以為他們能僥倖
麼?」
大姑娘臉色又變了,變得一臉寒霜,嬌靨再次一揚:「既然這樣,你打算怎麼
辦呢!」
李詩道:「我是來『張家口』公幹的,沒那個閒工夫為這件事計較,拿你們怎
麼辦,那是『城防營』的事,我只是打算要回我的一對信鴿。」
「你打算要回你的鴿子?」
「不錯。」
「我想還給你,可是你為遲了一步。」
「我來遲了一步,你什麼意思?」
「你那一對鴿子,已經讓我燉了。」
李詩聽得心頭一震:「姑娘,你開玩笑。」
「我又不認識你,為什麼要跟你開玩笑。」
混混也說:「真的,她說要給我下酒。」
李詩心裡驚急,手上不自學的用了力,混混立即疼得怪叫。
大姑娘急驚喝:「鬆手,我們陪你。」
李詩定了一下神:「姑娘,你真把我那一對鴿子……」
大姑娘沒等李詩說完話,轉身走進上房,很快的,她又從上房走了出來,手裡
端了個小砂鍋,鍋裡清清楚楚兩隻雛雞似的東西,也能聞見味兒,挺香的。
李詩幾乎要吐血,手一甩,混混踉蹌前衝,差點沒趴下:「該死!」
混混站穩了轉過身子:「我妹子剛說過,我們賠你。」
李詩叫道:「你們賠不起。」
大姑娘柳眉一揚:「你別想訛人,就算不是普通的鴿子,也總有個價錢。」
李詩跺腳道:「你們懂什麼,我要憑這一對信鴿,到『張家口』來找人,現在
信鴿沒了,我怎麼找人,你們賠得起麼?」
「憑信鴿找人你是什麼意思。
「是知道人在『張家口』,卻不知道在『張家口』什麼地方,我帶著他們的一
對信鴿來,打算放他們飛,看他們在何處落,就到何處找人,你明白了麼?」
「那有這樣找人的。」
「這是沒有辦法裡的辦法。」
「那也沒什麼,我哥哥人頭熟,只要你說出個姓名,讓他幫你找就是了。」
「我要知道姓名,也就用不著信鴿了。」
大姑娘呆了一呆:「怎麼說,你連要找的人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
這叫李詩怎麼說呢!
他又能怎麼辦呢?
在對這麼樣的兄妹倆,他能怎麼樣,就算殺了他們,又有什麼用,再說,真說
起來,人家也罪不至死。
李詩也只有苦笑:「你們是為了一點不當之欲,可害苦了我了。」
他們再怎麼樣,也什麼都沒再多說,轉身要走。
「你站住!」大姑娘突然輕喝。
李詩停住了,回過了身。
「你不能就這麼一走就算了。」大姑娘道。
李詩簡直有點啼笑皆非:「那你們還指望我怎麼樣?」
就是嘛,不能這麼一走算了,難不成非得沒完沒了才成?
大姑娘道:「我們可不願欠你這個情,讓我們一輩子心裡不安。」
姑娘她是指這個。
幹這一行的還會良心不安,還真是不多見,還真是奇聞。
要是真是這樣,這兄妹倆似乎還不能算是壞人。
李詩道:「你們不必心裡不安,沒人讓你們欠這個情。」
他又要走。
「不行!」姑娘說:「那是你說的,我們可不能因為你這麼說說就算了。」
李詩忍不住了,雙眉一揚:「姑娘,你們到底指望我怎麼樣,老實說,你們兄
妹壞了我這件在事,要是真計較起來,準能殺頭,可是你們兄妹是無心之過,我能
真計較麼?就算真計較,又於事何補?」
混混的臉上泛現了驚怒色。
大姑娘可還是一付不在乎模樣:「偷了你兩隻鴿子燉了,罪該殺頭,你可別嚇
唬人,我們兄妹可不是讓人嚇長大的。」
「我沒有嚇唬你們,偷兩隻鴿子,也要看是偷誰的鴿子,偷什麼鴿子,幹什麼
用的。」
「我們知道,壞了你的事。」
「真說起來,那不是我的事,是朝廷的事,是朝廷的大事。」
「朝廷的大事,有這麼嚴重。」
李詩再次揚了眉:「姑娘,我要不是看你是個女流,我真想狠狠打你一頓。」
他又要走。
這回大姑娘急忙跑過來攔住了他:「你不能走。」
李詩忍不住了:「你還要怎麼樣?」
大姑娘道:「聽你這麼說,你這個人不是壞人,我們更不能欠你這個情,一定
要彌補。」
「你們彌補不了。」
「我說過,我哥哥在『張家口』人頭熟,只要你能說出你要找的人的姓名……」
「我也說過。」李詩道:「要是我知道我要找的人的姓名,我也就用不著那一
對信鴿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告訴我們行不行?」
李詩要說話。
大姑娘緊跟著一句:「求求你。」
李詩居然為之不忍,把已經到了嘴巴的話又嚥了下去。
「這位官爺,」混混說了話,有點誠惶誠恐:「你請屋裡坐會兒。」
李詩不想坐,他沒有必要坐,也沒有那個心情,他猶豫了一下,要說話。
在姑娘道:「不會耽誤你什麼吧,除非你認為我們這種人家會玷污你。」
李詩越來越覺得這兄妹倆不壞了,這麼一來,使得他更不忍拒絕了,他道:「
好吧,那我就打擾一會兒。」
混混一喜,忙招手道:「官爺,您請!」
大姑娘也一喜,擰身先跑進了上房,她把砂鍋放下,把桌上的東西先收拾了一
下。
李詩進了屋,混混滿臉陪笑,誠惶誠恐再讓座,李詩坐下了。
大姑娘道:「你們坐,我去沏壺茶。」
她要走。
李詩忙道:「不用了,我馬上就走。」
本來嘛,原是找上門來追髒問罪的,如今卻變成做客了,好像不大對。
大姑娘說:「再馬上,喝杯茶的工夫總該有。」
她又要走。
「姑娘,我急著找人,不能多耽擱。」
「你也不看看什麼時候了,這時候上那兒找人。」
可不,李詩還真忘了是什麼時候了,這時候那是找人的時候,趁李詩這一想的
工夫,大姑娘端著茶具走了。
大姑娘這一走,屋裡就剩下李詩跟混混兩個人。
李詩本不想說什麼,混混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一下子屋裡的氣氛靜得讓人尷尬
,讓人不安。
還是混混先打破了沉寂:「沒想到會壞了官爺的大事,我們兄妹真是該死。」
現在說這個幹什麼。
李詩開;知道該怎麼答話,說不要緊,明明要緊,說要緊,又能怎麼樣,他只
有這麼說:「現在不必說這個了……」
混混道:「我們不知道,要是知道,殺了我們也不敢動您的東西。」
李詩還是只有這麼說:「現在也不必說這個了……」
就在這時候,大姑娘端著茶具進來了,把茶具往桌上一放,拿起茶壺給李詩跟
混混各倒了一杯茶,道:「我們沒有好茶葉,你是京裡來的官爺,只有湊合喝了。」
李詩道:「謝謝,請不要客氣。」
大姑娘沒坐,她往旁邊站了站,道:「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們了。」
李詩遲疑了一下:「我只能這麼說,有人謀叛,他們派有一些人駐在『張家口
』,以便跟京裡,還有外地兩頭聯絡,不知道他們在『張家口』什麼地方,不知道
有多少人,不知道姓什麼,叫什麼?」
大姑娘驚叫出聲:「怎麼說,是有人謀叛?」
混混忙說:「官爺就是想用信鴿找到他們。」
李詩道:「信鴿原是放在京裡,供京裡的人跟他們聯絡用的,只要一放飛,一
定會落在他們駐紮的地方。」
混混臉色發了白,額上也見了汗,沒說話。
他知道他們兄妹無意中犯了多大的罪了,他也知道事態嚴重到什麼地步了。
大姑娘也知道李詩所說的殺頭,不是嚇唬他們兄妹了,她一時也沒說話,她又
能說什麼?
可是混混突然站了起來:「官爺,謝謝您不罪的大恩大德。」
他就要往下跪。
李詩有多快,站起來伸手攔住了他:「用不著這樣,這事絕不能洩漏,只要你
們別說出來就行了。」
混混忙道:「不敢,我們絕不敢,您放心,我們蒙您的恩德保住了腦袋,又怎
麼會再自找殺頭。」
不錯,理是如此。
大姑娘也說了話:「我們實在是不知道……」
李詩道:「姑娘不必再解釋了,要是你們兄妹明知故犯,我也就不愁找不到那
些人了。」
對,真要是明知故犯,那不是那些人一夥,也一定跟那些人有關連。
大姑娘道:「我們犯了這麼大的錯,一定得想法子贖罪才行。」
李詩道:「我也希望你們能幫得上忙,無如,我一點線索也不能給你們……」
混混道:「這倒還真是個麻煩……」
大姑娘道:「難道一點都不能……」
李詩忽然道:「這樣行不行……」
「怎麼樣?」混混忙問。
李詩道:「他們都是外來的人一夥,他們本不是江湖人,可是打扮、言行舉止
,裝的像江湖人,這樣是不是打聽得出來?」
混混沉聲道:「這倒不失為一個線索,不過我只敢說試試看……」
「對!」大姑娘忙道:「哥哥,你試試看,我幫你,『張家口』這些人都熟,
現在又不是馬市期間,來一夥外地的江湖人,還能不好打聽!」
混混微點頭:「嗯……」
李詩道:「那就麻煩,試試看。」
大姑娘道:「說什麼麻煩,我們應該的。」
混混道:「官爺,您還是住那家客棧,不會換地方住吧?」
李詩道:「怎麼?」
混混道:「我好給您回話。」
李詩道:「那我就在那家客棧等你消息就是了。」
「行!」混混道:「就這麼說,一有消息我馬上找您去。」
李詩站了起來:「那我走了。」
大姑娘忙道:「你不多坐會兒,茶還沒喝呢。」
李詩道:「不了,謝謝,時候不早了……」
他轉望混混:「貴姓,怎麼稱呼。」
混混忙道:「我姓孫,叫孫和,『張家口』的人都叫我『閒蕩』孫,我妹妹叫
孫蘭。」
外號「閒蕩」,平日如何,可想而知。
大姑娘粉臉一紅,有點著急的向著乃兄欲言又止。
李詩道:「孫老哥,孫姑娘。」
孫和忙道:「哎喲,官爺,我們當不起,您叫我一聲孫和就行了。」
李詩沒多說:「咱們客棧見了。」
他往外行去。
孫和、孫蘭兄妹送了出去。
送走了李詩,兄妹倆關上門往回走,孫蘭嗔道:「你把你叫什麼告訴他就行了
,幹嗎也把我叫什麼也告訴他!」
「這是禮,也是理。」孫和道:「難道我錯了,你不願意他知道你叫什麼呀!」
孫蘭道:「不是願意不願意,我是說……」
「說」什麼,姑娘她沒說出來。
兄妹倆進了上房,孫和追問不捨:「說什麼?」
姑娘臉一紅,叫了起來:「哎呀,不要問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孫和目光一凝:「你不知道該怎麼說,就不必說了,不過我倒要問問你了……」
孫蘭道:「問我什麼?」
「你幹嗎突然這麼熱心腸,非要幫他打聽……」
「你問這?」孫蘭瞪大了一雙杏眼:「難道不該,咱們壞了人家這麼大的事,
人家不跟咱們計較,難道咱們不該感激,不該想法子贖罪?」
「就為這?」
「可不!那還為什麼?難道還有別的。」
「那就要問你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剛才我不是告訴你了麼!」
「沒有就好,我不能不告訴你一聲,人家可是京裡來的當官兒的,什麼樣的沒
見過,可未必瞧得上咱們,尤其咱們是這種人家。」
姑娘粉臉一紅,頭一低,道:「我知道,我才沒有呢。」
轉身進西側房去了。
孫和望著那美好的背影,沒動,也沒說話,臉上浮現起一種奇異的表情,很複
雜,不過,頗為明顯的是,他很難過,也有著無限的歉疚……
李詩在客棧裡等了一天沒消息,不免有點著急,可是他也知道,這種樣的打聽
人法,有如大海撈針,不容易。
他更知道,不這樣打聽,沒別的辦法,不借重孫和、孫蘭兄妹倆,也沒有別人
幫得上這個忙,再急,也只有忍耐了。
心裡有事不踏實,不踏實就坐立不安,連睡覺都睡不好。
空等了一天的第二天。
李詩一早就起來了,剛洗好臉,忽聽遠遠傳來一陣鴿哨聲,他心裡一動,忙出
屋到了院子裡,抬頭看,什麼也看不見。
可是他聽得出,鴿哨聲是從北邊空中傳來的,也就是他住的那間屋的屋後方向。
看看四下屋裡,都沒有什麼動靜,其實不是馬市期間,外來的住店客根本不多
,他微一提氣,人已上了他住的那間屋的屋頂。
一上屋頂就看見了,不算太遠的北邊天空,有一群鴿子飛翔,為數差不多有十
幾隻,只只雪白,顯然也都是異種健翅,跟得自「額駙府」的一模一樣。
養鴿子的人並不太多,養這種異種健翅的人更少,尤其是在這以「馬市」出名
的「張家口」。
李詩心頭一陣猛跳,他騰身拔起,向著鴿群飛翔處疾射而去。
不怕驚世駭俗,太早了,起來的人還不太多,再說李詩快得像一縷輕煙,誰又
看得見。
只是——
李詩剛掠出差不多四五十丈,那群鴿子已經落下去了,略一盤旋,悉數不見。
李詩一急,加速趕去,可是等趕到了他認為是鴿群落下的地方時,眼前是一片
荒郊曠野,什麼都沒有,鴿子在那裡?連一根鴿毛也沒有。
李詩為之好生失望,而且既急又氣,那群鴿子已經落下去一會兒,他一定可以
找到鴿子落下去的地方,可是偏偏……甚至,眼前連個打聽的地方都沒有。
失望也好,急氣也好,都是一點用也沒有,李詩只好轉身往回走了。
從後頭進了客棧,神不知,鬼不覺,剛轉進他所住的那間屋的屋角,就覺出他
屋裡有人。
難道會是同樣的遭遇?
這又是那一路的?
李詩一閃身到了門口,輕捷異常,屋裡的人一點也沒有察覺,一點反應也沒有。
門是虛掩著的,輕輕推開了門,李詩馬上就看見了,炕前有個人,正在幫他疊
被子,身影無限美好,一條大辮子拖到腰際,不住的晃動著,分明是位姑娘,桌上
放只籃子,用塊布蓋著。
在「張家口」,那來這麼一位姑娘跑來客棧給他疊被子。
只有一位。
李詩輕輕的咳了一聲。
恰好被子也疊好了,姑娘聞聲忙轉過身來,不是姑娘孫蘭是誰?
姑娘一臉驚羞,也帶幾分喜:「回來了!」
李詩進了屋:「怎麼好讓姑娘疊被子。」
孫蘭臉一紅:「我見門沒關,就進來了,進了屋不見人,卻見被子沒疊,順手
就給疊了。」
李詩道:「那我只有謝謝姑娘了。」
姑娘頭微低,一隻手玩著辮子梢:「客氣什麼,這本就是女人的事,我做慣了
。」
李詩沒說話,這叫他怎麼說。
只聽姑娘又道:「一大早,上哪兒去了?」
李詩微一定神,「啊!」了一聲,道:「找鴿子去了。」
「找鴿子?」姑娘微怔,抬起頭訝異的瞅著李詩。
李詩把剛才的所見,以及經過說了一遍。
孫蘭聽了也覺可惜,道:「真是,只要再晚一會兒落下去,不就可以找到了麼
,真是。」
李詩沒說話。
「不過。」孫蘭凝目望李詩,似乎是安慰:「就算找到了鴿子落下去的地方,
也不一定是你要找的,是不?」
李詩道:「姑娘應該知道,『張家口』養鴿子的人不多,養這種異種鴿子的更
少,只要找到鴿子落下去的地方,應該就八九不離十了。」
孫蘭仍加以安慰:「不管怎麼說,今天是錯過了,不要緊,養鴿子的又不是放
一天就不放了,明天還是會放,等明天吧,不差這一天。」
這倒是。
李詩迢:「謝謝姑娘,也只好如此了……」
話鋒微頓,接道:「姑娘這麼早到客棧來,是不是有什麼消息告訴我。」
孫蘭臉又一紅,道:「不是,我是怕你住在客棧裡吃不好,特地做了點吃的,
給你送來。」
說著話,她一雙美目直瞅著桌上的籃子。
李詩這才知道,原來籃子裡放的是吃的,忙道:「這怎麼好……」
真的,才認識,姑娘實在不必如此。
「這有介麼?」姑娘道:「我跟我哥哥也要吃,飯總是要做,不過多做點而已
,也沒什麼好的,快吃了吧,應該還不涼。」
姑娘走到桌子旁,掀開了籃子上的那塊布,一拜樣往外拿。
有小米稀飯、有餅,還有兩樣小菜,東西是不能算好,可說是家常飯,看上去
也很可口,而且,這翻心意感人。
李詩著實有點感動,他一時沒好再說什麼。
孫蘭看了他一眼,有點嬌羞:「看!是不是沒什麼好的?」
李詩不能不說話了,忙道:「姑娘千萬別這麼說,還能吃什麼,出門在外,還
有能比吃到家常飯更好的麼?」
他不能再多說了,不能觸及人家姑娘的心意。
不過這已經夠讓姑娘高興的了:「你要是不嫌,那就快吃吧。」
姑娘雖然小家碧玉,分明蘭心蕙質,會說話,幾句話句句扣住李詩,由不得他
不吃。
盛情難卻,李詩也不忍拒絕,只好吃了。
不過在坐下吃以前,他說:「這一次姑娘的好意我領受了,不過請姑娘千萬別
再麻煩了,我在這兒吃客棧的,還可以。」
姑娘道:「怎麼會麻煩,我剛說過……」
李詩截口道:「我知道,不過不能這樣,讓姑娘老給我送飯來,我受不住,也
沒有這個理。」
姑娘道:「你就別……」
李詩又截了口:「姑娘一定要聽我的,不然連這一頓我都不敢接受。」
姑娘一聽這話急了:「好嘛!好嘛!我聽你的,你快吃吧。」
這李詩才坐下吃了。
姑娘在旁邊看著他吃。
看著他吃自己親手做的,心裡暗暗的好高興。
可是李詩卻免不了有點不自在。
姑娘真是蘭心蕙質,而且玲瓏剔透,她看出來了,道:「你吃你的,我上外頭
去一下。」
她不等李詩說話,轉身出去了。
李詩又是何許人,那有不明白的道理,對姑娘的善解人意,不禁又有一份感動
跟好感,現在,沒不自在了,他很快的吃完了。
姑娘似乎把時間算準了,這裡李詩吃完了,那裡姑娘也進來了:「吃完了?」
李詩道:「吃完了,謝謝姑娘。」
「幹嗎老這麼客氣。」
說著話,姑娘過來把碗盤收進了籃子裡。
剛收好,院子裡傳來了急促步履聲,似乎是直奔這間屋,而且還傳來了孫和的
叫聲:「官爺在屋裡麼?」
姑娘不由為之一驚,脫口道:「討厭!怎麼他這時候來了。」
姑娘想的,誰都明白,躲既沒處躲,避也沒處避,只好等著碰面了。
可不,孫和來得挺快,李詩剛一聲:「在屋裡。」他推門就進來了,進來一眼
就看見了乃妹孫蘭,不由為之一怔:「你怎麼在這兒?」
姑娘整了整臉色,道:「我來給送點吃的。」
孫和神色有點怪怪的:「怪不得一大早找不著你,原來你跑這兒來了。」
姑娘道:「你找我幹什麼?」
「一大早看不見人,能不找麼?」
「如今這不看見了麼。」
「官爺吃過了?」
「吃過了。」
「沒事兒了吧?」
「怎麼?」
「沒事兒快回去吧,我有話跟官爺說。」
「有什麼話我不能聽的?」
別說姑娘對李詩動不動就嬌羞,也挺柔和,對她哥哥可挺有性子的。
孫和還待再說。
李詩道:「孫老哥,我想也沒什麼好瞞令妹的,就請說吧。」
孫和馬上滿臉陪了笑:「其實也沒什麼,『城防營』來的消息,昨兒晚上他們
在『土窯子』那邊抓了個鬧事的。
後來聽說那個鬧事的幾個江湖朋友闖『城防營』要人,起先還以為是江湖人劫
獄呢,後來才知道那幾個江湖人都有來頭。
「『城防營』乖乖的就把那個鬧事的放了,我想他們是江湖人,又是外來的,
不知道跟你要找的那一夥有沒有關係。」
李詩心頭連跳,道:「江湖人,又有來頭,可知他們是什麼來頭?」
孫和道:「沒聽他們說,不過他們的官兒一定知道。」
「可知那幾個江湖人住那兒?」李詩又問。
孫和道:「也沒聽他們說,恐怕他們也不知道,連他們的官兒也不知道。」
李詩道:「那我就要走一趟『城防營』了。」
「怎麼?」孫和問。
「我要問問,那幾個江湖人是什麼來頭?」李詩道。
孫和道:「我跟你去。」
「孫老哥去方便麼?」
孫和咧嘴一笑:「我在外頭等您。」
李詩道:「那也好。」
孫和轉望姑娘:「現在可以回去了吧!」
「沒人說不回去。」姑娘沒好氣的道:「告訴你件事……」
她把李詩一早發現鴿群飛翔,追過去鴿群已早落下,沒能找著飼養人家的事,
告訴了孫和。
聽畢,孫和向李詩道:「有這種事?」
「當然有這種事。」姑娘道:「你給盡快打聽,鴿子是誰養的。」
孫和向李詩拍了胸脯:「這您交給我了,包在我身上,不過我,妹子說的也對
,明天早上他們一定還會再放鴿子,等到那時候……」
姑娘道:「等到那時候,也就不用找你打聽了。」
還真是。
孫和窘迫一笑:「待會兒我就打聽,官爺,咱們走吧!」
李詩道:「孫老哥,我姓李,叫李詩。」
顯然,他是聽「官爺」,「官爺」的不習慣。
姑娘注意聽了,聽進了耳朵裡,記在了心裡。
當然,孫和也聽見了,道:「原來是李爺,李爺請!」
還是「爺」!
李詩不多說了,邁步行了出去,孫和、孫蘭跟在後頭,孫和真周到,還隨手帶
上了屋門。
三個人往外走,出了客棧分了手,姑娘回了家,孫和跟著李詩去了「城防營」。
到了「城防營」,孫和跟李詩說:「您進去吧,我去打聽誰家養鴿子去,咱們
一會兒還在這兒見。」
李詩道:「偏勞了。」
「那兒的話,您這是折我。」孫和走了。
李詩進了「城防營」,如今他進「城防營」容易得很,見營官也不難,「簽押
房」裡見著了營官,營官不只客氣,簡直有點恭謹,落座之後,營官說話先欠身:
「昨天的事解決了吧,實在是他們有眼無珠,也是『城防營』軍紀不良,我已經把
他們三個交辦了……」
李詩道:「營官也不必過於苛責那三位弟兄,真說過來這種事那兒都有,申誡
一番也就夠了。」
「是、是。」營官只有連聲答應的份兒。
「我今天來,是為另一件事……」
「請明示。」
「聽說昨天晚上,『城防宮』放了幾個鬧事的江湖人。」
「您知道了。」
「我聽說了。」
「您明鑒,他們不是本地的江湖人,他們是京裡『額駙府』的爺們和,到『張
家口』來公幹的。」
李詩心頭猛跳:「京裡『額駙府』的人。」
「是的。」
「確是麼。」
「確是,錯不了,他們有『額駙府』的腰牌。」
「可知道他們住那兒?」
「這就不知道了,他們沒說,營裡也沒好問。」
李詩站了起來:「打擾,我告辭了。」
營官一怔,忙跟著站起:「您……」
李詩道:「我就是來打聽這件事的,我原希望多知道一點,可是只知道他們不
是一般的江湖人,而是京裡『額駙府』的人,對我也算有幫助了。」
營官道:「您是要……」
「現在我不便說,到時候營官就知道了,但請記住,我到『張家口』的事,跟
我來營裡來打聽他們的事,千萬別洩露出去就行了。」
「您放心,既然有了您的交待,營裡絕不敢輕易洩露。」
李詩又打了個招呼,出了「簽押房」,營官一直送到了營門口。
別了營官,出了「城防營」,孫和已經在剛才分手的地方等著了,一見李詩從
「城防營」出來,忙迎上來道:「李爺,打聽著了!」
李詩心頭猛一跳:「在那兒!」
「告訴您您也不知道。」孫和道:「我帶您去。」
他沒等李詩說話,轉身就走。
李詩忙跟了上去。
他見孫和一路直往北走,跟他所見放鴿子的地方方向一樣,認為沒有錯,所以
也就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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