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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 疆 驚 龍

               【第 十 章】
    
      傅硯霜道:「泡水真能泡好嗎?」
    
      李夢帆笑道:「如果沒用,你不會醒來,你感覺怎麼樣?」
    
      傅硯霜皺皺眉道:「還是有點想吐的感覺。」
    
      李夢帆道:「再運功逼毒。」
    
      大約一個時辰後,傅硯霜噓了口氣,笑笑道:「可以了……你出去一下,我換
    件衣服,你也該休息了。」
    
      「慢著——」
    
      「還有事?」
    
      「硯霜,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
    
      「我——我原本無意雕人體玉像,經三女做活模子,各雕了一點擱下之後,我
    以為非找個十全十美的胴體完成它不可。」
    
      硯霜一愣道:「要我做你的——」
    
      「硯霜,不要以世俗的想法來看這件事……」
    
      「李夢帆,你以為你不世俗對不?」
    
      「在雕刻一件十全十美的作品時,絕對能心無旁騖。」
    
      「一個女人一絲不掛,完全裸裎在你面前,你能——」
    
      「硯霜,我不敢說能一點也不受誘惑,但能很快的把精神貫注在雕刀上。」
    
      「夢帆,我也是個世俗的女人,我不敢……」
    
      「硯霜,說句實話,一個男人如要選個妻子或愛侶,光以胴體來說,玉姑、容
    格格和白綾都夠了,可是,我們既然是要雕一件曠世無雙的傑作,光是身段美好,
    骨肉均勻還是不夠的。」
    
      「告訴你,我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女人。」
    
      「硯霜,你在我的心目中是的。」
    
      「你不要強人所難,我……我不喜歡那樣。」
    
      「硯霜,我可不是嚇唬你,也不是故意施恩,設若昨夜我和你一起暈倒,被弄
    到隆貝勒那兒去,你的清白——」
    
      「你竟以這種方式來找我做的活模子——」
    
      「世無不老之人,也無不謝之花,青春老去,就不復再見那花容月貌和脂玉般
    的胴體。如能留下人生中最美好的影子,老來就不必攬鏡悲嗟白髮,無從誇耀美好
    的青春,那也等於青春永駐呀!」
    
      「想不到你真會說話,也說得動人。」
    
      「硯霜,邊老去了之後,當今的雕塑名手,捨我其誰——」
    
      「好大的口氣!」
    
      「事實是這樣嘛!硯霜……」
    
      為了完成這曠世傑作,他們都沒有休息也沒吃東西。
    
      雖是白天,這浴室中仍點著十餘支巨燭。
    
      看到她的胴體,緞子無法比擬。
    
      看到她的肌膚,珊瑚已太遜色。
    
      那是玉白和緋紅的綜合色,使人有半透明的感受,挺拔的雙峰、渾圓的小肚臍
    ,纖細而圓的腰,豐隆而上翹的臀……
    
      腿是無可比擬的,光澤、膩滑,不見骨痕,粗細有致,也沒有一個小疤。
    
      最初,李夢帆目眩神搖,耳熱心跳,自己變成一團火,視覺中的胴體也變成了
    一團火球似的。
    
      發乎情止乎禮,這可正是時候。
    
      可是很快地,他能把她當作女神或偶像,猥褻的心思一掃而空,這是一個普通
    的玉匠所做不到的事。
    
      其實在李夢帆心旌動搖時,硯霜也並非未受感染,「情慾、情慾」,通常「欲
    」總是跟著「情」而來的。
    
      只聞「嗤嗤」聲盈耳,玉粉飛揚,精神與雕刀加上那活色生香的女神已溶在一
    起了。
    
      直到粗坯雕好,他才出去弄了吃的東西,然後休息。
    
      五個時辰之後,再接再勵,一口氣又是一個通宵。
    
      五天五夜也過去了,李夢帆筋疲力盡。
    
      當初帶病之身,以三天三夜工夫為邊老代雕了一隻玉獅子,如今是在雕一位「
    秋水為神,玉為骨」的女神。
    
      五天五夜,不眠不休,已快接近完成的階段了。
    
      傅硯霜的讚歎,使李夢帆在倦極中入睡了。
    
      「篤篤篤」,隆貝勒被一陣敲門聲嚇了一跳,由於是三長兩短,隆貝勒忙開了
    門,外面的冷風猛襲進來。
    
      這人帶進屋裡來的冷風,很決的就被屋中的兩大盆炭之驅散了。
    
      「貝勒爺吉祥,打擾您的清夢了吧?」
    
      「是不是有急事?」
    
      「是的。」漆九在隆貝勒身邊說了幾句話。
    
      隆貝勒是個頗能沉住氣的人,也不由面色驟變道:「真有這回事兒?」
    
      「沒有把握,哪敢稟報貝勒爺?」
    
      「果真這樣,那真是太險了,太險了……」隆貝勒似乎猶有餘悸,身上一陣寒
    顫,像是炭火全熄了似的。
    
      漆九知道這是大功一件,甚至和捉住李夢帆一樣地重要。
    
      隆貝勒道:「漆九,怎麼知道他沒有死?」
    
      漆九道:「『萬里獨行客』司徒哲就是小蝙蝠的師兄,而司徒哲目前還和李夢
    帆之間有點誤會呢!」
    
      「為什麼?」
    
      「好像是為了白繼武的女兒白綾在吃味兒。」
    
      「哦!如今他人呢?」
    
      「前幾天深夜獨自闖入中堂府,差點被留下的人就是司徒哲。我聽李夢帆叫過
    他的姓名,也聽到駱奇及胡四海叫過。」
    
      隆貝勒沉吟了下,才道:「漆九,如果辦成了這件事兒,本爵任命你為本府的
    護衛班領,而且有重賞。」
    
      「謝謝貝勒爺!」
    
      「你知道司徒哲的住處嗎?」
    
      「知道。」
    
      「好!馬上召集所有的好手開始行動。」
    
      小蝙蝠吃完了蟹黃包子和一大碗滷麵,還喝了六兩白干,帶著五六分酒意,出
    了這家飯館。他一個人喝悶酒,是因為師兄胡來又不聽勸,心情不好。
    
      喝了悶酒之後,心情更不好。
    
      十月中的天氣,好天像小陽春,一下雪就受不了。
    
      小蝙蝠縮著脖子轉入小街,剛下的雪上有一行纖巧的足印,一看便知是女人留
    下來的。
    
      抬頭望去,一個美好的身影在數十步前裊裊移動。
    
      醬紫色的棉襖褲,似乎梳了兩條不太長的辮子。
    
      這背影很眼熟,小蝙蝠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果然是她——岳慧。
    
      「大妹子,咱們又遇上啦!」
    
      岳慧表情木然,道:「又遇上了,不錯!」
    
      「大妹子,這是緣份!」
    
      「哼!你不過是拿人開胃罷了!」
    
      「這是什麼話,大妹子,到我的住處坐坐——」
    
      「又沒安好心!」
    
      「這是什麼話呀!我小蝙蝠喜歡你還來不及呢!走嘛!你放心,我生了張爛嘴
    ,心眼兒卻挺不錯。」
    
      岳慧被他拉拉扯扯的回到他的小屋中去。
    
      一進屋,岳慧就扇扇鼻子,表示屋中氣味不佳。
    
      「大妹子,你要遷就點,單身漢嘛!都差不多。」小蝙蝠去生火燒水泡茶,道
    :「大妹子,你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小蝙蝠,你不必張羅了,還是坐下來聊聊吧!待會兒乖乖的聽我的
    ,你懂我的意思嗎?」
    
      小蝙蝠心頭一緊,是不是又中了毒?
    
      試運內功,果然有點不對勁。
    
      「大妹子,沒關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能死在你的手中,死也瞑
    目了。」
    
      「怎麼?你不信?」
    
      「我為什麼不信?你的外公、外婆、母親和舅舅,都是使毒名家,耳濡目染,
    這有什麼稀奇呢?」
    
      「知道就好,小蝙蝠,你想活命只有順著我。」
    
      「我當然順著你,你晚上睡這頭我也睡這頭,你睡那頭我也睡那頭——」
    
      「啪」地一聲,挨了一記耳刮子。
    
      「大妹子,你打我,我一點也不在乎。」
    
      「小蝙蝠,把這包藥放在李夢帆的茶飯中,我給你解藥,而且還要告訴你一件
    大秘密,大危機——」
    
      「妹子,我不願做的事.你殺了我也是一樣。」
    
      「小蝙蝠,為別人的事毒發而死,對得起你的祖先嗎?」
    
      「對得起!李大俠為人處事很有分寸,他殺的人都是十惡不赦之徒,我知道,
    你是因為你母親和哥哥被殺而要復仇,可是你沒想想,他們害了多少人?」
    
      「你真不想活了?」
    
      「人哪有不想活的,但如不義而活,不如全義而死。」
    
      「你——」
    
      小蝙蝠道:「你娘說過死在她手中的好人約二十餘人,你可曾為那二十餘個好
    人的父母、兄弟及妻、子們想想?他們是無辜的呀!」
    
      岳慧怔了一會,道:「你這麼說,我可要走了!」
    
      「你去吧!遠遠離開北京,千萬別回來,告訴你,為滿人做走狗,下場都很悲
    慘,最近就有一位高手和李大俠成了朋友,不久之前他們還拼過命呢!」
    
      「誰?」
    
      「岳慧,目前我不能告訴你,相信今後走他這條路的人一定不少。」
    
      岳慧道:「殺母弒兄之仇,不能不報,小蝙蝠,合該你的運氣不好,遇上了我
    ,我真的要走了!」
    
      「走吧!」
    
      「你不後悔?」
    
      「絕不。岳慧,當你有—天想通了,頓悟前非時,希望你能到我的墳上去澆一
    壺水酒,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
    
      岳慧真的走了,在院子裡她又補上了一句,道:「小蝙蝠,你認為值得嗎?要
    不要再考慮一下?」
    
      「岳慧,如果你不討厭我,就請為我解毒,要不,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傷害
    大好的生命。總是有干天和——」
    
      岳慧「匡啷」一聲帶上門走了。
    
      小蝙蝠深深地吁了口氣,道:「完了!死定了!李大俠,我為你而死,沒有什
    麼遺憾的,可惜的是……岳慧並不重視我對她的這份感情……而她也不相信母、兄
    之死是循環報應……」
    
      頓了一會,又道:「算了,趁我尚能走動……我要再去勸勸師兄……」
    
      正要下炕,人影一閃,岳慧又站在炕前,冷冷地望著他。
    
      小蝙蝠一愕,道:「岳……岳慧,你怎麼又回來了?」
    
      岳慧不出聲,她以為像這種忠誠良友,死而無憾的人,真是世上少見,李夢帆
    若是隱惡揚善之輩,絕不會交到這種朋友的。
    
      小蝙蝠注定了岳慧道:「岳慧……也許你怕我解了毒找你報仇,所以要回來殺
    了我,以絕後患吧?」
    
      「你怕了?」
    
      「我說過,死在你的手中絕對無憾,只希望你能覺悟,害人者人恆害之,我仍
    要告訴你,你的親人死得不屈,甚至他們尚有餘辜。大妹子,你要殺就動手吧!」
    
      小蝙蝠閉上了眼睛。
    
      小蝙蝠,你要是真的喜歡我,會在第一次見面時,就當眾說髒話佔我的便宜?」
    
      「大妹子,你不瞭解男人的心理,他們喜歡一個女人,有的人是猛追硬上,有
    的卻正相反,反而去逗她,惹她生氣,這種男人(或女人)大都有點自卑……」
    
      岳慧一怔道:「你為什麼要自卑?」
    
      小蝙蝠黯然道:「因為我是師門最沒出息的一個人——」
    
      「可是司徒哲是你的大師兄,也不見得有什麼了不起。」
    
      「是……是的。」小蝙蝠突然大震,驚聲急問道:「大妹子,你……你怎麼知
    道家師兄是司徒哲?」
    
      岳慧道:「我豈止知道這個,還知道司徒哲已在危險之中,隆貝勒和奸相和珅
    派出了大批高手去捉拿他。」
    
      小蝙蝠大驚,猛坐了起來道:「岳慧,這是真的?」
    
      岳慧冷冷地道:「你是快死的人了,我騙你幹什麼?我剛才說的大秘密,就是
    指這件事的。」
    
      小蝙蝠道:「岳慧,如果你能遲半個時辰殺我,讓我設法去救家師兄,我將永
    世感激你。岳慧,家師兄絕對不能落入他們手中。」
    
      「為什麼?」
    
      「因為他要是死了,一件大陰謀將死無對證,果真如此,那將是天理淪亡。岳
    慧,我相信你不是心地狠毒的女人,你能成全我嗎?」
    
      「是不是去找李夢帆?」
    
      「是的。」
    
      「這——」
    
      「岳慧,也只有他能救我師兄……」
    
      「好!我答應你,給你解藥,但他救了你師兄後,我仍要殺他。」
    
      「他是救我師兄弟的恩人,我怎能讓你殺他?」
    
      「他救了你的師兄,也就等於報了他的恩,因為你師兄死了,就坐實了他雕刻
    出浴圖影射太上皇的醜事,所以你只要通知他去救了你的師兄,你已經不欠他的情
    了,因為像他那種人,名譽重於生命……」
    
      小蝙蝠本不同意,但事已緊迫,只好先應付著道:「我答應你,快給我解藥。」
    
      這是一個混亂的場面。
    
      鄒季春已負傷。
    
      霍大年、林崇及童家兄弟合擊,也是平手之局。折騰了百餘招難分高下,司徒
    哲一想起揚名立萬,壓倒李夢帆,就精神百倍。
    
      但一邊還有個隆貝勒,手中有「烈火」寶刀。
    
      為了避免司徒哲的同黨來援,隆貝勒道:「請四位退下來!」
    
      霍大年等知道,這多少有點取巧。以隆貝勒的身手,不須取巧,大致和司徒哲
    差不多,可是今夜絕對不能再讓這個關鍵人物逃脫。
    
      當然,隆貝勒也不能在三五十招內得手。
    
      上次斷劍之恨,使得司徒哲的鬥志更亢奮。
    
      在「烈火」寶刀的狂攻下,司徒哲居下風,但「八臂雷公」的技藝的確不凡,
    一時尚不致落敗。
    
      「啪!啪!啪!」連擊三掌,這是暗號。
    
      四周屋頂上突然探出一干人頭,且箭已上弦時,司徒哲略一分神,「嗆」地一
    聲,長劍又被切斷。
    
      這次斷得多,剛好一半。
    
      以這半柄殘劍來對付「烈火」寶刀,那就相形見絀了。
    
      況且司徒哲又是疲兵。
    
      其實最大的危機仍是他的鬥志。
    
      司徒哲自發現四周百餘神箭手後,即難以聚精會神,不一會,殘劍又斷了一截
    ,連柄在內,已不足尺半了。
    
      鬥志一失,即不可收拾,肩上被砍了一刀,接著被掃了一腳,倒下時,「烈火
    」寶刀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俗語說:出多大的風頭,栽多大的觔斗。
    
      司徒哲此刻忽然體會到,揚名立萬而達到李夢帆那種境界,實在太不容易了。
    
      現場上的人撤退極快。
    
      今夜很順利,一切都依計而行,漆九這下子可神氣了。
    
      幾乎不到兩盞茶工夫,李夢帆、小蝙蝠以及駱、胡及蒙面的哈玉趕到,卻撲了
    空。
    
      當然,一看血漬及雪地上打鬥的足印,即證明小蝙蝠的消息正確。
    
      「李大俠,糟了!咱們來遲了一步!」
    
      李夢帆道:「快!我們追下去,分兩路,一路追向隆貝勒處,一路向和珅處…
    …」
    
      由紛雜的足印看來,人是到隆貝勒府中去了。
    
      李夢帆當機立斷,交待駱、胡等人監視隆貝勒府前後,勿讓他把人(或屍體
    )弄走,他自己則去了神力王府。
    
      時已三更剛過,王府中一片寧靜。
    
      偌大的深宅大院,非但屋宇重重,千門萬戶,陌生人會迷失其間,就是院牆,
    也比一般民房高出一倍。
    
      李夢帆來到簽押房附近,就被查猛發現。
    
      「什麼人?」
    
      「王爺在麼?我是李夢帆。」
    
      查猛忙抱拳道:「原來是李大俠。王爺在廳中。」
    
      「煩請查猛兄通報一聲——」
    
      「李大俠請跟我來吧!王爺最近常提起您,怪您不常來和他聯絡呢!」
    
      李夢帆動容道:「王爺不避閒言,我卻不能不為王爺著想「這也是實情,可是
    正因為您自重自愛,王爺才不管閒言閒浯。」
    
      到了大廳,不等通報,李夢帆入廳,就要行禮道:「草民李——」
    
      神力王玉珠忙道:「得了!得了!怎麼又來這套呢?坐吧!我還以為你把我玉
    珠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呢!」
    
      李夢帆道:「王爺,實不相瞞,我有急事相求——」
    
      「什麼事?坐下再說也不遲!」
    
      「這事十萬火急,真的司徒哲已落入了隆貝勒及和珅手中,請您立刻阻止他們
    殺人滅口,也要提防司徒哲被他們擊成重傷,而忘了記憶——」
    
      「哦!真有這回事兒?」
    
      「是的。」
    
      玉珠道:「你說司徒哲在什麼地方?」
    
      「在隆貝勒府中。」
    
      玉珠想了一下,喝道:「查猛,備馬跟我一起去,另外速派人到兵部去借調兩
    百名火銃來,遠遠地監視著隆貝勒府。」
    
      「喳!」
    
      玉珠去得夠快,但隆貝勒防了他這一手,像是剛在炕上睡覺醒來似的,衣扣還
    沒完全扣上,匆匆進大廳,道:「王爺吉祥……」一看玉珠的冷森目光,連忙拜下。
    
      但玉珠冰冷地道:「隆貝勒,這大禮我實在不敢當,請起!」
    
      「王爺深夜蒞臨寒舍,又有什麼差遣——」
    
      玉珠道:「把人交出來。」
    
      隆貝勒惶惑地道:「王爺,什麼人?」
    
      「司徒哲。」
    
      「司……司徒哲?」隆貝勒攤攤手,苦笑道:「您這不是和我開玩笑嗎,司徒
    哲早已經死了,您向我要人,這……這……」
    
      玉珠冷冷地道:「我過去把你低估了,想不到你還真會演戲,我問你,你剛才
    帶著人上哪兒去了?」
    
      「王……王爺,剛才我在睡覺……」
    
      「胡說!」
    
      「是真的,王爺蒞臨,屬下叫醒了我,順便告訴我,接到密報,說是亂民李夢
    帆隱伏在某民房中,屬下們來不及叫醒我就去了,結果撲了個空。」
    
      玉珠「哼」了一聲,但他內心不由不暗暗佩服他的謊言,編得這麼快。
    
      由於他們去抓司徒哲的現場上沒有外人,他的這套謊言就能暫時瞞過。隆貝勒
    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儀表也不俗,卻是鷹視狼顧,年輕而堪稱奸雄。
    
      他事先已有準備,除了在打鬥的現場上暴露了身份以外,來回在路上都不同行
    ,而且曾易容化裝。
    
      玉珠道:「我有可靠消息,司徒哲落在你的手中,而且告密的人還是你身邊的
    ——」這當然是詐他。
    
      隆貝勒吃了一驚。
    
      但他隨即道:「如果你把人交出來,既往不究,我一肩承當,把出浴玉雕事件
    平息下來,反之,你可要琢磨一下。」
    
      隆貝勒雖然吃驚,卻也知道玉珠是在嚇唬他。
    
      總之,事已如此,他不能不承認,又道:「王爺,謠言實在太可怕了,你怎麼
    會相信這些流言中傷——」
    
      玉珠大聲道:「造謠某某人雕刻出浴圖,才是流言中傷,隆貝勒,你敢讓我搜
    嗎?」
    
      隆貝勒知道玉珠手中沒有證據,卻可能有人走漏了消息。不過洩密的人決不會
    是他貼身的親信。
    
      這小子的確厲害,臉色一肅,道:「珠王爺,你是王親,我也是國戚,我敬你
    的文武全才,可不是怕你,按我們大清律法,要搜有爵位的府邸,至少要宗人府的
    認可及書面同意……」
    
      的確,隆貝勒在宗人府職位不高,卻懂這些。
    
      玉珠猛一拍桌子,怒道:「大清律法雖有這些規定,但特殊事件也可以例外,
    我搜了你,你又能怎麼樣?」
    
      隆貝勒知道,這時來硬的,他是十之八九必搜,但要是明顯著心中有鬼,他也
    會搜,可真進退兩難。
    
      隆貝勒只得道:「王爺要搜,我不敢擋駕,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事兒得
    找個地方評評理,這且不談,王爺,你是認定了這兒有個司徒哲是不?要是搜不出
    來,又該怎麼說?」
    
      這可以說軟中帶硬,硬中有軟,珠王爺知道,搜了要是沒有,就不好交待了。
    
      可是他和隆貝勒不同,他是龍子,隆貝勒卻遠了一層。
    
      也可以說,在登龍的順序上,他要是排第五、六或第七、八位,隆貝子可還差
    上一大截呢!
    
      玉珠為難了。
    
      搜,不是件容易的事,宅第太廣闊,不是三五個人一時搜得了,必須派出大批
    人手,同時搜查才有用。
    
      要不,搜東跨院時,他可將人藏到西跨院中。
    
      搜完了東跨院,他又可將人技巧的弄回東跨院來。
    
      但要在深更半夜一下子調動百十人之眾來,要是搜不到什麼,玉珠自己豈不是
    要下不了台?
    
      倒不是宗人府的承諾問題,他可以立刻找老宗令(宗室年高望重者充之)要一紙
    搜查令,只怕擔個「仗勢凌人」之名。
    
      「隆貝勒,你不必賣弄聰明,即使你殺了真的司徒哲,只要我進一步搜集證據
    ,仍能使你伏法——」
    
      「王爺,我實在不懂……你叫我說什麼?」
    
      「我不妨告訴你,司徒哲還有個師弟在,你一定也不會放過他,他還有師弟數
    人,另外,他還有一位名聲響亮的師父『八臂雷公』焦君實,你也能殺了他嗎?何
    況,司徒哲的朋友還很多,隆貝勒,你們這一套可以收起來了。」
    
      隆貝勒這時是過河卒子,有進無退,道:「王爺,聽你這麼說,就像我真的做
    了大逆不道的事似的,這……這叫我怎麼說?」
    
      玉珠向巴爾札使了個眼色。
    
      巴爾扎是這四個猛護衛中粗中有細的一個,他略一想就懂了主子的意思,明搜
    不妥,可以暗搜,立刻趁眾人不注意時就走了。
    
      在外面監視的李夢帆、駱、胡二總管、小蝙蝠、哈玉等,立即開始行動。
    
      這時候,傅硯霜和邊玉姑也趕來了。
    
      大廳中的玉珠,仍在拖延時間,希望暗搜的人能有所發現。
    
      大約一個時辰過去了!
    
      巴爾扎入內,向玉珠暗暗的搖頭,表示一無所獲,玉珠心中明白,不得不帶著
    人向隆貝勒告辭了。
    
      隆貝勒望著玉珠遠去的背影,不禁發出得意的陰笑。
    
      已經是四更多了,在神力王府的小齋中,有李夢帆、傅硯霜,還有小蝙幅,四
    個人默默的對坐著了好半晌。
    
      還是玉珠先開口:「小蝙蝠,這消息可靠嗎?」
    
      「啟稟王爺,岳家父女本為隆貝勒及和珅賣命,但自唐麗花死後,倍受冷落,
    死了三個人,隆貝勒只給一百兩銀子,且拒絕接見岳家父女,所以他們看穿了——」
    
      玉珠皺皺眉道:「既然岳家父女已不在隆貝勒的身邊了,岳慧又怎麼會知道這
    件十分機密的大事呢?」
    
      「事後我也問過她,她說:『賊王』漆九對她說的,而發現司徒哲的人正是漆
    九,由於漆九對岳慧有非非之想,不免得意忘形,誇耀他建了奇功,將來定被皇家
    重用……」
    
      玉珠點點頭道:「這不會錯了,不過隆貝勒很狡詐,依常情推斷,他會殺死司
    徒哲,除非有特殊原因。」
    
      李夢帆道:「事不宜遲,必須盡快找到司徒哲,我已把玉姑安放在隆貝勒府內
    見機行事,這也是她自願的,自邊老被害,她一直想找機會復仇,這任務雖險,她
    說那兒宅深院大,她已換了旗裝,可以矇混一兩天。」
    
      傅硯霜道:「這還不夠,因為玉妹一個人,畢竟不敢太接近隆貝勒,我以為容
    格格如肯援手,倒是一步有用的棋。」
    
      玉珠道:「霜姐,玉容如果真有用,我求她必肯幫忙。」
    
      硯霜道:「玉容格格說過,隆貝勒纏她很緊,她一直對這人不感興趣,而這次
    隆貝勒所以甘冒株連九族的大罪與和珅合作誣陷李夢帆,說穿了還不是乾吃醋……」
    
      「對!我馬上去找福貝子及玉容格格,另外,我已派了十來個人在隆貝勒府邸
    四周監視,如果司徒哲在那兒,先把他弄出來。」
    
      似乎一切努力都失敗了。
    
      司徒哲失蹤,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玉姑在隆貝勒大宅中也沒有半點消息。
    
      小蝙蝠又找到了岳慧,道:「岳慧,一切都晚了,但你我之約,我不想失信!」
    
      「小蝙蝠,我不想害你了。其實我娘一生害人無數,我的兩個兄長也深受娘的
    感染,心黑手辣,過去我娘與我爹口角,我娘曾對我爹施毒呢!」
    
      小蝙蝠一驚道:「夫妻間也來這一手?」
    
      岳慧皺皺眉道:「所以,我是站在我爹這一邊的,不過李夢帆殺了我一家三口
    ,我總是不能釋懷的。」
    
      「岳慧,這是因為他們是你的親人,如果不是,你一定也樂於看到這麼狠毒的
    人死去的。岳慧,我師兄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岳慧道:「我爹說,我們也要盡快離開北京,要不,也會受到連累。」
    
      「岳慧,我總以為,若是讓隆貝勒及和珅的陰謀得逞,那太不公平了,也太令
    人絕望了,你想想看,還有什麼辦法能找到家師兄?他可能被藏在哪兒?
    
      岳慧搖搖頭道:「這件事可能只有三兩個人知道,那是隆貝勒、『武醫雙絕』
    或是漆九三個人——」
    
      「噢——」
    
      「本來『武醫雙絕』是太上皇的御醫,但因他武功極高,隆、和二人不能不加
    利用,他們有的是銀子,俗語說:眼珠是黑的,銀子是白的。況且『武醫雙絕』又
    是一個有醫術而無醫德、唯利早圖的小人。」
    
      小蝙蝠道:「岳慧,我這條命是李大俠救的,我不在乎為他賣命,如果此地事
    了而能僥倖活著,我一定要娶你——」
    
      他握住岳慧的手,她沒有大力掙脫。
    
      其實岳慧對小蝙蝠極有好感,他的出身也不錯,「八臂雷公」焦君實在武林中
    也是頂尖人物,只是她父親絕不會同意。
    
      手被小蝙蝠握緊,心頭狂跳,武林中的少女較為放得開,發育早,情竇初開,
    酥胸急劇地起伏。
    
      小蝙蝠輕輕地擁住了她,她的嬌軀顫抖得更厲害。
    
      小蝙蝠很懂得少女情懷,他適可而止。
    
      岳慧道:「如能擒住漆九,用刑逼供可能有用,據傳發現司徒哲身份的正是他
    ,他已是隆貝勒府中的侍衛副領班了。」
    
      小蝙蝠把岳慧送到住處門外,直到她進入關上門後,他才離開,但走出不遠,
    突然聽到岳慧的驚叫聲。
    
      小蝙蝠越牆而入,見岳慧抱屍悲鳴,死者正是岳松。
    
      「岳慧,是誰幹的?」
    
      「不知道……我回來時兇手已經不見了……」
    
      「我想殺死令尊的必是隆貝勒及和珅的人,你們父女知道不少的秘密,他們不
    能讓你們把秘密帶走。」
    
      岳慧自然相信。
    
      其實岳松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只因不能當機立斷,馬上離開北京。而對方已有
    兩次想殺他們滅口,但都被李夢帆遇上而沒成功。
    
      小蝙蝠安慰著她道:「岳慧,不要再哭了,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這兒不能待下
    去了,快把令尊的遺體料理一下,離開這兒吧!」
    
      岳慧咬牙切齒地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二人弄走屍體,買了口棺木裝殮.一切從簡。由於岳慧不想有求於李夢帆,就
    雇了幾名腳夫.抬棺到郊外草草埋葬了。
    
      一家五口來到北京,不過數月光景,只剩下了她一個孤零零的少女,怎不令她
    傷心欲絕呢?好在小蝙蝠對她一片至誠。
    
      一切料理完後,已是二更天了,原來住處已不能再回去了,也不便住客棧,只
    得到小蝙蝠的住處去將就一夜了。
    
      當他們越牆而入,進屋點上了燈時,只聞「蓬」地一聲,一件十分沉重的物體
    自高處丟下,落在院中。
    
      「卜」地一聲,小蝙蝠吹熄了燈,拉著岳慧蹲在炕前低聲道:「八成又有什麼
    凶險,我出去看看。你自後窗出去,在天壇前等我。」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生也好,死也好,不要分開。」
    
      小蝙蝠忙輕輕地道:「岳慧,我的武功雖不高,輕功還可以,不是一流高手想
    抓住我是很難的,一旦你落在他們手裡——」
    
      「好吧!要小心!快去找我,要是三更還沒到,我就回來找你!」
    
      「就這麼辦,快去!」
    
      岳慧道:「奇怪,怎麼沒動靜呢?」
    
      「你不要管,快走吧!」
    
      岳慧走後,小蝙蝠又停了一會才來到院中。
    
      一具屍體仰臥在薄薄的雪上。
    
      小蝙蝠陡的一驚,他幾乎已猜到這屍體是誰了?
    
      火折子一晃燃起照了一會,小蝙蝠全身猛顫,撫屍大哭:「啊!師兄……你死
    得好慘……師兄……是誰害寸了你……我——定要找到這個兇手……」
    
      李夢帆剛從王府回來,駱、胡、哈玉等人卻沒同來,現在每個人都急得團團轉
    ,知道司徒哲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這時,「卜」地一聲,一塊小石頭破窗紙而入,小石頭上包了一片小紙,
    上面寫:「司徒大俠的屍體在他原住處院中。知名不具。」
    
      這是誰告密的?
    
      所謂「知名不具」又何曾知名?
    
      當然,也可能是敵人的障眼法,但又不能不去看看,立刻留下一張紙箋。熄了
    燈徑奔司徒哲的住處。
    
      小蝙蝠還在哭,李夢帆在屋面上已看出這屍體的衣著和身材正是司徒哲,果然
    是他的話,白忙一場,罪名坐實,死無對證,今生永遠也洗刷不了冤情了。
    
      「小蝙蝠,死者真是司徒大俠嗎?」
    
      小蝙蝠道:「正是。」
    
      「怎麼發現的?」
    
      「剛剛我回來,在屋中聽到『蓬』地一聲……」小蝙蝠抹抹淚水道:「李大俠
    ,進屋裡來再說吧!」
    
      二人人屋,小蝙蝠在李夢帆耳邊說了幾句話。
    
      李夢帆大聲道:「小蝙蝠,我一定要找到兇手,為令師兄報仇!」
    
      小蝙蝠道:「岳松也被殺了,不知誰下的毒手?」
    
      李夢帆一震道:「噢——」
    
      「我剛和岳慧葬了岳松返回這兒,就發現了師兄的遺體,因此,叫岳慧到某處
    等我,因為這兒也不安全。」
    
      「對!你去吧,別讓她久等了!」
    
      「我把她安置好了,馬上回來料理後事。」
    
      小蝙蝠一走,李夢帆不久就聽到了聲響。
    
      但他鎮定得很。
    
      反正他們不來,他也會去找他們的。
    
      一會,衣袂破風之聲卒自院中—有人道:「李夢帆,出來吧!」
    
      「是誰?」
    
      「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夢帆施施然來到石階上一站,院中這人約四旬左右,紫臉膛,一頭黃髮有如
    一團烈火,兵刃是外門的撾。
    
      李夢帆心頭微震,他並不認識大內供奉齊鳴九,卻聽說過他的外門兵刃是撾,
    這是不足為奇的,司徒哲一死,對方可以明目張膽地全力圍捕他。
    
      就是玉珠.王爺的庇護都未必有用。
    
      李夢帆冷冷地道:「原來是齊大俠。」
    
      「不敢,吃六扇門的飯,『大俠』二字實在不敢當,上面也知道李大俠號稱天
    下第一劍,武功蓋世,所以不得不委屈我們二人——」
    
      「還有一位?能和齊供奉一道來的,想必也是顯赫一時,名震京華的人物了?」
    
      一人倏然飄落,竟是一代名醫「武醫雙絕」江帆。
    
      李夢帆忽然大聲敞笑了起來。
    
      齊鳴九一怔道:「你笑什麼?」
    
      李夢帆仍笑著道:「這的確出乎李某的意料之外。一位御醫,一位供奉,看來
    清廷把我高估了,居然派了二位來。」
    
      江帆道:「李夢帆,我們可是相識的,你也不必說風涼話,我們兩個的臉皮夠
    厚,既然拿了朝廷的俸祿,就得豁出去,你要是不想碰這份運氣,就讓我們用四抬
    大轎抬你進宮,死活的成算各有一半,如果在這兒擺上,成算就沒有那麼多了!」
    
      李夢帆道:「我不想趨炎附勢,就在這兒碰碰運氣吧!」
    
      齊鳴九的撾加上江帆的眉刀,這是李夢帆的一個關頭,儘管劍氣綿密,光網氤
    氳,劍罡如汪洋海底暗流洶湧,可是對手是空前曠世的人物。
    
      撾是外門兵刃,怪兵刃就會配以怪招,走的是剛猛中帶著詭譎的路子,勁風一
    道道一圈圈形成的鋼箍,一直想箍住像大霧中一支飛箭的李夢帆。
    
      刀的種類很多,有大砍刀、斬馬刀、腰刀、桿刀、朴刀、鉤刀、折刀、三尖刀
    及匕首等,但江帆用的是眉刀。
    
      這種刀很俏,以輕靈飄忽為主,用這種刀的人,大多是招術精奇,輕功高絕,
    而個性險詐之輩。
    
      它有點像波斯刀。
    
      他們兩人不大相信,以他們的合擊不能在百招內得手。
    
      李夢帆卻以為,一百五十招內不能傷其二人之一,就表示師門的劍術他尚未得
    到七八成,當年他的師父獨接三個絕世高手,在一百五十招內傷了二人。
    
      但齊、江二人越打越勇,一個是被派出的壓軸主角,一個是太上皇的御醫,客
    串出手,年齡加起來大約在一百一十歲以上。
    
      而李夢帆還不到三十歲。
    
      李夢帆雖然以為一百五十招內應傷其一人,但他遇上的卻是不但武功高強、經
    驗也十分老到的人物。
    
      李夢帆像霧中的箭或光浪的織布梭子,人劍彈射、曲張、掃刺、升降,無不是
    在幾乎不可能穿過的刀、撾夾縫中瀉過去的。
    
      熟能生巧加上過人的視覺,使一串串的刀芒、一疊疊的撾影和一片片的劍幕被
    撕裂或戳破。
    
      由幻而真,由真而幻。
    
      一陣陣冷森森的刀芒劍刃,就在似假還真,似真還假中落定了。
    
      三丈方圓之內已不見半點殘雪,已被凌厲的勁氣刮到三丈之外去了。
    
      似乎齊、江二人也知道百招內未必能得手。
    
      李夢帆也以為,一百五十招傷其一人也沒有把握了。
    
      以二對一,老臉皮已經夠厚夠韌的了,如果二對一仍不能勝又怎麼說?這念頭
    無形中振奮了他們的鬥志。
    
      就在這時候,危機一寸一寸地接近了。
    
      就在江帆沉喝聲中,二人只攻不守之下,進入了決定性的一刻,一條人影如鬼
    魅幽靈自屋中射出,頭面上有黑絨線「把頭擄(天不冷可折起戴在頭上,冷時擄下
    到脖子處,只露出雙目),這種帽子北方才有,是防凍壞耳朵用的。在猝不及防,
    出手如電之下,一劍刺中了李夢帆的左肋。
    
      這人來得太快,也太意外了,任何人都會相信,以齊、江二人聯於對付李夢帆
    ,就不該再有花招,也不必再有花招。
    
      可是剛才江帆大喝一聲二人只攻不守,即為暗號。
    
      總之,他們絕對不能空手而回。
    
      在對付李夢帆來說,不空手而回,就必須不擇手段。
    
      李夢帆知道,這人的身手可能比齊、江還高,卻不以真面目相見硬拚,莫非過
    去見過?或是熟人?
    
      他感到劍尖已深入他的左肋三寸有餘,急忙「移腑挪髒」,同時施展「大隱身
    法」,「格崩」一聲,怪客的劍尖斷在他的肋骨縫中。
    
      而齊、江二人的撾和刀,也幾乎同時遞到……
    
      這怪客的一擊成功似在預料中,成功之後就不顧而去,似乎深信齊鳴九和江帆
    兩大高手對付一個肋骨中斷了一截劍尖的人,絕對十拿九穩。
    
      這想法的確不錯,那截劍尖約三寸,插在左肋縫中,他以「移腑挪髒」之法,
    將內臟逼到右邊,使內臟不至受傷。
    
      然而,這只能持續短時間,而且也不宜劇烈活動跳躍。
    
      但是,目前兩大高手在全力搶攻,希望在三兩招內以盡全功,又如何能不劇烈
    跳躍。
    
      「大隱身法」是他的師門絕世不傳之秘,佛道兩家都有所謂「大隱隱於市」的
    精神,是集太極及瑜珈合研而成。
    
      太極圖上半陰半陽,而陽中有一小圈為陰,陰中有一小圈為陽,表示世上萬物
    都因剛柔相濟,陰陽調和才能蔓衍下去。
    
      而「大隱身法」,就是生生不息繁衍不絕之意。
    
      儘管他施出了從未施展之「大隱身法」,受了傷,終是大打折扣,只是在十分
    危急時,這身法能堪堪自刀芒撾浪中勉強脫出來。
    
      血已濕了他左邊一片衣衫。
    
      劇烈的騰挪,使夾在肋骨縫中的斷劍像刮骨刀似地刮著,他幾乎能聽到「吱吱
    」聲。
    
      他必須咬牙支撐,卻不敢期望他留下的那張紙箋會被駱、胡,以及哈玉等人及
    時看到趕來援手。
    
      他只知道,一旦他倒下了,他將是個十惡不赦,欺君罔上,必須誅滅九族的叛
    逆,李家湮滅蒙羞,永無昭雪之日。
    
      在隆貝勒府臥底的玉姑必然九死一生。
    
      還不知有多少人會因他的死亡而遭遇危亡。
    
      江、齊二人心頭驚駭,他們想不到李夢帆在身負重傷之下,居然仍能接下他們
    兩人十餘招,且身法怪異莫測。
    
      只是,人畢竟是血肉之軀,江帆的眉刀有如雪山陡崩,當頭壓下,齊鳴九的撾
    有如毒龍出洞般,橫掃斜砸,即使肋骨縫中沒有一截劍尖,這壓力已夠他受的了。
    
      不論是攻守或閃挪,身子總要做相當角度的扭折轉動,那劍尖在骨縫中奇痛鑽
    心澈骨,即使有「大隱身法」,也沒法靈活運用了。
    
      這是他個人的感覺,但在江、齊兩個人來說,卻是羞怒萬分,人家在敵人身上
    留了一截劍尖離去,已表示以他們二人之力萬無一失。
    
      但久戰不下,使得他們越打越寒心。
    
      「嗤嗤」兩聲,江帆的眉刀在李夢帆背上劃了兩刀,衣屑紛飛,死亡的陰影在
    步步向著他逼近了。
    
      但是,「天下第一劍」畢竟不凡,一劍挑開了齊鳴九的袖口,幾乎不可能的事
    他也做到了。
    
      「李夢帆,跟我們走吧!」江帆道:「你就是有通天本領,也逃不過今夜。」
    
      李夢帆道:「江帆,你的俠名得來不易,你要三思!」
    
      江帆冷笑道:「江某做事,全憑隨心所欲,有利則往,無利而不為,你以為你
    很神氣,以你我而言,先走的必定是你!」
    
      「唰——」齊鳴九的撾,在李夢帆的大腿上擦過,褲子也裂了一道口子,肌膚
    也有擦傷。
    
      李夢帆心裡明白,這樣下去必遭羞手,絕不能持久,立刻疾退二步,道:「慢
    著!」
    
      齊鳴九道:「李大俠是聰明人,想必已經想通了,俗浯說:三寸氣在千般用,
    一旦無常萬事休。」
    
      江帆道:「李夢帆,有話快說,你別想耍花樣!」
    
      李夢帆暗運內勁,「卜」地一聲把那截劍尖逼了出來,江、齊二人這才知道上
    當,再次猛撲而上。
    
      雖然劍尖出來之後,創口會流血,但不是血管處,流血也有限,李夢帆配以「
    大隱身法」開始攻擊。
    
      江、齊二人全力夾擊,對方暫時可保平手之局。
    
      就在這時候,駱奇、胡四海,以及蒙面的哈玉同時到達。
    
      江、齊知道今夜這臉丟定了,幾乎都以「龍門三跳」身法,上屋而去,這份輕
    功就連李夢帆也不由暗暗讚歎。
    
      「李大俠,你受傷了?」駱奇趕過來扶他。
    
      「不要緊,喏!三位看那截劍尖……」李夢帆指著地上一截帶血的劍尖,道:
    「我在力戰江帆和齊鳴九時,一蒙面怪客!電射而下,一劍自後側刺中了我的肋骨
    ……」
    
      胡四海驚聲道:「什麼人會有這麼高的功力?」
    
      駱奇道:「這人趁江帆和齊鳴九兩大高手合擊時施襲得手,實在算不了什麼,
    更談不上光明正大了!」
    
      「不!」李夢帆道:「這怪客雖是施襲,我也敢說他的功力不在江帆或齊鳴九
    之下。」
    
      哈玉道:「他為什麼一招得手就走了呢?」
    
      李夢帆道:「這該分三點來說,第一、或許這人奉命來這協助,但卻和江、齊
    二人較上了勁兒,刺了我一劍,已幫了他們二人,以後的就交給他們二人了!」
    
      哈玉等人連連點頭。
    
      李夢帆道:「再說,這人蒙面出現,且不發一言半語,得手即去,而江、齊二
    人也不和他招呼,已顯示這人必是見過面的熟人。」
    
      這說法,哈玉等人也認為有道理。
    
      「第三、這人的身份雖然存疑,動手久了必然被看出來,或者,在江、齊兩人
    的身份來說,也不歡迎再加上一個幫手爭了他們的功勞去。」
    
      「是的。」駱奇道:「這人必定是見過面的人,至少他認識李大俠,而李大俠
    也認識他。可是,這人是誰呢?」
    
      哈玉道:「各位,這些話呆會兒再說,快點看看李大俠的傷勢,我這兒有刀創
    藥。」
    
      李夢帆道:「不妨,我也有藥,最好回去先把傷口洗乾淨再敷藥,我先走一步
    ,偏勞各位,把這具屍體弄走。」
    
      胡四海道:「真的是司徒哲嗎?」
    
      李夢帆道:「正是他,他的師弟已經證實了。」
    
      李夢帆走後,三人在屋中搜索了一會,哪知再出來找那具屍體卻已不見了。
    
      三人大奇,立即四下追索,也沒看到偷屍的人。
    
      胡即海大罵道:「他奶奶的,還有偷死人的,可真是邪門兒呀!」
    
      駱奇道:「會不會是李大俠順便帶走了?」
    
      「不會的。」哈玉道:「李大俠既已走了,沒有理由折回來再弄走屍體吧?」
    
      三人又找了一會,都認為是對方又弄走了屍體。
    
      為什麼要這樣兒呢?當初又何必要丟在這兒?他們想不通。
    
      但是李夢帆卻想得通。
    
      三人返回,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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