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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 疆 驚 龍

               【第 十三 章】
    
      屋中有李夢帆、小蝙蝠、駱、胡、蓋、海,還有玉姑。
    
      蓋、海一人說了他們困惑不解,以及在路上的凶險,李夢帆長眉深鎖,道:「
    有這種事?二位是說,任邱縣大牢中沒有白繼武的影子?」
    
      「所有的牢房都找過了?」胡四海又補上一句。
    
      「是的。」蓋雲道:「在下與白繼武乃是新交,但一見投緣,所以這次造訪,
    聽說白府有難便義不容辭地留下了。坦白說,我們二人沒盡到力——」
    
      「客氣了!」
    
      「真的,因而事後我們越想越不對勁,不知李大俠可曾想到這些反常的事?」
    
      李夢帆道:「有,二位請先說。」
    
      海伏波道:「第一、白大爺既然早知道有仇人上門,他交遊廣闊,又是家財富
    裕之人,為什麼不及早聘請高人,而僅僅留下蓋兄和我二人助拳?第二、在白府既
    沒抄出任何犯罪的證據,為什麼押人及查封白家的財產?還有,既已查封了財產,
    就算平反了,也要層層繁文縟節解封財產,銷案放人。為什麼還沒平反,牢中的人
    就不見了?如系越獄,自會滿城風雨,武林中自然是無人不知,而以白繼武的身份
    來說,一個縣令,也絕沒這麼大的膽子敢暗中處置他,所以蓋兄和我是越想越糊塗
    了!」
    
      李夢帆道:「這些我也想過,可是絕沒想到白大俠不在大牢之中。」
    
      玉姑道:「既然白大俠在武林中頗有名氣,在官面上又有點倚靠,會不會是獄
    卒徇私,沒關在牢中,可以在牢外較大的屋中居住。」
    
      蓋雲道:「除非根本沒在縣府,因為我們幾乎把縣府所有的房間都看過了。」
    
      李夢帆沉吟了一會道:「不久前,我去看過白姑娘,她已不在『回春手』家了
    ,聽說已回家去了。」
    
      駱奇道:「真的回家了?家都被查封了,回哪個家呀?」
    
      李夢帆道:「先不談這些,二位在林中被一蒙面女人擊傷,可曾看出那女人的
    年紀大概有多大?」
    
      看年紀應該由臉上看,但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和一個五六十歲的婦人,光看身
    體也該看得出來的。
    
      海伏波道:「我敢說這個女人必在四五十以上,也許在五六十之間。」
    
      「身材多高?」
    
      「大約比邊姑娘矮了些。」
    
      「對了!」蓋雲也道:「這個婦人出手時林中雖暗,卻隱隱可看出她手背的皮
    膚已有皺紋,通常人在五十以上才有這種現象的。」
    
      李夢帆點點頭,道:「各位,古人形容世事,往往以下棋來比喻,其實世事真
    有如萬花筒。有時突然發生的怪事,你必須鼓足勇氣才能相信。李某相信,用不了
    多久,就會知道那女人是誰,以及白大俠為何不在任邱縣大牢中的原因了。現在我
    為二位療傷……」
    
      每天夜晚,小蝙蝠和玉姑必在和珅府中隱伏監視著,大約五更以後回去睡覺。
    
      今夜,他們二更後來到,但不久就發現來了個高手。
    
      玉姑悄悄地道:「小蝙蝠,快回去報告。」
    
      「玉大妹子,我看還是你回去報信吧!要是我跟蹤他,萬一被發現我比較滑溜
    ,他不容易傷害到我。」
    
      玉姑一想也對,事實上小蝙蝠的武功比她高,於是立即回去報信。
    
      小蝙蝠暗暗跟上,只見這人輕功極高,而且似是駕輕就熟,逕奔「吟風閣」,
    這是和珅的三大秘室之一。
    
      小蝙蝠見人到了「吟風閣」邊,略一打量就進入閣內,抓住匹門石凳向左轉了
    三下。
    
      「軋軋」聲傳來,石桌右邊石板下陷,出現了一個地下室梯道入口,小蝙蝠按
    按腰上的蛟筋棍,大氣也不敢喘。
    
      他的責任太大了,他不能讓和珅受半點傷害。
    
      儘管他這麼做非常彆扭,可是他必須這麼做。
    
      這人在入口處打量了一下,又聽了一會,立即緩緩向下走去,小蝙蝠心想,看
    這人背插長劍,身材不高,走路姿態卻像個女人,且有面罩蒙面。
    
      會不會是在林中向蓋、海二人施襲的女人?
    
      小蝙蝠眼見這女人下去了,不敢怠慢,也跟了下去,但這下面地方不大,這女
    人很快就退了出來。
    
      小蝙蝠急忙先退出來,但這女人已發現了他。
    
      她打量著小蝙蝠,目光有如冷電,只一掃視,立刻撲上來,肩不晃,衣袂不飄
    ,真正是形同鬼魅一般。
    
      小蝙蝠本已全神戒備,全力一閃,卻仍然被她抓住衣領,「唰——」地一聲,
    衣領被撕去抓在手中。
    
      小蝙蝠自以為輕功不錯,一般高手,一時半刻想逮住他很難辦到,但是,這女
    人一下子就使他的膽子起了雞皮疙瘩。
    
      他覺得這女人身上充滿了煞氣。
    
      小蝙蝠立刻抽出了蛟筋肋棍,哪知這女人身子一滑,又來奪棍子。
    
      小蝙蝠心想,你以為我是稀泥做的?好!我就給你點生米嘗嘗。待對方接近,
    雙方交互通過時,「孔雀開屏」乍出,鋼扇「唰」地張開劃出。
    
      在不曾提防的情況下,就是高手也很難全身而退。
    
      但是,小蝙蝠遇上了真正的高手。
    
      也沒看清,人家的手是怎麼伸過來的,腕略麻,鋼扇已到了人家手中,小蝙蝠
    疾退五步。
    
      「天子腳下真正是藏龍臥虎之地,我小蝙蝠開了眼界,芳駕好俊的身手,哪兒
    明闖不得?又何必掩掩藏藏地不敢見人?」
    
      「唰」地一聲,鋼扇擲回,小蝙蝠接住,虎口發熱,奇痛如裂。
    
      而這女人扭身一掠,就是十餘丈,小蝙蝠不禁咋舌,但馬上又全力追去。
    
      追到「怡齋」處,這女人十分內行,很快地弄開了門,這外間迎門條幾兩頭,
    果然各有一個高可齊頂的碎瓷大古瓶。
    
      這女人走到右邊那個古瓶邊,正要去移動,這瞬間,小蝙蝠忽然感覺肩上被按
    了一下,不由大駭。
    
      他一回頭,發現有個蒙面人站在他身後,向他做了個手勢。
    
      小蝙蝠拍拍胸口,長長地吁了口氣,又不知瞭解蒙面人的手勢沒,道:「老女
    人,你在找什麼?」
    
      他本以為老女人必會向他下手,哪知老女人相應不理,就好像他只是一隻在耳
    邊「嗡嗡」叫的蒼蠅,只是煩人,卻不會造成任何威脅似的。
    
      小蝙蝠又道:「老女人,你看看誰來了?」
    
      老女人這才抬頭外望。
    
      門外除了小蝙蝠,還有一個身材修長的蒙面人。
    
      果然,這女人離開了花瓶,「嗆」地一聲抽出了長劍,兩個人就在這院中打了
    起來。
    
      小蝙蝠真是開了眼界,瞬息之間目不暇給,但他見過師兄的劍招,以為很了不
    起了,可是和這二人相比,不禁為師兄難過臉紅。
    
      劍為兵刃之王,使劍名家,必須有一種靜則淵淳嶽峙,動則如迅雷疾電的氣勢
    與修為。
    
      這兩人只李夢帆具備了這種風格,那老女人則表現了詭詐的作風。這兩種劍術
    相比,李夢帆的即使以最慢的分解動作使出來,也必然一絲不苟,堂堂正正,而又
    變化無窮,那老女人就缺乏這種規律感和這種磅礡之氣。
    
      很快地,院子四周被護衛所包圍。
    
      有人吆喝放箭,一個也別放走。
    
      也有人說,不可皂白不分,這兩個打鬥的人之中,一定有一個是幫著中堂府這
    邊的。
    
      但弓箭手約三十人左右,很快到達現場四周屋頂上,而且已是箭在弦上。
    
      在現場上調度人手的是「霹靂手」夏侯慶,此老在武林中的聲望極高,自然看
    得出這兩人的高超劍術,卻不知誰是和府之友?誰又是和府之敵?
    
      不過,兩個武林中人在中堂府內院作為戰場,在這兒拚鬥,對這位夏侯老爺子
    來說,也是一大諷刺。
    
      夏侯慶守衛有責,沉聲道:「兩位都是道上的高人,為什麼在中堂府對決?請
    即表明身份,我有職責在身,不得不管——」
    
      但兩人正打得興起,誰也沒理會夏侯慶。
    
      夏侯慶厲聲又道:「我再問一次,是敵是友,請即表明身份,要不,我的手一
    旦放下,就會亂箭穿身——」他果然舉起了右手。
    
      這會兒,蒙面女人已接了五十來招,已感攻擊無力了。
    
      而夏侯慶實不能再予姑息,正要放下手,忽聞和婉大聲叫道:「不要放箭!不
    要放箭——」
    
      同時之間,那女人趁被震退三四步時,已上了屋面,弓箭手不敢放箭,有人上
    前攔截,但在這女人的長劍下兵刃紛紛脫手。
    
      李夢帆則一把抓起小蝙蝠的肩衣,身子拔起三丈餘,上了院牆,再一彈已越脊
    不見。
    
      和婉大叫道:「喂!喂!請留步……請留步……」人已去遠了。
    
      在秘室內,和氏父女相對而坐,和珅道:「婉兒,你為什麼要阻止放箭?」
    
      和婉長長吁口氣道:「爹,女兒還不是為了您的安全!」
    
      「為了爹?」和珅冷笑著道:「自己的女兒都不和我一條心,嗨!我這中堂也
    可以說是素食屍位了。」
    
      「爹,您可知道其中有一名是刺客?」
    
      「就因為有刺客才要放箭啊!」
    
      「您可知道刺客不是被箭嚇跑的?」
    
      「他是怎麼跑的?」
    
      「他是被另一高手打跑的。」
    
      「另一高手不是本府的夏侯大俠嗎?」
    
      「不,他是李夢帆。」
    
      「什……什麼……」和珅忿然站起道:「婉兒,爹這麼大年紀了,你還把爹當
    小孩子,真是太使我傷心,也太使我寒心了!」
    
      「爹不信,我也沒辦法。」和婉心中十分委屈的說。
    
      「哼!爹怎麼會信?要說別人為爹擋住大敵,還有可能,李夢帆這小子把爹視
    為眼中釘、肉中刺,他除非瘋了才會——」
    
      「爹,事實是這樣,不信也不行,他為您擋刺客,已不是第一次了!」
    
      「噢——」
    
      「上次女兒和容格格在下棋,容格格先聽到屋面上有聲音,女兒親眼看到兩個
    蒙面人站在屋面上,其中一人就是李夢帆。」
    
      「既是蒙面,你怎麼知道是李夢帆?」
    
      「爹,我見過他一次,忘不了的。」
    
      這句話在和珅聽來真不是滋味,據他所知,就有好幾個姑娘對那小子動心,連
    自己的女兒尚且如此,別人可想而知了。
    
      「婉兒,你給我多想想,這不可能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吧!他為的是什麼?」
    
      和婉自然也想不通,這是什麼原因使一個仇人掉過頭來,反而保護仇家呢?
    
      「爹,儘管我一時也想不通,但他兩次為您解危,總是好事。」
    
      「也許他是想親自殺死爹,而不容他人插手!」
    
      這是種最直覺的想法,和婉自然也不能否定這一想法。
    
      和婉道:「爹,也不要老往壞處去想,玉珠王爺職責所在,而李大俠和王爺有
    交情,他不能不賣王爺的面子。」
    
      和珅笑笑,沒說什麼。可是他心中是什麼想法呢?
    
      他對自己的一切很清楚,玉珠王爺可以阻止李夢帆暫時不殺他,但他們之間必
    有某種默契。
    
      這默契可能是到了某一時機就可以動手了,所以和珅長長地吁了口氣,對於這
    種事,他無法預防。
    
      因為他做了太多的孽,沒有一種贖罪的方式能使他不必再遭報應。
    
      和婉走後,和珅召來了「霹靂手」夏侯慶,抬手道:「夏侯大俠請坐!」
    
      「中堂大人受驚了!」
    
      「多謝各位辛勞……」
    
      夏侯慶不愧為一號人物,道:「說來慚愧,今夜的刺客卻不是我打發走的。」
    
      「夏侯大俠客氣!」
    
      「中堂大人,我說的是實話,刺客蒙了面,大概是個老年女人,而擊退她的也
    是個蒙面人,卻可看出很年輕,二人的劍術都很高超,只是刺客要遜色些。」
    
      「夏侯大俠,依你看,這個代我們卻敵之人會是誰?又可能是誰?」
    
      「中堂大人,我初來北京,還很生疏,對這兒的一些武林人物、大內供奉、行
    走以及各王府的護衛及保鏢等人,也不大清楚,但卻聽說,有個『天下第一劍』李
    夢帆——」
    
      「不錯,是有這麼一個人。」
    
      「我聽說這人劍術造詣奇高,數次和珠王爺動手,都沒分出勝負,按年紀、身
    材及技藝來說,今夜擊退刺客的人,他就有可能。」
    
      和珅負手踱著,道:「夏侯大俠,這刺客居然知道我的秘室,這『安全』二字
    可說不上了。」
    
      「這……這……」夏侯慶實在無法自圓其說,他以為這些秘室,除了三五位重
    要頭等護衛和小姐,就連侍妾們都弄不清。
    
      夏侯慶又道:「這件事我要好好查查,總得有個水落石出。」
    
      和珅道:「尚幸我今夜睡在老地方,如果是在新建的『吟風閣』地下室內,後
    果你就可以想像了……」
    
      「是的,中堂大人,這事我馬上去辦。」
    
      珠王爺正在晚膳,卻在邊吃邊寫字,倒不是他如此勤於寫字,而是突有所感,
    觸景傷情而有所抒發。
    
      他寫的是張潮「幽夢影」中的:蒔花可以邀蝶、疊石可以邀雲、栽松可以邀風
    、貯水可以邀萍、築台可以邀月、種蕉可以邀雨、種柳可以邀蟬。
    
      樓上看山、城頭看雪、燈前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寫到這兒,丟筆廢然
    喟歎,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這時,查猛在門外道:「稟爺,福貝子到!」
    
      「在哪兒?」
    
      「在爺的書房中等您呢!」
    
      玉珠很煩,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這麼一兩天心緒不寧的感覺,但想開了又會恢
    復原先的平靜心情。
    
      玉珠還是很快的來到書房中,道:「小福,我正悶得慌,可有什麼解悶的新玩
    意兒?」
    
      福貝子笑道:「閒暇時何不鬥斗牌?」
    
      玉珠道:「很多人把時間耗在那上面,我就是沒興趣,小福,你不會僅是來串
    門子的,一定有事兒?」
    
      福貝子道:「事情是有,可能你不信。」
    
      「什麼事?」
    
      「中堂府兩次鬧刺客的事。」
    
      「我聽說過。」
    
      「兩次去的刺客都很了得,而且都是女人,第一個是『千手無鹽』高玉蘭,第
    二個女人蒙面比高玉蘭的身手更高,但擊退這兩個女人的是誰,你一定猜不到。」
    
      「聽說和珅又聘了個叫『霹靂手』的人物……」
    
      「他沒動手,昨夜擊退刺客的多半是李夢帆。」
    
      「小福,別胡說——」
    
      福貝子攤攤手道:「我就知道你不信,因為這不合常理。」
    
      玉珠道:「你這消息是從哪兒來的?」
    
      「和婉近來和小容走得很近,是和婉告訴小容的,而第一次高玉蘭前去行刺,
    正好小容在和府中,小容親眼看到的。」
    
      玉珠一怔,道:「有這可能嗎?」
    
      「玉珠,世上的事不能永遠一成不變,人也一樣——」
    
      玉珠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李夢帆的為人我十分清楚,我不信,我不認為——」
    
      「玉珠,今夜我只是來印證一下這件事,並不是非要你信不可。你要知道,小
    容這丫頭對李夢帆也很欣賞。有一次我們聊起來,她說了一句話:寧做李夢帆的侍
    妾,也不做隆貝勒的福晉。」
    
      玉珠愕了一下,他一點也不懷疑,玉容的確敢這麼說,但只是以往,而現在呢
    ?也正因為李夢帆的形象太好,玉珠才陷入了苦惱——
    
      福貝子又道:「正因為小容對李夢帆的癡情,不論李夢帆化裝如何高明,只要
    他亮劍與人動手,被小容看上三五招,就能確定是不是他!」
    
      玉珠苦笑著搖頭,表示難以相信。
    
      福貝子道:「這會不會是李夢帆的煙幕,明裡護著和珅,骨子裡卻想宰了他而
    不負任何的刑責?」
    
      「小福,你不瞭解他——」
    
      「但誰又能真正的瞭解另一個人?」
    
      「這話不錯,但我——」
    
      福貝子截口道:「我真為你抱屈。」
    
      「你為我抱什麼屈?」
    
      「我如是傅姑娘,一定選擇你而不是李夢帆。」
    
      「為什麼?」
    
      「因為你樣樣都比他好。」
    
      玉珠一笑道:「如果我是霜姐,我選的也是李夢帆。」
    
      福貝子不以為然道:「你們都說李夢帆如何了不起,我卻覺得太過其詞,形容
    得過了火。」
    
      「要是一個人在別人第一眼就看出他很了不起的話,這個人不是譁眾取寵,必
    是沽名釣譽之輩。」
    
      「我只能說,李夢帆很走運,交上了你這麼一位好友——」福貝子轉了話題,
    道:「玉珠,最近上面有沒有召見?」
    
      「太上皇想見見李夢帆和霜姐,可是李夢帆暫時不想見。」
    
      「他當然不想晉見了,因為太上皇任何一句息事寧人的話,都會使他難以回答
    ,更難以適從。」
    
      突然,門外響起了查猛的聲音道:「稟爺,隆貝勒求見!」
    
      福貝子道:「這小子一定也是為了這事而來。」
    
      玉珠靈機一動,道:「你何不躲在內間,聽聽他說些什麼?」
    
      「好——」
    
      福貝子隱入了裡面,隆貝勒進來了。
    
      「王爺吉祥——」
    
      「免禮!隨便坐!」
    
      坐定了之後,隆貝勒道:「王爺可曾聽到一則怪消息?」
    
      「什麼怪消息?」
    
      隆貝勒道:「聽說和珅府中兩次進入刺客,都是高手,而且都是女人,而兩次
    都被人把刺客擊退,聽說擊退刺客的是李夢帆——」
    
      玉珠點點頭道:「我聽說了。」
    
      「王爺信不信?」
    
      「你呢?」
    
      「我們所不相信的事,人家往往已做出來了!」
    
      玉珠道:「這麼說,你是相信了?」
    
      隆貝勒皺皺眉道:「說實在的,我也不敢相信,勢不兩立,形同水火的仇家,
    又怎麼會為敵人擋住強敵?除非——」
    
      「除非什麼?」
    
      「王爺,也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夢帆這一手也許是欲擒故縱,俟機
    殺了和珅還要逍遙法外。」
    
      玉珠漠然道:「凡事要有真憑實據——」
    
      隆貝勒忙道:「是,是!那麼王爺的看法是——」
    
      「正在密切注意之中,尚無把握,不便多言!」玉珠雙目注視著他臉上,道:
    「關於司徒哲的事,怎麼樣了?」
    
      「王爺,這事兒打開頭我都不大清楚,不過前幾天我聽說司徒哲已死了,且發
    現了他的屍體,真太荒唐了。」
    
      「司徒哲不是早已落崖重傷而死了嗎?被你好心埋葬,也開棺驗過屍的?」
    
      「是……是啊!所以我才說荒唐呀!」
    
      「我也聽說過,屍體只出現了一會兒,又被人盜走了,這可真是司馬昭之心,
    路人皆知呀!」玉珠冷冷的注視著他。
    
      隆貝勒乾笑著道:「這……這確有點玄,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真是……今後
    我要到宗人府去多討點差事幹干,免得閒散了容易招惹謠言……」
    
      隆貝勒尷尬的辭出了。
    
      一會,福貝子從內間出來,望著隆貝勒遠去的背影,道:「玉珠,你說這小子
    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麼?」
    
      玉珠冷冷地道:「撇清。」
    
      福貝子點點頭道:「到底這小子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他想扮主角,但唱作又不高明。」
    
      「到底玩些什麼花樣——」
    
      玉珠冷然道:「那不是花樣,是玩命,甚至玩的是九族的命!」
    
      福貝子面色一肅,道:「玉珠,不管怎麼說,人不親土親,這小子總是咱們的
    族人,該設法開導他!」
    
      「沒用,他越陷越深。」
    
      「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呀?」
    
      「小福,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
    
      「我只知道那件出浴浮雕玉像的事,似乎和他扯上了關係———」
    
      「那就夠了,其實我也不大明白。」
    
      「玉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不行,越傳越廣,後果不堪設想。」
    
      「我發誓,我不亂說——」
    
      玉珠沉吟了半晌,才低聲對他說了。福貝子直發愣,他簡直想不透,為什麼有
    人甘冒這麼大的危險去做傻事?
    
      「李大俠!快點!又是兩個刺客進入了和珅府中——」
    
      這又是玉姑回來報信。趕到和珅府中,兩個刺客似已找到了和珅,正要下手時
    ,被「霹靂手」夏侯慶截住。
    
      兩個女人雖然都蒙了面,但可看出,其中之一是「千手無鹽」高玉蘭。另一個
    就是上次連續找到和珅兩個秘室的女人。
    
      兩個女人都用劍,每一個單挑,夏侯慶也未必穩勝,一對二馬上就狼狽不堪了。
    
      他的雙戟極重,揮動中風雷隱隱,這也正是他的綽號的由來。
    
      兩劍構成的劍網,不到十招就把夏侯慶困住了。
    
      似乎兩個女人想速戰速決,一個狠攻,一個只攻不守,這種打法,夏侯慶就划
    不來,他不甘受傷,只有避閃。
    
      但是劍勢太凌厲,避也不能全身而退,「嗤」地一聲,肩衣被挑破一處,而另
    一劍又到了他的腰側。
    
      眼看著這位成名數十年的人物即將重創於劍下,驚虹閃電的一劍為他解了圍,
    是誰為他解了圍?
    
      又是那個年輕的蒙面人,凌空一劍下擊,兩女人不得不自救,而兩人施展剛才
    對付夏侯慶那一手,但卻不靈了。
    
      現場被圍困,燈火通明。
    
      而這位神秘人物不想戀戰,施出「大隱身法」,兩個女中高手硬是佔不到便宜。
    
      弓箭手已各佔地勢,據險而守。
    
      只聽有人道:「中堂有令,大膽亂民連闖中堂府,目無法紀,罪大惡極,弓箭
    手即刻亂箭射殺!」
    
      弓箭手立刻箭上弦,拉滿了弓。
    
      夏侯慶哪有聽不出這話中之話的道理?這分明是連刺客帶援手的神秘客一起射
    殺之意。
    
      夏侯慶也許是飲水思源,剛才要不是這個人解圍,不死也重傷,因此他不計後
    果的大聲吼:「不可放箭,別傷了友人而使親痛仇快!」
    
      弓箭手也不知道該聽誰的?
    
      按理該服從和珅的命令,但並非和珅在場親口下令。
    
      這夏侯慶在和珅面前炙手可熱,不聽他的話,吃不了也要兜著走。
    
      就這樣,弓箭手猶豫不定,眼見院中三柄劍在火光之下有如三條銀蛇纏繞、閃
    爍、升騰、翻滾,三個身子已不可分。
    
      有些人一生中沒見過如此火爆的打鬥。
    
      也有人在不知不覺地摸著自己的脖子。
    
      因為他們自信,換了自己上去,這脖子早就搬家了。
    
      又是五十招過去,像夏侯慶這等人物,也只能看清兩個身影,那就是兩個女人
    的身影。
    
      另一個身影,幾乎總是和兩個女人的身影重疊而擋住,像是兩個女人兩柄劍在
    和空氣廝殺似的。
    
      只聞剛才大聲傳令的人又大聲道:「中堂大人下令放箭,不知為何還不放?誰
    敢抗命?」
    
      夏侯慶截口大聲道:「一切責任由我一肩承擔,如果傷了助拳的朋友,豈非黑
    白不分,讓人笑話!」
    
      六十招過去,兩個女人在「大隱身法」神出鬼沒,虛實莫測之下,已經有點難
    以有效的配合了。
    
      可是,在兩個女人有默契的全力一擊之下,「唰」地一聲,怪客衣袖被劃破,
    在兩個女人身子一分,飛躍上屋躍到一半時,其中一個的髮髻也被怪客挑開。
    
      可以說,能挑開她的髮髻,要取她的腦袋就不難了。
    
      而怪客傷了這個,再以鷹滾隼翻的絕頂身法,又撲向另一個女人,這一個正是
    武功較高的一個。
    
      這女人知道人家已追了上來,低吼一聲,回掃七劍。
    
      七劍甫畢,人家的長劍突然還鞘。
    
      這一手使這女人微愕,但馬上就明白了,她自己的右腳皮靴前半段的靴幫及靴
    底已綻了線張了口。
    
      這非常明顯,人家這一劍只要再稍往上一點,這隻腳已經不屬於她的了,似乎
    怪客慣用這一絕招。
    
      可是這女人一點也不領情,反而恨上了他,哼了一聲,身子疾射,消失於夜色
    中。
    
      「喂!這位朋友請留步……三次援手,大恩不敢言謝,可否……」夏侯慶叫喊
    著。
    
      但怪客已暗暗招呼兩小離去。
    
      南苑是豐台東南一個小鎮,距北京不遠。
    
      在這鎮上西頭,孤零零地有一幢兩進的大宅,偌大的宅子,只住了四個人。
    
      在第二進的跨院中有個大廂房,不論晝夜都是門窗緊閉著,而門外還加了鐵欄
    ,窗外也加了鐵窗欄。
    
      這裡面常有人咒罵或號哭。
    
      一個大男人,而且是個相當自負的武林高手,哭個什麼勁大丈夫有淚不輕彈,
    只緣未到傷心處。哭,實在並不是女人的專利。
    
      此時,一個大漢提著一盞燈籠,另一手提了一個雙層大食盒,跟在一個中年人
    身後。
    
      這中年人留著小鬍子,儀表堂堂,任何人看一眼就會產生好感,他取出鑰匙開
    了鐵門上的大鎖,拉開鐵門,再開了內層木門的鎖,推門而入。
    
      由於現在是這中年小鬍子在前,挑燈籠提食盒的漢子在後,屋內黑暗,有人一
    拳搗向這中年小鬍子的心窩。
    
      中年小鬍子只用兩個指頭一撥,攻擊的人原地轉了一匝就坐在地上了。
    
      屋中亮了起來。
    
      這廂房共三間,一明兩暗,這明間只放了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左邊內間是臥
    室,右邊內間放了便器,所以整個屋內有點臭味。
    
      這個坐在地上的人居然是自視甚高,豪氣干雲的司徒哲,這簡直令人沒法相信。
    
      中年小鬍子吩咐那漢子把飯菜和酒放在桌上,然後還燃了一盤木沁香,使那臭
    味湮沒,道:「司徒老弟,今兒晚上我想和你聊聊!」
    
      是不是英雄,也許飢餓就是最有效的試金石了。
    
      司徒哲一日兩餐,只有小米飯半碗和白水一碗,沒菜,就連油、鹽也沒。
    
      真正是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現在乍聞菜香,也就顧不得罵人,已坐在這中年小鬍子的對面,先挾起一塊扣
    肉吞了下去,又喝了一杯酒。
    
      司徒哲這才開口道:「你這陰險的傢伙,今兒晚上是發了什麼羊癲瘋!」
    
      中年小鬍子笑笑道:「司徒老弟,你這人什麼都好,只是太自負也太粗暴了些
    。」
    
      「你說粗暴好?還是陰險好?」
    
      「老弟,你不能瞭解我的苦心,我是救你呀!」
    
      「去你的吧!」司徒哲額上青筋暴起,憤怒的大聲吼道:「救我?救人要廢了
    人家的一身武功?」
    
      「老弟,這不過是暫時的,我可以使你恢復武功,使你像從前一樣,只是為了
    你,也為了一件大事,不得不暫時委屈你。」
    
      「我恨不得一耳刮打你兩個響!」一掌摑了過去,像麵條似的,一點力氣也沒
    有,中年小鬍子一個指頭就撥開了。
    
      司徒哲似乎也習慣了這種絕望,大口喝酒,大口吃萊,在眼前,已不再有大鬧
    中堂府的雄心壯志了。
    
      中年小鬍子道:「你哪兒知道,有很多人要殺死你?」
    
      「我不信!」
    
      「老弟,事到如今,你還是執迷不悟,你的脾氣害苦了你,你可知隆貝勒與和
    珅為什麼要殺你嗎?」
    
      「因為他們誤會我是李夢帆的人。」
    
      「你把自己估高了!李夢帆並不需要你這個幫手,他們殺你滅口,是因為他們
    撤了個天大的謊。」
    
      「什麼謊?」
    
      中年小鬍子說了假司徒哲血書的事。
    
      司徒哲當然知道,可是他恨這人廢了他的武功。
    
      「我知道,你暫時失去了武功,恨我入骨!」
    
      「你倒有自知之明,試問,你既是他們的同黨,為什麼不殺我?」
    
      「我和誰是同黨?」
    
      「隆貝勒及和珅。」
    
      中年小鬍子搖搖頭,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早先,隆貝勒及和珅是串通
    一氣的,而現在——」
    
      「又鬧翻了?」
    
      「不是鬧翻,各自為了利害關係。」
    
      「如果你真是為了救我,應該馬上恢復我的功力才對。」
    
      「快了!過不了多久我一定使你恢復。」
    
      「告訴你,這種生活我過厭了,我會自絕!」
    
      中年小鬍子微微一笑道:「你不會的,老弟——」
    
      「怎麼?你以為我貪生怕死,連自絕的勇氣都沒有?」
    
      「老弟,好死不如賴活,你還有心願沒了!」
    
      「我有什麼心願?」
    
      「你不是很喜歡白綾嗎?」
    
      司徒哲精神為之一振,但又頹然道:「喜歡又能怎麼樣?我司徒哲弄到這般田
    地,哪還有資格——」
    
      「不不!你太有資格了,你的不幸可以說因她而起,她委身於你是順理成章的
    事。」
    
      「我看你是專揀好聽的說,有什麼用?」
    
      「這是什麼話?我處世待人一向說到做到,絕不拿嘴皮子耍人。」
    
      「你豈但拿嘴皮子耍人?還把我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還在這兒嚕嗦什
    麼?」
    
      「老弟,總有一天你會認清我,明白我的。」
    
      「好!你說我喜歡白綾,你有辦法,說到做到,絕不耍嘴皮子是不?」
    
      「對!」
    
      「她在哪兒?」
    
      中年小鬍子放下筷子,走向窗邊,向司徒哲招招手。
    
      司徒哲真不想過去,但又不免被他吊上胃口,走向窗邊向外望去。正屋門內站
    著一位清麗脫俗,有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正是已離開了「回春手」處,又沒回家,而不知去向的白綾,白綾怎麼會在
    這兒出現?司徒哲一陣激動,興奮過度,混身顫抖,他要大喊,他要告訴她,他是
    如何地思慕她!
    
      他舉著雙手,張開了口,但低頭有看目已,他沒有呼喊,卻掩面而泣,自慚形
    穢,他怎麼能出聲,又怎麼叫得出口?
    
      中年小鬍子很和藹地拍拍他的肩頭,道:「不要氣餒,也不要灰心,你的條件
    絕對夠,只是現在時機還沒到。」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中年小鬍子笑笑:「很快你就會知道了,老弟,來!我們今兒個不醉
    不休!」又把窗簾放了下來。
    
      司徒哲乖乖地回座,似乎他仍然相信這人不會有什麼好心,為了一些沒達到的
    願望,以及還不想死的理由,不得不聽他的。
    
      中年小鬍子離開廂房時,司徒哲並沒有再問他什麼。
    
      司徒哲相信,這人以白綾為餌,激勵他的求生欲,甚至怕他自絕。
    
      既然怕他自絕,又何必要廢了他的武功?自然是怕他逃走。由此可見,他對這
    個中年小鬍子來說,是很重要的。
    
      外間,中年小鬍子和白綾相對,默然良久。
    
      白綾道:「你不必把我當作一個籌碼。」
    
      「不是籌碼,這是你的終生幸福。」
    
      「如果是為了我的終生幸福,你該停止陷害李夢帆。」
    
      「那不是陷害,那是一種物競天擇的手段,人生在世,總難免有所競爭。」
    
      「競爭要光明正大,不光明正大那就不是競爭,那是詭謀誣陷。」
    
      「其實司徒哲的人品和武功都算是中上之選了。」
    
      「就算如此,你把他整得還像個人嗎?」
    
      「那不過是防他逃走,我能使他恢復武功及體力。」
    
      「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我不僅僅是為自己打算,你該知道。」
    
      「不過我也要告訴你一件事兒,免得你以後說我出爾反爾。」
    
      「什麼事?」
    
      白綾喃喃地,字字清晰地道:「李夢帆是個正人君子,如果我得不到他的愛,
    我對他永遠存有敬意,要想假我之手陷害他,那是妄想——」
    
      中年小鬍子的臉罩上了一層陰陰的薄霧。
    
      他幾乎想摑她幾個耳光,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如此崇拜李夢帆,他真有這麼好?
    
      「通臂猿」桑谷進入了和珅的書房,道:「大人召喚卑職有何吩咐?」
    
      和珅點點頭,抬了一下手道:「你坐——」
    
      「謝中堂,有事請中堂吩咐。」
    
      「也沒什麼事,閒著叫你來聊聊!桑大俠對本府的環境都熟了吧?」
    
      「還不太熟,不過大致也差不多了。」
    
      「那好極了,關於我的秘密住處,桑大俠——」
    
      「卑職也知道,因為必須知道才能保護。」
    
      「對對!」和珅道:「近日可有人問過關於我的秘密住所嗎?」
    
      「沒有啊!」
    
      「桑大俠好好想想看,也許會有?」
    
      「噢!只有前些日子貝勒爺來過一次,他問過中堂大人的秘密住所,卑職最初
    不肯說,貝勒爺甚是不悅,後來,卑職以為,大人和貝勒爺是知交,無話不談,所
    以卑職不便開罪貝勒爺——」
    
      「所以你就對他說了?」
    
      「卑職對它說了兩處新址,『吟風閣』及『怡齋』的密室,他說都知道,至於
    那老地方就更不必說了,說是他可以自己去找大人,不必卑職帶路……」
    
      和珅臉上閃過一陣不為人察覺的一變,旋即平和安詳的道:「這是哪一天的事
    兒?」
    
      桑谷想了一下道:「大約是七八天前的事了。」
    
      和珅道:「是啊!貝勒爺是自己人,說了也無妨,沒別人問起這件事吧?」
    
      「沒有。」
    
      「沒事了,你去忙吧!」
    
      桑谷退了出去,隨手帶上書房門。
    
      和珅又召來了夏侯慶,為了表示尊敬禮賢下士,還離座站了起來。
    
      「大人一定有什麼差遣吧?」
    
      「夏侯兄——」
    
      「大人如此稱呼,怎麼敢當?」
    
      「夏侯兄不必謙虛,你是武林耆宿,和某不過是廟堂中一介文人,若非太平盛
    世,朝廷重文輕武,夏侯兄的身份應比和某尊貴才是……」
    
      「哪裡!哪裡!」
    
      「夏侯兄,關於本座密室洩秘之事,已經查出了是頭等護衛桑谷洩漏的,雖是
    無心,但事關重大,夏侯兄一定知道處置此事的方法了——」
    
      夏侯慶見和珅以手做切下狀,也就瞭然,道:「卑職遵辦——」話落立即轉身
    出去。
    
      但夏侯慶盞茶工夫又匆匆趕回道:「啟稟大人,桑谷自知犯了大錯,已經出府
    而去,卑職已派人追趕,想必是畏罪脫逃。」
    
      和珅道:「夏侯兄,處置桑谷這件事,請勿假其他護衛之手,要乾淨利落。」
    
      「是的,大人,不過這人倒也刁滑機警,卑職立刻親自出動,我會交待手下,
    截住後不可傷害他交卑職處理。」
    
      「對!就這麼辦!」
    
      夏侯慶來到一家賣切糕的小鋪子後面,桑谷居然在這兒。
    
      桑谷道:「夏侯兄,你是不是奉命來殺我的?」
    
      夏侯慶點點頭道:「盡快離開北京。」
    
      「那你怎麼交待?」
    
      「我就說追到長辛店附近把你擺平就地埋了。」
    
      「那要帶回點信物他才相信?」
    
      「把你的鏢囊交給我。」
    
      「夏侯兄今後不需兄弟再跑跑腿嗎?雖說派不上大用場,聽聽差遣還湊合。」
    
      「你先離開北京,半個月後悄悄回來,晝伏夜出,最好別再以本來面目示人,
    萬一被人認出就麻煩大了!」
    
      「兄弟一定照夏侯兄的吩咐去做。」立即交出鏢囊。
    
      夏侯慶帶回去交差,這當然已是第二天晌午了。
    
      「大人,尚幸不辱使命,不過,也差點被他漏網。」
    
      「在什麼地方解決的?」
    
      「長辛店附近,這是他的鏢囊,匆忙逃走,他的東西全沒帶走。」
    
      「好極了!夏侯兄,這一大功,本座為你記上了,現在偏勞你去辦另一件事兒
    。」
    
      「請中堂大人吩咐。」
    
      「司徒哲這人尚活在人間,這人不死,本座遲早必受牽連,夏候兄速去查知這
    人被囚禁地點,再做打算。」
    
      「是的,大人!」
    
      和珅自秘室數次被刺客找到,即知必有內賊,繼而查出是隆貝勒來問過,卻沒
    去見他,心中便有數。
    
      這種事一想就通,可能隆貝勒想到了利害關係,想抽腿已不可能,唯一的也是
    最徹底的手段是殺死他,死無對證。
    
      而殺了和珅,司徒哲還活著,總是一個活證人,自然更要先除去,其他如岳慧
    以及哈玉等,自然也是滅口對象,但屬次要。
    
      當小蝙蝠一頭大汗回報中堂府有刺客,已殺了二、三等護衛二人,正在追逐和
    珅時,李夢帆立刻趕到。
    
      這是個身材高大的蒙面人,用劍。
    
      似乎這人知道李夢帆一到,勝負是另一回事,行刺和珅又辦不到了。立即把李
    夢帆引到後花園中,全力拚鬥。
    
      李夢帆的心情沉重,前來行刺的人,武功一個比一個高,一次比一次厲害,就
    拿這人來說,劍術高超,比那二個蒙面女人精奇多了。
    
      兩人才打了十來招,李夢帆知道,這樣的高手,如果處心積慮非宰掉和珅不可
    ,遲早總會得手的。
    
      現在又是燈籠火把照耀得如同白晝。
    
      但不同的是,弓箭手沒出現,只有幾個二、三等護衛在場邊觀看。
    
      另外,還有夏侯慶。
    
      李夢帆隱隱覺得這人的路子有點熟,這人的身材也似曾相識。
    
      只是如此精湛的劍術,他出道以來還沒遇上過。
    
      二十七八招後,根本分不出勝負,這人突然撤招,「急流勇退」倒掠十丈左右
    ,場邊有人大叫起來。
    
      李夢帆豪氣大發,一掠也是十丈左右,疾追而出。他知道,此人想找個僻靜之
    處好好的幹上一場。
    
      當然也不無可能要施什麼詭計暗算他。
    
      果然,他們來到一座古寺之中。
    
      李夢帆看看這古寺,佔地很小,只有正殿三間,無偏殿,院子不過五七丈方圓
    ,地面上的青磚有些已不見了。
    
      門窗破舊,想必已年久失修,無人照管。
    
      李夢帆道:「尊駕有此身手,又是去行刺奸相和珅,應是志同道合的人,可否
    賜告大名?」
    
      「……」蒙面人不言不動。
    
      「我是李夢帆,對尊駕的劍術頗為敬佩——」
    
      「……」蒙面人仍不吭聲。
    
      「尊駕引我來這,想必是要印證一下劍術了?」
    
      此刻,黑黝黝的正殿中走出另外兩個蒙面人,李夢帆只看一眼就認出,一個是
    「千手無鹽」高玉蘭,另一個是上次到和珅府中行刺的蒙面女人。
    
      原來是要三對一,李夢帆笑了。
    
      有很多人是不講身份,不計名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李夢帆長歎了一聲道:
    「可惜啊!太可惜了!」
    
      高玉蘭知道身份已露,道:「臭小子,可惜什麼?」
    
      李夢帆道:「有此身手,必為武林俊彥,居然以多為勝——」
    
      「哼!少廢話……」高玉蘭截口道:「我們今夜要生擒你!」
    
      李夢帆笑笑道:「高玉蘭,你何必趟這趟渾水呢?」
    
      「用不著你管,反正你姑奶奶是划算的事兒!」
    
      李夢帆道:「我敢說,你並不知道什麼是划得來,什麼又是划不來的事兒?高
    玉蘭,請多斟酌一下!」
    
      「臭小子,姑奶奶就對你說了吧!一方面是為了厚利,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要一
    個人,所以你這小子也只好自認倒霉了!」
    
      「嗆」地一聲,另一蒙面女人的長劍已出手,接著三柄劍都亮了出來。
    
      李夢帆藝高人膽大,但絕不狂妄。
    
      他知道,這三人聯手,在武林中年輕一輩來說,可能尚是空前壯舉,他以為今
    夜才是師門絕技最嚴酷的考驗。
    
      李夢帆立即陷入了劍林波光之中。
    
      衣袂飄風、劍刃破空之聲,顯示著勁力和速度,閃電似的劍芒互纏交織著光網。
    
      「大隱身法」盡力施為,劍花似焰火爆開的瞬間景象,又如巨錘下濺射的碎冰
    ,繽紛奪目,耀人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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