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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 疆 驚 龍

               【第 二 章】
    
      此刻,白繼武和童老大打了一百餘招,始終沒分高下,藍燕子已經不耐的道:
    「振乾,你閃開!」
    
      童老大有點微喘,退了下來。
    
      藍燕子道:「白繼武,你也不必抱怨,我們不屑用車輪戰,只是我的性子急,
    這種拖泥帶水的打法我無法忍受,這樣好了,如果在三十招以內,我不能擊敗你,
    就是東西確在你手中,今夜也不要了,以後再說,你看好不?」
    
      白繼武道:「我已說過,這兒並沒有那東西,諸位不信,白某只有接著了!
    
      藍燕子拔下了尺來長的雙匕。一邊受了傷的蓋雲和海伏波,眼看著白繼武—世
    英名也保不住了,藍燕子是童氏兄弟的師姑,武功可想而知。
    
      這時,一個護院喘呼呼的奔來道:「老爺子,有奸細潛到宅中來了。」
    
      駱奇一怔,道:「多少?」
    
      護院道:「不大清楚,據胡總管說,最少也有兩個。」
    
      白繼武慘然一笑道:「大概是三位的同路人吧?好在這兒根本沒有那東西,就
    讓他們去搜。」
    
      童氏兄弟互視一眼,藍燕子冷冷一笑道:「你們兩個去一個看看,什麼人有這
    膽子,敢撿咱們的便宜。」
    
      童老二道:「我去!」
    
      就在童老二剛走,駱奇也匆匆走了,藍燕子和白繼武動上手,五六招內白繼武
    守多攻少,看樣子是連三十招也撐不住了。練武廳門口以及四周的孔明燈,一盞一
    盞地熄滅了。
    
      蓋、海二人覺得,藍燕子實在了得,白繼武的劍術似乎游刃有餘,為何卻又像
    不支的樣子,他們是行家,卻想不出所以然來。
    
      最初大家都不怎麼注意,待熄了半數以上的燈時,這才發現怪異,今夜雖有微
    風,但孔明燈極不易被風吹滅,當初諸葛亮發明此燈,就是為了在大風中照明用的。
    
      但是,一排排的燈,挨著順序,一盞盞地熄滅了。
    
      此刻,場中又鬥了十來招。
    
      待最後一盞燈也滅了時,這才看出就連這偏院附近的燈也都滅了。
    
      而今夜,又無星無月,雙方的人都被這怪異的現象怔住了。
    
      白繼武和藍燕子已交換了二十招,由於藍燕子的輕功高,雙匕刁鑽詭秘,白繼
    武已無力攻擊堪堪不支。
    
      誰都看得出來,他支撐不了三十招,只有蓋、海二人大不為然,他們只是不解
    ,難道像白繼武這樣的人也會怯場?
    
      就這時候,一條人影如行雲天馬,自練武廳上疾瀉而下。
    
      有人發出驚呼之聲。
    
      只能隱約的看出這人穿了一件十分寬大的青衣,像是披風,頭臉上套了一個青
    布套,只露出雙目,還沒落地,即向場中的兩人撲去。
    
      兩人都提防是對方的人,立即分開疾退。
    
      他們都摸不清這人的來歷。
    
      只見這人拿了一根木棒,約二尺來長,向藍燕子蒲芝的雙匕中一攪,白繼武見
    來人不是找他的,也就退後停下來。
    
      蒲芝厲叱一聲,雙匕劃出一團森寒銀芒。
    
      以她的功力,絕對可以切斷來人的短棒。
    
      但是,這根隨便撿來的兩尺多長的短木棒卻毫髮不損,更妙的是,這人自落地
    出棒之後,不論蒲芝如何猛攻,他沒移動過半步。
    
      白繼武本應折服而汗顏,甚至叫好,但他卻顯得焦急憂慮。
    
      他已和童老大苦戰了兩百招,又接了蒲芝二十來招,似乎難過三十招,可是這
    個人物只用一根短棒揮灑自如,蒲芝三五招後就漸感不支了。
    
      「你……你是什麼人?」蒲芝既驚且怒。
    
      「……」來人沒吭聲。
    
      「你是啞吧?」
    
      「……」來人一點也不動肝火,一邊的童老大越看越膽寒,自己敗了還好,要
    是師姑失手而使師門玷辱,那還得了?
    
      於是童老大沉喝一聲道:「想必你就是來撿我們兄弟倆便宜的人,各有各的窯
    口,你連江湖規矩都不懂,我童老大可不信這個邪。」
    
      長劍帶著銳風刺到。
    
      蒲芝知道童老大怕弱了她這師姑的名頭,故意說些氣話,來沖淡他們以二對一
    的局面,可是她仍感不安,道:「振乾,不要攪局。」
    
      「師姑,這傢伙欺人太甚了……」
    
      他以為和師姑聯手,只要三兩招就可以擊敗這人,但還不能算是聯手,他以為
    這只是他含怒出手而師姑要退還沒退出之時。
    
      這神秘人物似乎根本不計較童老大的加入,而且還用短棒去碰他的長劍,劍棒
    相擊,應該發出「當當」聲才對,卻只聽到「卜」的一聲。
    
      童振乾大吃一驚,原來木棒上有吸力。
    
      就這時候,短棒回掃,把蒲芝的雙匕之一蕩了開去,差點脫手飛出,蒲芝羞憤
    不已。
    
      要不是這人居心仁厚,不願使他們栽在眾人之前,而留了餘地,他們早就躺下
    去了。
    
      但他倆人仍死纏不休,怪客的木棒攻勢突變,短棒上就像潮濕而受了高熱而冒
    出騰騰蒸氣一樣。
    
      白、蓋、海等人為之色變,童老大為之膽寒,但羞刀難入鞘,虎頭蛇尾地一走
    ,他這老臉可以不要,可不能讓師姑下不了台。
    
      白繼武等人識貨,這完全是劍術宗師的神韻,舉手投足之間,蘊含著無限玄機
    ,白繼武的神色十分奇怪。
    
      兩柄匕首一支長劍,根本攻不到怪客的一尺之內。
    
      幾乎他們姑侄的招式一遞出,人家就已洞察而攻其死角了。
    
      童老大忽然想通了,暗道:我要是不為師姑找台階,難道要師姑栽在白繼武等
    人面前不成?
    
      童老大道:「師姑,這兒既然沒有咱們要的東西,犯不著為姓白的做擋箭牌,
    咱們走吧!」
    
      這個理由似乎冠冕堂皇,既然白繼武等人也不知道這人的來歷,就把他當作有
    志一同的人物也無不可。
    
      蒲芝正感騎虎難下,聞言立即疾閃一丈之外道:「我們是對事不對人,絕不為
    白家應付危機,尊駕能說出大名嗎?」
    
      怪客兀立不動,也不吭聲。
    
      蒲芝一打手勢,領先掠向院門,童老大一聲長嘯後跟上,頃刻之間,童老二已
    聞聲趕上,飛掠而去了。
    
      「南海夜叉」和白繼武他們怔在當場。
    
      此刻,怪客一掠十餘丈,轉眼也不見了。
    
      這是個小客棧的最後一個客房。
    
      一燈如豆,一張搖搖晃晃的八仙桌,四周坐了四個人。
    
      跳躍不定的燈光,在四人臉上造成陰睛不定的色調。
    
      中年人道:「有這回事兒?」
    
      少女委屈的道:「爹,你怎麼會信這種鬼話?大哥也真是,居然會被那小子騙
    了。」
    
      這正是「金剛手」岳家父子四人。岳松頹然道:「白瑤這個老太婆還真不好纏
    。」
    
      岳家禮道:「爹,白瑤不承認?」
    
      「當然。」
    
      可是,這件事是大內供奉可靠的消息他派我們來的呀!」
    
      岳慧道:「到底是誰要找這東西?」
    
      「當今的十全老人……」岳松豎起大拇指向上指指。
    
      由於乾隆在位六十二年,福壽雙全,又值鼎平之世,被譽為「十全老人」。這
    是因為聖祖康熙他在位六十二年,乾隆聲言,如他能在位六十二年,一定遜位讓與
    太子頤琰,也就是嘉慶。
    
      弘歷(乾隆)這麼做,是表示不願超越聖祖在位的年限,但遜位之後,仍做他
    的太上皇,大權仍然握住不放。
    
      岳慧不解地道:「當今的太上皇要這麼一件東西幹什麼?就算當今的太上皇酷
    愛菟集古玩,也不必勞師動眾的……」
    
      岳松示意禁止女兒說下去。
    
      岳老二岳家義道:「當今皇上嘉慶爺呢?」
    
      岳松道:「皇上可能根本不知這事,知道也不敢管。」
    
      岳慧又忍不住了,道:「爹,為什麼不敢管?」
    
      「這……這……」岳松礙難解釋,道:「這件東西,使皇上不便置喙,很尷尬
    ……」為什麼會很尷尬?他沒說。
    
      岳松話題一轉,道:「家禮,你看到童氏兄弟離開白家的?有沒有受傷?」
    
      「沒有,不過,似乎並沒佔到太大便宜。」
    
      原來岳家父子沒看到怪客出現的事。
    
      岳慧道:「這就想不通了,難道白繼武能擋得住藍燕子?」
    
      岳松搖搖頭,道:「那怎麼可能,白繼武的底子,依我看連童老大也拾奪不了
    ,要不,童老二怎麼會到宅中去晃蕩?」
    
      岳家禮道:「真邪門,看他們來勢洶洶,絕不會放過白繼武的,為什麼雷聲大
    雨點小地走了呢?莫非白家有伏兵?」
    
      岳松道:「不無可能,以那個叫什麼『飛天玉獅』田孝德的年輕人來說吧!他
    不就是一支伏兵嗎?相信你們兩個也不成。」
    
      岳慧截口道:「我想起來了,如果這人的綽號真叫『飛天玉獅』,以他的身手
    ,咱們不會沒聽說過,根本就是胡扯的。」
    
      岳松點點頭。
    
      岳慧又道:「田孝德這名字也很陌生,是不是『天曉得』的諧音?」
    
      父子三人互視一眼,他們相信白家已有準備,有能人援手。
    
      「還有一件事我不懂。」岳家禮道:「咱們是為齊老供奉跑腿兒找那東西,童
    家兄弟和藍燕子也有志一同,他們是為什麼人效力跑腿的?如果娘來了一切就不同
    了,這些貨色能全部被擺平了。」
    
      最後這問題,自然暫時不會有答案的。
    
      就這時候,白宅的人大多還在緊忙碌,有的在療傷,如蓋雲和海伏波,另有幾
    名護院也被岳家父子所傷。白繼武在為海伏波推拿,外總管駱奇為蓋雲運功療傷。
    
      只有三個人已在抱頭大睡,那就是老姑媽、小蝙蝠和余心竹余大夫。
    
      大約是天剛微亮時,白繼武來到余心竹院中,低聲道:「余大夫……余大夫,
    昨夜可曾遭到干擾?」
    
      余心竹雖聽到了,他沒有回答,也不想回答。
    
      白繼武在窗外弄破了窗紙向內看了一陣,就帶著一抹詭笑走了。
    
      主隨客便,客人沒起床,主人也不便催促。
    
      白家的好客作風,比之孟嘗君自是差得遠,卻也經常是食客不斷。
    
      大約是巳時末,午時頭光景,外間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余心竹問:「哪一
    位?」
    
      「是我,小蝙蝠。余大夫,沒有打擾你睡眠吧?」
    
      「沒有,我早已經醒了。」余心竹道:「小蝙蝠,貴姓啊?」
    
      「小的叫常樂。」
    
      「是知足常樂那兩個字嗎?」
    
      「是的,余大夫。」
    
      「好名字,想必常兄很看得開羅!」
    
      「看不開怎麼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斗大的字不識一籮,不看開點怎麼混
    ?」
    
      余心竹道:「常兄太客氣了吧?這兒的保鏢護院有幾個及得上你的?」
    
      小蝙蝠似乎一怔,道:「余大夫你在開我的玩笑吧!」
    
      余心竹道:「常兄——」
    
      「余大夫,我今年還沒二十,你一定比我大些,千萬別這麼稱呼,在這兒,尊
    卑有序,被老爺子聽到,會說我——」
    
      余心竹道:「小蝙蝠,你別再裝——」
    
      「余大夫,你——」
    
      「連賣藥的小姐都遠非你的敵手,噴嘖!果然名不虛傳,名符其實的一隻小蝙
    蝠,可惜白爺是珠玉在前,竟是懵然不知!」
    
      「哈……」小蝙蝠忽然放肆地笑著,撩起門簾進入內間.往椅上一坐,還把一
    條大腿搭在扶手上,道:「我說余大夫,光棍眼裡揉不進沙子,我是十分佩服。」
    
      「好說!」
    
      「現在該談談余大夫您了吧?」
    
      「我是一介寒士,有什麼好談的?」
    
      「余大夫,不,不,余大俠……不不,應該叫你一聲李大俠才對,你瞞住了白
    家人和童氏兄弟等,可瞞不了我——」
    
      余心竹微微一怔,道:「常老弟,你說什麼?」
    
      「得了吧!李大俠,當今武林中,提起尋仇北京天子腳下的中堂府要殺和珅,
    和神力王起了衝突的事,哪個不知?我說李夢帆李大俠,是我說錯了嗎?」
    
      李夢帆攤攤手,笑道:「厲害,厲害,常老弟,你真的姓常嗎?」
    
      「姓名不過是一個人的記號,又何必計較它。」
    
      「那麼常老弟的身份呢?」
    
      「如果我說是傅硯霜姑娘的人,派我來找你的……」
    
      李夢帆搖頭不信。
    
      「如果我說是容格格的心腹,跟蹤李大俠的呢?」
    
      李夢帆想了一下,又搖搖頭,還是不信。
    
      小蝙蝠道:「我說是傅姑娘的人,李大俠說不信還情有可原,因為傅姑娘的事
    你太清楚了,可是容格格身邊的人——」
    
      李夢帆道:「容格格和我也不過數面之緣,沒有理由派人跟蹤。」
    
      「李大俠似乎並不知道你自己在武林中造成多大的震撼,在仕女們的心坎中,
    佔據了多大的份量。」
    
      李夢帆還是搖頭。
    
      小蝙蝠道:「如果我是神力王府的人呢?」
    
      李夢帆道:「王爺和李某之間已無任何瓜葛,要你來這兒幹什麼?」
    
      「當然不是為了等你李大俠了。」
    
      「那為了什麼?」
    
      「試問童氏兄弟又為了什麼?」
    
      「找一件東西。」
    
      「你知道是誰要他們來找的嗎?」
    
      「不知道。」
    
      「哦!真不知道?」
    
      「就算知道又怎樣?」
    
      「如果不知道,李大俠來這有何貴幹?」
    
      「為白姑娘治病而來。」
    
      「得了吧!『回春手』固然赫赫有名,你李大俠在名份上可不是他的徒弟,你
    來這兒目的不問可知了。」
    
      李夢帆道:「常老弟說說看,說我來這兒目的是……」
    
      「為了別人,也為了自己。」
    
      「事情過了,也沒什麼說的了。」李夢帆有些默認了。
    
      「李大俠,你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我說常老弟,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我剛說了三個人你都不信,如果我說句實話——」放低聲音又道:「我是當
    今皇上嘉慶爺派出來的呢?」
    
      李夢帆肅然想了一下,道:「還是不對。」
    
      「為什麼?」
    
      「皇宮大內,固然有供奉和內廷高手,但皇上不喜歡直接和江湖中人來往,他
    和神力王不一樣的。」
    
      小蝙蝠攤攤手道:「也許你以為我是奸相和珅派來的?」
    
      李夢帆道:「果真如此,咋夜你可以抓住機會興風作浪一番。」
    
      小蝙蝠道:「你怎知我不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李夢帆道:「小蝙蝠,你說不說?」
    
      小蝙蝠道:「李大俠何等身份,不會用強吧?」
    
      李夢帆道:「那也要一時權宜,對你這小滑頭——」他一動,小蝙蝠也動,小
    蝙蝠的輕功了得,自然是往外間竄了。
    
      李夢帆卻自窗中翻出,順手把窗子卡住。
    
      小蝙蝠快是夠快,但是仍在他尚未竄出外間時被李夢帆攔住了,他陡然一驚,
    又折回屋中,在窗上一拉而未拉開,回頭見李夢帆負手站在炕前。
    
      小蝙蝠對自己的速度是相當自負的,現在他在心折之餘,終於認清了自己,不
    過是一個小蝙蝠而已。
    
      以岳家父女來和李夢帆比,只怪他自己比得不倫不類。
    
      李夢帆道:「怎麼樣?小蝙蝠,你還要我動手嗎?」
    
      「李大俠,連藍燕子和童老大兩人聯手都不是你的對手,我小蝙蝠這兩手豈不
    是班門弄斧,巫門鬼歌?」
    
      「那倒不敢當,說點實在的吧!」
    
      小蝙蝠跳下窗子,這時,院中突然傳來腳步聲道:「余大夫……余大夫……」
    
      一聽就知道是胡四海的口音,李夢帆道:「是哪位?請進來!」
    
      胡四海進入,道:「老爺子叫四海來求余大夫,由於白家可能有禍變,為了您
    的安全,已不便再留客而牽連無辜,並請余大夫偏勞,把白姑娘帶回令師『回春手
    』江帆江大國手處,繼續治療,老爺子將感激終生——」手中提著一包沉重的東西。
    
      李夢帆道:「胡總管,請問會有什麼變故?」
    
      胡四海訥訥的不便眉口。
    
      李夢帆道:「府上對余某既不能推心置腹,這責任太大,為何又要我來擔呢?」
    
      胡四海不得不說了,道:「恐怕要抄家了……」
    
      李夢帆陡然一震,道:「白爺身犯何罪?須知『抄家』可是欽犯的罪名呀?」
    
      胡四海也是個血性漢子,太陽穴上青筋突起,道:「他奶奶的,俗語說:清官
    難逃滑吏手。地方官吏要扣上一頂帽子何患無詞?我建議老爺子拼了再一走了之,
    老爺子死心眼,他說總有說理的地方。」
    
      李夢帆道:「昨天還不知道這碼子事,怎說就要抄家呢?」
    
      「老爺子今天一大早就被傳到縣裡去問話,他暗中派人帶信回來,說是立刻要
    來抄家,罪名之一是窩藏江洋大盜。」
    
      「這……」李夢帆道:「有什麼證據說是白家窩藏江洋大盜?」
    
      「他奶奶的,這恐怕是倒打一耙吧?昨夜來的人被一位武功奇高的怪客整得灰
    頭土臉,那些人八成和京裡的顯要有關聯,居然把這頂大帽子扣到白爺頭上來了,
    他媽的,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李、常二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李夢帆十分難過,沒想到一份好意竟幫了倒忙。
    
      他本來想就此——走的,既然遇到了這碼子事兒,卻又不忍一走了之,只是他
    仍然想不通,白繼武犯什麼罪,竟遭抄家的命運。這事和自己究竟有什麼牽連?
    
      「余大夫,這是百兩馬蹄金,白爺說作為盤纏,以及請大夫在途中買點合適的
    禮物,總不能讓白姑娘空著手到江大俠家裡去,至於欠余大俠的情,稍後再——」
    
      李夢帆道:「如是暫住三兩個月,這百兩黃金已足,只不過我希望瞭解一下,
    白爺到底犯什麼罪,芫罪又抄家?」
    
      「余大夫,你還是快點帶著白姑娘走吧!」
    
      「也說不定在下能輾轉托人,略盡綿薄。」
    
      此刻前面隱隱傳來了吵雜喧囂聲。
    
      胡四海道:「余大夫,如果你願意幫忙,就請立刻到此鎮正北三官廟去和白姑
    娘見面,有一老僕在那兒陪她,就此上路。」
    
      李夢帆十分為難,因為他和「回春手」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在這會兒多說
    無益,道:「我是義不容辭。」
    
      「那就一切仰仗了,余大夫,後會有期!」抱抱拳就匆匆忙忙走了。
    
      這時,小蝙蝠道:「李大俠,麻煩來了是不是?」
    
      「的確,這也是想不到的事。」
    
      「可是我就想不通。」小蝙蝠道:「李大俠冒充『回春手』之徒,到白家來—
    —」
    
      李夢帆攤攤手苦笑。
    
      小蝙蝠道:「該不會是被白家千金迷上了吧?按理說應該不會呀!傅硯霜艷絕
    天下,容格格雍容華貴,還有位老玉匠的小家碧五也楚楚動人,別具一格,要說李
    大俠被白家小姐迷上了,可真叫人難以置信!」
    
      李夢帆道:「小蝙蝠,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小蝙蝠同樣的攤攤手,李夢帆也不再勉強,飄身而出。
    
      此刻白家大廳中有點火爆,既稱抄家,七品正堂(縣知事)應該到場主持,但
    來的卻僅是巡檢(相當於今日之警察局長)。
    
      一縣之中,除了正堂外,另有教諭(等於今日之教育科長)、有巡檢,主管治
    安,此外,軍事重地的縣份,另設有典吏,編訓地方武力守備城防。
    
      縣官坐四人大轎,教諭與巡檢乘三人橋子(前二人後一人),典吏只能乘二人
    抬的小轎或是騎馬。
    
      至於一般平民,任你如何富有,也只能乘二人轎子。三人以上的轎子,平民坐
    坐便是犯法,但有一例外,姑娘出閣,可乘四人抬的喜轎。
    
      這位帶了八名皂役,大剌刺地坐在正位上。
    
      白繼武陪坐在一邊,另有兩總管站在他的身後。
    
      受傷已不礙事的海伏波與蓋雲,真正是為朋友兩肋插刀,明知抄家之罪,不小
    心會被株連,卻不肯走。
    
      他們也坐在另一邊,這時白繼武抱拳道:「巡檢大人蒞臨寒舍有何公幹?」
    
      張巡檢道:「奉刑部諭命來此抄家。」
    
      白繼武面色一變,兩總管也忿忿不平,蓋雲和海伏波更是勃然變色,便要發作
    ,但還是蓋雲阻止了海伏波。
    
      白繼武道:「抄家之罪非同小可,不知小民犯了何罪?」
    
      張巡檢道:「窩藏江洋大盜,圖謀不軌……」
    
      白繼武道:「巡檢大人請出示罪證。」
    
      張巡檢大聲道:「昨夜府上大盜明火執杖,拒絕上面派來的幹員緝拿強盜,還
    百般庇護,白繼武,你還不認罪嗎?」
    
      白繼武道:「巡檢大人明察,昨夜本宅明明是遭遇強盜,全宅同心協力驅走了
    大盜,怎可顛倒黑白,反說是窩藏——」
    
      「啪」地一聲,張巡檢拍了桌子一下道:「混帳,罪證俱在,還敢狡賴,來人
    啊!」
    
      「喳!」
    
      「先給我拿下。」
    
      「慢著!」蓋雲站起道:「巡檢大人說罪證俱在,所謂罪證不外是人證物證,
    請問人證物證在哪兒?」
    
      張巡檢厲聲道:「大膽,本人在詢問白繼武,你是什麼人?」
    
      蓋雲道:「白大俠的知交。」
    
      「這麼說你也是大盜之一了?拿下。」
    
      「笑話,什麼事都離不開一個『理』字。張巡檢,你可知國家律法?」
    
      「放肆,本巡檢不知會被派來此抄家嗎?」
    
      「好!」蓋雲沉聲道:「試問縣知事出庭或赴會,乘幾人的轎子?」
    
      「四人。」
    
      「巡檢大人乘的是——」
    
      「這……」張巡檢為之語塞。
    
      蓋雲道:「其次,按大清律法,縣裡的差弁傳訊被告,或到被告府上去傳人及
    拿人,如系『傳票』,便只能到達門外石獅子腳下為止。把傳票交給守門者遞進去
    ,所以官吏府第門外的石獅子離門遠近都有規定,官階愈大,離大門愈遠,若公差
    持的是『拘票』,便可入內拿人。請問巡檢大人帶來了什麼公文?」
    
      張巡檢這才掏出了一紙公文,往地上一丟道:「拿去看!」
    
      蓋雲道:「巡檢大人又犯了錯誤,就算兩榜進士出身的父母官,對百姓也不該
    如此囂張,況且白爺乃是秀才出身。」
    
      秀才應該可以不跪的,當然還包括監生及貢生。
    
      清代因襲明典甚多,縣太爺為七品小官,但權限極大,由於明太祖崛起於民間
    ,他瞭解縣官的言行會影響黎民對朝廷的觀感。
    
      因而縣官須兩榜進士出身,俸祿優厚,但加以種種束縛。如縣府公堂上都懸著
    皇上御書敕旨「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字樣戒語。
    
      胡四海厲聲道:「皇上的律令,你竟敢丟在地上,你眼中還有王法嗎?」
    
      李夢帆看看這些血性漢子,內心十分敬佩。
    
      就這時候,風聲來自身後,李夢帆原勢不變,橫移五尺,來人竟是小蝙蝠,道
    :「李大俠,你還不走?」
    
      李夢帆道:「小蝙蝠,我怎麼放心?」
    
      小蝙蝠道:「不妨,這兒有我。」
    
      「誰信得過你?」
    
      「不信也得信,白小姐還在三官廟中等你呢!」小蝙蝠道:「放心吧!李大俠
    ,白家只是有驚無險的。」
    
      李夢帆不敢再耽擱,即刻離去,因為他隱隱的看出,白家的確是只有驚無險,
    但卻說不出所以然來。
    
      「回春手」住在直隸固安縣附近小鎮上。
    
      就在深夜,李夢帆和白綾已到了固安縣境之內。本來可以連夜趕到江府去,但
    有白綾再不能急趕,只好在這二十里外的另一個小鎮上過夜了。
    
      由於此處介乎天津與北京之間,鎮雖小倒也很熱鬧。先在街用了飯然後住店,
    李夢帆本以為白姑娘來自武林世家,身手不凡,可是一路上看出,天生弱質,三百
    多里路趕了將近五天。
    
      不過有一點卻使他納悶,她不像個有病的人。
    
      為了讓她好好洗個澡休息一下,特別要了個上房,—個客廂。
    
      白綾洗完了澡,脆生生叫聲:「李大哥……」這種稱呼早在路上就改了。
    
      「白姑娘……」怕登徒子窺浴,他只好在門外巡邏。
    
      「李大哥,我已經洗好了,請進來聊聊好嗎?」
    
      「白姑娘,太晚了,明兒還要趕路……」
    
      「不是只有二十幾里路了嗎?也不必急趕口呀!」
    
      李夢帆卻不這麼想,早日交差落得—身輕。
    
      於是他推門進入屋內,但是,一見室內的情形……
    
      白綾已經是洗完了澡,身穿一件薄薄的羅衣,在燈光下,淺色半透明的薄紗內
    曲線玲瓏,凹凸分明。他要轉身退出去。
    
      「李大哥——」白姑娘叫住了他。
    
      「白姑娘你——」
    
      「李大哥是不是輕視小妹了?」
    
      「白姑娘,夜涼了,你不是穿得太單薄了些……」
    
      「李大哥,我為了想請你看看,以小妹的胴體,夠不夠資格你這位巨匠雕刀下
    的活模子?」
    
      李夢帆本來不想再回答,但這句話多多少少和他的家學淵源沾上邊兒。
    
      但是,像他這種雕刻大匠,不是絕對美好的事物他們絕不動刀,除非是迫不得
    已或有其他特殊的原因。
    
      的確,看外型,白綾已經夠上這種條件了。
    
      雕玉和金石家以及武學技擊名家一樣,要不斷地磨煉、求精,不論是刀法或構
    想都要不斷地超越自己。
    
      人類所競爭的對象就是自己。
    
      不能超越自己,哪還談得上超越別人?
    
      李夢帆頓了一下,才道:「白姑娘,你說夠與不夠的意思是什麼——」
    
      白綾幽幽地道:「如果我夠的話,請你拿起你的萬能之刀,為我雕個半裸體—
    —」
    
      「這為了什麼——」
    
      「李大哥,這是互惠的事。」
    
      「這話怎麼說?」
    
      「在小妹來說,身體形象被一位玉雕國手雕出來,可以萬世不朽,而李大哥之
    心血也因此而流傳百世。」
    
      李夢帆搖搖頭道:「白姑娘,我以往沒雕過裸女。」
    
      白綾道:「在天竺國,佛教宗派甚多,有一種稱為『露行外道』的,專以裸露
    身體為尚,梵語為『尼虔』……」
    
      李夢帆也聽說過,看來這位白姑娘懂的還不少呢,道:「白姑娘,在下雖有家
    傳雕玉技藝,可惜學藝不精,再說,手邊也沒有上好的玉材。」
    
      白綾順手自枕邊摸出一塊約七八寸長的長型白玉丟了過去,李夢帆如果不接,
    而落地破碎,那就暴殄天物了。
    
      他扭身接著,仔細的品鑒。
    
      雕玉名家哪有不能鑒定玉石優劣之理?
    
      「李大哥,這塊玉材還湊合吧?」
    
      李夢帆的眼睛沒離開那塊玉,漫應道:「看來嘛!玉材還道地……」
    
      「那麼李大哥可以為小妹——」
    
      「白姑娘,眼前可做不到,也沒法做。」
    
      「為什麼?」
    
      「白姑娘,這不是三兩天就可以完成的事,再說,我也有三不雕的規定。白姑
    娘,都快四更了,請安歇吧!」
    
      他正要出屋,白綾又叫住了他,道:「李大哥,你忘了有人到白家去要東西的
    事了?」
    
      「沒忘。」
    
      「你知道他們要什麼?」
    
      「只聽說是一件精美的玉雕。」
    
      「其實就是一個女人的裸像。」
    
      李夢帆心頭微震,道:「裸像又怎樣?」
    
      「如果拿不出來,白家全家將無一個活口。」
    
      「這一點姑娘可以放心,我還可以想想辦法。」
    
      「李大哥,你救不了白家。」
    
      「為什麼?」
    
      「因為陷害白家的人太硬了,說一句不知深淺的話,就是當今皇上,也得略讓
    他三分。」
    
      「莫非是奸相和珅?」
    
      白綾道:「可能。」
    
      「和珅為什麼要害白家?」
    
      「因為小妹的親戚在朝為官,不大賣帳,得罪了和珅,這奸賊就放出了空氣,
    說是白家藏了一尊裸雕玉像——」
    
      「有裸雕玉像就犯法嗎?」
    
      白綾道:「那要看雕的是什麼人了?」
    
      李夢帆微一怔,道:「誰?」
    
      「如果雕的是影射太上皇和他的愛寵出浴呢?」
    
      「這……」這是多麼可怕的事,這謠言放到誰的頭上會承擔得了?他的心一直
    往下沉……往下沉……
    
      「李大哥,你懂了嗎?」
    
      「有點懂了,不過,沒有就好,如果有,這是誅滅九族之罪。」
    
      「不,李大哥,辦案的暗示,如果拿出來,大不了落個發配的罪名。」
    
      「這話靠得住嗎?」
    
      「李大哥,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理由請你雕像嗎?」
    
      「白姑娘,你可知道精雕一尊裸女要多久時間?」
    
      「李大哥,家兄也學過雕刻,這次家中出事,他正好和他的堂客陪了奶奶到岳
    家做客去了,所以我也略知雕刻的竅門。」
    
      「那你認為要多久?」
    
      「如果僅雕粗坯,可節省一半的時間。」
    
      「這……」李夢帆不能否認,畫家有所謂「畫毛、畫皮不畫骨」的說法,而雕
    塑,一般的大都犯了「雕皮、雕骨不雕神」的毛病。
    
      所謂「神」,就是「神韻」,這是最高境界。
    
      其實繪畫又何獨不然?繪不出神韻來豈是名畫?雖然一個人像的「神韻」未必
    全在臉上,往往骨骸上也能看出神韻。比喻說某人生就一身仙骨,即有「神韻」在
    內,但最傳神之處畢竟大部分在臉上。
    
      李夢帆道:「一半的時間要多久?」
    
      「不包括細修在內,以您的功力,兩天就能辦到。」
    
      這一點他不能否認,粗坯雕好,可憑記憶再細琢磨她的神韻。
    
      「李大哥,你不願費數日之功,救一家人的性命嗎?」
    
      儘管他有三不雕:心情不暢快時不動刀、沒有絕對好的模子不雕、不是絕對的
    交情不雕。這正是取法乎上。即使他有十不雕的規定,也不能見死不救呀!
    
      他長歎一聲道:「白姑娘,你以為隨便雕出一件作品就可以搪塞過去?」
    
      「李大哥既然肯幫忙,就不會敷衍了事。」
    
      「白姑娘以為這樣就可以做一個雕塑者的活模子了?」
    
      「我懂,李大哥,你是君子,小妹也不是輕佻的女子,總之,為了救人.可以
    不拘小節。我可以無遮——」
    
      「這——」
    
      「不過我有個辦法,使我們的合作不會太尷尬。」
    
      「什麼辦法?」
    
      「此鎮外有一條河對不?」
    
      「對,白天來時,我們曾經過那兒。」
    
      「該小河十分荒涼,這時候絕無人經過,我們帶幾盞孔明燈掛在河邊樹上,小
    妹裸露站在河邊,身體倒影在河水中……」
    
      這果然是個折衷的辦法。
    
      李夢帆掂掂手中這塊玉,既然不能見死不救,只好試試看了。立刻回房,找出
    粗胚快刀,運以雄厚內功,先把這塊玉材削成人形。
    
      然後,向店家借了一盞孔明燈。
    
      店家弄不清這麼晚了他們要幹什麼。他們佯稱有一封為別人帶的信遺落在路上
    ,好歹要折回去找找看。店家也沒多說,他們就走廠。
    
      小河由荒野婉蜒流過,寬處也不過十五六丈。
    
      今夜無風,水無波紋。
    
      把孔明燈掛在河邊一株樹幹上,李夢帆坐在河邊大石上,這樣白綾就可以站在
    他的右後方,脫掉了所有的衣服。
    
      衣服一件件的除了,李夢帆的心湖也跟著起了波濤,「不見可欲」可以不動心
    ,見了呢?就會怎樣?
    
      儘管無風,並非紋風不動,輕微的夜風拂來,飄來陣陣幽香。
    
      當他的目光觸及到水中倒映的無遮嬌軀時,他內心起了激盪,這的確是造物者
    的傑作。
    
      白綾是側身映入水中的,一條突起的稜線自胸前陡然崛起。
    
      視線滑過纖細的小蠻腰,就是豐隆的臀部,女人的臀部非但要豐隆,還要微微
    上翹才好,這美好的臀部之下,就是那一雙肌骨均勻的玉腿……
    
      李夢帆定定神,立刻收攝心神,運刀如筆,「嗤嗤」聲不絕於耳。
    
      就在他聚精會神運刀時,突見燈影一閃,「啪」地一聲,李夢帆轉身逾電,眼
    見孔明燈落地熄滅。
    
      火光在臨熄前的一閃,自然也照顯了白綾的嬌軀。
    
      她也發出了一聲嬌呼,然後忙蹲下來去抓地上的衣服。
    
      隨著燈光熄滅,李夢帆的眼光中也消失了嬌軀的形象,他走向那已熄滅的孔明
    燈處,看看燈再看看剛才掛燈的樹枝,突然他冷哼了一聲。
    
      今夜只有微風,而剛剛掛燈時也掛得很牢——
    
      就在他轉念之間,「唰唰」兩聲,左右樹上射出兩件極大的暗器,燈已熄滅,
    只看出比鏢大一倍有餘。
    
      李夢帆扭身錯步,退勢如風,已到了白綾身邊。
    
      白綾已穿上衣服,只是還沒來得及扣上,已被他按倒在地,給抱著一陣滾動。
    
      這只是一種犀銳的反應,豐富的經驗和正確的判斷。
    
      「轟轟!」兩聲大響,煙屑暴捲中,土石橫飛。
    
      「火龍梭!」李夢帆叫出聲來,這玩意如被擊中,能在身上炸個碗口大的窟窿
    ,幾乎在同時兩道人箭已到了兩人倒臥之處。
    
      此刻煙屑仍瀰漫著,但李夢帆已像一根壓緊的彈簧,突然彈了起來,「嗆」地
    一聲,長劍出鞘,已攻出兩式。
    
      來人似乎絕未想到他的反應會如此之快,攻的人立刻變成了全力招架之勢了。
    
      煙塵仍然籠罩著,但刀劍的寒芒已使煙塵向四周排壓舒倦,兩道人影兩把刀,
    人似織布機上的梭子,刀如大海中狂濤巨浪翻滾著。
    
      白綾忘了她的衣扣,她在—旁驚得呆住了。
    
      李夢帆人劍合一,在刀浪中搶佔死角,有攻有守。
    
      他的長劍到處,必是敵人所必救的方位,所以變成了刀跟劍走,劍到刀到,刀
    劍捲起了一團銀絲,剪不斷,理還亂。
    
      大約二十招左右,刀勢兇猛而乍變,眨眼之間,突有十一、二刀自身邊掃過。
    
      只要有絲絲的偏差,死神立刻就會光臨。
    
      但是,驟然間,就那麼怪異的一劍,一劃一勾,其中一人微哼著退了兩步,腮
    上一道血槽裂到了耳根上。
    
      另一個手足連心,稍一分神,寒芒閃電掠頂而過。
    
      一片頭皮帶著一綹頭髮,倒垂在胸前。
    
      二個人都受了傷,也嚇破了膽,退到—邊,不敢再上了。
    
      「噓……」在靜夜中聽得格外清晰。
    
      兩人左右一分,兩三個起落沒入草中不見了。
    
      李夢帆為了白綾的安全,也不想追。
    
      「火龍梭」鄒林、鄒森兄弟,在北六省是極有名氣的人物,非但火器厲害,武
    功也是十分了得。
    
      李夢帆忙問道:「白姑娘,你還好吧?」
    
      「李大哥,我沒什麼,你呢?」
    
      「我……」他剛才在那—瞬間有所發現,他必須十分技巧的應付她,道:「我
    沒受傷,不過嘛……」他四下打量傾聽著。
    
      「李大哥,你怎麼啦?」
    
      「這是秘密,不可隨便告訴別人,我從小得過失去記憶的怪病,時好時犯,在
    要犯之前似有預兆和感覺。」李夢帆這話想是說給敵人聽的。
    
      「莫非你又要犯了?」
    
      「是的,而往往會在一月中連犯三兩次。」
    
      白綾十分失望,道:「雕像救人的事是沒希望了?」
    
      「白姑娘,說來倒也認識幾個當今權勢人物,我會盡力。」
    
      「不……不是這樣的……」但她沒說下去,卻又改變話題道:「李大哥知道這
    兩個人的來歷嗎?」
    
      「『火龍梭』鄒氏兄弟。」
    
      「知道他們的身份和使命嗎?」
    
      「不大清楚,但必是鷹爪(官面上的腿子)了。」
    
      「李大哥,這麼說暫時是不能雕像了。」白綾還存了一絲的希望問。」
    
      「是的,很抱歉……」語意雙關的,他在剛才抱她滾翻的時候,觸及了半裸的
    胴體。
    
      「回春手」的醫術是不作第二人想,所以家中掛滿了「再世華陀」、「妙手回
    春」等的字匾,但作風卻大有出入。
    
      他不信「醫者父母心」那一套,為人治病以對方出手是否大方為下藥的標準,
    沒有錢免談,也不在乎別人的批評。
    
      因此,對於白綾的就醫問題,臉拉得很長。
    
      「江大國手,這兒有白爺支付的馬蹄金一百兩,臨行倉促,還清笑納——」
    
      「回春手」摸摸山羊鬍子,道:「這是住多久的費用?」
    
      李夢帆道:「半年夠嗎?」
    
      「好吧,希望半年後把人帶回去,要繼續治療,須另繳費用。」
    
      李夢帆暗咒一聲「勢利眼」道:「請問江大國手,能不能包治?」
    
      「回春手」看看白綾道:「治治看吧!」又凝視著李夢帆道:「你就是名噪—
    —時的天下第一劍李夢帆嗎?」
    
      「我是李夢帆,天下第一劍不敢當。」
    
      「你既稱是老夫之徒,怎麼沒有規矩?」
    
      李夢帆不由窘極,萬沒料到這老傢伙得到的消息是又靈又快,居然已知白家的
    事了,真是名不虛傳。
    
      李夢帆道:「江大國手,當時為了救人,不得不掩人耳目——」
    
      「回春手」道:「哪要留下老僕在此,要另加費用,而且本宅也不歡迎,你乾
    脆還是把這老僕帶走吧!」他不追問假冒門徒的事了。
    
      李夢帆道:「江大國手,既然是認錢不認人,在下也要交待一聲,請你善待白
    姑娘。」
    
      「回春手」眼一瞪道:「你不交待,難道江某就會虐待她不成?」
    
      白綾道:「李大哥,希望你常來看我。」她說話的神情和初見面時不一樣。
    
      李夢帆道:「我會的,如果我有事不能前來,也會叫孫大叔來看你的。」
    
      離開江宅,李夢帆對老僕人孫國泰道:「孫大叔,你去一趟北京好嗎?」
    
      孫國泰道:「老奴無家可歸,只要李大俠肯收留我,您自管差遣。」
    
      李夢帆道:「我想請大叔去一趟神力王府——」
    
      「李大俠如此稱呼老奴,實在不敢當。」
    
      「別客氣,我知道你過去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慚愧,年輕時在大興安嶺做過山大王,被白爺收服,就到了白家,李大俠你
    可別見笑。」
    
      「大叔,怎麼會呢?任何人一生中都會做錯事的。」
    
      「李大俠要老僕去神力王府,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不妨,我和神力王有點交情,你把這封信帶去,要當面交給他。」記住!王
    爺會答覆你,你要用這只鴿子把信送回來,但不要說我在這兒。」
    
      孫國泰愕然道:「大俠要把老奴留在北京?」
    
      「不,如果由你帶回消息,神力王會派人跟蹤而找到我,我現在還不想見他—
    —」
    
      「為什麼?」
    
      「日後自知。用鴿子送回消息,他會措手不及。」
    
      「然後我去哪兒?」
    
      「良鄉,在迎賓客棧等我。」
    
      孫國泰接過鴿子道:「這是不是江大國手養的鴿子?」
    
      「不錯,我捉了一隻,所以我要在江宅附近守候著。」
    
      孫國泰走了後,李夢帆落了店,這客棧距江家只隔了一條街,尤其靠近江宅的
    鴿子籠。
    
      他一等就是七天,音訊杳無。
    
      甚至也未看到那只做了記號的鴿子飛回來。
    
      第八天還是不見人影及鴿影,他相信要不是神力王不在北京,就是孫國泰出了
    岔子,決定再等兩三天,如再無音訊,便立即赴京。
    
      傍晚。這家客店前堂瀉落了夕陽餘暇。滿室的霞光。有三五個食客,其中一人
    正是李夢帆。他自酌自飲,邊吃邊想,往事一幕幕的在腦海浮現。
    
      老玉匠父女如何了?硯霜呢?她怎麼樣了?頤琰已登基,他許過願,何時才能
    殺和珅呢?想到家仇,感到自己的碌碌奔波,一事無成而汗顏,他不禁深深歎了口
    氣。
    
      這時,忽然有人往他桌上左手處一屁股坐下,道:「李大俠,好端端的歎什麼
    氣呀?」
    
      李夢帆一看,原來是小蝙蝠,不由一怔,他覺得這小子太神秘子,神出鬼沒的
    ,道:「小蝙蝠,白家怎麼樣?」
    
      「白繼武已被關在縣府大牢中,下人在外候傳,蓋雲和海伏波已走了,家暫時
    被查封。」
    
      「你怎麼知道我還在這兒?」
    
      小蝙蝠道:「反正到這兒是順路,能找到您那是最好,找不到就算了。」
    
      李夢帆向小二要了付杯筷給小蝙蝠,小蝙蝠道:「李大俠,剛才看見你在歎氣
    ,有什麼不順心之事嗎?」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這有什麼稀奇?」
    
      「是在想傅姑娘嗎?」
    
      「不能說沒有想她,也不能說全在想她。」
    
      「聽李大俠的口氣,似乎對傅姑娘仍有誤會?」
    
      李夢帆道:「沒那回事兒,聽你的口氣,你倒挺關心她。」
    
      小蝙蝠苦笑道:「我只是聽說你們的愛情感人肺腑,中間又夾了個神力王,我
    不過是看三國掉眼淚,替古人擔憂罷了。」
    
      李夢帆笑笑,他相信小蝙蝠在他身邊轉來轉去,一定有什麼目的,如果說他是
    誰的人,就很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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