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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 疆 驚 龍

               【第 二十 章】
    
      在這兩個人的凌厲攻擊之下,薩巴想以「金剛爪」取勝也不容易,立即撤出了
    金如意。
    
      哈玉和韓大壽都算是一流高手,二人聯手威力很大,可是薩巴的金如意專找他
    們的煙管及點穴橛。
    
      二人也知道硬碰硬會吃虧,就不和他硬碰。
    
      這樣等於一方面肆無忌憚地狂攻,一方面礙手礙腳地在迴避人家的兵刃,無形
    中就要吃點虧了。
    
      哈、韓二人見過不少的高手,還是第一次和這種膂力驚人,招式詭奇,變化莫
    測高深的人動手。
    
      不管他們如何全力猛攻,休想改變守勢為攻勢。
    
      才不過二十七八招,就有點左支右絀了。
    
      小蝙蝠知道,哈、韓二人要是倒下,覆巢之下絕無完卵,立刻示意傅硯霜等人
    暫避一下,撤出蛟筋兩節棍撲了上去。
    
      硯霜怎會迴避?已和玉姑、白綾及岳慧等人撤出兵刃戒備,隨時準備加入。
    
      小蝙蝠全力一棍抽向薩巴,薩巴喝聲「撒手」——
    
      「當,,地一聲,蛟筋棍竟然握不住,脫手飛出。
    
      小蝙蝠驚叫一聲「我的媽呀!」往前一栽。
    
      薩巴實在不曾把他放在心上。正在全力應付哈、韓二人的猛攻,哪知「唰,,
    地一聲,小蝙蝠是以退為進,一式「孔雀開屏」袖內鋼折扇乍出,竟把薩巴的左腋
    下寬大黃袍劃裂了半尺長的口子。
    
      儘管未傷及皮肉,在這等絕頂高手來說,已不大光彩了。
    
      薩巴目蘊凶芒道:「小崽子,這可是你自己找死——」突向小蝙蝠撲去。
    
      哈、韓二人急急搶攻,而小蝙蝠又一揚手,大叫一聲「追魂砂」,薩巴忙不迭
    地一閃,發現是假的,氣得「哇哇」大叫。
    
      薩巴動了殺機,招式突變,未出七八招,小蝙蝠被一腳踢出丈餘外。
    
      又過了三五招,韓大壽中了一如意,倚在牆上半天無法動彈,硯霜等人一齊撲
    上時,哈玉也中了一爪。
    
      「金剛爪」非同小可,哈玉口角溢著鮮血,卻仍想揮動煙管撲上,小蝙蝠扶住
    他道:「哈大俠,你傷得不輕,不能再上,快到屋中去。」
    
      小蝙蝠揮著兩節棍又撲上。
    
      硯霜等人更不成,因為薩巴力大勁猛,女人更不敢硬碰,卻是閃閃避避,岳慧
    的雙匕連一招也遞不出。
    
      只聞「嗆啷啷」聲中,三女的兵刃同時出手。
    
      小蝙蝠冒險自後面攻上。
    
      薩巴恨透了小蝙蝠,伸手去揪他的兩節棍。
    
      小蝙幅當然不敢讓他抓住,急忙撤棍,但人已跟上,一把抓住了小蝙蝠的衣領。
    
      薩巴得意地大笑著,哪知笑聲未畢,手中抓的竟是一件夾袍。
    
      原來就在這瞬間,小蝙蝠已把衣扣全解開,溜到一邊去了。
    
      薩巴又為之色變。
    
      當然,他也不由暗暗佩服小蝙蝠的動作滑溜。
    
      薩巴道:「小賊,佛爺要是再讓你溜了,就是算栽——」「金剛爪」「當當」
    聲中,又掃開了三女的兵刃,撲向小蝙蝠。
    
      比輕功,小蝙蝠還是差一截。
    
      這次,小蝙蝠又被他抓住了頭髮。
    
      眾人大驚失色,哈玉急急道:「薩巴,他還是個孩子,憑你的身份,要是殺了
    他,會被武林中人取笑的。」
    
      薩巴道:「這個小崽子太可惡,佛爺可以不殺他,但要廢他一臂或一腿,讓他
    以後不能再調皮……」
    
      薩巴揚手就要抓下——
    
      突聞有人朗誦道:「一缽千家飯,孤身萬里游,睹人青眼少,問路白雲頭。」
    
      只見一個灰衣老僧自外院越過,自七八丈高空冉冉落在廂房頂上,道:「大師
    既然找的是李夢帆,就不必為難一個孩子。可否看在老衲份上饒他一次?」老僧年
    約七旬,奇瘦,眼小而精光暴射。
    
      薩巴似乎識貨,以這老僧的輕功來說,已近乎凌空虛渡的境界了,他自忖未必
    辦得到。
    
      薩巴狂是夠狂,但是一個李夢帆已經夠他調理了,再加上這一位。恐怕討不了
    好去,道:「大師法號——」
    
      老僧截口道:「老衲自幼失怙,稍長出了家,年代久遠,早就忘了名字了,所
    以都叫老衲『無名和尚』。」
    
      薩巴找的是李夢帆,既然不在,而他也傷了這麼多的人,已經夠本了,便道;
    「既然大師說情,佛爺就饒了他……」
    
      薩巴丟出小蝙蝠,用了巧勁,小蝙蝠連打三個千斤墜,還是沒有拿穩樁而坐在
    地上。
    
      此刻薩巴已上了屋面,像白鶴般凌空而去,而「無名和尚」也在瞬間不見了!
    
      硯霜道:「大家快點來救人,哈大俠和韓大俠都受了內傷,要盡快給他們服藥
    。」
    
      當下小蝙蝠把哈、韓二人扶入屋內,三女為他他們服藥。
    
      白綾道:「這位『無名和尚』既然兩次現身,似對李大哥頗近,為何不出手拿
    下這個狂妄的喇嘛?」
    
      小蝙蝸道:「大概巳不再開殺戒了吧?」
    
      「他可以不殺人哪!」
    
      玉姑道:「依我看,那位高僧也未必是喇嘛的敵手。」
    
      白綾道:「這怎麼會?果真如此,以喇嘛之狂,他會不向那和尚動手嗎?」
    
      硯霜道:「薩巴能和夢帆打成平手,證明他已是宇內有數高人之一了,那老和
    尚為了救我們,不得不現身,也許他也受了內傷不能出手。」
    
      小蝙蝠道:「如果受了內傷,他的輕功就不會那麼高的。」的確,所以這和尚
    的來歷相當神秘,薩巴沒和他動手,未必是膽怯,也許另有原因吧?
    
      一切就緒,哈、韓二人各自行功自療,小蝙蝠把白綾叫到廂房中,道:「白姑
    娘,有句話李大俠要我先轉告你。」
    
      「什麼話?」
    
      「那三個蒙面人已全部落網,他們是……」
    
      白綾忽然面色大變,道:「你不要說了,人呢?」
    
      「暫押在王府中,是李大俠和玉珠王爺聯手擒住他們的,不過……」
    
      白綾正要出屋,又停了下來,道:「不過什麼?」
    
      「『血手鳳』白瑤自絕當場,她說是被和珅脅迫的,要令尊把他的陰謀抖出來
    。」
    
      白綾巳奔了出去。
    
      她去了神力王府,由於她說是要找珠王爺,護衛又認識她,竟未通報,直達大
    廳門外。
    
      正好李夢帆也在。
    
      另外,司徒哲竟跪在玉珠面前,道:「白家已家破人亡,追根究底,都是和珅
    的陰謀脅迫,利用他們在獄中的身份殺人滅口,以便無人會懷疑他們,而n他們之
    所以勉強接受,又是為了救他們的親戚輔國公,因為輔國公奉旨在河南賑災有失職
    之處,奸相才利用這把柄掌握他,威脅他要白家的人受其利用……」
    
      玉珠道:「這些我已經知道了。」
    
      司徒哲道:「請王爺開恩,如白家有罪,草民願代他們受過,死而無憾。」
    
      玉珠道:「你這是為了什麼?」
    
      李夢帆道:「玉珠,你不知道,司徒兄對白姑娘一往情深,他說的是肺腑之言
    ,他能為白姑娘赴湯蹈火……」
    
      有人已發現了門外的白綾,李夢帆道:「白姑娘這不是來了嗎?」
    
      白綾入廳,跪在玉珠的面前說道:「民女白綾,求王爺開恩,饒了家父和家兄
    ,他們是無辜的。」
    
      玉珠道:「自姑娘請起,這件案子我還沒深入調查,因為國喪時期,有些事待
    辦,一時還沒時間,但我當能有個交待。」
    
      白綾悲聲道:「王爺不答應,民女就不起來了。」
    
      李夢帆道:「王爺已經答應了,白姑娘放心,這件事李某和司徒兄都會盡力而
    為的,好歹也請王爺多擔待些。」
    
      這時小蝙蝠也來了,立刻說了薩巴前去,「無名和尚」驚走薩巴的事。
    
      李夢帆立刻站了起來,道:「玉珠,我隱隱覺得會有事故發生,想不到薩巴竟
    做出小人的舉措來。」
    
      玉珠道:「我派兩個人去助你。」
    
      「那倒不必。」李夢帆道:「還有件事兒,我並非多心,而要提出來請你也留
    意些,太上皇大去,和珅必然侷促不安,靠山已失,四面楚歌,為了他的安全,必
    然加緊湮滅證據……」
    
      「對!我幾乎忘了這一點。」玉珠道:「我身邊有兩個人已足夠,必要時叫以
    借調大批人於,你把查猛和忽克帶去。」
    
      李夢帆道:「玉珠,這是你用慣了的得力部下,我不能帶走,再說他們都是四
    五品的官職,我一介平民,怎可差遣?我只求你辦白家這案子時網開一面,還有,
    司徒兄的事也請你法外施恩。」
    
      玉珠道:「那是一定,如有緊要的事故馬上通知我。」
    
      哪知李夢帆返回住處,正是薩巴去而復返之時。
    
      硯霜和玉姑一人持劍,一人是雙匕擋住門口。
    
      薩巴兵刃也不亮,伸出了雙爪,作勢欲撲。
    
      「薩巴……」李夢帆躍落院中,小蝙蝠道:「你要找的人來啦!」
    
      薩巴猛然回頭,仔細打量著李夢帆。
    
      他本以為李夢帆中了他的「金剛爪」,恐怕還沒復原,但看氣色就知道了。
    
      「李夢帆,你的內傷好了?」
    
      「當然!」
    
      「佛爺不能和一個內傷未癒的人動手。」
    
      小蝙蝠道:「你這個傢伙可真是會窮吹,你要是有那種人格,剛才會向兩位姑
    娘亮爪子嗎?」
    
      白綾、硯霜和玉姑入屋照料受傷的哈、韓二人,薩巴已亮出了金如意,道:「
    李夢帆,今夜咱們該分出個高下了吧?」
    
      「應該的,薩巴,事到如今,你不妨告訴我,是不是有人花了大筆的金錢,請
    你來對付李某的?」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子?」
    
      「是不是和珅?」
    
      「咱們見了真章之後,你自然就知道了!」
    
      李夢帆撤出了青鋼劍時,薩巴已發動了攻擊。
    
      金如意光芒萬道,飛繞流瀉,一片片一道道晶燦的光幕,向四千散漫流濺,青
    森森的劍氣,捷若矯龍,在金色波濤中翻騰。
    
      萬千道星芒迸射勁溢,使人影在金芒青虹中變成了片斷與幻影。
    
      其實他們都在緊閉著嘴,極力瞪著眼睛,謹慎地選用著適當的招式,卻又在閃
    電般的速度中施出。
    
      金如意有時如金山傾倒,重逾萬鈞。
    
      青鋼劍似魔如幻,竟像倏然爆濺之煙花流焰。
    
      薩巴齜牙咧嘴,黃袍上已有不少處布條片片縷縷地飛落。
    
      李夢帆的長衫也在金色晶芒中出現了一道道的裂痕,布屑在罡勁漩渦中飛出。
    
      至大無儔的壓力,使他們全身的骨節發出了爆響。
    
      小蝙蝠手心中汗水淋淋,硯霜和玉姑緊張萬分,他們對李夢帆雖有信心,畢竟
    這個對手是太強了。
    
      就連療傷的哈五和韓大壽,也停止療傷在窗內觀戰。
    
      因為這一戰,關係著李夢帆的英名,也是邪正消長的關鍵。
    
      李夢帆實在已盡了全力,出師以來,沒有任何高手能考驗他的信心,只有兩個
    人,一個是薩巴,一個是玉珠。
    
      這等高手過招,百招是個極限。
    
      兩個人似乎都到了攤牌的時候,也只有現在攤牌,才有餘力做驚天動地的一擊
    ,雷霆萬鈞的一搏。
    
      李夢帆的長劍突然緩慢而收招。
    
      薩巴以為他要施展暗器,這是因為他不瞭解李夢帆之故。
    
      再次出招,劍勢緩慢,卻是凝重如山。
    
      薩巴知道,這又是一次生死之搏,金如意擎在手中,不揮不掄,玉柄上竟然發
    出了「錚錚」之聲。
    
      這是內功精粹之所匯,發之於外的先聲。
    
      李夢帆的「雷霆三式」第一式已出手。
    
      「嗆啷啷」聲中,青森森的光焰迸射中,金浪排天般地重重壓到,暗勁無儔捲
    起沙石向四周及上空漩射。
    
      「嗤嗤嗤」聲中,兩人在勁氣漩渦中騰挪回迫,衣衫已成片片縷縷。
    
      兩人嗓中發出「格格」聲,一步一個足印,各退三大步,李夢帆面如噀血,薩
    巴也面色如紫醬。
    
      兩女、小蝙蝠以及剛回來的白綾,都像是呼吸停止了。
    
      接著,二人暗暗再納一口真氣,低嘯聲中,李夢帆的「雷霆三式」第二式又告
    出手。
    
      金如意與劍的接觸聲音並不太大,但是雙方所用的真力,激盪、排壓著四周氣
    流,劍如青藍的爐火,金如意像爐中通紅的烙鐵,在巨錘之下濺出了漫天的火星流
    瀉著。
    
      一溜溜、一串串的爆焰,刺戳著觀戰者的視覺。
    
      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兩聲悶哼。
    
      劍,刺穿了薩巴的肩井。
    
      金如意也掃中了李夢帆的左肩臂交匯處。
    
      人影倏分時,薩巴疾退,劍已拔出,倒退著上了屋面,微喘的說道:「李夢帆
    ,咱們還是沒完……」
    
      薩巴已如大鳥騰空而去。
    
      李夢帆踉蹌了一下,小蝙蝠要上去扶去。
    
      他揮著手道:「不妨,我左肩傷得雖不輕……畢竟還能走路……到四下看看,
    如無人跟蹤…我們要離開這兒……」
    
      小蝙蝠忙跑出去了。
    
      一會,他回來道:「沒看到什麼陌生人,只看到一個背影,好像那個兩次現身
    ,似友非敵的『無名和尚』的背影……」
    
      李夢帆皺皺眉道:「走了?」
    
      「是的。」
    
      他木——
    
      小蝙蝠截口道:「依我看,如果情況有變,『無名和尚』會出手相助的。」
    
      李夢帆沒有出聲,立刻商量遷換住處。
    
      李夢帆的傷勢,並不如他說的那麼輕。
    
      那是以金如意使出了「金剛爪」的暗勁,已傷及筋骨,試運真氣,到了左肩總
    是窒滯,不大通暢。
    
      李夢帆吃了一驚。
    
      如不能暢通,就不能達到自療的目的。
    
      就在這天晚上,江帆來了。
    
      江帆改邪歸正後,在大內的時間甚少,義診佔去了他大部分的時間,真正是「
    浪子回頭金不換」。
    
      「李大俠,聽說你受了傷?」
    
      「誰說的?」
    
      「小蝙蝠。」
    
      李夢帆淡淡一笑,道:「也沒什麼,左肩中了一金如意,運氣行功到此,多少
    有點滯礙不暢的感覺。」
    
      江帆道:「你的內功深湛無比,有此現象,可見受傷不輕,來,我試試脈搏看
    看……」
    
      「謝謝……」
    
      大約兩盞茶工夫過後,再看看他的左肩,道:「李大俠,這一傢伙傷在『肩貞
    』『肩繆』及『肩夷』三穴之上。『肩貞』你是知道,屬太陽小腸徑,『肩繆穴』
    屬於小陽三焦徑,『肩夷穴』是陽明大腸徑,治這肩臂之傷,不可以跌打損傷之法
    行之……」
    
      李夢帆迫:」高明之論,小愧為國手。」
    
      江帆道:「不敢。我給你寫個方子,另外以我不太深厚的功力為你打通這滯礙
    的經脈,試試看!」
    
      「江大俠,真謝謝你了。」
    
      江帆道:「我過去作孽太多,我如能救你,也算積了功德,好在太上皇已經大
    去了,我比較有空閒……」
    
      李夢帆道:「有什麼辦法能使之通暢?」
    
      「當然是導引了。導到能療未患之疾,通不和之氣,動之則百脈氣暢,閉之則
    三宮血凝。」
    
      「江大俠,李某慚愧……」
    
      「不必,大夥兒都為你感到驕傲,以薩巴的身手來說,江某三個也未必穩操勝
    算。」說著他又看了下傷處。
    
      這天子夜,由江帆為他推拿,李夢帆自己行功導引。
    
      「五龍捧聖,丹經百轉神入定」,由此做起,真氣就會活潑流行,上衝於心,
    心宮不能透,轉向下田……
    
      大約經過了三個時辰之久——
    
      江帆虛弱地收回手,輕輕地退到外廳中,這兒有哈玉、韓大壽、小蝙幅及傅硯
    霜等三女在等候著。
    
      哈玉道:「江大俠,李大俠的情況如何了?」
    
      「還好,要不是他的內功精湛,加上江某的推拿過穴,恐怕有麻煩。」
    
      韓大壽道:「薩巴也受了傷,且肩窩被戳穿,不也很重嗎?」
    
      江帆道:「不會的。」
    
      「怎麼說?」
    
      「那是皮肉之傷,調理得法,十天可愈。」
    
      小蝙蝠道:「以你的看法,李大俠和薩巴的功力,誰個深厚些?」
    
      江帆笑而不答。
    
      硯霜道:「江大俠但說無妨。」
    
      江帆肅然道:「江某幾乎分不出誰高誰低?最少李大俠目前並不比他高些!」
    
      眾人相信江帆的看法是不錯的。
    
      此刻,江帆自一邊的衣櫃中取出了一個包袱,走進內間,不一會,竟走出一位
    白髮蒼蒼,彎腰駝背的老嫗來。
    
      眾人大奇。
    
      小蝙蝠道:「江大俠,你這是幹什麼?」
    
      江帆一本正經地道:「李大俠負傷,薩巴的人必然到處找他以便乘人之危,下
    手施襲,而他們也明知我已與李大俠交好,絕無不為他療傷之理,所以要瞞人耳目
    ……」
    
      說著,一面沉著嗓音咳嗽著,一面彎著身子撐著枴杖走出去。
    
      小蝙蝠要跟出門外看看,被韓大壽阻止了,可是他待會兒仍舊要溜出去看岳慧。
    
      這—手很高明,他的化妝術是天衣無縫的。
    
      和珅不分晝夜地在太上皇的靈堂中披麻哀號,這在皇家的人看來,的確出自至
    誠。
    
      其實和珅雖是滿洲人,卻不過是個官學生(滿洲秀才)出身,轉任了皇上的侍
    衛。
    
      和珅的受知於高宗(弘歷),據說是有一天弘歷準備出宮,發現車駕不全,大
    發脾氣,罵他的近臣:是誰的過錯?
    
      面對皇上大發雷霆,沒人敢接口,擔任侍衛的和珅,卻引用了一句古義接腔:
    「典守者不得辭其咎。」
    
      皇上對這個出口成章的侍衛甚感詫異。
    
      問他的出身,原來是個文人,當然,而且還是個善解人意的小白臉(正史未說
    他是小白臉,卻說他儀表不凡)。
    
      從此,和珅時來運轉,步步陞遷,青雲直上。
    
      有人對自己的先人大放悲聲,如喪考妣,總是會產生好感的。
    
      其實和珅此刻彷徨不安,靠山已去,風雲險惡,他不得不在內廷避難而已。
    
      也許是自己疑心生暗鬼,他聽到了風聲,有人要彈劾他。
    
      這天深夜,皇上駕到。
    
      眾孝子孝孫在靈堂中接駕。
    
      皇上行了禮後,叫他們起來。
    
      其餘諸人都謝恩而起,只有和珅長跪不起。
    
      「和中堂,起來吧!」
    
      「啟稟皇上,太上皇殯天,老臣忽感人生乏味,了無生趣。」
    
      皇上道:「太上皇春秋已高,天命不可抗,自應節哀順變,朝中之事還要爾等
    操持,不可自暴自棄。」
    
      和珅這才站起。
    
      皇上道:「你不能晝夜守在這兒,應以社稷為重,移孝作忠,明兒你也該上朝
    問事了!」
    
      「老臣遵旨!」
    
      皇上去後,和珅又回到太上皇的巨棺之旁。
    
      棺木四周有黃綾巨幔垂卷,香花蠟燭,肅穆無聲,和珅每一個時辰唸經一次。
    
      此刻突然人影一閃,巨幔內已多了一人。
    
      和珅抬頭望去,不由大驚,低聲道:「大師怎麼可以進入大內?」
    
      「在我看來,天下沒有不可去之處。」
    
      「大師快走吧!」
    
      「和中堂,你想不想知道事情的發展?」
    
      「當然。不過,明兒我就要出宮視事了,一切明兒再說……」
    
      「不,我要先告訴中堂一件事……」在和珅耳邊說了幾句話,和珅面色一變,
    道:「他也不是敵手?」
    
      「至少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大師看他能不能達成任務?」
    
      「很難說。」
    
      「大師你為什麼不——」
    
      這人揮揮手,道:「我有自己的想法,不到必要關頭,決不出手!」
    
      「大師有什麼困難自管提出來。」
    
      來人又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和珅面有難色,但仍勉強道:「既然大師對那
    東西有意思,本中堂可以割愛,事成之日,立即奉上。」
    
      這人離去時,大內曾有人發現人影自高大的殿宇之間飛掠而去,但卻沒人追得
    上。
    
      第二天玉珠知道有人夜闖大內,到內廷去查詢,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叮囑齊
    鳴九和江帆要小心防範。
    
      小蝙蝠是李夢帆和玉珠王爺傳遞消息的人,今天小蝙蝠大約在晚炊時回來,還
    帶了許多食物回來。
    
      硯霜接過食物查看著,道:「你上哪兒了?」
    
      「王爺處。」
    
      「有沒有薩巴的消息?」
    
      「沒有,但有一件事很可慮,有個高手進入大內,在太上皇的靈堂附近出現過
    ,輕功太高,沒人看清是誰。」
    
      「齊鳴九也沒看清?」
    
      「齊、江二人都不在場。」
    
      「珠王爺還說些什麼來?」
    
      「叫我叮囑李大俠小心調養,需要什麼儘管去拿。」
    
      「沒別的事兒了?」
    
      「這……」小蝙蝠反應敏捷,聰穎過人,雖然硯霜是一邊把食物拿出來用碗盤
    盛好,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卻也是問者有心,聽者無意。
    
      小蝙蝠內心一陣難過。
    
      李夢帆在他的心目中是神,無人能擊倒這個心目中的偶像。他似乎突然想了起
    來,道:「噢!看我,你不問,我還真忘了!」
    
      「怎麼回事兒?」
    
      「珠王爺說,他要送你一樣東西。」
    
      「別胡扯!」硯霜看也沒看他一眼。
    
      「怎麼?不信?那就算了!」
    
      「小蝙蝠,你說話有頭沒尾的,叫我怎麼信?」
    
      小蝙蝠笑道:「我也不勉強你啊!」
    
      「是什麼東西嘛?」
    
      「似乎是一塊玉珮。」
    
      「誰稀罕——」
    
      小蝙蝠道:「是啊!李大俠是名雕刻家,他手中的名貴玉材可多著呢!只不過
    是那玉珮不大一樣。」
    
      「玉珮就是玉珮,有什麼不一樣?」
    
      「好像是那玉珮上雕的是個同心結哪……」
    
      小蝙蝠說完就進入內宅,硯霜內心不大安靜吧?其實在內宅中炕上剛導引調息
    完畢的李夢帆,內心更不平靜。
    
      但他很快就平靜下來了。
    
      只是他不能不感到迷惘,他無從瞭解人類的情感,怎樣才能鑒別其純度?當小
    蝙蝠進入內間時,他看出小蝙蝠一臉悻悻之色。
    
      李夢帆道:「小蝙蝠,你在胡扯什麼?」
    
      「李大俠,別人希望吃大滷麵,我就做大滷麵,喜歡吃包子我就供應包子,要
    是別人喜歡聽那些話,我就說那些話給他聽——」
    
      「不要這樣……」李夢帆微微搖頭道:「你不會瞭解的……她也很苦。」
    
      「李大俠,這對你不公平。」
    
      「小蝙蝠,你不能體會我和玉珠的情感,況且這也不能說就是……」
    
      「你和王爺的情感是一回事,這又是另一回事。」
    
      「李大哥,我燒了很多熱水,你一定要洗個澡。」玉姑走了進來,關切地道:
    「你可有好多天沒洗澡了!」的確,自他受傷,就沒洗過澡。
    
      而每次行功,幾乎都是一身大汗,所以身上很臭。
    
      李夢帆道:「玉姑,我身上還不太髒——」
    
      「不髒?」玉姑瞪大了美目道:「怎麼才算是髒?喏!這是換洗的衣服,身上
    這套換下來我幫你洗。」
    
      小蝙蝠可不是因為師門和邊塞有交情才這麼想,他總以為,其他姑娘都華而不
    實,只有玉姑既美又慧。還有在他眼中岳慧也是最美的姑娘,這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嘛!
    
      浴後,李夢帆對白綾道:「白姑娘,由於太上皇已大去,這件案子可能不了了
    之,所以令尊和令兄,將會在珠王爺的設法之下釋放出來。」
    
      白綾道:「李大哥,這都是你成全。」
    
      「也不全是我的力量,另外,司徒哲兄雖也是待罪之身,卻也在不遺餘力地為
    令尊及令兄美言,功不可沒。」
    
      「我知道。」
    
      「白姑娘,男女間的情感之事,雖然連古之哲人都不敢斷論,但幸福的是被人
    所愛,這種情感應該珍惜。」
    
      白綾哪會聽不出來?李夢帆暗示她,司徒哲的愛永遠不變,要珍惜這一段,不
    可等閒視之。
    
      而白綾似也看出,她所想要的她能得到的。
    
      論神韻,她不如硯霜。
    
      論美慧嫻淑,她也不如玉姑。
    
      本來白綾並不這麼想,以為硯霜也未必比她好些,可是這些日子相處,終於發
    現,玉姑是個資質奇佳,乍看卻不大刺眼的姑娘,而是每多看一眼就像是會增加一
    份美感一樣,而白綾想到司徒哲在被囚禁期間,有形無意對自己愛慕,亦被所感動
    ;被愛是幸福的。
    
      每夜子時,李夢帆必然在療傷之後,接著就苦研那「雷霆三式」第三式。
    
      這是三式奇技的總結與大成,和第一、二式絕對不同。
    
      深夜,江帆又來了,道:「你要鑽研絕學,不知我是否打擾你?」
    
      李夢帆笑笑道:「江兄,你別客氣,不論是岐黃或武技,你都有過人之處,也
    許你能啟我茅塞。」
    
      「不敢當!」
    
      「真的,江兄,我現在是越想越遲鈍,像鑽入牛角尖中。也許你的一句話,甚
    至一個字的提示,都能使我觸類旁通。」
    
      江帆道:「我對貴門心法及武功一無所知,如何能幫得上忙?道德經云:無中
    不無,謂之真無,有中不有,謂之其有,我如能幫得上忙,豈非是無中生有了?」
    
      李夢帆道:「道德經也說過:有無合之,即為一氣,所以萬物不能自生,一氣
    生之;萬物不能自死,一氣死之。」
    
      江帆道:「主宰、對待及流行是由一氣統御,所以儒家有『精一』、釋家有『
    歸一』、而道家又有『得一』之說法,三教雖不同,卻都有個『一』字,孔子說:
    吾道一以貫之。」
    
      李夢帆肅然道:「意識交流很有幫助,江兄的啟發,李某已受益不淺,如昔年
    呂純陽之遇鍾離翁、馬丹陽遇王重陽、抱朴子遇鄭思遠等等,雖然這其中的抱朴子
    ,史實記載並非白日飛昇而是亡故,但其學說及遺澤極受後人敬仰。」
    
      江帆道:「人是三才之一,卻不能與天地同在,這是為什李夢帆道:「天地逆
    運也,人物順行也,逆運能盜,順行不能盜。」
    
      佛、道二家傳道嚴艱,全憑一個「悟」字。
    
      為什麼要談一個「盜」字呢?
    
      每當天地交合時,盜取陰陽造化機。
    
      天地無時不交,我無時不盜,則天地之氣,悉歸我身。盜天地、奪造化,乃是
    「取」的意思,非盜賊之盜。
    
      江帆正要說話,突然發現李夢帆已悄然入定,物我兩忘,知他已有心得,不敢
    驚動,悄然退出。
    
      「江大俠……」玉姑、哈玉、韓大壽及小蝙蝠等人都在廂房中,此刻由硯霜和
    白綾輪值在外圍警戒。
    
      玉姑道:「好了?」
    
      江帆道:「今夜可能會有奇跡。」
    
      哈玉道:「李大俠已研擬成功了?」
    
      江帆搖搖頭,道:「哈大俠,一門絕世武學,往往窮數人一生歲月,尚且不能
    有成,李大俠才研究了幾天?」
    
      小蝙蝠道:「那麼江大俠所說的奇跡是什麼?」
    
      「江某是指,今夜他會有些心得,或者有所突破,李大俠是一位有慧根的人,
    一旦成功,必定非同小可。」
    
      玉姑道:「如果李大哥能成功,江大俠居功至大……」
    
      江帆失笑道:「邊姑娘,江某這些日來暗暗觀察,在你們三位姑娘中,屬你對
    李大俠最為關切,可以說無微不至,邊姑娘,江某善觀氣色,你是一位有福基的姑
    娘,好自為之吧!」
    
      玉姑被說得嬌靨一紅,更加嬌艷動人。
    
      韓大壽話題一轉道:「江大俠,你可知那『無名和尚』的來歷?」
    
      「還不知道。」
    
      「兩次現身,且曾指點,似乎不是敵人吧?」
    
      江帆道:「很難說,還是小心的好。」
    
      小蝙蝠道:「玉珠王爺表示,白家父子可能無罪開釋,甚至司徒師兄的案子也
    可能不了了之的,這可能嗎?」
    
      江帆想了一下,道:「這件案子本就不能宣揚出去,況且太上皇已去,家醜不
    可外揚,要殺和珅,何患找不到幾百個理由?所以這是極為叫能的。況且,廟堂之
    謠喙,也並非全屬子虛,若一旦查辦此案,皇家之名譽損失太大,站在玉珠王爺的
    立場,這等順水人情,不做就是不智。」
    
      的確,江帆的分析合情合理。
    
      玉姑道:「江大俠,你為李大哥試脈,他的傷勢全好了嗎?」
    
      江帆道:「可以說好了,這可能是薩巴所想不到的事。」
    
      大約在四更尾,五更初時刻,江帆離去了。
    
      天極冷,但天上有寒星。
    
      當他來到一條長長的巷中時,對面巷口也出現了一個人,高高大大地往這邊走。
    
      江帆是老經驗,忽然感覺不對勁。
    
      天冷,心頭更冷。
    
      對方偌大的身軀站定,雙方相距不過二、三十步,尤其在這窄巷中最易聚音,
    竟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鬼?
    
      當然不是。
    
      江帆識貨,這是個高手,而且就是那個大喇嘛薩巴。
    
      江帆自恃不是敵手,約在七八步時停了下來。
    
      大喇嘛也停下來,道:「江帆,李夢帆的內傷好了?」
    
      如說沒好,喇嘛更要殺他,要是說好了,殺不殺他也就無所謂了。江帆笑笑道
    :「已好了九成五。」
    
      「你剛自他那兒來?」
    
      「是的。」
    
      「他住在哪兒?」
    
      「不能說,因為你是一號人物,他好了自會找你做一次了斷,現在你找到他,
    武林中人會說你乘人之危。」
    
      「嘿……你真善辯……」
    
      「本來就是。」
    
      「江帆,你還想逃出我的掌握嗎?」
    
      江帆知道命在旦夕,但越是危險越要沉著,道:「我以為能!」
    
      「憑什麼?」
    
      「憑姓江的獨步武林的醫術。」
    
      「醫術能保得了命?」
    
      「任何一個有頭腦的人在殺我之前都要想想,是否在他的一生之中絕對不會身
    負重傷?一旦重傷,是否用得上江某的醫道。」
    
      「嘿……」薩巴道:「你的醫道真的那麼靈嗎?」
    
      「當然,要不『武醫雙絕』之名因何而來?」
    
      薩巴冷笑道:「是不是『雙絕』?一動手便見分曉。」
    
      江帆眼珠疾轉道:「薩巴,如果我是你,還是以不動手為妙。」
    
      「人活百歲,終不免一死,你怕了?」
    
      「薩巴,江某是為你著想,你是當今武林罕見高手,『金剛爪』所向披靡,你
    是個難得的人才,死了可惜。」
    
      「什麼?你能殺死佛爺?」
    
      江帆淡然道:「我本不想殺你,但因你剛才眉宇之間蘊藏著殺機,所以江某不
    得不……」
    
      「嘿……」薩巴輕蔑地道:「你要殺佛爺,要下世為人,再投名師才行。」
    
      江帆道:「不過江某知道你雖狂妄,惡跡還不太多,所以尚無意宰你。」
    
      薩巴冷酷地一哂,大袖中微微露出了爪子。
    
      江帆狀至悠閒,道:「薩巴……」
    
      「有話快說!」
    
      「你可曾注意今夜是吹的什麼風?」
    
      「什麼?風吹的方向?」薩巴顯然還沒弄清他這話的意思。
    
      「江某是幹什麼的?風向與你的生命有什麼關聯,你也沒想到嗎?所謂絕頂高
    手,通常是指智慧、人格與武功都達到某種境界的人物……」
    
      薩巴陡然一震,正要移位。
    
      江帆道:「薩巴,太遲了!」
    
      「這話怎麼說?」
    
      「你已中毒了!」
    
      薩巴面色微變,但卻表示不信,道:「你少來這一套,佛爺有無中毒,自個心
    裡有數。」
    
      江帆道:「薩巴,今夜是東北風,你正站在我的南方,我的毒藥和四川唐門的
    不同,不致人於死,只使其減去功力十分之三四……」
    
      「佛爺不信……」又要動手。
    
      江帆揮揮手道:「薩巴,江某這種毒粉吸入少許,一個時辰內若不行功逼出,
    功力即會逐漸減退,三四個時辰後,只有原來功力的十分之六七了,不信你可以運
    氣試試看。」
    
      薩巴並非不信,因為「武醫雙絕」的醫道,就是在西域也有耳聞,至於他是否
    會施毒?寧可信其有,一個大夫要學這個,應該是事半功倍的。
    
      他暗暗提氣,氣到了極泉(腋下,又稱攢心穴)就不大流暢,勉強往下,通過
    胸下的「日月穴」「帶脈穴」之後,在「五樞穴」處,就停滯不前了。
    
      這是小陽膽經,薩巴心頭一驚,不能不信。
    
      但是,他更動了殺機,道:「就算佛爺的功力減輕三四成,也要你斃於佛爺的
    『金剛爪』之下……」
    
      「薩巴,江某只要你減去功力,少做壞事,無意使你陷於絕境,如果你相信自
    己中了毒,就不宜消耗體力,你每快跑十步,即加速盞茶工夫的提前毒發時間,薩
    巴,你自信能在三百步之內追上我嗎?」
    
      江帆說著,又退後一丈五六,現在兩人的距離又在十六七步以上了。
    
      薩巴內心發狠,暗暗咬牙,但想想功力減退三四成的情形,一個絕世高手,就
    和眼前的江帆差不多,那日子怎麼過?
    
      而現在,要追江帆也許可以追上,但以江帆這大內供奉的身份,要追上他可能
    要五七百步之後,那……
    
      江帆看穿了薩巴的心事,抱抱拳說道:「薩巴,慢慢走,回去好好地行功逼毒
    療治,大約兩晝夜之內,可以全部逼出體外。
    
      大約在五日之內,你就可以和李夢帆做全力的一搏……」
    
      說著,轉身揚長而去。
    
      走出巷口,還傳來輕鬆的笑聲。
    
      薩巴巨大的身子在冷風中直顫抖……事實上,他並沒中毒,只是江帆隨機應變
    ,為自己找了個自救的台階而已。
    
      薩巴的肩井被李夢帆戳穿,雖已封了口,但內部並沒全好,所以運氣時由「肩
    井」而至腋下「極泉穴」而「日月」而「帶脈」,到了「五樞穴」即停滯不前,只
    是一種先入為主的心理作用而已。
    
      可是薩巴沒想到是由於「肩井」受傷的影響。
    
      只要他多連行幾次就會暢通的。
    
      太上皇的國喪已畢,和珅沒有理由窩在內廷中了。
    
      李夢帆的劍式已研究竣事,玉珠也有時間和他談談了。
    
      玉珠很關心他和薩巴的另一次對決,也擔心另外的危機,他也知道朝廷中已暗
    潮洶湧,彈劾的箭頭指向和珅了。
    
      所以玉珠常常派四護衛到李夢帆處探視。
    
      當然,也藉機會去送些可口的食物及用品(包括女人用的古龍水等),這當然
    是送給硯霜。
    
      硯霜內心很苦,她有自己的見解。
    
      但她自信,不負任何人,卻不禁左右為難。
    
      窺浴浮雕事件,已決定不追究。
    
      該死的人已死了,白家父子是為幫助輔國公而勉強演戲的,殺人滅口部分,由
    白繼武賠償死者家屬優厚的撫恤金了事。
    
      司徒哲可以說是冤枉的,至於他硬闖中堂府也就不必追究,因為和珅命運的結
    局,玉珠心裡有數,嘉慶帝心中更明白。
    
      隆貝勒是皇親,他雖然犯了大罪,但是,連白家父子及司徒哲等人都法外施恩
    ,對於他們自己的人,又何必追根究底?玉珠對李夢帆說了這些。
    
      李夢帆沒堅持意見,事實上,他雖身負血仇,但報仇殺朝廷命臣,卻為國法所
    不許。
    
      由玉珠所安排的這種結局,也差強人意了。
    
      這是一個天寒地凍,大雪紛飛的深夜。
    
      要來的,畢竟還是來了!
    
      薩巴約李夢帆到一秘密處做最後的一搏,那是派人送來的字條。
    
      李夢帆是君子,對方約他一個人去,絕對不能帶別人去,李夢帆去準備,嚴囑
    三女及哈、韓及小蝙蝠等人遵守諾言。
    
      但小蝙蝠立刻溜了出去。
    
      李夢帆的輕功,在這些人中無人能及。
    
      所以,想暗暗跟蹤也辦不到。
    
      他們選擇的地點,是郊外的一座大墓園之內。
    
      探夜,在墓園中決戰,倒不怕有人發現,薩巴和李夢帆相對而立,不言不動。
    
      —要不是朔風吹起他們的衣衫「卜卜」作響,和一邊羅列的石翁仲差不多。
    
      他們自見面到現在,沒說半句話,劍和金如意已在他們的手中,還是李夢帆先
    開腔:「你大概是為和珅賣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自古已然……」
    
      「那你是為了什麼?」
    
      「李夢帆為天山派『金剛爪』掌門天風大師報這弒師犯上之仇……」
    
      薩巴已無意駁辯。
    
      金如意在鵝毛大的雪中,劃出一道道金芒,劍光閃爍繚繞,在很短的時間內,
    兩件兵刃上已結了厚厚的冰霜。
    
      他們對敵方都有相當的認識和瞭解。
    
      所以,他們都知道,彼此的傷勢已經康復了,這樣拚鬥的結果,就必須心服口
    服。
    
      「嗆啷……」一溜火星濺出,在大雪中造成森厲奇景。
    
      金如意畢竟是較重的兵刃,帶著無儔罡風揮掄掃砸,使人意識到骨肉與赤銅相
    觸時的脆弱之感。
    
      青鋼劍帶著一串串的幻影,繚繞在金芒之外,「颼颼」聲響起,渾如死神的召
    喚,薩巴的黃袍已在罡風中飛旋脫去。
    
      幾乎同時,薩巴的利爪也在李夢帆的腰上抓了五電點破孔。
    
      雪在飛旋,人在飛旋,兵刃在兩人的要害處飛旋,也許墓中的幽魂也在陪伴著
    他們飛旋起舞著。
    
      因為,今夜此墓地中將添新鬼。
    
      金如意的「嗡嗡」聲大作,劍上的嘯聲盈耳。
    
      四道冷電似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自兵刃的流瀉光焰中射向對方,其銳利不下於
    刀劍。
    
      又是一縷長髮飛出,薩巴低吼著立還顏色,金如意在李夢帆的上盤左右前後環
    繞劈砸二十三次。
    
      在不可思議的角度上一勾一挑,李夢帆的背衣上又是一道裂痕,而皮開肉綻。
    
      又近百招了吧?
    
      百招是他們見真章的大關頭。
    
      誰能不被埋在鵝毛大雪中而走出墓園,大概在二三十招以內就分曉了。
    
      薩巴的長髮又被挑飛了五七縷,髮際處已淌下血跡。
    
      百招已滿,他們都以此數為一界限。
    
      李夢帆稍退,劍勢緩斂,「雷霆三式」第一式突然出手。
    
      這一式,薩巴已接過兩次,自然難不倒他,而且稍退即進變守為攻,他似乎為
    了對付李夢帆的奇招,也有所精進。
    
      李夢帆的第二式再施出,地上殘雪飛旋,天上落雪向四周射壓,粼粼光波如大
    河倒瀉的浪濤,淹蓋了金如意的光焰。
    
      但是,薩巴也接過這第二招,在挨了一劍的情況下,仍然又抓了李夢帆一爪。
    李夢帆踉蹌退了兩步。
    
      胸衣裂碎,皮破血濺。
    
      而在此同時,長劍也戳中了薩巴的左腮,皮肉翻起像小兒嘴唇。
    
      他們稍稍停住兵刃,喘息一會,李夢帆再次緩緩地擎起了長劍,由於這式子薩
    巴從沒見過,不由微微色變。
    
      他不以為李夢帆還有更厲害的招式,但是,他不希望有的事畢竟仍會發生的。
    
      長劍挽了個怪異劍花。
    
      然後劍形突然幻失,光燦的青芒,形成一道道小小的環節,延長為經天長虹,
    炫目灼眼的光幻,在大雪的黑暗空中瀰漫、延長。
    
      空中和地上的積雪雷動「轟轟」捲起,雪在劍上的高溫下溶解,然後又在高速
    飛射中再次凝為冰屑,猛射激砸而出。
    
      —聲長嘶,「嗷——」聲乍起,劍如九天慧星劃落,在薩巴的左頸處斜劃而下
    ,直到他的右邊小腹下的胯骨處。
    
      他左邊的肋骨,如切斷的籬笆,腹肚翻開,血淋淋的內臟吊在胯間。
    
      但他仍然用一手托著內臟發怔,似乎到此地步,還不相信會有此結局。
    
      但就在這時,四周人影隱現。
    
      首先一瀉而至的是玉珠,繼之而來的是傅硯霜、江帆、哈玉、韓大壽、玉姑、
    白綾及小蝙蝠等人。
    
      原來是小蝙蝠去報告了玉珠,而玉姑也偷偷撿起了薩巴送來的紙條,那紙條雖
    被李夢帆撕碎,但大家拼湊之下,終於知道他們決戰地點。
    
      但幾乎同時,正在大家全神貫注著肚破腸出,仍在兀立不倒的薩巴時,一條幻
    影在大雪中疾射而至。
    
      來人所選的目標居然不是李夢帆。
    
      玉珠竟然是這人下手襲擊的對象。
    
      一支蜿蜒顫動,詭譎莫測的軟劍,綠汪汪的劍芒,向玉珠的左後側疾刺而下。
    
      「玉珠快閃——」硯霜正好在玉珠的左後側,她發現時拔劍來格,已稍遲些。
    
      加之來人的輕功高,膂力雄厚,又是謀定施襲,「嗆」地一聲,硯霜的長劍竟
    然一折為三斷落。
    
      劍一折,玉珠的反應迅捷,拔劍扭身同時進行。
    
      此時此地,已傳來了一聲慘烈淒楚的嬌呼,那綠汪汪的軟劍,已自硯霜的胸腹
    之間左側穿了過去。
    
      硯霜雙手擎著,美眸中有絕望和驚凜之色,很快地,她似乎知道了自己的歸宿
    ,一切的一切都會在這短短的時刻中結束。
    
      玉珠、李夢帆以及所有的人都被這巨大的震撼驚呆了。
    
      因而很久很久,大家都只能無助無援地望著劍已穿身的硯霜,即使是江帆,此
    刻也已束手無策了。
    
      當「無名和尚」抽回軟劍時,硯霜搖晃著倒在玉珠臂彎中。
    
      李夢帆抖著手,指著「無名和尚」切齒道:「你……你這個空門敗類,你莫非
    也被人收買了不成?」
    
      「我就是二十年前武林名噪一時的『無名火』馬連奎,聽說過嗎?和珅以黃金
    千兩收買了薩巴,而我,只要他的八駿馬。那是和闐玉精雕的稀世之寶,條件是除
    去你們兩人……」
    
      不錯,昔年的「無名火」因劫鏢,背了十七條命,迄未落網。
    
      玉珠一驚,和珅竟連他也不放過?
    
      其實這也是意料中事,玉珠和李夢帆有交情,不殺玉珠,他總是難以安枕的。
    
      李夢帆看看玉珠臂彎中的硯霜,他凌厲地擎起了長劍,不必考慮,不能猶豫,
    意念中只有一個「殺」字,視野中一片血紅,連大雪都是紅的。
    
      又是那「雷霆三式」中的最後一式——
    
      剎那間,再次風雲色變,地上及空中的殘雪如爆炸射濺,青色焰芒一圈圈一條
    條地旋繞,層層光浪暴捲,炫目生花。
    
      眾人暴退中,只聞「嗆嗆嗆」聲中,發出了「刈」地一聲,一個血球帶著血雨
    飛到一丈之外去了。
    
      一具無頭的瘦小屍體,仍然向一邊栽出兩三步才倒地而亡,比較起來,「無名
    火」馬連奎較之薩巴還是略遜一籌的。
    
      李夢帆掠到玉珠身邊。
    
      硯霜口鼻中已溢出血絲,道:「你們都不要難過……我去了也好……要不……
    我將無法自處的……你們也難獲諒解……夢帆和我相交較早……但是……到了北京
    後……我才知道……他對雕玉藝術有一份狂熱……他愛的是一個女人的神韻……不
    是她們的面貌……也不是她的身體……這也不能說不好……但一個女人所要的……
    卻又不僅是這些……因此……在我知道玉姑及白姑娘等……都做過夢帆的活模子後
    ……我也不甘……也做了他的活模子……漸漸地……我知道我們女人所追求的最高
    最神聖的目標太空洞了……我是人……我是個女人……我要的是真真實實的愛……
    不是男人心目中空洞的神韻……玉珠在這方面也許略略不同……現在也不必說這些
    了……最後——」
    
      硯霜吐出了大量的血塊,喘了一會又道:「我唯一對你們有幫助的是……因我
    的死,而能改變你們今後對女人的看法……麼……我的死也有價值了……最後……
    我要送二位一句名言,那就是:落紅本非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到此,已是油盡燈干,與世長辭。
    
      風在悲號,雪在戴孝,所有的人都是淚眼模糊,也許,李夢帆和玉珠流的淚最
    多,因為他們的感受最強烈……
    
      「一代俠女傅硯霜姑娘之墓」。
    
      墓是玉珠造的,氣派宏大,直可逼王昭君之青塚。李夢帆兀立碑前,喃喃自語
    著,也只有他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遠處馳來了一輛馬車,車內走出一人,來到墓前,站在他的身邊道:「御史胡
    季堂領先彈劾和珅,皇上宣佈其十大罪狀,抄家已畢,結算總計其私蓄八億余兩,
    而朝廷的歲入也不過七千餘萬兩,和珅賜死,其子削職,你的仇也算報了……」(
    據說,和珅全家抄斬,是因為他的傢俬已遠超過了皇室,使皇家眼紅,而不是功高
    震主,或貪婪,如果是這理由,和珅的餘黨必無倖免之理,而八億兩傢俬盡入皇傢
    俬囊未入公庫,即可見此說不謬了)
    
      「玉珠,謝謝你這些日子的關注……我也該走了……」
    
      玉珠道:「本來,我想在事了之後,再和你做一次對決,可是現在也沒有那種
    心情了,當然我也不能不承認,在你的『雷霆三式』未研成之前,勝敗之數難說,
    成功之後,我見過你力斃薩巴及『無名火』的石破天驚一擊,我望塵莫及……」
    
      「不!玉珠……」兩人淚眼相望,擁抱在一起。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
    
      一代巾幗,絕世紅顏,曾幾何時,巧笑倩兮?這還歷歷在目,爾今黃土一坯,
    衰草萋萋,大英雄,大豪傑,能不同聲一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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