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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英烈傳

                   【第 十五 章】
    
      趙曉霓道:「我沒有家,從小就是個在外頭流浪的孤兒,也流浪慣了。」 
     
      白衣姑娘臉色一變,旋即吃吃笑道:「八師妹,你要知道,江湖人心險惡,八 
    師妹你長得這麼美,一個人在外頭流浪,那可危險啊!」 
     
      趙曉霓道:「我覺得世上任何一處,都不及『白蓮教』裡陰惡。」 
     
      白衣姑娘道:「話可不能這麼說,『白蓮教』對咱們有恩,咱們就該服從教規 
    ,再說『白蓮教』裡的人畢竟是一家人,就算讓人佔了便宜去,那也是自己人……」 
     
      趙曉霓道:「七師姐不必再說什麼了,讓我再問一句,大師哥呢?」 
     
      白衣姑娘臉色一變道:「怎麼,八師妹心裡惦記著大師哥麼?」 
     
      趙曉霓道:「要我回去不難,讓大師哥來接我,要不然我寧死在這兒也不回去 
    。」 
     
      白衣姑娘道:「難道二師哥不是你的師哥,七師姐不算你的師姐?」 
     
      趙曉霓道:「我不敢說不是、不算,可是大師哥畢竟是大師哥。」 
     
      白衣姑娘道:「這麼說,二師哥跟我的面子不夠?」 
     
      趙曉霓搖頭說道:「我也不敢這麼說,我只是想見見大師哥……」 
     
      白衣姑娘道:「八師妹只跟我們回去,還怕見不著大師哥麼?」 
     
      「不,」趙曉霓道:「我一定要先見著大師哥才回去。」 
     
      白衣姑娘道:「八師妹,咱們那位大師哥現在可是忙得很哪,他沒空出來見你 
    。」 
     
      趙曉霓臉色一變道:「我可以等,大師哥什麼時候有空出來,我什麼時候回去 
    ,要不然我寧可死在這兒。」 
     
      白衣姑娘道:「別死呀死的好不,怪嚇人的,你能等我們可不能等呀,要讓老 
    神仙知道我跟二師哥找到了你,沒能帶你回去,我跟二師哥兩個就要倒霉一對兒, 
    我看八師妹還是跟我們走吧。」 
     
      她上前了一步! 
     
      趙曉霓馬上退後了一步,道:「七師姐別逼我。話我說的很清楚,不見著大師 
    哥,我絕不回去,任何人都別逼我回去,回去也是死,我不如清清白白的死在這兒 
    。」 
     
      白衣姑娘冷笑一聲道:「八師妹啊,恐怕連想死都由不得你。」 
     
      挪身又欺近一步! 
     
      趙曉霓當即又退一步,揚起了皓腕,冰冷說道:「七師姐要再逼我,我就自斷 
    心脈……」 
     
      白衣姑娘冷冷一笑道:「正如八師妹所說,回去也是死,橫豎都是死,死在哪 
    兒不一樣,好教八師妹知道,老神仙下的令諭,只能找你回去,死活不論,哪怕是 
    挾回去一具屍體也行。」 
     
      抬手向趙曉霓抓了過去! 
     
      趙曉霓臉色大變,出指便要點向自己心窩! 
     
      就在這時候,一聲輕歎傳了過來:「這是幹什麼?攔路剪徑,謀財害命麼?這 
    是大白天哪!」 
     
      白衣姑娘只覺一股暗勁襲上身來,撞得她立足不穩,立即向一旁衝出了兩三步! 
     
      同時,趙曉霓也覺得手肘一麻,那要點心窩的一隻皓腕立即無力垂了下去。 
     
      三個人抬眼望著輕歎傳來處,丈餘外不知何時背著手站著個風神秀絕,英挺瀟 
    灑的白衣客。 
     
      他膚色有點黑,那代表著健壯與歷練,不但無損他那秀絕的風神,反而讓人覺 
    得他有一種中年人的成熟。 
     
      長眉斜飛,鳳目重瞳,就憑他那一雙眼,就能讓普天之下的紅粉女兒為他傾倒。 
     
      他,就是李德威。 
     
      白衣姑娘頭一個看上了眼,一雙妙目之中閃漾起異采。 
     
      那個白淨臉白衣客臉上浮現起妒色。 
     
      難怪,李德威的人品是招每一個鬚眉男兒嫉妒。 
     
      因為有他在面前一站,任何人都會黯然失色,相形見絀! 
     
      趙曉霓也怔了一怔,可是她直覺地感到來了位正人君子,武林中的奇客。 
     
      只聽白衣姑娘開了口,未語先賣弄風情:「喲,你這是幹什麼呀?」 
     
      李德威淡然一笑道:「姑娘,請收斂點兒,我消受不起。」 
     
      白淨臉白衣客跨前一步擋住了白衣姑娘之前,冷然說道:「你說話放莊重些。」 
     
      「怎麼?」李德威看了他一眼,笑笑說道:「你們『白蓮教』還怕聽這個麼?」 
     
      白淨臉白衣客臉色一變道:「你怎麼知道我們是『白蓮教』的?」 
     
      李德威道:「我到壁上觀看了半天了,何況二位領口上還繡著一朵蓮花,二位 
    想必是徐鴻儒座下『四龍』、『四鳳』中人物,是不?」 
     
      「好眼力。」白衣姑娘嬌笑一聲上前跟她那位二師哥站個並肩,一雙勾魂眼緊 
    緊地望著李德威,道:「你也知道我們老神仙座下的『四龍』、『四鳳』麼?我行 
    七,這位是我二師哥,這位是我八師妹。」 
     
      李德威笑笑說道:「二位都是典型的『白蓮教』徒,只是這位姑娘不該是『白 
    蓮教』中人,即使她以前是,可是她現在脫離了『白蓮教』,不算是『白蓮教』徒 
    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人家既有求好之心,不願同流合污,二位又何 
    必勉強。」 
     
      白淨臉白衣客冰冷說道:「你是什麼意思,想管『白蓮教』的閒事?」 
     
      李德威笑笑說道:「『白蓮教』在徐鴻儒率領下,潛來長安,用心叵測,『白 
    蓮教』的事我遲早是要管的。」 
     
      白淨臉白衣客道:「你自忖管得了麼?」 
     
      李德威淡然一笑道:「咱們從眼前這件事開始,二位且看我管得了管不了,二 
    位要是能從我眼前把這位姑娘帶走,我從此不管『白蓮教』的事。」 
     
      白淨臉白衣客冷笑一聲道:「好啊,咱們試試。」 
     
      抖手—掌拍了過去。 
     
      李德威一笑說道:「閣下,不是我小看你『白蓮教』,玩這一套你還差得多。」 
     
      他挺出右掌迎了上去。 
     
      砰然一聲,李德威一動沒動,那白淨臉白衣客卻悶哼一聲,緩緩往後退去,直 
    退出了五六步才站穩。 
     
      李德威道:「徐鴻儒座下的『四龍』、『四鳳』,唬得了別人,唬不住我!」 
     
      他這裡剛說完話,白衣姑娘那裡抬起了皓腕,水蔥般中指搭著大拇指,食指微 
    微上翹前伸,一指向李德威點了過去。 
     
      趙曉霓一驚忙道:「這是『白蓮教』的邪術,快躲。」 
     
      她抬手一指便要點出。 
     
      李德威一笑說道:「謝謝姑娘,『白蓮教』的這一套,我在督府中見過。」 
     
      趙曉霓一怔,那即將點出的一指也為之一頓。 
     
      就在這時候,一縷黑氣從白衣姑娘指端冒出,成一線地射向李德威面前。 
     
      李德威左手從背後伸出,「刷」地一聲打開了他那柄「玉骨描金扇」,只那麼 
    輕輕一扇,那股黑氣立即倒射而回。 
     
      黑氣倒射而回,白衣姑娘卻像突然間被人打了一拳,慘呼一聲,撫胸而退,只 
    見她抬手扭散秀髮,口角噴出一點血光,一陣飛砂走石,她跟那白衣客同時不見。 
     
      李德威笑了:「好一個邪魔歪道的障眼法。」 
     
      趙曉霓定過神來,上前盈盈一禮,道:「多謝官爺搭救。」 
     
      李德威怔了一怔,道:「姑娘誤會了,我不是官家人!」 
     
      趙曉霓微愕說道:「尊駕不是都督署中人麼?」 
     
      李德威搖頭說道:「我只是個好管閒事的江湖人,那夜我是適逢其會。」 
     
      趙曉霓道:「尊駕好高的修為,那夜是我施的法,沒想到竟被尊駕破了。」 
     
      李德威微微一怔道:「原來那夜紙人入侵都督署,竟是姑娘施的法……」 
     
      趙曉霓道:「不成氣候,也是為人所逼,尊駕別見笑。」 
     
      李德威道:「只怕姑娘又弄錯了,那夜破姑娘法術的不是我,都督署裡另有高 
    人在。」 
     
      趙曉霓道:「我知道,『白蓮教』這種邪術是永遠難以勝正的,可是他們不自 
    量力,偏偏一路跟到『長安』來。」 
     
      李德威神色忽然一動道:「姑娘是指有個臉有刀疤,頭戴大帽的黑衣人進了都 
    督署?」 
     
      趙曉霓道:「是的,尊駕也知道這個人麼?」 
     
      李德威點了點頭道:「我聽說過,姑娘可知道他是何許人?」 
     
      趙曉霓搖頭說道:「這個我不大清楚,不過他既然進入了都督署,應該是官家 
    人。」 
     
      李德威點頭說道:「姑娘說得是,姑娘可知道各路人物為什麼攔截他,而且窮 
    追不捨地來到『長安』了?」 
     
      趙曉霓搖頭說道:「這個我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他身上帶著一件很重要的東 
    西……」 
     
      李德威道:「姑娘可知道那是件什麼東西?」 
     
      趙曉霓又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由各路人物不惜犧牲地攔截他,又窮 
    追不捨來到『長安』這一點看,這樣東西一定很重要。」 
     
      李德威點了點頭,道:「那是……」 
     
      沉吟了一下道:「姑娘能毅然決然地脫離這一淫邪組織,的確是讓人敬佩,只 
    是此地不宜久留,姑娘還是趕快找到貴友解釋一番,及早找到他,我看得出,姑娘 
    那位朋友是位絕世高手,他一定能保護姑娘。」 
     
      話落,他轉身要走。 
     
      趙曉霓忙道:「請等一等。」 
     
      李德威回過身來道:「姑娘還有什麼事?」 
     
      趙曉霓道:「我還沒請教……」 
     
      李德威道:「萍水相逢,我是恰好碰上了,知道姑娘有棄暗之心,我不能袖手 
    旁觀,坐視不管,姑娘又何必耿耿於懷!」 
     
      趙曉霓道:「我只是想知道尊駕貴姓……」 
     
      「我姓李,夠了麼,姑娘?」 
     
      趙曉霓神色忽然一動,道:「尊駕姓李?」 
     
      李德威道:「是的,姑娘。」 
     
      趙曉霓忙道:「尊駕請別急著走,我有件事要告訴尊駕。」 
     
      李德威微愕說道:「什麼事?姑娘。」 
     
      趙曉霓遂把怎麼結識羅漢,羅漢到「長安」的目的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李德威皺了眉,訝然說道:「有這種事……」 
     
      目光一凝,望著趙曉霓道:「姑娘認為我是他要殺的那個人麼?」 
     
      趙曉霓搖頭說道:「我不知道,連他也沒見過那個姓李的人,那個人究竟是誰 
    ,還有待別人的指點,尊駕姓李,我只是告訴尊駕小心提防……」 
     
      李德威道:「謝謝姑娘,姑娘為什麼要這麼做?」 
     
      趙曉霓道:「他是個很善良的人,憑他的條件,將來也必有一番作為,他逼於 
    無奈,我逼於無奈,我不能看著他鑄錯毀了他自己,我所以不避危險隨他到『長安 
    』來,就是為試著化解這場殺劫,盡心盡力不讓他鑄錯。」 
     
      李德威深深一眼道:「姑娘菩薩心腸,吉人自有天相,姑娘又積無窮後福,只 
    是,萬一他要殺的那個人是個該殺的人呢?」 
     
      趙曉霓道:「我只是盡心盡力化解這場殺劫,阻攔他鑄錯,設若他要殺的人該 
    殺,即使逃過他也逃不過天譴,就是仍被他殺了,那也不算是鑄錯,是不?」 
     
      李德威輕輕一歎道:「姑娘生就一付菩薩心腸,且具大智慧,本不該是魔教中 
    人,讓我敬佩,讓我感激,不管那位羅漢要殺的是不是我,我都會小心,而且衝著 
    姑娘這一片善心跟苦心,萬—他日後找上了我,我手下一定會留情三分,絕不傷他 
    ……」 
     
      趙曉霓道:「我感激,只是他武功高得很……」 
     
      李德威道:「我看得出,他應該是我唯一勁敵,不過他的心理上已經分散了, 
    他絕不是我的對手,比他功力稍差的人恐怕都能傷了他,那些不知來歷的黃衣人也 
    不會放過他,還請姑娘能告訴他多小心。」 
     
      趙曉霓一陣激動,道:「謝謝你,萬一他要殺的人是你,那就是他大錯特錯, 
    我就是犧牲這條性命,也絕不讓他跟你動手。」 
     
      李德威道:「謝謝姑娘,他既然是為情勢所逼,跟我動手恐怕是在所難免,不 
    過他總會有明白、總會有回心轉意的時候的。」 
     
      趙曉霓道:「我就不明白,他究竟是被什麼所逼非殺人不可,問他偏偏他又不 
    肯說。」 
     
      李德威道:「不瞞姑娘說,我現在樹敵很多,別人拿我沒辦法,特意找他來對 
    付我,這是很有可能的,不過『長安』城中的姓李的也不只我一個……」 
     
      趙曉霓道:「我希望不是你。」 
     
      李德威道:「我也希望不是我。不管他是為什麼所逼,跟一個善良、正直的人 
    對敵,畢竟是件痛苦的事……」 
     
      趙曉霓道:「我怎麼想也想不出他是被什麼所逼迫。」 
     
      李德威道:「這很難說,或者是人,或者是事,或者是物……」 
     
      目光忽閃星影,道:「他回來了,他必是心生悔意,自知不該離開姑娘,我來 
    不及走了,還請姑娘暫時別讓他知道我姓李。」 
     
      趙曉霓一陣緊張,也沒說話,眼前已多了個人,正是羅漢,只見他滿臉悔意, 
    道:「阿霓,幸虧你還在這兒……」 
     
      趙曉霓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羅漢道:「我不相信你是那淫穢邪惡的『白蓮教』中人……」 
     
      趙曉霓道:「羅漢,我曾經是。」 
     
      羅漢道:「你現在不是了,不是麼?」 
     
      趙曉霓道:「我現在不是了,『白蓮教』不適合我。」 
     
      羅漢呼了一口氣道:「這就夠了,阿霓,是我糊塗,我不該離開你,幸虧你還 
    在這兒,幸虧他們沒怎麼壞,要不然我就是死也彌補不了這過錯。」 
     
      李德威仔細打量這位年輕人,他認為眼前這年輕人的確是他唯一的勁敵,可是 
    他也明白眼前這位年輕人已經被一個「情」字圍住了。 
     
      趙曉霓一雙美目中掠過一絲異采,也閃漾著淚光,道:「倒不是他們沒怎麼我 
    ,而是有人義施援手救了我。」 
     
      羅漢道:「誰,阿霓,誰救了你?」 
     
      趙曉霓道:「就是你身後這位。」 
     
      羅漢神情一震,震然旋身,叫道:「剛才我怎麼沒看見……」 
     
      一個大人站在這兒,他竟然只看見趙曉霓,沒留意李德威,足見他的心已整個 
    兒地投在了趙曉霓身上,足見李德威沒說錯,耳目一下子變得這麼遲鈍,那的確是 
    有危險了! 
     
      趙曉霓一顆心不由往下一沉! 
     
      就在這一剎那間,她覺得她不能再接近羅漢。 
     
      可是偏偏這時候她不能離開羅漢。 
     
      同時,她也不願意離開羅漢,她認為她要是離開了羅漢,無論對她或是對羅漢 
    ,都夠殘酷的! 
     
      只聽李德威道:「閣下是位高手,應該知道耳目遲鈍的危險,『長安城』如今 
    八方風雨齊會,是個龍蛇雜處的地方,閣下今後可要小心啊!」 
     
      羅漢那健壯的身軀一震,道:「多謝指點,也謝謝閣下救了阿霓。」 
     
      李德威淡然一笑道:「沒什麼,我只是路過此處無意巧碰見的,閣下不必掛胸 
    ,只是『白蓮教』不會放過這位姑娘,閣下今後不可再輕易遠離左右了!」 
     
      羅漢臉一紅,道:「我知道。」 
     
      李德威道:「閣下既然知道,我也可以放心走了,失陪!」 
     
      —抱拳,轉身而去。 
     
      羅漢站在那兒沒動,也沒說話,一直望著李德威走得不見後才道:「這是我自 
    離家以來,一路上所見的頭一個俠義中人。」 
     
      趙曉霓道:「你認為他是俠義中人麼?」 
     
      羅漢轉回頭來道:「當然是,難道不是?」 
     
      趙曉霓道:「他不但具有一身俠骨,而且有一顆紅心,同時他還知道恕道。」 
     
      羅漢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趙曉霓自不便明說,道:「他沒傷我的師哥、師姐,這不就是恕道麼?」 
     
      羅漢輕「哦」一聲道:「時候不早了,晌午已過,咱們進城去找個地方吃點東 
    西吧。」 
     
      趙曉霓搖搖頭道:「我不餓。」 
     
      羅漢道.「你不餓,那怎麼會?咱們走了這麼一大段路……」 
     
      趙曉霓搖頭道:「你不知,我心裡有事。」 
     
      羅漢道:「你心裡有什麼事?」 
     
      趙曉霓道:「我心裡有兩件事。一件是關於我大師哥的,先說你,你是個高手 
    ,可是如今分心得讓我擔憂,沒聽剛才那位說麼,如今『長安城』八方風雨齊會, 
    龍蛇雜處,什麼人都有。—個高手要是分了心,耳目變遲鈍了,處在這種情勢下, 
    是極危險的!」 
     
      羅漢臉一紅,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趙曉霓兩眼一眨不眨地望著羅漢,羅漢是個絕世高手,但是他卻 
    覺得讓這雙目光逼得抬不起頭來,而且隱隱有窒息之感。 
     
      「那是因為你對我有了情,一顆心都投在了我身上,『天若有情天亦老』,這 
    一個『情』宇是很讓人分心,也很讓人費心的,你知道麼?羅漢。」 
     
      羅漢抬起了頭,仰起了臉,他不再羞澀,不再怯懦,話說得斬釘截鐵,鏗鏘有 
    聲,道:「阿霓,我自己知道不適合你,可是我把持不住。」 
     
      趙曉霓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羅漢?」 
     
      羅漢道:「打從看見你那頭一眼。」 
     
      趙曉霓嬌靨上突然掠過一絲飛紅,頭低了下去:「我也知道你不適合我,我更 
    知道一個『情』字能讓人分心,更讓人費心,可是我也一樣,跟你一樣……」 
     
      羅漢一陣激動,那把「紫金刀」砰然一聲掉在了地上,羅漢嫌它礙事,騰出兩 
    隻手抓住了趙曉霓的柔荑:「阿霓,我這個人一向如此,既打算做一件事就會放心 
    大膽,不顧一切的去做,任何人、任何事都攔不了我,改變不了我,而且有始有終 
    ,至死方休,既然你我都有這個心,那麼就讓咱們忘卻任何顧慮,忘卻任何人,痛 
    痛快快,轟轟烈烈的愛……」 
     
      趙曉霓微一搖頭,把手從羅漢那雙炙熱、健壯而有力的手裡輕輕抽了出來,道 
    :「羅漢,我愛你,我不能害了你,這是樁令人振奮,也令人顫抖的喜事,好事, 
    我不願意它以悲慘恨事收場,我這話你懂?」 
     
      羅漢點了點頭道:「我懂,那容易,阿霓,咱倆相期互約,你陪著我,我收收 
    心,暫時把一顆心從你身上收回來放在武功上,且等那長遠的將來,好麼?」 
     
      趙曉霓道:「你做得到麼,羅漢?」 
     
      羅漢毅然點點頭說道:「我做得到。為了那長遠的將來,我一定做得到。」 
     
      趙曉霓道:「據我所知,世上沒一個人能真正忘情,也許你是頭一個。記得我 
    大師哥曾經一再叮嚀,讓我離開『白蓮教』之後,務必找一個可靠的人,現在我找 
    到了,大師哥要是知道他一定很高興……」 
     
      目光—凝,望著羅漢道:「羅漢,陪我去看看我大師哥,好麼?不知道怎麼回 
    事?一想到我大師哥我就會心緒不寧。」 
     
      有羅漢陪著,有羅漢那口「紫金刀」護駕,她應該哪兒都能去,哪怕是龍潭虎 
    穴。 
     
      羅漢點了點頭! 
     
          ※※      ※※      ※※ 
     
      又是黃昏! 
     
      那血一般的霞光照射在「大雁塔」塔尖上,把整個塔尖都染紅了,紅得像要滴 
    血! 
     
      「慈恩寺」的兩扇門開著,空藹,寂靜,地上散落著幾片紙,一陣風過處,吹 
    得它們到處飄揚! 
     
      大殿裡早就沒有香火了,可是今天這個黃昏,大殿裡卻顯得特別陰沉,陰沉得 
    讓人心慌! 
     
      趙曉霓跟羅漢並肩站在廟門口,她兩眼發直,久久才說了一句:「人呢,他們 
    人呢?」 
     
      羅漢忽然雙眉一揚,道:「阿霓,跟在我後頭。」 
     
      他大步當先闖了進去。 
     
      趙曉霓趕一步緊跟在羅漢身後,她四下望,看不見一個人,凝神聽,只有羅漢 
    跟她的步履聲,一個雄健,一個輕盈。 
     
      繞過大殿進入後院,羅漢停步在後院門口,一雙逼人的目光直盯在一間開著門 
    的禪房那兩扇門上。 
     
      趙曉霓忙道:「裡頭有人麼,羅漢?」 
     
      羅漢道:「有人,可是已經死了。」 
     
      趙曉霓一驚,飛一般地跑了過去。 
     
      羅漢一腳踹開了禪房的兩扇門,門閂斷成兩截,一截掉在東邊,—截落在了西 
    邊,離得老遠。 
     
      偌大一間禪房裡,地上,流滿都是血,血已經凝固了,顏色黑紫黑紫的,隱隱 
    還可以嗅出血腥味。 
     
      血泊的正中央,也就是禪房的正中央,倒臥著兩個人,一個是位英挺的白衣客 
    ,一個是位半裸的女子。 
     
      白衣客那襲雪白的白衣衫上,血漬斑斑,背後還有一隻尖而修長的血手印,那 
    是半裸女子留的,她一隻手還在白衣客背後,想必是白衣客留下的。 
     
      那半裸女子混身也是血,雖然已經僵硬了,可是那玲瓏的胴體跟細嫩的肌膚仍 
    然十分誘人! 
     
      兩個人面對面相擁在血泊中,看不見誰身上有傷痕! 
     
      那雪白的粉牆上,被人沾血寫著八個大字:「生不同衾,死願同穴」! 
     
      趙曉霓嬌軀一晃,人軟弱地靠在了門框上,突然捂著臉哭了,哭得好傷心。 
     
      羅漢定了定神,道:「阿霓,這就是你大師哥?」 
     
      趙曉霓點了點頭! 
     
      「女的呢?」羅漢問。 
     
      趙曉霓語不成聲:「我五師姐。」 
     
      羅漢沒再問,也沒再說什麼。 
     
      趙曉霓道:「我大師哥太傻了,值麼?羅漢,你說值麼?」 
     
      羅漢道:「至少他認為值得!」 
     
      趙曉霓淚眼望著粉牆上那八個血字:「生不同衾,死願同穴!哼,她配?」 
     
      羅漢道:「阿霓,至少他認為她配。」 
     
      趙曉霓突然又哭了起來:「大師哥,你太傻了,她不配,她不配!」 
     
      他傻麼? 
     
      她不配麼? 
     
      應該問他。 
     
      恐怕他也無法回答! 
     
      世上有很多事是難以解釋的! 
     
      尤其跟一個「情」字有關的事! 
     
          ※※      ※※      ※※ 
     
      「長安城」已經上了燈,滿城燈火萬點。 
     
      趙曉霓跟羅漢並肩往城裡走。 
     
      趙曉霓已經不再哭了,可是一雙美目紅紅的,人跟剛害了一場大病似的,顯得 
    那麼虛弱。人心畢竟是肉做的,女兒家的心畢竟是軟的,尤其是趙曉霓的一顆心! 
     
      在「白蓮教」這麼多年,她把大師哥當成了唯一的親人。大師哥也事事處處照 
    顧她,大師哥突然這麼死了,而且死得這麼悲慘,她怎麼不悲痛,那種悲痛跟死了 
    親人一樣,甚至比死了親人還甚幾分。 
     
      人已經死了,就用不著再爭什麼了,趙曉霓照大師哥的遺願,把兩具屍體全葬 
    在「慈恩寺」的後院裡。 
     
      自搬動到入土,大師哥—雙手始終抱得五師姐緊緊地,扳都扳不開。 
     
      他怎麼那麼癡,趙曉霓想不通,恐怕連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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