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 章】
李德威一閃身,蛇一般地從黑臉大漢那雙大手下滑了開去,搖頭說道:「慢來
,慢來,西南北這三大家,遲早都要臣服『菊花島』,這話可是閣下說的!」
黑臉大漢怒聲說道:「是我說的,怎麼樣?」
「那好,」李德威微一點頭道:「過些時候,我問問這三位去,看看有沒有這
回事。」
黑臉大漢冷笑一聲道:「別人怕他三個,我『菊花島』可不怕他三個,你儘管
說去就是。」
跨一步逼近,抬手又抓!
李德威—指點向黑臉大漢掌心,黑臉大漢一驚,沉腕而退,李德威道:「容我
說句話再動手不遲,你兩個只知道使『菊花島』威名橫行霸道,可知道我是什麼身
份?」
黑臉大漢冷笑說道:「你是什麼身份,充其量中原武林一個小角色……」
李德威倏然一笑道:「你這是門縫裡瞧人,把人給瞧扁了,大樹蔭下跟我說話
那人,你兩個看見了麼?」
黑臉大漢道:「看見了怎麼樣?」
李德威道:「你知道她是什麼來路?」
黑臉大漢道:「當然知道,那個女子是『滿洲』的……」
李德威截口說道:「你既然知道她是『滿洲』來的,還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麼
?貴我雙方正在商談結盟締約事,我不希望在此時此地先傷了感情。」
黑臉大漢一怔,道:「這麼說,你也是『滿洲』來的。」
李德威哼地一聲道:「回去告訴你家海皇,多在結盟締約上用心,別管別人的
閒事,祖家正在不遺餘力不擇手段的邀『滿洲』之寵,要讓祖家著了先鞭,將來你
們海皇的座位就要排在祖財神之後了。」一拂袖,轉身行去。
兩個白衣大漢都怔在了那兒,沒說話,也沒敢攔,李德威走得很快,轉眼已沒
了影。
黑臉大漢兩眼突然一睜,道:「不對,他要是『滿洲』來的,怎麼會跟張九尊
做那筆生意?上了他的當了,快追。」他拔腿就要追。
絡腮鬍大漢伸手一攔道:「慢著,他要不是『滿洲』來的,又怎麼會跟那位『
滿洲』姑娘接頭。」
黑臉大漢一怔,硬生生收住了奔勢,道:「這小子究竟是個幹什麼的?」
※※ ※※ ※※
羅漢跟趙曉霓坐在一處山坡上的樹蔭下。
這處山坡的視野甚好,面臨一片大曠野,近處幾戶民家,「長安」附近的名勝
可以盡收眼底。
羅漢皺眉,有點悶悶不樂。趙曉霓不像他,不住指點遠近,笑語如珠。
指點了半天,她才發現羅漢根本心不在焉,沒著耳朵聽,她收回目光道:「羅
漢,別煩了。今天找不著還有明天。」
羅漢道:「我知道,可是我沒那麼多工夫,只要他們把那姓李的所在告訴我,
我就得馬上找那姓李的去。」
趙曉霓目光一凝,道:「羅漢,你非殺姓李的不可麼?」
羅漢點了點頭道:「是的,我非殺他不可,阿霓,你要明白,我是不得不殺他
。」
趙曉霓道:「你要是殺不了他呢?」
羅漢道:「我一定得殺他,我這個人一向光明磊落,可是為殺這個姓李的,我
會不擇手段。這個辦法不行我再試別的,我不惜遍試各種方法,不惜一切。」
趙曉霓道:「連我也不顧了麼?」
羅漢道:「阿霓,你怎麼這麼說,你跟這件事扯不上關係。」
趙曉霓道:「要是我跟這件事扯得上關係呢?打個比方來說,那姓李的是我的
朋友,或者是我的親戚……」
羅漢苦笑一聲,痛苦地道:「真要這樣的話,我也是顧不了那麼多,阿霓,你
要原諒。」
這句話已經充分表示,他奶奶在他心中的地位,不是任何人所能代替的。
趙曉霓心裡有點嫉妒,可也很欣慰。
至少羅漢是個善良的人,他至孝,百善孝當先,自古忠良出自孝子之門,一個
人只要事親孝,無論做任何事,那是絕錯不了的。
只聽羅漢說道:「阿霓,事實上你並沒有親人,甚至連朋友也沒有—個。」
趙曉霓搖搖頭道:「你別在意,我會體諒你的苦衷的。」
羅漢兩眼充滿了感激之色,道:「謝謝你,阿霓。」
趙曉霓遲疑了一下道:「羅漢,我要告訴你,我已經有了朋友了。」
羅漢口光一凝,道:「你已經有了朋友了,誰?」
趙曉霓道:「還記得不,那個曾經救過我的人,他不就是我的朋友麼?」
「噢!」羅漢笑了,道:「他不也是我的好朋友麼,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羅漢不但心地善良,而且胸襟超人,他沒有一點猜疑,也沒有一點妒嫉的成份。
趙曉霓更欣慰了,她知道她找到了個可靠的人,終身托付得沒有錯,她決定陪
羅漢一輩子。也決心把羅漢從這血腥的江湖中拉出來。
那個姓李的俠骨仁心,人這麼好,她不惜—切也要阻攔羅漢跟他去拚命。
她站了起來,道:「咱們回客棧去吧,四下裡炊煙都已經起來了。」
可不,遠近幾縷炊煙正在裊裊上升。
羅漢跟著站了起來,拍拍衣裳道:「是該回去了,說不定他們已經找到了那個
姓李的!」
趙曉霓的心往下一沉。
羅漢念念不忘此事,足見他的決心,要攔他恐怕很不容易,也許根本就做不到。
回到了客棧,羅漢問了櫃台,從早上到如今,有沒有人找過他。
夥計答應了一聲「有」,很快地出了櫃台,從懷裡一陣摸索,摸出了一張折得
很小的小紙條,衝著趙曉霓哈腰笑道:「姑娘,剛才有位爺來找您,讓小的把這個
交給您。」
雙手遞上了那張小紙條。
趙曉霓很詫異地接過那張小紙條,她本不想立即打開來看,可是她也不打算有
什麼事瞞著羅漢。
她打開了那張小紙條,只一眼,臉色馬上變了,連忙把小紙條揉了起來。
可是已經遲了,羅漢臉上也變了色,震聲說道:「阿霓,給我看看!」
趙曉霓剎時明白羅漢也已經看見了,轉過身去驚恐地叫道:「羅漢……」
「給我看看!」
羅漢粗暴地伸手抓住了趙曉霓的皓腕,從趙曉霓手裡把那已經揉成了一團的紙
條奪了過去。
他沒理趙曉霓呼痛,根本就像沒聽見。
展開了那張紙條,兩眼睜得老大,手發抖,兩眼跟著就上了血絲:「奶奶已經
死了,奶奶已經死了,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問問他們去,我要問問他們去。」
最後那一句,不是說,是帶著顫抖的喊。
哭聲中,他像一陣風般撲出了客棧。
紙條跌落在了地上。
趙曉霓直叫羅漢,路上的人都聽見了,只有羅漢聽不見。
她跨出了門,羅漢已經沒了影。
她沒有哭,也沒再喊,只覺自己昏昏的,站立不穩,一下子靠在了門框上。
可不,天在旋,地在轉,街上的人都倒著走。
夥計好生不安,過來道:「都是小的不好,那位爺再三交待,要小的把紙條交
給您,可是小的沒想到……」
他說他的,趙曉霓根本就沒聽見。
她只覺得頭暈得厲害!
突然間,她機伶一顫站直了:「不行,羅漢會殺人。」
她蹌踉著往前奔去。
她不知道羅漢往哪兒去了,她只有盲目的找。
每到一處,她都慢了一步。
街上的人驚慌嚷叫著往兩邊跑。
街心一個穿華服的人倒臥在血泊中。
一個人成了兩半個,由頭到腳被劈成了兩半。
血、肚腸流了一地,那顆心還在跳。
每到一處都是這樣。
趙曉霓咬著牙,含著淚往前跑。
不知道街上有沒有人在注意她。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最後,她實在跑不動。
腿發軟,眼前發黑,終於趴了下去。
※※ ※※ ※※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醒過來了。
她有了知覺,頭一聲就是叫羅漢。
她叫羅漢,可是另一個話聲起自耳邊,聽起來也很熟悉:「姑娘,醒醒,羅漢
不在這兒。」
趙曉霓吃力地睜開了兩眼,剛映進她眼簾的,是個黃影。
漸漸地,黃影清晰了,她看見了臉,是厲三絕。
她當即便是一驚:「怎麼是你?」
她覺得她是躺著的,厲三絕坐在她身邊。
她一挺身要往起坐,厲三絕伸手按住了她,毫無顧忌的按在她胸前:「姑娘,
你剛醒。不能動。」
趙曉霓一陣羞怒,想躲,想掙開,可是厲三絕按在她胸前那隻手像座山似的,
好重,她動不了分毫。
她叫著喊了一聲:「你把手挪開!」
厲三絕似乎這時候才發覺,「哦」地一聲忙把手收了回去,他的臉上也微有紅
意。
趙曉霓奮力坐了起來,挪著往後退,可是剛退了一下,背後便有東西擋往了她
,那是牆。
趙曉霓這才發現自己是置身一座破廟中,這座廟想必年久失修,相當殘破,鴿
翎蝠糞滿堂,地上都是塵土。
牆角一張三條腿的凳子上點著半截蠟燭,臘燭流得到處都是,看情形這半截蠟
燭點了很久了。
抬眼往外看看,外頭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趙曉霓依稀記得,自己追羅漢的時候,「長安城」剛上燈。
她心裡又一驚:「我……我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厲三絕已經恢復了平靜,也恢復了他那天生的冷酷,緩緩說道:「姑娘一個人
躺在街上,沒人管,我把姑娘帶到了這兒來。」
趙曉霓道:「這是什麼地方?」
厲三絕道:「一座破廟,離『長安城』約莫十里。」
十里,天,這怎麼行。
趙曉霓剎時間覺得她跟羅漢像被隔絕在兩個世界裡,相距有十萬八千里。
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她一下子站了起來。
可是她剛站一半又被厲三絕按了下去,厲三絕那隻手按在她香肩上。
趙曉霓往後一縮躲開了厲三絕那隻手:「你要幹什麼?」
厲三絕:「姑娘要到哪裡去?」
趙曉霓道:「我要找羅漢去。」
厲三絕微一搖頭道:「姑娘現在不宜動,現在天也已經黑了。」
趙曉霓道:「我能動,我不怕天黑。」
厲三絕沒說話。
趙曉霓道:「你放我走。」
厲三絕仍沒說話。
趙曉霓要往起站。
厲三絕適時又伸出了手,冷冷開口說道:「我不能放你,那姓白的讓我嘗盡了
痛苦,我也要讓他嘗嘗痛苦的滋味。」
他伸手抓住了趙曉霓的衣襟。
趙曉霓無處可躲,也掙扎不得:「你,你要幹什麼?」
厲三絕兩眼閃射奇光,怕人:「我要強佔了你,然後再丟棄了你。」
趙曉霓只覺頭又是一暈,道:「你,你這是為什麼?」
厲三絕道:「不為什麼,我愛你,可又不能對你動情。」
趙曉霓道:「你愛我?」
厲三絕道:「是的,我敢說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比我更愛你。」
趙曉霓道:「你這麼做就是愛我?」
厲三絕道:「我愛你,可是我不能對你動情,也不能長久佔有你,我只有這樣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趙曉霓道:「你要知道,我並不愛你,甚至還有點憎惡你。」
厲三絕道:「我知道,你愛那個姓白的,可是我不管那麼多,我就是讓他嘗嘗
痛苦滋味。」
羅漢已經夠痛苦的了。
趙曉霓道:「你真要這麼做?」
厲三絕道:「當然是真的,我這就要扯碎你的衣裳!」
趙曉霓畢竟是個不平凡的女兒家,就在這一剎那間,她變得很冷靜,她望著厲
三絕道:「那麼你就扯吧,你只要扯碎我一點衣裳,我馬上自絕。」
厲三絕唇邊泛起一絲殘酷笑意,道:「在我眼前,想自絕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即使你能死成,你就是死了我也要強佔你。」
厲三絕兩眼直望著趙曉霓,那張臉神情怕人,在這一剎,人的原始本能暴露無
遺。
人之異於禽獸者幾稀!
在這一剎,厲三絕不是人,他是隻野獸,猙獰的野獸。
再看趙曉霓,她是那麼平靜,那麼莊嚴,臉上看不出一點表情,連睫毛都沒動
一動。
突然,厲三絕那唇邊殘酷的笑意,跟怕人的神情消斂了,那抓在趙曉霓衣襟上
的手,也漸漸鬆了。
終於,他收回了手:「我不傷害你,可是我也不放你。」
趙曉霓猛然睜開兩眼,道:「這是為什麼?」
厲三絕道:「我說過,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趙曉霓道:「感情一事,不能勉強,兩個毫無感清、甚至只有憎惡的人在一起
,有什麼意思?」
厲三絕道:「那我不管,也不在乎。」
趙曉霓道:「你以為你留得住我麼?」
厲三絕道:「我知道,你原是『白蓮教』中人,你會法術,可是你現在已經施
不了法術了,不信你可以試試。」
趙曉霓略一凝神,旋即臉色大變,道:「你讓我吃了你的血?」
厲三絕道:「不錯,我聽說『白蓮教』的人不能吃人血,一旦吃了人血,再高
的法術也不靈了,沒想到竟是真的。」
趙曉霓悲痛地低下頭去,道:「我這身法術不足惜,我根本不打算再用它,可
是我要去找羅漢……」
厲三絕道:「你最好死了這條心,今生今世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我陪著你,
我到哪兒要你也到哪兒,直到我死。」
趙曉霓道:「你不怕我尋死麼?」
厲三絕冷冷一笑道:「我很放心,你心裡只一天有那姓白的,你就不會尋死,
不死還有機會見著他,一死可就永遠沒機會了。」
這是實話,不折不扣的實話。
人死一了百了還見什麼羅漢。
除非世間真有鬼。
即使有鬼,陰陽相隔,那也夠人斷腸的!
趙曉霓身軀一震,道:「你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厲三絕道:「我說過不只一遍了,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趙曉霓道:「你不怕羅漢找著我之後殺了你麼?」
厲三絕唇邊泛起一絲輕蔑的笑意道:「姓白的他只一天心裡有你,他便一天不
是我的對手,雖然你們兩個現在離開了,可是你在他心裡所留下的,永遠無法磨滅
掉,他不來找你還好,他要是找著了你,那就是他的死期到了。」
趙曉霓心知厲三絕所言不虛,心頭當即又是一震,道:「你還有主人,難道你
不回到你主人身邊去了麼?」
厲三絕道:「只要有了你,我什麼都可以不要,我可以不要任何人,但絕不能
沒有你,即使我回到我那主人身邊去,多帶一個人也沒有什麼關係。」
趙曉霓沉默了一下道:「你就一直住在這座破廟裡麼?」
厲三絕道:「那要看情形,也許我會在這兒長住,也許我會今東明西多搬幾個
地方,不過不管怎麼搬,我不會遠離『長安』!」
趙曉霓道:「為什麼你不肯遠離『長安』?」
厲三絕道:「我要殺那姓白的!」
趙曉霓道:「你為什麼要殺他,他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
厲三絕道:「他讓我嘗過痛苦……」
趙曉霓道:「現在你不是也讓他嘗著痛苦了麼,一報還一報,這不是已經扯平
了麼?」
厲三絕微一搖頭道:「扯不平,那不同,當日他是當著我的面把你帶走的,而
如今我卻是在沒人管你的情形下,把你帶到此處來的。」
趙曉霓道:「是我願意跟他走的。」
厲三絕道:「這就是我要殺他的原因所在,要不是他從中插上一腳,你當日就
會隨我走了。」
趙曉霓道:「你錯了,要沒有他,我當日也不會跟你走。」
厲三絕道:「你現在說這些話已經遲了,事實上你當日表示過要跟我走,是他
不讓你跟我走的。」
趙曉霓道:「那你現在為什麼不去殺他?」
厲三絕搖頭說道:「現在不是時候,我在等機會!」
趙曉霓道:「是因為你的傷還沒好?」
厲三絕冷然一笑道:「這點傷算不了什麼,現在他煞氣正濃,我要等他煞氣消
斂,人沮喪以後。」
趙曉霓道:「你怎麼知道他現在煞氣正濃?」
厲三絕道:「他要不是動了煞氣,他不會殺人,一下子殺這麼多人,就表示他
煞氣正濃。」
趙曉霓道:「你看見他殺人了麼?」
厲三絕搖頭說道:「沒有,我每到一處總是遲了一步。」
趙曉霓道:「那你怎麼知道人是他殺的?」
厲三絕道:「錯非是他那柄『紫金刀』,不可能那麼鋒利,錯非是他那身功力
,不可能使人毫無抵抗,從他那殺人手法,也可以看出他恨意正濃,這恨意也就是
煞氣。」
趙曉霓看了他一眼,道:「你也怕他那煞氣?」
厲三絕道:「凡是學過武的人,任何人都知道避煞氣,找虛弱處下手,任何人
都不會去撩一個煞氣正濃的人,除非他有把握勝過他。」
趙曉霓道:「這麼說,你並沒有把握勝過他?」
厲三絕沉默了一下道:「我不否認,要是兩個人都在心如止水的情形下,我不
是他的對手。」
趙曉霓道:「我常聽人說,英雄惜英雄……」
厲三絕道:「他或許是個英雄,我不是,要是,我只是個梟雄。」
這個人很怪,也還真老實。
趙曉霓道:「像你這樣對我……」
厲三絕截口說道:「英雄不屑為,梟雄就是這樣。」
趙曉霓沉默了一下道:「你要知道,一旦你殺了他,我也會跟他而去的!」
厲三絕道:「跟我在一起些時間,你也許會對我萌生感情,到那時你就不會看
重他的死活了。」
趙曉霓道:「你錯了,我不是那種人,不是那種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女人。」
厲三絕唇邊泛起殘酷笑意,道:「聽丁你這句話,更增強了我殺他的決心……」
趙曉霓道:「這麼說,我要是心裡沒他,不關心他,你就不會殺他了?」
「也許,」厲三絕道:「不過那要是真的,那要出自你的心靈深處。」
趙曉霓道:「你怎麼知道我是真是假?」
厲三絕道:「別的事或難以體會真假,情之一事是不難體會真假的,這也是絲
毫假不得的。」
趙曉霓道:「你似乎很懂這個『情』字。」
厲三絕淡然一笑,道:「在姑娘看來,什麼樣的人才該懂情,什麼樣的人又不
該懂情?」
趙曉霓道:「至少心地冷酷、嗜殺成性的人不該懂情,也不配懂情!」
厲三絕道:「姑娘錯了,表面冷酷的人,往往是感情最豐富、也最懂得情的人
。」
趙曉霓道:「一個懂情的人,是永遠不會奪人所愛的。」
厲三絕道:「是姓白的奪我所愛,並不是我奪他所愛。」
趙曉霓道:「至少一個懂得情的人,該知道情之一事是絲毫不能勉強的!」
厲三絕道:「我並沒有勉強誰!」
趙曉霓道:「你強留住我,不讓我走,這還不算勉強麼?」
厲三絕道:「我只讓你陪著我,並沒有勉強你愛我,我認為只要讓你跟我在一
起些時日,你自然會對我動情的。」
趙曉霓道:「我要是永遠不會對你動情呢?」
厲三絕道:「那也不要緊,那姓白的死了之後,我就沒有對手了,那時候你對
我動不動情都無關緊要。」
趙曉霓呆了一呆道:「你這叫什麼?」
厲三絕沒說話!
趙曉霓道:「我問你話你聽見了麼?」
厲三絕道:「我就在你對面,彼此近在咫尺,我焉有聽不見的道理!」
趙曉霓道:「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厲三絕道:「我不想說,我無法讓你心服,說了有什麼用!」
趙曉霓道:「你這種論調,何只我一個人不能信服!」
厲三絕道:「我不管別人怎麼想,只要我認為是對的,它就是對的,凡是我認
為錯的,誰說對也沒有用。」
趙曉霓呆了一呆道:「我沒想到你是這麼個人……」
厲三絕道:「怎麼樣?」
趙曉霓道:「我更憎惡你了。」
厲三絕淡然一笑道:「隨你。」
趙曉霓目光一凝,道:「我要問一問,剛才你本是要傷害我的,為什麼你又突
然改變了主意?」
厲三絕道:「很簡單,我認為這樣沒意思,我要等你願意,願意把身子獻給我
。」
趙曉霓道:「不是良心發現了麼?」
厲三絕冷酷一笑道:「沾了一個『梟』字的人,是向來不講良心的。」
趙曉霓道:「你認為我有願意的一天麼?」
「難說,」厲三絕道:「或許有,或許沒有,無論有沒有,我總占一半機會。
萬一沒有,到那時我再用強也不遲,反正在我嚥下這口氣之前,你是無法離開我身
邊的。」
趙曉霓沒說,兩眼直望著厲三絕。
她具大智慧,可是她卻看不透厲三絕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她自知憑自己是永遠無法逃脫厲三絕的掌握的。
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有人來找她。
羅漢,或者是那位姓李的。
可是,有這機會麼?
目前誰也不敢說!
※※ ※※ ※※
「長安城」整個兒地陷入恐怖之中。
到處是血。
到處是屍體。
起先,那些屍體都是穿華服的。
可是到了後來,什麼樣的人都有。
但是沒一個不是武林人。
「長安城」人心惶惶,雞犬不寧。
偌大一座城,跟死了一樣。
大街上靜悄悄的,看不見一個人影,便連條狗都看不見。
家家戶戶都上了門,門裡還用東西頂著。
就連平日上燈後最熱鬧的「開元寺」前,今夜也是一片蕭索,一個人影都看不
見。
說沒人,可是偏偏在這沒人的時候,南大街上出現了個人。
一個穿白衣的人,身材頎長,英俊脫拔!
是李德威。
他的神情很凝重。
自從他出現在「長安城」以來,就從沒見他神情這麼凝重過。
他在大街上緩緩的向前邁步!
每—步都顯得那麼沉重。
他在找羅漢!
他希望能找到他,碰見他。
他希望能攔住羅漢那瘋狂的殺裁。
他不明白為什麼趙曉霓不攔羅漢,勸羅漢。
即或憑唇舌,憑力量都不夠,可是她還有法術。至少那種法術可以制住羅漢。
哪怕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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