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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英烈傳

                   【第 二十二 章】
    
      哪知…… 
     
      羅漢搖了頭:「我奶奶已經死了,我誰也不找了,現在誰也沒辦法再逼迫我做 
    我不願意做的事了。」 
     
      李德威道:「怎麼,你怕了?」 
     
      羅漢兩道濃眉陡地一揚,兩眼之中殺機暴射,望之懍人! 
     
      就在這時候,一個蝕骨銷魂,嬌柔無力的話聲,從那扇石門裡傳了出來:「冤 
    家,你幹什麼一去去了這麼久?等死人了,還不快來!」 
     
      要說羅漢像一個剛打足了氣的球的話,這話就像一根針,一下又把皮球扎洩了 
    氣! 
     
      羅漢威態倏斂,剎時間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柔軟,禁不起這種呼喚。他貪婪,泛起了一陣激動。 
     
      這種激動是人原始獸性的流露,他連看都沒再看李德威一眼,轉身撲進了那扇 
    石門裡! 
     
      李德威知道,不能讓羅漢踏進那扇門裡! 
     
      只讓羅漢踏進那扇門裡,羅漢就算墮落了,就算沉淪了,就完完全全地變成另 
    一個人了。 
     
      他閃身追過去,一指點向羅漢腰眼。 
     
      他應變不能說不夠快,可是羅漢也是個絕世高手,跑得也夠快,李德威他遲了 
    一步! 
     
      羅漢那赤裸的身軀一閃,便沒入了石門裡那片伸手難見五指的黑暗裡。 
     
      李德威跟著撲到那扇石門,可是他什麼也看不見! 
     
      眼前那片不知有多深、有多大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陣能蝕人骨、銷人魂的吃吃 
    輕笑,接著是羅漢的聲音,那聲音發自喉間,就像一隻飢渴的野獸剛攫住了獵物, 
    喜悅,激動! 
     
      李德威大喝一聲,運氣護住週身穴道,不顧一切地循聲撲了過去。 
     
      他撲到了,撞在一個堅硬平滑的東西上,砰然一聲,硬把他震了回來。 
     
      他沒再撲,因為他明白他撞到的是石壁! 
     
      這又是一間石室,而且是一小間,深淺不過兩三丈。 
     
      那麼羅漢跟那個女人呢? 
     
      就在這一剎那間,他發覺這間石室是空的,除了他之外,再沒第二個人了。 
     
      這豈不是怪事? 
     
      羅漢跟那個女人哪兒去了? 
     
      李德威明白了,不是這地窖設有機關消息一類的裝置,便是「白蓮教」用他們 
    那邪法遁去了。 
     
      此時此地再想在這地窖中找到羅漢,恐怕是不可能了。 
     
      要是讓「白蓮教」掌握了羅漢,其後果將不堪設想! 
     
      聽羅漢的說話,他的神智還清楚,並不像為「白蓮教」邪法所制,而是受了大 
    刺激後,靈智皆失,為人所惑。 
     
      「白蓮教」人利用他靈智皆失的時候,以美色引發了他潛伏在心靈深處的人類 
    原始慾望。 
     
      這種慾望一旦被引發,將是不可收拾的! 
     
      不是憑他李德威,或者是憑他李德威的一身所學所能挽回的。 
     
      要想把羅漢從迷失中拉回來,只有找跟羅漢關係最密切的人才能做得到。 
     
      而如今跟羅漢關係最密切的人,只有趙曉霓一個。 
     
      李德威看得很清楚,剛才他所以提趙曉霓,就是想藉羅漢跟趙曉霓之間那份純 
    真而深摯的情,用暮鼓晨鐘之效,喚回羅漢暫失的靈智。 
     
      而羅漢也曾有一瞬間的清醒! 
     
      這辦法可行。 
     
      眼前也只有這一條路好走。 
     
      一念及此,李德威馬上打消了找尋羅漢的念頭,轉身出了那間小小的石室。 
     
      一路盤旋上行,有燈照路,卻不見有人出現! 
     
      四下裡靜得什麼也聽不見! 
     
      出了地窖再看,眼前空蕩、寂靜,只有那濃濃的夜色。 
     
      羅漢在眼前這片夜色中何處?他不知道! 
     
      趙曉霓在眼前這片夜色中何處? 
     
      他也不知道! 
     
      找吧,總是要找的。 
     
          ※※      ※※      ※※ 
     
      空蕩、寂靜的大街上,只有李德威一個人在行走著。 
     
      他的心清沉重而且紊亂。 
     
      他所以把噩耗告訴趙曉霓,只是想讓趙曉霓利用這一點勸阻羅漢殺人。 
     
      哪知適得其反,羅漢受了這大刺激之後,固然打消了殺他的念頭,可是卻激起 
    了更大的殺劫與不堪設想的後果! 
     
      這,他在道義上不能不負責任,無論是對羅漢自己,對那死難的武林人,甚至 
    於對這西五省大局! 
     
      就為這,他的心情怎麼能不沉重,不紊亂! 
     
      遠處夜空裡,升起一道五彩光華,突然爆散為一蓬,冉冉飄落,煞是好看。 
     
      今兒個是什麼日子?有人放煙火! 
     
      李德威先還沒在意,可是一剎那之後他突然有所驚覺! 
     
      不對,這不是煙火! 
     
      再一辨認方向,他心頭猛地一震,騰身飛撲,比電還快。 
     
      片刻工夫之後,他趕到了「都督府」前。 
     
      「都督府」前地上有人,有血。 
     
      人是「窮家幫」的人,死狀都很慘,從頭到腳,一劈兩半。 
     
      算算竟有十幾具之多。 
     
      除了死人之外,看不見一個活人! 
     
      「都督府」裡靜靜的,沒有一點動靜。 
     
      李德威一眼便看出,這些人是傷在利刃之下,殺人的人一身所學相當高絕。 
     
      別種利刃不可能這麼鋒利,只有那柄「紫金刀」! 
     
      別的人也不可能一刀便把人劈成兩半,只有羅漢。 
     
      事實上羅漢這麼殺過人,多少人死在羅漢這種怕人的刀法之下。 
     
      「少俠!」 
     
      突然一個有氣無力的虛弱話聲,起自不遠處一個暗隅裡。 
     
      李德威霍然轉眼! 
     
      暗隅中走出個人,剛出來便一晃倒在了地上! 
     
      是雲霄,他滿身是血。 
     
      李德威心神大震,閃身撲了過去,馬上他又發現雲霄的一條左胳膊齊肩沒了, 
    傷口灰白一片,沒流血,想必是雲霄自己閉住了穴道! 
     
      他近前先點了雲霄四處大穴! 
     
      雲霄仰起了頭,臉上是一絲悲慘苦笑:「是『紫金刀』,我做夢也沒想到他會 
    到這兒來,弟兄們沒能攔住他,我躲得快,該死的是我,弟兄們跟了我多年,我從 
    沒讓他們破過一點皮,可是如今,我怎麼能對得起弟兄們,我怎麼對得起總堂……」 
     
      眼淚像泉水一般,直流。 
     
      淚水和了腰上的血,不住地往下流! 
     
      李德威的心刺痛,他能說什麼? 
     
      「『紫金刀』當年威風八面,震懾黑白二道,跟令主齊名,沒想到『紫金刀』 
    的後人竟會這樣。」雲霄接著說道:「『都督署』裡沒動靜,不知道他是否闖進去 
    ,要讓他闖了進去,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李德威揚起了眉,道:「真要讓他闖了進去,那也是劫數!」 
     
      雲霄道:「你別這麼說,還是快進去看看吧!」 
     
      李德威道:「不忙,要是沒遭劫數不用急,要是已經遭了劫數,急也沒有用, 
    讓我先把你送到……」 
     
      雲霄苦笑說道:「你別惦記我了,楊督帥一身系西五省安危……」 
     
      李德威道:「我知道該怎麼做。」 
     
      他伸手抱起了雲霄。 
     
      雲霄忙道:「少俠,快放下我,我一身血污……」 
     
      李德威道:「雲分堂主這血是為大明朝流的,也是為我流的,聖潔無比。」 
     
      大步向坐落在夜色中、靜寂無聲的「都督府」走去! 
     
      「都督府」門前,那根高可摩天旗桿上,掛的那串燈還亮著,可是偌大一座「 
    都督府」卻像空著沒人! 
     
      李德威上前叩了門,門敲得砰砰響,裡頭卻沒有—點反應。 
     
      雲霄道:「少俠,情形不妙……」 
     
      李德威心裡也驚駭,雲霄話還沒說完,他便抱著雲霄騰身上了牆頭! 
     
      剛上牆頭,也不知道從那兒吹來一陣狂風也似的勁風,硬把李德威給吹了下來。 
     
      雲霄驚聲說道:「少俠,這是……」 
     
      李德威道:「『都督府』裡有極其高明的生剋埋伏。」 
     
      雲霄為之一怔,可是心裡馬上就踏實了一大半! 
     
      「都督府」裡既然有極其高明的生剋埋伏,連李德威這種高於都無法進去,那 
    還有什麼可慮的? 
     
      李德威也這麼想,現在他至少已知道楊督帥安好無恙,可是不能不進去! 
     
      第一、雲霄傷重,急待救治,他沒別處好去。 
     
      第二、他要見見隱藏在「都督府」的這位高人! 
     
      他再次騰身而起,在「都督府」那宏偉的門頭上揭去了一塊瓦,然後又翻上了 
    牆頭。 
     
      沒風了,「都督府」裡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見,而且很安寧。 
     
      別處沒燈光,只有前院一間精舍裡透著燈光。 
     
      那間精舍李德威進去過,是楊督帥處理機要的所在,書房! 
     
      他騰身掠起,直落書房之前,揚聲說道:「草民李德威,求見督帥。」 
     
      暗隅中幾條人影撲了過來! 
     
      李德威看得清楚,那是「都督府」的衛士們。 
     
      適時書房門豁然大開,楊宗倫當門而立,一眼瞥見他的衛士們要撲李德威,當 
    即喝道:「不可冒犯李大俠,退回去。」 
     
      那些衛士們立即倒射退入各處暗隅中,來得快,去得也快,一點不亂,顯然是 
    訓練有素,經過一番佈署與安排的。 
     
      楊宗倫第二眼看見了李德威抱著的,滿身是血的雲霄,臉色一變,驚聲說道: 
    「李大俠,這位是……」 
     
      李德威道:「請督帥先派人為草民這位朋友療傷,詳情容草民後稟。」 
     
      楊宗倫不愧是見過大陣仗的封疆托土大員,馬上就恢復了平靜,喝道:「來人 
    。」 
     
      夜色中掠出兩個身著黑色勁裝的「都督府」衛土,近前要接雲霄。 
     
      楊宗倫道:「李大俠請把這位交給他們就是,他們一定會盡心盡力照顧李大俠 
    這位朋友。」 
     
      李德威把雲霄交了過去,道:「雲分堂主請跟這兩位去,待會兒我再去看你。」 
     
      兩個「都督府」的衛士帶著雲霄走了。 
     
      李德威進了書房,進書房他一怔,書房裡還有別人,一個雲髻高挽,穿著樸實 
    的絕色女子。 
     
      這位姑娘長得瘦弱,但瘦不露骨。 
     
      黛眉鳳目,隆鼻檀口,清麗如仙。 
     
      年紀比趙曉霓大兩歲,容貌卻跟趙曉霓春蘭秋菊,難分軒輊。 
     
      尤其她那一雙鳳目之中閃動著智慧的光芒,一眼就讓人看出她是個極具才智的 
    女子! 
     
      他望著她,可巧她也望著他,一雙深邃的眸子裡,像是包含了很多很多令人難 
    以言喻的東西,說不出那是什麼,但卻能令人心神震顫。 
     
      一怔之後,李德威馬上移開目光,道:「草民不知道督帥另有客人在,謹此告 
    罪。」微一欠身,他要退出去。 
     
      「別,李大俠!」楊宗倫伸手攔住了他,含笑說道:「我早就想讓她見見李大 
    俠這位武林奇客,可是李大俠行蹤如神龍,可遇而不可求,這是小女!」 
     
      原來是督帥千金。 
     
      李德威又復一怔,當即微欠身軀:「江湖草民見過姑娘。」 
     
      楊姑娘落落大方,一派大家風範,含笑答禮,道:「常聽家父說起李大俠,我 
    久仰,今天能見著李大俠,該是我的榮幸。」 
     
      李德威道:「草民不敢當,姑娘言重了。」 
     
      楊宗倫哈哈一笑,一旁說道:「李大俠,你我和言論交,以前諸多仰仗,往後 
    仰仗的地方更多,我希望你跟小女也以朋友論交,楊宗倫不是個庸俗官兒,李大俠 
    你也未必把這這個官兒放在眼裡。」 
     
      李德威欠身說道:「不敢,楊姑娘金枝玉葉,尊貴千金,草民不過是……」 
     
      楊姑娘截口說道:「我知道李大俠當今奇男,非世俗中人,可是聽李大俠的口 
    氣,似乎把我父女當成了俗人!」 
     
      李德威道:「姑娘言重,草民不敢。」 
     
      楊姑娘道:「那麼李大俠別再這麼拘謹,當今奇男,武林豪傑,不該是這麼拘 
    謹的人。」 
     
      李德威雙眉微微一揚道:「督帥跟姑娘看重,草民不敢不遵。」 
     
      楊宗倫哈哈一笑道:「這才是,坐,坐,咱們都坐。」 
     
      三個人落了座,李德威從容歸從容,可是卻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楊宗倫道:「李大俠剛才帶來的那位朋友是……」 
     
      李德威道:「『窮家幫』『長安』分堂的一位堂主,草民托他率所屬佈置『都 
    督府』四周,護衛『都督府』安全,今夜有人來犯,『窮家幫』『長安』分堂弟子 
    悉數捐軀死難,這位分堂主是唯一的僥倖,但卻受傷極重,成了殘廢。」 
     
      楊宗倫訝然說道:「有這種事?今夜有人來犯,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李德威道:「『都督府』中有高人布下生剋埋伏,『都督府』不但安若磐石, 
    而且幾乎已與外界隔絕,休說是刀來刀往的幾個人拚鬥,就是千軍萬馬逼近牆外, 
    督帥也不會知道!」 
     
      楊宗倫看了乃女一眼,面泛驚愕之色,旋即轉眼過來道:「原來貴友是為護衛 
    我『都督府』受了重傷,對李大俠的義助我感激,對貴友等的死傷,我至感歉疚, 
    我這就命人把他們的屍首抬進來,請僧道超度英魂之後再擇土安葬,同時我要上奏 
    朝廷,請朝廷對死難眾義士有所撫恤,從優賞給。」 
     
      李德威道:「督帥德意,草民感同身受,督帥要擇土厚葬他們,草民願意代『 
    窮家幫』領受,但上請給恤一事,草民與『窮家幫』都不敢領受,身為江湖人,身 
    後能有寸土安身,已屬大幸,倘若再上請給恤,那些邊關死難的眾將士又將如何, 
    他們長年辛勞,保國衛民,豈不更該從憂給恤。」 
     
      楊宗倫點了點頭道:「李大俠說的是,只是我自有道理。」 
     
      當即喚進一名衛士交待了下去。 
     
      那名衛士領命而去,李德威開口說道:「督帥不知道外頭有人來犯事,可知道 
    府中有高人布有生剋埋伏事?」 
     
      楊宗倫為之一怔,道:「這個……這個……我知道!」 
     
      李德威道:「草民想知道一下府中這生剋埋伏,是哪位高明人物布的,不知督 
    帥能否賜告?」 
     
      楊宗倫面有難色道:「這個……這個……李大俠問這個是……」 
     
      李德威雙眉微揚,道:「恕草民斗膽,督帥不知道外間有人來犯事,那布生剋 
    埋伏之人斷無不知之理,江湖百姓固然有護衛『都督府』的責任,但『都督府』也 
    應有保護百姓的義務,尤其『窮家幫』眾弟兄,他們是為『都督府』的安全不眠不 
    休,流血流汗,草民要當面問問那位在都督府中布生剋埋伏的高人,他為什麼任人 
    殺戮護衛『都督府』的『窮家幫』的眾弟兄而不聞不問。」 
     
      楊宗倫悚然動容,一點頭,道:「李大俠所責極是……」 
     
      目光掠向乃女。 
     
      楊姑娘突然開口說道:「李大俠,這些不成氣候的小玩藝兒,是我布的!」 
     
      李德威怔了一怔,道:「是楊姑娘……」 
     
      楊姑娘道:「是的,我的能力只能保護『都督府』,不足以向外禦敵,也就是 
    說我的能力只能退而守,不足以進而攻。」 
     
      李德威道:「這麼說是草民失言,失禮,冒犯了姑娘。」 
     
      楊姑娘那清麗的嬌靨上掠過一絲悲慘之色,道:「不,李大俠責備得很對,我 
    的心裡也很難受。」 
     
      只聽楊宗倫道:「慧兒,你真的只能保護『都督府』而無力出外禦敵麼?」 
     
      楊姑娘道:「真的,爹,這是什麼事,女兒也從沒說過謊、騙過人。要是女兒 
    能力夠的話,斷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女兒敢誇,有女兒在一天,這座『都督府』 
    固若金湯,任何人都別想妄進一步,可是要讓女兒出外迎敵,或者救人,女兒就做 
    不到了。」 
     
      楊宗倫點了點頭道:「我相信你……」 
     
      轉望李德威道:「記得李大俠曾問過我,『都督府』中有沒有進來過外人,我 
    沒有告訴李大俠,現在我可以告訴李大俠了,李大俠所說的那個人,就是小女。」 
     
      李德威呆了一呆道:「很出草民意料之外。」 
     
      楊宗倫道:「長平公主跟小女一向私交甚篤,小女每年總要到京裡去陪長平公 
    主些時日,這次小女聽說西幾省吃緊,公私兩惦記,特地提前從京裡趕了回來,哪 
    知這些江湖人物消息靈通得很,小女已經喬裝改扮而且是繞道回『長安』來,他們 
    還能看破小女行藏,幾經攔截……」 
     
      李德威道:「恕草民直言,楊姑娘身上可帶有什麼引人覬覦的東西?」 
     
      楊姑娘淡然一笑道:「我是楊督帥的女兒,只這一點就夠了,還用帶什麼引人 
    覬覦的東西麼?」 
     
      楊宗倫道:「能劫持小女便能逼我就範,交出兵符,其實他們錯了。」 
     
      楊姑娘道:「女兒真要落進他們手裡,女兒也會自絕全節的。」 
     
      虎父虎女,楊宗倫是個好官,他的女兒自然也就是深明大義的奇女子。 
     
      李德威道:「督帥跟姑娘都讓人敬佩。」 
     
      楊姑娘道:「家父身受浩蕩皇恩,托土封疆,我身為宦門女兒,理應如此,這 
    也是最起碼的……」 
     
      頓了頓,道:「我這次在京裡,朝夕陪伴長平公主,有一天西山行獵,碰到一 
    位老人家,長平公主稱那位老人家為恩伯,並曾為我介紹,這我才知道那位老人家 
    就是有大功於朝廷,有大恩於朱家,以布衣封侯的武林銀牌令主……」 
     
      李德威神色為之一肅。 
     
      楊姑娘接著說道:「老人家知道我公私兩惦記,準備西返『長安』,特意囑咐 
    我回到『長安』之後,力有末逮時,可找他的義子兼衣缽傳人小黑,老人家並且告 
    訴我說,小黑從他老人家的姓,也姓李……」 
     
      李德威欠身說道:「姑娘,草民就是小黑!」 
     
      楊姑娘嫣然一笑道:「那麼你就不該自稱草民了,是不?」 
     
      李德威道:「姑娘有所不知,家義父早在當年便把那『布衣侯』爵還給朝廷了 
    。」 
     
      楊姑娘道:「可是在滿朝文武心目中,老人家永遠是布衣侯爺。」 
     
      李德威還待再說。 
     
      楊宗倫那裡已然圓睜雙眼搖了手:「慢來,慢來,讓我插句嘴,怎麼說,李大 
    俠就是布衣老侯爺的義子兼衣缽傳人!」 
     
      李德威道:「草民是個孤兒,自小被老人家收養……」 
     
      楊宗倫道:「李大俠初次蒞臨我這『都督府』的時候,為什麼沒告訴我?」 
     
      李德威道:「草民這次奉命出來是秘密的,這原也是老人家的意思,老人家所 
    以這麼做,一方面固然為我便於禦敵,另一方面也為草民便於偵察各處的貪官污吏 
    奸佞,以防他們有失節敗德的賣國行為……」 
     
      楊宗倫道:「老侯爺固然有他的道理,可是小侯爺這草民兩字自稱,從今後應 
    該免除了!」 
     
      李德威道:「草民兩字自稱可以免除,但也請督帥莫以小侯爺呼我,『布衣侯 
    』並非世襲。即使是世襲,我並不是老人家的名嗣,我不敢當。」 
     
      楊宗倫含笑說道:「那麼我怎麼稱呼你,叫你一聲德威行麼?」 
     
      李德威道:「督帥要願意這麼叫,我很樂意聽!」 
     
      楊宗倫哈哈大笑道:「好一個我願意叫,你樂意聽,咱們原本就不遠,如今更 
    近了,德威,從今後我這『都督府』便是你的家……」 
     
      李德威道:「多謝督帥。」 
     
      「別跟我客氣,」楊宗倫一擺手道:「你既是布衣老侯爺的義子兼衣缽傳人, 
    就不該不知道我這個官是宦海中的江湖人,多少年至今,沒染上官場的習氣,倒學 
    了不少江湖人的胸襟與氣度!」 
     
      李德威道:「我要不知道。當日也不敢來見督帥了。」 
     
      楊宗倫一點頭道:「說得好……」 
     
      目光一轉,望向乃女,道:「德威沒說明他的身份還則罷了,怎麼你回來好些 
    日子了,也一直沒告訴我?」 
     
      楊姑娘笑笑說道:「這是老人家的囑咐,老人家囑女兒私下見著小黑時,跟小 
    黑兩個人面對面時才可明說直認……」 
     
      楊宗倫道:「那你為什麼當著我就明說直認了?」 
     
      楊姑娘道:「您不是說他行蹤如神龍,可遇不可求麼?女兒忍不住,也怕錯過 
    一次久久難見第二面耽誤了正事。」 
     
      楊宗倫笑道:「說來說去,你總有理由。」 
     
      楊姑娘道:「女兒說的是實情實話。」 
     
      楊宗倫道:「我並沒有說不是,好了,從今後你們倆兄妹相稱,我楊家這匹千 
    里駒,加上德威這位布衣老侯爺的衣缽傳人,這大明江山西半壁固若金湯,安若磐 
    石,我這個老頭子可以安心食睡,高枕無憂了。」 
     
      楊姑娘道:「女兒只能保您這『都督府』平安,外頭的一切,恐怕還得仰仗李 
    大哥!」 
     
      李德威道:「只要『都督府』固若金湯,安若磐石,安全無虞,我便無後顧之 
    憂……」 
     
      「聽,是不是?」楊宗倫道:「我內有賢臣,外有良將,自該是戰無不勝,攻 
    無不克,還有什麼可憂,還有什麼可愁的?」 
     
      楊姑娘抿嘴嬌笑:「李大哥接老人家衣缽,學就一身絕藝,可當良將而無愧, 
    女兒這點淺薄所學卻不敢當您這兩字賢臣。」 
     
      楊宗倫道:「怎麼回事,楊家這匹千里駒一向是很自負的,怎麼今天學會謙虛 
    了?」 
     
      楊姑娘道:「那要看對誰,對別人,女兒從不稍讓,對李大哥,女兒是自知不 
    如,女兒這生剋埋伏可以擋住任何人,卻擋不住李大哥!」 
     
      楊宗倫倏然而笑,道:「這倒是實情實話,德威確實闖進來了。」 
     
      李德威笑笑說道:「那只能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不是真本事。」 
     
      楊宗倫笑道:「行了,你們倆別你讓我讓的了,謙虛是美德,但過份謙虛就成 
    了虛偽了………」 
     
      忽地搖頭一歎道:「也真是,德威年紀輕,出來跑跑還有可說,布衣老候爺這 
    麼大年紀了,放著清靜閒福不能享,到如今還得為國事辛勞,這都是朝中那些庸才 
    不爭氣,搞得朝綱不振,國事日非,想想真令人痛心,看看布衣老侯爺,他們能不 
    慚愧?」 
     
      楊姑娘道:「他們不會慚愧的,因為到如今他們還不知道老人家已經出來了。」 
     
      楊宗倫道:「你不是說老人家現在京裡麼?」 
     
      楊姑娘道:「當日聖上命內侍攜親筆函去請老人家出來輔佐勤王的時候,老人 
    家給內侍碰了個釘子,一口拒絕了,老人家以已將侯爵還朝廷,可以不奉詔為由, 
    孰不知老人家外冷內熱,比誰都焦慮,這就跟對自己的子女一樣,儘管自己的子女 
    再不爭氣,做父母的也沒有捨之不顧的道理,最後老人家,還是出來了,老人家管 
    京裡的事,李大哥管外頭的事,分頭並進,雙管齊下,其挽大明朝於板蕩逆流之中 
    。」 
     
      楊宗倫轉過臉來道:「是這樣麼,德威?」 
     
      李德威道:「是這樣,督帥。」 
     
      楊宗倫點了點頭,道:「看起來朝廷在民間似乎易於應付些,就拿眼前的『長 
    安』來說吧,各路人物齊集,八方風雨齊會,潛伏著很大的危機,大有一觸即發之 
    勢,而百姓甚至於有些官員還耽於歡樂,只以為北方有戰事,士氣不振,民心散漫 
    ,最可怕的莫過於此!」 
     
      李德威道:「那只是小部分,大部分的人還知道大難臨頭,振臂奮起,就拿『 
    窮家幫』來說吧,他們個個是有熱血的忠義豪雄,他們可以為國事捐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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