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六 章】
十二個黑衣壯漢如同十二條出柙猛虎,一起往後撲去。
一十二條大漢剛奔進後頭,後頭馬上就亂了,那男男女女的嬉笑聲聽不見了,
代替剛才那男女嬉笑聲的,是慘呼,是怒喝,一聲聲無不淒慘,跟到了屠宰場似的。
一陣風般,一名白衣漢子從後頭奔了出來,正好碰上蒙不名跟那中年大漢。
蒙不名沒動,也用不著他動手,中年大漢獨腳銅人起處,紅白之物四濺,那白
衣漢子人飛出丈餘外掉在地上,一顆五陽魁首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突然間又是一陣慘呼,那群出柙猛虎般黑衣壯漢潮水般退了過來,原是十二個
,如今只剩下八個了。
中年大漢濃眉軒處霹靂般大喝一聲道:「閃開。」
鬆了蒙不名,一掄掌中獨腳銅人大踏步迎了上去。
他正迎著個老道,這老道長得長眉細目,鷹鼻薄唇,下巴上稀疏疏的幾把山羊
鬍子,手持一柄鐵拂塵,揮動間勢若排山倒海,銳不可當。
只一照面,老道的鐵拂塵便纏上中年大漢的獨腳銅人。
只聽那老道道:「我當是誰,原來是『盜王』師……」
中年大漢沒理他,獨腳銅人往懷裡一帶,他一身神力,老道如何禁受得住,腳
下一個踉蹌便往他懷裡撞了過來。
中年大漢冷哼一聲,甩出那蒲扇般毛茸茸的左手,電一般地抓向老道心窩。
老道也不含糊,左掌從袖子裡伸出,豎立如刀般迎向中年大漢的左掌!
中年大雙一身神功,應該是不在乎這掌對掌的硬拚,可是理雖如此,事卻不然
,他那只左掌像突然遇見了出洞的毒蛇,偏腕一躲,轉向老道右肋拍去!
老道嘿嘿一笑,鐵拂塵鬆了獨腳銅人,抽身便退,退身的時候,左掌微微動了
一下!
中年大漢掌中獨腳銅人往胸前一橫,只聽一陣叮叮響,地上掉了十幾根牛毛般
烏黑烏黑的小針。
怪不得中年大漢不敢跟他掌對掌硬拚,原來老道左掌裡藏有淬毒的玩藝兒。
十幾根牛毛般小針落了地,老道身軀騰起了半空,眼看就要掠上牆頭。
中年大漢左手往腰裡一探,一揚,一道寒光射了出去,取的是老道心窩。
與此同時,牆外掠起個黑衣壯漢,一柄彎彎長長的單刀,直取老道後腦。
老道只留意迎面電射而來的寒光,沒留意牆外掠起的埋伏,等到他發覺腦後金
刃破風時,那柄刀已然遞到了他腦後,匆忙間一側身讓過迎面襲來的寒光,鐵拂塵
一揮,震開了那柄單刀,順勢又往前一遞,鐵拂塵正掃在那黑衣壯漢的臉上,黑衣
壯漢大叫一聲滿臉是血的栽了下去。
而就在這時候,那道原該從老道胸前電射掠過的寒光,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
射勢一頓,突然來個轉彎,直取老道心窩。
老道做夢也沒想到,施了半輩子的邪法,今兒晚上會碰上這種邪事兒,他那心
口離那道寒光不過只半尺遠近,等到發現不對時,那道寒光已整個兒地沒入了他心
口之中,他只覺心口猛一刺痛,跟著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老道摔在了地上,跟摔死豬似的,這時候再看,他心口露著一個刀柄,刀柄上
有一條極細的烏線,那一頭還握在中年大漢的左手裡。
只見中年大漢左手一抖,一柄寒光四射,點血不沾的短刀從老道心口騰起,飛
回了中年大漢的左手裡。
老道的心口射出一股熱血,並沒便宜別人,這股熱血落下來的時候全落在了老
道身上,剎時,老道成了個血人兒。
這時候,兩個黑衣壯漢到了他面前,他兩個架著一個白衣少女,一個絕色白衣
少女。
白衣少女美得出奇,整個人就跟玉琢的一般,找不到一點瑕疵,無論胖瘦高矮
,無不恰到好處,她要是個玉琢的美人兒,就該出自一位絕無僅有的巧匠之手。
中年大漢兩眼猛地一睜,突然仰天大笑,裂石穿雲,直逼夜空:「認識蒙老頭
這麼多年,這一回他算是說了真話……」
伸出那毛茸茸的大手,向著白衣少女那吹彈欲破、嬌艷欲滴的嬌靨抓了過去。
白衣少女想退,可是人在兩個壯漢挾持之中,她分毫動彈不得,眼看中年大漢
那毛茸茸的大手就要碰上她那嬌靨。
突然,中年大漢手停在了她面前,「咦」地一聲道:「蒙老頭兒呢?」
可不,蒙不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想必,此刻正在別處大把大把地撈那金銀珠寶呢!
就在這時候,一個黑影鬼鬼祟祟,躲躲藏藏地從幾丈外一排廊槽下溜過。
中年大漢的眼力相當好,一眼就看出那是「窮神」蒙不名,當即喝道:「蒙老
頭兒,站住!」
蒙不名站住了,隨即遲疑了一下走了過來,兩眼一翻,道:「什麼事兒,姓師
的?」
中年大漢道:「你鬼鬼祟祟地要上哪兒去?」
蒙不名道:「你得了美人了麼?」
提起美人,中年大漢臉上馬上有了笑意,道:「得到了,當然得到了,你看!」
抬手指了指白衣少女。
絕色當前,蒙不名居然沒看一眼,大有不屑一顧之概,他道:「看見了,我沒
有騙你吧!」
中年大漢一巴掌拍上他肩頭,蒙不名骨瘦如柴,似乎禁受得住,兩道殘眉為之
一皺,只聽中年大漢笑道:「沒有,你沒騙我,沒想到你蒙老頭兒到老來變得這麼
夠意思!」
蒙不名道:「那就行了,你要的是美人,如今美人到手了,足見我這個合夥人
誠實不欺,別的你就不用管了,告辭。」
他一拱手,要走!
中年大漢橫獨腳銅人一攔,道:「慢著,蒙老頭兒。」
蒙不名似乎有點不耐煩,道:「你怎麼西瓜皮擦屁股,沒完沒了的,幹什麼?」
中年大漢道:「記得當初你我說好的,你取財富,我要美人,如今我的美人有
了,你的財富呢?」
蒙不名聳聳肩,道:「我判斷錯誤,別說財富了,連塊值錢一點兒的鐵片都沒
有,我只好自認倒霉了。」
中年大漢微微一怔,旋即咧嘴笑了:「蒙老頭兒,光棍眼裡可揉不進砂子啊,
有什麼好東西,拿出來大家看看,誰又不會搶你的,幹嗎這麼塞塞藏藏的?」
那白衣少女突然說道:「想必他把那張圖拿去了。」
蒙不名一驚,道:「小姑娘,你可別……」
遲了,中年大漢那裡已面泛稜煞之色開了口:「小嬌嬌,哪張圖?」
白衣少女道:「我身上帶的那張圖,我落在了『白蓮教』人手裡,那張圖被『
白蓮教』人拿了去。」
蒙不名趁中年大漢說話分神,悄無聲息地要跑。
誰知中年大漢早防著他呢,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道:「小嬌嬌,那是張
什麼圖?」
白衣少女道:「你可聽說過『女兒城』?」
中年大漢一怔道:「『女兒城』?」
白衣少女道:「我是『女兒城』城主的一個侍婢,前些日子奉命出來辦事,『
女兒城』隔絕人世,坐落在一個不為世人所知、極其隱密的地方,就連『女兒城』
裡的人出來若不帶張地圖,也無法再回到『女兒城』去,他拿去的就是我帶出來的
那張地圖。」
中年大漢轉望蒙不名,疑惑地道:「蒙老頭兒,你要一張地圖幹什麼?」
蒙不名聳聳肩,道:「那是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中年大漢還要再問,突然,他若有所悟,轉望白衣少女道:「小嬌嬌,『女兒
城』裡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麼?」
白衣少女道:「『女兒城』富可敵國,遍地皆黃金!」
中年大漢唇邊浮起一絲笑意,道:「這就對了……」
目光忽地一凝,道:「『女兒城』?這城為什麼起這麼個名字?」
白衣少女道:「那是因為『女兒城』裡都是紅粉女兒,沒有一個鬚眉男子。」
中年大漢兩跟一睜,道:「是麼?」
蒙不名突然說道:「姑奶奶,你就少說兩句話,逢人只說三分話,且莫盡掏一
片心,你怎麼把『女兒城』的底細和盤托給人家了?」
中年大漢沒理蒙不名,望著白衣少女道:「小嬌嬌,『女兒城』裡像你這樣的
美人還有多少?」
白衣少女似乎很純真,毫無心機,道:「跟『女兒城』的黃金一樣,到處皆是
,其實我又算得了什麼,我只不過是城主的一個侍婢……」
中年大漢笑了,道:「我說蒙老頭兒怎麼這麼好說話,只要一張地圖,原來他
是想捨小取大,人財兩得啊!」
蒙不名跺了腳,道:「姑奶奶,你可真行!」
中年大漢霍地轉過臉來道:「蒙老頭兒,你怎麼說?」
蒙不名道:「什麼怎麼說?還有什麼好說的!事先說好的,你要美人,我取財
富……」
中年大漢道:「可是你並沒有告訴我你要的是張地圖,那張地圖上有更多的財
富。」
蒙不名道:「這個……」
中年大漢把獨腳銅人往地上一丟,抬手就要搜蒙不名的身。
蒙不名臉上變了色,叫道:「姓師的,你要幹什麼,說話不算話麼……」
中年大漢道:「少廢話,誰叫你當初不跟我說明白,我說你這回怎麼這麼老實
,敢情你是越變越滑頭了……」
一邊說手一邊在蒙不名身上亂摸。
蒙不名身上的癢癢肉似乎不少,這一摸不打緊,蒙不名邊躲邊笑,笑得連眼淚
都流出來了,喘著叫道:「我姓蒙的最怕癢,你這是哪門子整人法?」
中午大漢搜了半天沒能從蒙不名身上搜出一片紙來,他只好停了手,沉著臉道
:「蒙老頭兒,你把那張圖藏哪兒去了?」
蒙不名老半天才歇了過來,道:「你要幹什麼?」
中年大漢道:「我要那張圖!」
蒙不名臉色大變,道:「放你的屁,姓師的,盜也該有道,言而無信,你算哪
門子的英雄好漢……」
中年大漢沉聲說道:「少廢話,你拿出來不拿出來?」
蒙不名道:「做你的清秋大夢,想要我這張地圖,門兒都沒有,告訴你,我寧
可跟你拼掉這條老命……」
中年大漢冷冷一笑道:「我不跟你拚命,你不是怕癢麼,我膈肢你,另外叫兩
個孩子搓你的腳心,讓你一直笑到斷氣!」
蒙不名呆了呆道:「姓師的,你可別這麼損,小心將來生個兒子沒屁眼兒……」
中年大漢臉色一寒,道:「蒙老頭兒,你知道我的脾氣,我也告訴過你,為得
到我想得到的,我不惜代價,不擇手段,眼前只有大堆的財富,成群的美人,我什
麼都可以不要,你說一句,那張地圖你拿出來不拿出來?」
蒙不名沒說話,半天才道:「姓師的,算你狠,我認栽了,只是好歹這件事我
算個主,你總不能讓我空著手出去。」
中年大漢道:「你可以無情,我姓師的不能無義,咱們換換,你要美人,我要
那張地圖………」
蒙不名苦了臉,道:「你明知道我不喜歡這個調調兒……」
中年大漢道:「這已經是我最大的退步了,你也應該知足了,要是惱了我,我
就來個翻臉不認人,讓你空著手出去!」
蒙不名沒奈何,誰叫他讓人家抓住了他的缺點,苦著臉點頭說道:「好吧,姓
師的,我給你,貪吧,將來你非死在女人手裡不可!」
抬手摘下那頂破帽,頭頂上赫然放著一個小羊皮卷兒,中年大漢沒容他拿,一
把便抓在手裡,哈哈大笑說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能死美人手裡,雖死
何憾,試想英雄遲暮日,溫柔不住住何鄉,恐怕你還不知道,我生平唯一的心願就
是希望有一天能死在心愛的美人懷裡。」
鬆開了蒙不名,俯身抓起那獨腳銅人,帶著殘餘的黑衣壯漢呼嘯而去。
蒙不名突然笑了:「這小子是個土包子,從沒往北邊兒去過!」
白衣少女眨動了一下美目,道:「老人家好心智!」
蒙不名道:「別捧我了,趙姑娘,咱們趕快離開這兒去找羅漢去吧,要讓那土
包子想通了折回頭來,咱們想走都走不掉了。」
中年大漢等走的是前門,他帶著白衣少女快步往後而去。
敢情是這麼回事,一個騙局!
※※ ※※ ※※
蒙不名帶著趙曉霓走了,這個騙局到此似乎該結束了。
不,沒有,還沒有結束,還沒有到結束的時候,這個騙局留下來的餘波更熱鬧
,也更精彩。
※※ ※※ ※※
中年大漢帶著八個黑衣壯漢剛出祠堂大門,他突然停了步,一招手,道:「拿
個火折子來!」
一個黑衣壯漢打著一個火折子湊近過來。
中年大漢就著火光打開了那個羊皮小卷兒,那羊皮小卷兒上畫的確是一幅地圖。
不過看上去這幅地圖像是「長安城」裡的一幅地圖,連街道名字都標出來了,
一個個的箭頭往前指,最後指著一個「口」記號,「口」記號旁邊還寫著一小行字
:「財富,美人,盡在此中!」
中年大漢勃然大怒,提著獨腳銅人,轉身一陣風般撲了進去。
當然,蒙不名跟那位絕色美人都已經不見了!
中年大漢大發雷霆,掄起獨腳銅人一陣猛掃猛砸!
他一身力氣多麼大?
他那具獨腳銅人多麼重?
千鈞的神力,加上一具重逾百斤的獨腳銅人,在盛怒之下揮舞,它所產生的威
力是可想而知的!
可憐一座跟他毫無冤怨,人家用來供歷代祖先的祠堂,不過轉眼工夫被他搗得
稀巴爛!
脾氣發過了,人也清醒了,這才又想起了那張地圖。
緩緩地展開再看看,雖然不是隔絕人世,地處隱密的「女兒城」,這個「口」
記號裡不也照樣有美人與財富麼!
既然照樣有美人與財富,何處不是一樣!
即使不是「女兒城」又何妨?
丟個大的,揀個小的,總比空著手,什麼都沒落著強得多!
中年大漢並不完全是粗魯武夫,他粗中有細,也曾考慮到會不會再上這個「老
狐狸」的當。
財富或可不要,他畢竟抵不過那兩字美人的誘惑,終於心頭怦然,躍躍欲動。
剛才他認為他抓住了那個「老狐狸」抓的牢牢的!
最後,他還是帶著「隊伍」浩浩蕩蕩的上路了!
照著那張地圖上所畫的路,那些箭頭所指的路!
※※ ※※ ※※
街道的名字都標得好好的,又有箭頭指路,找目的地當然是最容易不過!
不到片刻工夫,路走完,到了盡頭了,箭頭也不再往前指了,斜指著那「口」
記號。
這個「口」記號不知代表著什麼?
可是現在呈現在中年大漢跟前的,是個大宅院,四角方方的大宅院,圍牆丈高
,裡頭林木森森,深沉得很。
這座大宅院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也不知是誰家的。
中年大漢沒考慮那麼多,只覺得它像個有美人跟財富的地方。
既然找到了地方,下—步就是採取行動了。
停身的地方不是正門所在,看看方向,應該是東牆外。
不要緊,幹這一行的有幾個,又有幾回是走正門的。
牆,在這一夥人面前,那是如同虛設,有沒有都一樣。
不過中年大漢似乎有個怪脾氣,他不願意翻牆,獨腳銅人一掄,轟然一聲巨響
,那丈餘高、幾尺厚的牆硬被他砸了一個大洞。
十個黑衣壯漢從破洞裡竄了進去,中年大漢提著獨腳銅人走在最後,其他的留
在了外頭。
這似乎是他的派頭,翻牆,那是宵小的行徑,有損他這「盜王」的身份。
大宅院裡的人從睡夢中驚醒,可是還沒來得及著衣穿鞋,就全被十個似狼似虎
的壯漢制住了。
中年大漢顧盼生威,如入無人之境地直闖內院!
內院裡一片黝黑,只有一座精緻小樓上透著燈光。
樓頭,那一排朱欄後,站著個身著絲裝的女子。
她,雲譬高梳,素帶低垂,背著燈光站立,樓下的人可以看見她那無限美好的
身材,卻看不清她的臉,看不清她的容貌。
不過,單憑她那無限美好的身材,就已經很夠很夠了!
剎時間,中年大漢把一肚子冤氣,一肚子仇恨拋上了九霄雲外,仰天哈哈大笑
:「朱欄小樓獨倚,春宵寂寞愁人,我來得正是時候,不虛此行,不虛此行!」
他笑他的,他說他的,樓上的人兒卻一點動靜也沒有,鎮定得出奇,生似沒聽
見那聲巨響,沒看見他一般!
中年大漢沒留意這些,就算是現在有人要拿刀子扎他,他也不會理會!
笑落,話畢,就要騰身。
突然,樓上的人兒開了口,那話聲要多平和有多平和,要多柔有多柔,要多好
聽有多好聽:「看你的相貌跟打扮以及手裡提的東西,我突然想起了個人,不知道
對不對?」
中年大漢一怔收勢,抬眼笑問道:「美人兒,你想起了誰?」
樓上人兒道:「雄踞南方的『盜王』師……」
中年大漢仰天大笑道:「美人兒獨具慧眼,某家正是師南月……」
忽然一怔,道:「美人兒,你認得我?」
樓上人兒道:「常聽家父提起。」
師南月「哦」地一聲道:「美人兒,令尊是……」
樓上人兒道:「祖財神!」
師南月猛然為之一怔,就在這一剎那間,他明白他又上了那個「老狐狸」的當
了。
不錯,眼前是有美人,祖財神的女兒也永遠離不開財富,可是那後來……
對「窮神」蒙不名那股子憤恨,馬上又從心底升了起來。
小樓上的祖姑娘見他沒說話,接著又道:「你跟家父並稱,論輩份,我該叫你
一聲叔叔,師叔叔帶著人闖到我這兒來,不知道有什麼見教,是家父得罪了師叔叔
,還是我夫婦得罪了師叔叔?」
師南月聽了前面的話,正感難以作答,入耳後頭的話,不由又是一怔,脫口說
道:「姑娘,這兒是……」
祖姑娘道:「這兒是『滿洲』貝子福安的府邸。」
師南月剎時如同掉進了冰窟裡,心想:這下完了,老狐狸可真害人不淺,祖財
神或可惹,「滿洲」這位貝子卻絕不可招,自己到「長安」來是來幹什麼的,三更
半夜冒冒失失地帶著人闖了「滿洲」貝子福安的府邸,這下不就什麼都完了。
這時候好在蒙不名不在這兒,要是蒙不名在這兒的話,他真能把蒙不名砸成一
堆肉醬!
只聽祖姑娘又道:「我夫婦這是頭一次見著師叔叔,應該不會有什麼地方得罪
了師叔叔,要是嘛,或許是家父,那麼我以為師叔叔應該帶著人找家父去,不該拿
我夫婦這晚一輩出氣,家父設在『長安』的分支,就在『東關』『長樂坊』,師叔
叔要是不認得路的話,我可以派個人給師叔叔帶路!」
師南月一時間好窘,這叫他怎麼說,暗暗一橫心,一咬牙,索性來個一不做,
二不休,大不了還回到南方去稱他的王去,當即濃眉一揚,道:「虎父虎女,賢侄
女兒的口舌好不犀利啊!」
祖姑娘道:「師叔叔明鑒,我可不敢有別的意思。」
師南月道:「我可以告訴賢侄女兒,沒有得罪誰,我只是久仰祖財神有個風華
絕代、傾國傾城的女兒……」
祖姑娘道:「師叔叔誇獎了,我這點姿色怎麼敢當師叔叔這個風華絕代、傾國
傾城八個字,比起師叔叔那身側粉黛,我只有自慚形穢的份兒。」
師南月道:「賢侄女兒太客氣了,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倘能得賢侄
女兒長伴左右,我願意以香車怒馬送賢侄女兒到南方去,然後再為賢侄女兒築金屋
……」
祖姑娘輕「哦」一聲道:「師叔叔的來意我明白了,不瞞師叔叔說,嫁給這個
『滿洲』貝子福安,並不是我自己的意願,要照我自己的意願,我願意伴你師叔叔
這麼一位頂天立地的蓋世英雄。」
這一下倒把師南月弄糊塗了,怎麼回事兒,一拍即合?他呆了一呆道:「賢侄
女兒,你說的可是……」
祖姑娘道:「我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腑,師叔叔要是不相信的話,我可以馬
上下樓跟師叔叔走。」
師南月兩眼睜得老大,叫道:「賢侄女兒,你當真……」
祖姑娘道:「女兒家的終身最為重要,豈有兒戲的道理,師叔叔所以到這兒來
,不就是要我跟師叔叔走麼?」
師南月道:「可是我沒想到竟這麼容易,賢侄女兒竟會一口答應……」
祖姑娘道:「這是我的心願,我等的也就是這一天,為什麼要忸怩作態,賢臣
擇主而事,良禽擇木而棲,這道理完全一樣,福安雖然貴為『滿洲』皇族,可是他
懦弱柔順,一點也不像個鬚眉男兒,我不能把我的一生托付給這麼個人,昔日紅拂
夜奔,為的不就是求個英豪麼?」
師南月怔住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我沒想到賢侄女兒是這麼個人……」
祖姑娘道:「我要是俗脂庸粉,也值不得師叔叔夜闖這『滿洲』貝子府邸了,
是不是?」
師南月突然鬚髮一張,猛然點頭,道:「既然賢侄女兒這麼看重,我就是拚個
血濺屍橫,什麼都不要也要以香車怒馬把賢侄女兒載回南方去,請下來吧!」
「不忙,師叔叔。」祖姑娘站在小樓上那排朱欄之後,一動也沒動,搖了搖頭
,道:「我這裡有三個條件,還望師叔叔能點個頭!」
師南月道:「能得美人垂青,能獲絕代紅粉,休說三個條件,就是三十個,三
百個條件我也無不點頭,賢侄女兒你只管說就是!」
祖姑娘道:「那我就先謝謝師叔叔……」
頓了頓道:「頭一個條件,請師叔叔示諭屬下,對這座『滿洲』貝子府,秋毫
勿犯!」
師南月道:「只得美人垂青,世上的任何東西我已不屑一顧,賢侄女兒你放心
就是,第二個條件呢?」
祖姑娘道:「第二個條件.請師叔叔示諭屬下,別傷任何一人。」
師南月當即往身後問了—句:「你們傷人了麼?」
身後回答沒有,他一點頭道:「那好,不許動他們一根汗毛。」
祖姑娘道:「我這第三個條件,我平日很自負,事實上我的姿色,我的所學,
在紅粉班中,蛾眉隊裡向不作第二人想,師叔叔把我帶到南方之後,可不能讓我委
曲在別人之下。」
她話剛說完,師南月已然接口說道:「賢侄女兒放心,我以香車怒馬載得賢侄
女兒回轉南方,先為賢侄女兒築一幢金屋,然後我要把賢侄女兒托在手掌心上,放
在眼皮頂上供養,她們哪一個敢哼一聲,我就把她丟到山洞裡喂狼去。」
祖姑娘道:「師叔叔應該不是花言巧語……」
師南月砰然一聲跪倒塵埃,道:「我說的要有半句不是真心話,將來讓我死在
亂刀之下。」
祖姑娘似乎滿意了,道:「師叔叔言重,我這做晚輩的怎麼敢當,請在樓下等
等,我換件衣裳就下來。」
轉身進入了樓內。
師南月好不激動,往後一揮手,喝道:「還在這兒站著幹什麼,給我找輛車去
。」
身後剛一聲答應,他忙又說道:「慢著,我答應過她秋毫不犯,到外頭找去,
就是敲開每一家的門也得給我找一輛來,找不著就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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