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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英烈傳

                   【第 五十五 章】
    
      正是晌午,日頭正在頭頂。 
     
      幸好初春天氣,並不怎麼熱。 
     
      羅漢趕著馬車進了一個小村落。 
     
      剮進村口,一個清朗話聲從左邊傳了過來:「羅漢。」 
     
      羅漢一怔,立即收韁停住馬車,正是李德威,他邊走邊道「你找我?」 
     
      羅漢又復一怔,道:「窮家幫傳遞消息好快啊。」 
     
      李德威到了車邊,仰臉含笑,道:「你找得正是時候,遲一步我就不在這兒了 
    ,有什麼事兒麼?」 
     
      羅漢沉默了一下,道:「你上來,咱們找個別的地方說話去。」 
     
      李德威一步跨上車轅,道:「上哪兒去?」 
     
      羅漢沒說話,趕車就走,他把車趕到近村三十丈處一棵大樹下停下,把韁繩往 
    車轅上一繞,道:「你是個鐵錚錚的男子漢,是不?」 
     
      李德戚笑道:「不敢當,那要看是什麼時候,對什麼而言了,其實,論鐵錚,
    我遠不如你。」 
     
      羅漢道:「我不是捧你,你最好也別跟我客氣。」 
     
      李德威不笑了,看了看他,道:「羅漢,有什麼話,你就直說。」 
     
      羅漢低下了頭,立抬起了頭.道:「我給你送來個人,我認為該把她交給你。」 
     
      李德威愕然說道:「你給我送來個……誰?」 
     
      羅漢道:「祖姑娘,天地間的奇女子,令人可敬可佩,驚天地而泣鬼神……」 
     
      李德威道:「羅漢,你……她在哪兒……」 
     
      羅漢正要說話,可是李德威沒等他說話便伸手掀起了車篷。 
     
      車篷掀開,他神情一震,剎時怔住了。 
     
      車裡放著一口棺材,連漆都沒漆過的棺材。 
     
      羅漢沒回頭,道:「太匆忙了,我只有隨便買了一口,我等不及漆上……」 
     
      李德威定了定神,道:「羅漢,你,你是說她在這口棺材裡?」 
     
      羅漢道:「我不能不讓你知道一下,也不能不把她交給你。」 
     
      李德威臉上變了色,一頭鑽進了車裡,伸手掀開了棺材蓋他一怔,霍地轉過臉 
    來道:「羅漢,你跟我開什麼玩笑。」 
     
      羅漢道:「你看見了……」 
     
      李德戚道:「我看見什麼了,一口空棺材?」 
     
      羅漢一怔,道:「一口空棺材……」 
     
      也霜地轉過身來,棺材蓋已經掀開了,不用鑽進車裡他就可以看見了。 
     
      的的確確,那是一口空棺材。 
     
      現在,羅漢怔住了。 
     
      他瞪目張口,說不出一句話,他懷疑他是眼花了,可是事實上他又明知他並沒 
    看錯,他打從心裡叫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李德威叫了他一聲:「羅漢……」 
     
      羅漢霍地轉過臉來,道:「她哪兒去了……」 
     
      李德威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兒,羅漢?」 
     
      羅漢道:「祖姑娘她……」 
     
      李德威有點急了,道:「羅漢,天香她怎麼了?」 
     
      羅漢道:「祖姑娘她……」 
     
      突然住口不言,沉默了一下,才接著說道:「咱們樹下坐去,讓我慢慢告訴你 
    。」 
     
      他跳下車轅走到大樹下矮身坐了下去。 
     
      李德威跟著走了過去,往他面前一站,道:「羅漢……」 
     
      羅漢往身邊指了指,道:「你坐。」 
     
      李德威沒奈柯,只有坐了下去。 
     
      李德威坐下了。 
     
      羅漢卻沉默了良久才開了口:「我一向從不知道什麼叫怕,可是這回卻使我鼓 
    足了最大的勇氣把她帶來給你,我原是鼓足了最大的勇氣,而現在……」 
     
      吁子一口氣,道:「我幾乎沒有勇氣說了。」 
     
      李德威又急了,道:「羅漢,究竟……」 
     
      羅漢微微低下了頭,從腳旁地上拔起一根小草,道:「祖姑娘犧牲了。」 
     
      李德威神情一震,急道:「你怎麼說,她,她犧牲了?」 
     
      羅漢唇邊掠過一絲抽搖,道:「別讓我再說第二遍了。」 
     
      其實,用不著他再說什麼了,李德威看見車裡那口棺木的時候,心裡就泛起了 
    不祥的預感,只是他強忍著非要從羅漢嘴裡證實一下不可,現在終於證實了。 
     
      李德威身子馬上一陣暴顫,伸手抓住了羅漢的胳膊,他用得勁兒未免大了些, 
    羅漢皺了皺眉,卻沒躲,也沒等他再問便又開了口,把見著祖天香的經過,從頭到 
    尾說了一遍。 
     
      靜聽之餘,李德威人顫抖得很厲害,等到羅漢把話說完,他人卻不顫抖了,顯 
    得相當平靜,只是一張臉自得厲害,他道:「說完了麼?」 
     
      羅漢道:「夠多了,要能省的話,我寧願一個字也不說。」 
     
      李德威忽然笑了,笑得很輕淡:「千古艱難唯一死,只要死得是時候,死得是 
    地方,又何艱難之有,她都沒一點怯意,你又怕什麼。」 
     
      羅漢霍地抬眼凝目,凝望李德威長久才道:「你夠硬,假如阿霓有什麼三長兩 
    短,我沒有辦法表現得像你這樣輕淡。」 
     
      李德威唇邊掠過一絲輕微抽搐,道:「羅漢,即使我呼天搶地一陣,又能如何 
    ?」 
     
      羅漢沒說話,但旋即把目光轉向一旁,又道:「祖姑娘為這個動亂的世界犧牲 
    了,只是死得不詼是她。」 
     
      李德威道:「羅漢,誰該死,誰不該死?」 
     
      羅漢道:「你我可以死,死得該是那些七尺昂藏之軀,那些數典忘祖,賣國求 
    榮的亂臣賊子,畢竟,她只是一個弱女子。」 
     
      李德威道:「遍尋天下七尺昂藏鬚眉,那個及得上這個弱女子?」 
     
      羅漢點了點頭,道:「的確,夠慚愧的。」 
     
      李德威忽然吸了一口氣,道:「你說你眼看見她嚥了氣?」 
     
      羅漢點了點頭。 
     
      辛德威道:「你給她人的殮?」 
     
      羅漢又點了點頭,仍沒說話。 
     
      李德威道:「然後你就把棺木裝上車,到處找我了』」 
     
      羅漢開了口,道:「我沒有離開過這輛車於,不瞞你說,我趕著這輛車跑了三 
    天三夜的路了,除了偶爾停下來讓牲口歇歇,吃點草之外,我沒有停過,即使牲口 
     
      歇息的時候我也沒合過眼,我倦,我累,可是我就是睡不著。」 
     
      李德戚道:「那麼她人怎麼不見了?」 
     
      羅漢苦笑一聲道:「我要知道不就好了麼!」 
     
      李德威沒說話,兩眼直望著眼前那輛馬車,片刻之後,他忽然站了起來。 
     
      羅漢忙道:「你要幹什麼?」 
     
      李德威邊邁步邊道:「我到車後看看去。」 
     
      羅漢唇邊掠過一絲苦笑,道:「你小看我了,沒有人能在我不知不覺中偷走祖 
    姑娘的屍體,就是你也不例外。」 
     
      李德威停步轉身,道:「她總不會是還魂復活,自己掀開棺材蓋跳下車走了吧 
    。」 
     
      羅漢道:「祖姑娘不請武功,她要是有什麼動靜更瞞不過我,不過,我希望是 
    這樣?」 
     
      李德威道:「事實上她不見了,車裡只有一口空棺木,總該有個原因。」 
     
      羅漢道:「我也知道該有個原因,可是……」 
     
      苦笑一聲,沒再說下去。 
     
      李德威轉身又走去了車後。 
     
      羅漢卻坐在樹下沒動。 
     
      沒多大工夫,李德戚又從車後走了過來。 
     
      羅漢道:「發現了什麼沒有?」 
     
      李德威搖搖頭,道:「還魂復活不是沒有,俾天香她中毒不深,經過一段時間 
    的昏迷之後甦醒過來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她絕瞞不了你,所以這種可能不大……」 
     
      羅漢道:「而事實上……」 
     
      李穗威眉梢兒陡地一插,道:「只有一種可能,有人盜丁她的屍骨!」 
     
      羅漢從地上耽了起來.道:「是你麼,你有這種把握麼?」 
     
      李德威道:「事實上天香不見了,而她之所以不見的原因只有兩個,一是她還 
    魂復活,自己走了,另一便是有人盜走了她的屍體,前者既然不可能,後者……」 
     
      「不,」羅漢眼望著馬車,搖頭說道:「我不相信,我不能相信,我絕不相信 
    。」 
     
      李德威沒說話。 
     
      羅雙又開了口,口氣已經變了:「那麼你說是誰,放眼當今,有誰能在我不知 
    不覺中從我身邊盜走祖姑娘的屍體,他盜去祖姑娘的屍體用意何在?」 
     
      李德威苦笑一聲道:「借用你剛才一句話,我要知道不就好了麼,我自己知道 
    ,我即使有把握從你手裡奪去一樣東西,卻沒把握在你不知不覺間從你身邊盔走一 
    具屍體,也許世上有這種能人!」 
     
      羅漢道:「即使有,是誰,他盜去祖姑娘的用意何在。」 
     
      李德威沒說話。 
     
      羅漢看了看他,濃眉軒動,道:「不管怎麼說,祖姑娘的屍體丟了,是從我手 
    裡丟的,其責在我,我抱歉,我該把祖姑娘的屍體找回來交給你!」 
     
      李德威道:「羅漢,還有比這種事更重要的事,你可以看看,血流飄杵,屍伏 
    遍野,他們哪一個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哪一個沒有親人,他們的屍體又有誰去收。」 
     
      羅漢道:「我不管那麼多,收一具是一具了,祖姑娘的屍體是從我手裡丟失的 
    ,我要是不把她找回來,我一輩子難安,咱們就此分手,各忙各的去吧。」 
     
      大步走到車前,抓起了車轅上的紫金刀。 
     
      李德威跟上一步,伸手攔住了他,道:「羅漢。」 
     
      羅漢道:「別攔我,我要是決定了一件事,是誰也改變不的。」 
     
      李德威口齒啟動,欲言又止,隨即垂下了手。 
     
      羅漢道:「干吧,咱們都轟轟烈烈地干它一陣。」 
     
      大步而去。 
     
      李德威沒動,也沒再說話,目送著羅漢透著英武、剛毅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然 
    後他收回目光落在那輛馬車上。 
     
          ※※      ※※      ※※ 
     
      馬車往前馳動著,蒙不名一臉凝重神色,兩眼直盯著馬車那通往遠處的雜亂蹄 
    痕跟兩道車乾印。 
     
      楊敏慧在車裡問道:「怎麼樣,蒙老,輪印蹄痕還有麼?」 
     
      蒙不名道:「有,還看得很清楚,只希望它別斷。」 
     
      楊敏慧道:「我更希望天香姐……」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車轅上蒙不名突然凝目前望,叫道:「有了,在那兒。」 
     
      車篷猛然掀開,楊敏慧跟趙曉霓都探出了頭,兩個人的臉色都夠蒼白的,一雙 
    眼都紅得厲害。 
     
      她兩個循蒙不名鞭梢兒所指都看見了,前面不遠處有一片小村落,村口有棵合 
    圍大村,那遮日的濃蔭下停著一輛馬車,套車的牲口還沒卸,只是不見附近有一個 
    人影兒。 
     
      「是麼,乾爹?」趙曉霓問了一句。 
     
      蒙不名道:「八成兒。」 
     
      趙曉霓道:「怎沒看見有人?」 
     
      蒙不名冷哼一聲道:「管他縮到哪兒去了,最好別讓我碰上。」 
     
      說話間馬車已馳進村口,蒙不名接著說道:「你們倆留點兒神,明槍好躲,暗 
    箭難防。」 
     
      他揮起一鞭,馬車如脫弩之矢般馳了過去…… 
     
      他把馬車停在大樹的那一邊,距那輛馬車約摸丈餘距離,然後他拴好韁繩,抓 
    上鞭跳下車轅走了過去。 
     
      他是走向那輛馬車,但卻是艇觀八面,耳聽四方,一雙手臂凝足了功力。 
     
      他的顧慮似乎有點多餘,他一直走到馬車旁也沒見四下裡有什麼動靜。 
     
      他上那馬車,很快地又下來了。 
     
      趙曉霓、楊敏慧雙雙迎面走了過來,趙曉霓道:「乾爹,是這輛馬車麼?」 
     
      蒙不名道:「錯不了,是這輛,只是車裡只有一具空棺材,別的什麼也沒有。」 
     
      「空棺材!」楊敏慧、趙曉霓各自一怔,雙雙叫了一聲,急急走到車前掀開了 
    車篷。 
     
      沒錯,車裡是有一口空棺木,還沒上漆,而且棺材蓋還掀著。 
     
      趙曉霓詫聲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兒!」 
     
      楊敏慧突然—陣顫抖,道:「妹妹,棺材裡總不會裝活人,是不?」 
     
      趙曉霓臉色剛一變,蒙不名在她倆身後說了話:「那可不—定,江湖上的事兒 
    無奇不有,為要掩人耳目,別說把人裝進棺材裡,就是吹吹打打,披麻戴孝的事兒 
    都有,沒聽說過麼,保鏢的還有保哭喪鐔的呢。」 
     
      「那……」楊敏慧轉過了身,道:「您說天香姐那兒去了」 
     
      蒙不名一雙目光四下掃動,道:「只能找到那趕車的人,便不愁找不著香妞兒 
    。」 
     
      趙曉霓道:「趕車的人呢」 
     
      蒙不名沒立即答話,看了一陣之後才道:「你們倆在這兒等我,不管有什麼事 
    兒都別遠離,我四處看看去,一會兒就回來。」 
     
      他走了,楊敏慧跟趙曉霓守在馬車旁。 
     
      這兩位天仙般的美姑娘,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惹眼的,可是這小村落就跟死了一 
    般,一點動靜也沒有,便連聲狗叫也聽不見。 
     
      漢多大工夫,蒙不名回來了,趙曉霓一步迎了上去,道:「怎麼樣,乾爹?」 
     
      蒙不名搖搖頭,道:「沒人了,便連只耗子也沒看見。」 
     
      趙曉霓道:「八成是逃難逃光了!」 
     
      蒙不名點了點頭道:「李自成他好大的罪孽……」 
     
      楊敏慧道:「蒙老,總該有人的。」 
     
      蒙不名道:「不錯,要役人這輛馬車哪來的,只是……」 
     
      冷笑一聲,接道:「要說他用車是為防有人跟蹤,那他確是夠狡猾的。」 
     
      趙曉霓道:「乾爹,現在咱們怎麼辦,都急死人了。」 
     
      蒙不名沒說話,目光投射在地上,四下看看,半響過後,他突然說道:「這兒 
    來過兩個人,功力都不弱,年紀都不大……」 
     
      楊敏慧跟趙曉霓竭盡目力四下看,看了半天才看見地上有幾對腳印兒,一雙寬 
    一點兒,一雙稍微窄一點兒,都很淺,而且穿的都是薄底快靴,沒有武學根基,不 
    竭盡目光絕看不出來。 
     
      趙曉霓道:「乾爹,這兩個人是……」 
     
      蒙不名道:「九成九是趕這輛馬車的人。」 
     
      趙曉霓道:「您看得出他們往哪兒去了麼?」 
     
      蒙不名冷笑一聲道:「相當的狡猾,一個往南,一個往北,讓人不知道追哪一 
    個好。」 
     
      趙曉霓道:「咱們不是從南邊兒來的麼……」 
     
      蒙不名道:「傻妞兒,往南的會筆直往南,往北的會筆直往北麼」 
     
      趙曉霓道:「咱們只順著他們的腳印兒找,那怕他們……」 
     
      蒙不名播頭說道;「沒有用的,妞兒,照眼前地上這腳印兒看,他們既是有心 
    防人追蹤,出不了一二十丈就沒有一點蛛絲馬跡丁,一個會武的人想不留腳印兒並 
    不是一件難事兒。」 
     
      趙曉霓道:「那您說咱們誠怎麼辦?」 
     
      蒙不名道:「照眼下的情形看,只有……」 
     
      苦笑一聲,改口說道:「憑良心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楊敏慧突然說道:「蒙老,地上沒有女人的腳印兒。」 
     
      蒙不名道:「一個大男人扛著一個女人該不是什麼難事。」 
     
      楊敏慧道:「扛人的那個人,腳印兒該明顯一點,是不?」 
     
      蒙不名一怔,立即凝目下望,旋即他苦笑說道:「姑娘,這兩個人的腳印兒都 
    一樣深淺。」 
     
      楊敏慧道:「我看過了,我認為不該這樣,是不?」 
     
      蒙不名道:「話是不錯,不過要是扛人的那個人有意不留腳印兒,那就該另當 
    別論,扛個人腳印兒還這麼淺,這個人的一身修為的確不等閒。」 
     
      楊敏慧道:「不管怎麼說,有一點是可以知道的,這兩個人當中沒有一個是師 
    南月,也不是他手下的黑衫鬥士。」 
     
      蒙不名道:「何以見得?」 
     
      楊敏慧道:「師南月穿的是厚底靴,他手下那些黑衫鬥士穿的雖是薄底靴,但 
    卻是皮靴,而且靴頭兒是尖的!」 
     
      蒙不名卻是呆了一呆,道:「姑娘,你比我細心多了。」 
     
      楊敏慧道:「我不過是偶爾留意了一下而已……」 
     
      頓了頓道:「天香姐雖然不在這兒了,咱們呆在這無人跡的荒村中也沒用,不 
    如走吧。」 
     
      趙曉霓道「走麼,姐姐,咱們上哪兒去?」 
     
      楊敏慧嬌靨上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道:「人海茫茫,宇內遼闊,也只有 
    走到哪兒算哪兒了。」 
     
      蒙不名道:「姑娘說的是,咱們走吧。」 
     
      頭一低,轉身往自己那輛馬車走去。 
     
      趙曉霓口齒啟動,欲言又止,隨即低下頭去! 
     
          ※※      ※※      ※※ 
     
      李德威不能說不夠精明,再加上「窮家幫」各地分堂從旁協助,他的消息應該 
    是最靈通的。 
     
      即使是找—只螞蟻也應該找得著。 
     
      可是,他就沒能找到李白成。 
     
      也許李自成太狡猾了。 
     
      他一連殺了李自成三員大將,使得群賊喪膽,談虎色變,沒有不怕他這個身懷 
    「魚腸劍」的」 
     
      無如李德威自己明白,射人射馬,擒賊擒王,不殺李自成,消弭不了這場禍害。 
     
      李自成傳牒兵部,約於三月十日至京宣戰,這種事寧可信其真,不可信其假, 
    以李白成陷西安後自率馬步兵五十萬,自「禹門」渡河,連陷臨晉河津泉州諸城之 
    猖撅,他上京宣戰確有可能。 
     
      時間急迫,與其東奔西跑難覓賊蹤耽誤了,何如先上京等他,等他逼京時再搏 
    殺之一舉潰賊! 
     
      於是,他急行上了京。 
     
      一路上他聽得的消息不少,有的是千真萬確的,有的卻是流言,其用意不外打 
    擊士氣,動搖民心…… 
     
      李自成三月十日至京宣戰。 
     
      星人月中,占者言主國破君亡。 
     
      左中允李明睿上流,言君上宜先幸山東,駐蹕藩仰,即以鳳陽為所在,麾召齊 
    豫之師,二路夾進西征以破賊,又密陳賊氛甚急,淮南可遷可緩目前之急。 
     
      南京大震,張獻忠陷羹州。 
     
      京裡又得賊書,詞意狂悖,限三月望日獻降,舉朝失色。 
     
      李自成陷汾州、陽城、懷度、太原,薊遼總督王永吉,巡撫楊顎等請撤寧遠吳 
    三桂衛兵入,因廷臣盲人人殊,遂擱置不議。 
     
      李自成已陷黎城臨晉,帝乃下罪己詔。 
     
      保定副將謝嘉福殺巡撫得標,劫知真定邱茂華同叛降賊! 
     
      李白成陷彰德。 
     
      君王征天下兵馬勒王,左都御史李頓華疏言南遷,皇上即不南遷,並宣令太子 
    諸王居舊都以系天下之望。 
     
      帝王科臣左慧第往南中察州怖署南遷事,以魏藻德總督河道屯往天津,方貢岳 
    總督漕運屯往濟寧,天津撫臣馮元楊以挽漕之三百艘待命於大沽口。 
     
      三月初,昌平兵變,時官民居室贊劫一空,京師戒嚴,時宣府告急,京師洶洶 
    傳賊旦至。 
     
      李德成就在這時候趕到了「宛平」。 
     
          ※※      ※※      ※※ 
     
      「盧溝橋」是舊京第一大古橋,在「京師」西南二十六里「永定河」上,橋初 
    建於「北宋」,後毀於「金」,到「金」大定二十九年,金主詔建石橋,明英宗正 
    統九年,孝宗新治三年,均加重修,「燕京地誌」以「盧溝曉月」為八景之一,元 
    時馬哥波羅過此時,對「盧溝橋」之鉅大工程倍極讚揚,歎為觀止。 
     
      以前的「盧溝橋」什麼樣,不清楚,現有的「盧溝橋」乃康熙十七年所重建。 
     
      「盧溝橋」是個熱鬧的地方,儘管近在咫尺間的京裡已然戒了嚴,可是「盧溝 
    橋」上來來往往的車馬行人仍是穿梭一般,兩邊橋頭也擺著不少賣吃賣喝,或者是 
    雜耍、賣膏藥的攤子,攤子四周也仍圍著不少人。 
     
      李德威沒心情去擠人群湊熱鬧,他日不斜視,筆直地往前走,可是當他過了「 
    盧溝橋」到了橋這頭的時候,他突然停了步,側轉身往左邊一堆人走了過去。 
     
      左邊一大堆人,圍著個地攤兒,一塊黃布鋪在地上,上頭放著一顆拳頭大小的 
    玉印,白裡透紅,別的什麼也沒有。 
     
      攤兒後坐著一個老道,發臀高挽,長髯低垂,手裡還拿著一柄拂塵,頗有幾分 
    仙氣,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妙齡道姑,稱得上花容月貌,那襲寬大的道袍也掩不 
    住體態的玲瓏,只是道貌岸然,那吹彈欲破的臉蛋兒上不帶一點表情,攤子邊兒上 
    圍那麼多人,有一半以上的目光盯的是這兩張臉,可是她兩個妙目徽合,目光低垂 
    ,根本就視若無睹。 
     
      李德威擠進人群的時候,那位仙風道骨的老道正在跟攤子對面一個人說話,那 
    個人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瘦高個兒,穿的是一件合身的黑衣。 
     
      只聽那老道神情肅穆地道:「施主適才所問,由於地當京畿,天子腳下,尤其 
    戰亂頻仍,貧道本不欲多言,然三清弟子出家人,日禮道祖,胸懷慈悲,為救眾生 
    不得不微洩天機……」 
     
      抬眼往空中望了一下,道:「觀天象以知吉凶,絕非無稽之談,試觀歷來諸朝 
    諸代,氣數將盡,必生凶兆,觀之日後,無不應驗,今星入月中,確主國破君亡。」 
     
      人群中馬上就起了一陣騷動。 
     
      隨聽那黑衣瘦高個兒道:「以道長看,今後天下.誰是……」 
     
      老道微一搖頭,道:「施主原諒,這個貧道不敢說,不過貧道這裡有四句歌謠 
    ,施主緊記了,日後自然明白……」 
     
      一頓接道:「日月墜,本子升,一月內,兵刀平。」 
     
      說完,隨即團上一雙老跟。 
     
      那黑衣瘦高個兒沉吟著,嘴裡不住念著道:「一月內,兵刀平,這我懂,只是 
    這日月墜,木子升……」 
     
      那老全真閉著眼道:「施主不可在此琢磨歌中真意,請回府吧。」 
     
      那黑衣瘦高個兒突然兩眼一睜,道:「我懂了,這首句日月墜就是說明朝要亡 
    了,日月台起來不就是個明字麼,本子升,就是說—個姓李的起來了,本子合起來 
    不就是個『李』字麼,這四句韻謠的意思是先明當滅,李順當興,再有一個月的工 
    夫天下底定,刀兵就要平了,是這樣吧?」 
     
      老道沒睜眼,也未置是否,道:「施主請回去吧!」 
     
      那黑衣瘦高個兒沖老道一抱拳,道:」多謝道長指點,在下這就回去靜候改朝 
    換代了。」 
     
      他轉身擠了出去。 
     
      他出去了,李德威一步跨上前去,一抱拳,道:「道長道法無邊,能上窺天機 
    ,令人好不欽佩。」 
     
      老道仍沒睜眼,道:「施主誇獎了,出家人修的就是這個……」 
     
      這時候他身後那兩個妙齡道姑一起抬了眼,那四道日光像鐵,李德威的臉就像 
    塊吸鐵石,當四道目光觸及李德威那張臉的剎那間,馬上就被李德威那張臉牢牢的 
    吸住了,同時,那兩張鮮紅一點的檀口也微微地張開了。 
     
      旋即,那左邊一名美道姑垂在下面的右手動了一動。 
     
      老道睜開了眼,當他看見李德威的時候,他臉—上的神色也有著一剎那間的錯 
    愕,可是那只是一剎那間,很快地他就恢復了平靜。 
     
      李德威道:「適才聽得道長四句蘊藏玄機的歌謠,心中全感敬佩,如今我也有 
    幾點疑慮請教,不知道長能否……」 
     
      老道道:「貧道已然洩了天機,不敢再多言招禍,還請施主原諒。」 
     
      李德威道:「道長請放心,道長日禮道祖,胸懷慈悲,教世救人,我不敢為道 
    長招禍,我心中的幾點疑慮全屬人事,無關天機。」 
     
      老道深深看了李德威一眼道:「既如此施主請說吧,貧道有一句說一句就是。」 
     
      李德威道:「我先請教道長上下。」 
     
      老道道:「有勞施主動問,貧道法號玉虛,自號真道人。」 
     
      李德威道:「道長的修真處是在……」 
     
      真道人道:「貧道來自南誨『篷萊』。」 
     
      李德威道:「難怪,『篷萊』仙島,千萬年來一直在虛無飄渺之間,多少人修 
    道求長生不老術,渡海往尋而不可能,道長來自『篷萊』,那就難怪能上窺天機了 
    ……」 
     
      目光往他身後一掃,道:「這兩位是……」 
     
      真道人道:「小徒無邪,無垢。」 
     
      兩個妙齡道姑美目現奇光,含笑各一稽首。 
     
      李德威答了一禮,道:「原來是兩位令高足,失敬……」 
     
      頓了頓,道:「道長此來中原是……」 
     
      真道人道:「貧道遊方至此,本不欲多事停留,眼見兵刀四起,蒼生遭難,卻 
    又不忍遽爾言去……」 
     
      李德威道:「道長悲天憫人,的確令人欽敬,但不知道長何以救世?」 
     
      真道人搖搖頭道:「此乃天意,貧道無能為力。」 
     
      李德威道:「然則道長何以救人?」 
     
      真道人道:「貧道也不過指點迷津,教人趨吉避凶而已。」 
     
      李德威道:「那麼請道長救救這京畿一帶的百姓!」 
     
      真道人道:「貧道所以不忍遽而言去,為的就是這一塊未見血跡十地上的眾蒼 
    生,自當竭盡所能。」 
     
      李德威道:「請道長告訴我,闖賊何日犯京,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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