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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英烈傳

                   【第 五十七 章】
    
      李德威道:「這恐怕由不得你。」 
     
      真道人冷冷笑道:「我要是不帶你去,恐怕你拿我一點辦法沒有。」 
     
      李德威搖搖頭道:「你算盤打錯了,我要是殺了你,固然我沒法子見到李自成 
    ,可是李自成也得不到這張藏寶圖,我佔不了便宜,我也吃不了虧,再說,知道李 
    自成所在的,也不只你一個是不是?」 
     
      真道人一對眼珠子轉動了一下,道:「你能保證這一道對我絲毫無損?」 
     
      李德威點頭說道:「當然,我這個人向來說一句是一句。」 
     
      真道人吁了一口氣,道:「怪只怪我對那張藏寶圖動了心,好吧,我跟你走一 
    趟。」 
     
      李德威看了他一眼,道:「走吧,你跟在我身後,如果想要這張藏寶圖就乖乖 
    跟在我身後別打歪主意,要不想要這張藏寶圖,那自然另當別論,不過那得有把握 
    ,懂麼?」 
     
      他轉身往外行去。 
     
          ※※      ※※      ※※ 
     
      李德威帶著真道人又回到了「盧溝橋」頭。 
     
      剛到「盧溝橋」頭,迎面走來了凌風,他跟李德威打了個招呼,搖了搖手,什 
    麼話都沒說就走開了。 
     
      真道人拿眼直瞅凌風,可是他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李德威帶著真道人在人群裡走來走去,不像有一定的目的地,根本就像在閒逛。 
     
      他很悠閒,真道人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你究竟要帶我到哪兒去,怎麼 
    老在人叢裡……」 
     
      李德威道:「我都不急你急什麼,你看見過天上的鷹覓獵物時的情形麼,它一 
    直在半空中盤旋,等看準了獵物之後才斂翅下撲,百發百中,絕不會撲空!」 
     
      真道人兩眼一睜道:「你在找誰?」 
     
      李德威忽然向左前方十幾丈外投過一瞥,那兒有一戶人家,圍著一圈圍牆,有 
    個人剛推門進去,他道:「跟我來。」 
     
      邁步向那戶人家走了過去。 
     
      真道人抬眼一看,臉色陡地變了一變,趕上一步伸手攔住了孛德威,道:「慢 
    著,你是要………」 
     
      李德威翻手反拉住了他的手腕道:「進了那扇門你就知道了,走吧。」 
     
      他拉著真道人就走。 
     
      真道人起先沒說話,等快到那戶人家時,他突然叫了起來,扯著喉嚨道:「你 
    這是幹什麼,硬往人家家裡闖,我……」 
     
      李德威五指微一用力,真道人悶哼一聲閉上了嘴。 
     
      李德威望著他笑笑說道:「別嚷嚷,那沒有用的,除非你點明了,要不然他們 
    一時半會兒不會懂的!」 
     
      說話間已到那戶人家門口,李德威抬手敲門,那知門沒上閂,一碰就開了,李 
    德威笑笑說道:「正好,這樣省事。」 
     
      拉著真道人跨了進去。 
     
      剛進門,迎面走來一人,中等身材,個頭兒挺壯,濃眉大眼的,穿著也相當講 
    究。 
     
      他一見門外闖進兩個人,一怔停步,道:「你們找誰呀,往這兒亂闖。」 
     
      李德威道:「請問,這是不是官差住的地方?」 
     
      那壯漢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是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李德威指了指身旁的真道人道:「我抓了個闖賊奸細,這兒要是官差住的地方 
    ,我就把他留在這兒,要不然……」 
     
      李德威說話之間五指緊扣著真道人的腕脈,防的就是他說話。 
     
      真道人是個行家,也是個識時務,知進退的人,他沒敢說話。 
     
      那壯漢子卻臉色變了一變,半天才盯著真道人道:「你是李自成手下的人?」 
     
      真道人仍沒說話,不知道是因為李德威扣住了他的腕脈,還是這句話不知道該 
    怎麼回答。 
     
      也可以說他根本不知道李德威帶他到這兒來的真正目的何在,說是嘛,難斷福 
    禍,不承認嘛,身邊這個姓李的又明明知道他是李自成的人,所以乾脆來個不說話。 
     
      那壯漢子冷笑一聲道:「說吧,你是啞巴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有什麼難 
    以啟齒的。」 
     
      真道人仍沒開口,在壯漢子來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句話並不難說,可 
    是對真道人來說,這句話還真難以出口。 
     
      壯漢子話鋒忽然轉了,擺擺手,道:「好吧,你把他留在這兒吧,等我們問問 
    再說。」 
     
      李德威道:「讓我先弄清楚,閣下是……」 
     
      壯漢子一瞪眼道:「叫你把人留在這兒,你就把人留在這兒囉嗦個什麼。」 
     
      這要換個別人還真不敢不聽他的,奈何他碰上的是李德威。 
     
      李德威笑笑搖頭說道:「讓我把人留下來不難,可是閣下能先讓我弄清楚閣下 
    的身份,事關重大,我不能把個闖賊奸細隨便交給人……」 
     
      壯漢子更凶了,怒喝一聲道:「好大的膽子,你要造反了。」 
     
      上前一步抖手抽了過來。 
     
      李德威道:「別動粗,動粗你佔不了便宜。」 
     
      他沒有抬手出招,卻拉著真道人往後退了一步,壯漢子那一掌往他眼前抽過落 
    了空! 
     
      這還得了,壯漢子火上澆油,七竅生煙,便要上前一步再打。 
     
      裡頭出來個人,正是剛才帶著兩個「宛平」縣衙役,「盧溝橋」頭「排解紛爭 
    」那個瘦瘦的中年漢子:「幹什麼啊,老吳。」 
     
      壯漢子退後一步指著李德威道:「這小子把個老道帶到這兒來,硬說這老道是 
    闖賊奸細,我叫他把人留在這兒,他卻非問我的身份不可。」 
     
      瘦漢子到了近前,冷冷瞅了李德威一眼道:「又是你啊!」 
     
      李德威道:「不錯,是我,剛才我說他是闖賊奸細,閣下不信,他見機得早溜 
    了,現在我把他抓來……」 
     
      瘦漢子冷笑一聲道:「剛才你在橋頭鬧事兒,那是初犯,我可以饒了你,現在 
    你又跑到這兒來瞎胡鬧,這不是存心生事兒是什麼,誰是闖賊奸細?我看你才是闖 
    賊奸細。」 
     
      「對,」那壯漢子一點頭道:「『盧溝橋』頭糾眾鬧事兒,擾亂地方安寧,現 
    在又跑到咱們這兒來探虛實,這小於準是闖賊奸細,老劉,咱們把他斃了。」 
     
      話落,兩個人一遞眼色,雙雙騰身欺了上來。 
     
      李德威笑了,搖播頭道:「放著闖賊奸細你們不拿,卻反過來拿那拿奸細的人 
    ,我看你們不是糊塗得該死便是跟奸細有勾結。」 
     
      翻腕托出了他那面「銀牌令」,道:「認得這個麼?」 
     
      「銀牌令」就在眼前,哪有看不見的道理? 
     
      瘦高漢子跟壯漢子臉色陡地一變,雙雙抽身暴退,瞪大了四隻眼道:「您是… 
    …」 
     
      李德威道:「我只問你們認得這個麼?」 
     
      兩個人忙點頭說道:「認得,認得……」 
     
      李德威道:「那麼我再問一句,誰是闖賊奸細?」 
     
      兩個人同時白了臉,瘦高漢子機靈點兒,一躬身,誠惶誠恐的強笑,道:「小 
    的們有眼無珠,小的們該死,小的們不知是令主駕到,還望令主開恩。」 
     
      李德威翻腕收起了「銀牌令」,道:「站好了聽我說話。」 
     
      兩個人恭恭敬敬答應了一聲,垂手站得筆直。 
     
      李德威道:「告訴我,『東廠』派在這兒的人,由誰帶班?」 
     
      瘦高漢子道:「回令主,廠裡只派小的兩個人在這兒,沒人帶班。」 
     
      李德威道:「兩個人夠幹什麼的……」 
     
      壯漢於道:「回令主,小的們帶的有『宛平』縣的衙役。」 
     
      李德威道:「那日麼你們告訴我,『東廠』派你們到這兒來,是來幹什麼的?」 
     
      瘦漢子道:「這個……回令主,當然是緝奸拿賊,防闖賊奸細散佈流言,到處 
    破壞的。」 
     
      李德威道:「這是你們的職責?」 
     
      瘦漢子道:「是的。」 
     
      李德威道:「那麼,為什麼你們聽任這人帶著黨羽在『盧溝橋』頭散佈流言, 
    打擊民心士氣,視若不見,聽若不聞?」 
     
      瘦漢子低下了頭,道:「這個……這個……回令主,小的們沒證據,您知道, 
    沒證據小的們不取拿人,萬一拿錯了,在這當兒奸細們一煽動,那後果更糟。」 
     
      李德威淡然一笑道:「你很會說話,你們『東廠』辦案拿人,什麼時候要過證 
    據了,我問你,這個人帶著他的黨羽在『盧溝橋』頭散佈流言,只要是從『盧溝橋 
    』上過的人,沒有一個漢聽見的,這是不是證據?」 
     
      瘦漢子頭垂得更低了,道:「回令主,小的不敢說不是,只是小的們沒親耳聽 
    見……」 
     
      李德威雙眉一揚,道:「你還敢狡辯,為什麼別人都聽見了,單你們這防賊拿 
    奸的沒聽見?」 
     
      瘦漢子道:「這個……這……他們見小的們一近就不說了。」 
     
      李德威道:「聽你的口氣,好家你明知道他們在散佈流言,也想走近一點上抓 
    證據,卻苦幹抓不到他們的證據,是不是?」 
     
      瘦漢子未假思索,忙一點頭道:「回您,是的,正是這樣。」 
     
      李德威點點頭道:「耶麼我問你,你們穿便服出京又為了什麼,緝奸拿賊應該 
    把自己置於暗處,非屬必要絕不暴露身份,你們連這個都下懂麼?」 
     
      瘦漢子道:「這個,這個……」 
     
      「還有,」李德威接著說道:「你明知道這個人曾在『盧溝橋』頭散佈流言, 
    為什麼我把他帶到這兒來了你反指找是闖賊奸細。你這是什麼居心?」 
     
      瘦漢子道:「小的們糊塗,小的們該死,令主開恩。」 
     
      他的確帆靈,這糊塗二字是李德威說他們的,現在他承認糊塗,糊塗總沒那麼 
    大的罪過。李德威長歎一聲道:「在『長安』,『東廠』人勾結滿洲奸細,通敵賣 
    國,沒想到在這京畿附近又有你們居心叵測,縱容闖賊奸細,大明朝已經到了危急 
    存亡之秋,你們們心自問,國家,父母,天下眾百姓,你們對得起誰,我接掌『銀 
    啤令』,肩負極重救國家之沉淪續,祚祀於一線的神聖使命,斷不能容你們這樣貪 
    贓枉法,出賣國家,什麼話也不要說了,你們北向下跪,自己了斷吧。」 
     
      兩個人機傳一顫齊抬頭,驚聲說道:「令主……」 
     
      李德威神色肅穆,冷然說道:「除非你們敢違抗『銀牌令』,要不然就什麼也 
    別說了。」 
     
      瘦漢子臉色剎白,霍地轉望壯漢子,道:「老吳,你看怎麼樣?」 
     
      壯漢子猙獰一笑道:「咱們要死了,這筆錢誰花去。」 
     
      瘦漢子也笑了,笑得好陰「說得是,拼吧。」 
     
      兩個人一個旋身同時期到,四掌齊遞,指的全是李德威的要害。 
     
      李德威道:「看來我只有代朝廷執法了。」 
     
      單掌一翻迎了上去。 
     
      儘管是以二對一,奈何他兩個那身所學差李德威太多,壯漢子痛呼一聲,兩腕 
    立折,垂手往後退去。 
     
      任何人都能饒,唯獨賣國賊不能饒,李德威跟上一步一腳踢了出去,正踢在壯 
    漢子小肚子上,上步,踢翻一氣呵成,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瘦漢子機靈,一見李德威向壯漢子下手,他沉腕撤招,轉身就跑,還挺快的, 
    一轉眼就出了土余。 
     
      李德威左手探腰,只一種,匹練飛出,寒光一閃沒入瘦漢子後心,瘦漢子連叫 
    都沒來得及叫便衝出兩步爬在了地上,他那背心露著一段劍柄。 
     
      不過舉手投足間,兩個「東廠」密探已血濺屍橫。 
     
      真道人白了臉,道:「你出手好很啊。」 
     
      李德威緩緩說道:「對這種人,我向不留情!」 
     
      突然間掛落網行熱淚。 
     
      真道人呆了一呆旋即冷笑說道:「你這不是描哭耗子假慈悲麼……」 
     
      李德威神色木然道:「我哭的是大明朝。」 
     
      真道人面有異色,把頭低了下去。 
     
      李德威道:「你也是大明朝的於民,不是麼?」 
     
      真道人抬起了頭,臉色有點白,道:「沒事了吧,咱們可以走了。」 
     
      李德威搖搖頭,道:「不忙,現在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我所以找闖賊,是 
    為了擒賊擒王,殺闖賊以謝天下,不過你要是帶我去見闖賊,你就有機會得到這張 
    藏寶圖,利害你自己盤算,我不勉強。」 
     
      真道人緩緩說道:「我帶你去。」 
     
      李德威微一點頭道:「那好,咱們走吧。」 
     
      邁步走向那瘦漢子,俯身拔起了那把魚腸劍,一股鮮血隨劍尖湧出,剎時流了 
    一地。 
     
          ※※      ※※      ※※ 
     
      李德威帶著真道人走出那戶人家的時候,他看見了凌風,還有幾個昔通人打扮 
    的,一看就知道是「窮家幫」好手的年輕人。 
     
      「窮家幫」年輕一輩好手接了「東廠」的「防」。 
     
      有這批生力軍接防,該比「東廠」那些人強上十倍,至少他們不會通敵賣國! 
     
      李德威很放心的走了! 
     
          ※※      ※※      ※※ 
     
      真道人帶著李德威到了「彰德」,那高高的城門樓上已經換了旗幟,斗大的一 
    個「李」字隨風飄揚著,城門口站的全是賊兵,耀武揚威,不可一世。 
     
      李德威看得心裡一陣陣刺痛,他道:「闖賊現在『彰德』?」 
     
      真道人話說得不大好聽:「不在『彰德』我也不會帶你到這兒束了,我拿自己 
    的命鬧著玩兒?」 
     
      闖賊近在咫尺間,殺一闖賊,天下太平,李德威忍了,他攤開了右手,右掌心 
    有張小紙條,長短不過兩指,上頭只寫了兩個字:「彰德」! 
     
      他道:「幸虧你沒有騙我。」 
     
      真道人兩眼一直,道:「這是……」 
     
      李德威道:「朋友給我送的信兒,在『宛平』就遞到了我手裡。」 
     
      真道人直發怔,半天沒說出話來。 
     
      李德成道:「咱們怎麼進城?」 
     
      真道人定了定神道:「到了這兒就看我的,有我在你還怕進不了城!」 
     
      看看天色,日頭已然偏了西,李德威道:「天快黑了,咱們進城吧,話說在前 
    頭,萬一我露了行藏,守城的這些人奈何不了我,你可得賠上一條命。」 
     
      他說的這是不折不扣的實情實話。 
     
      真道人心裡也明白,當即說道:「你放心,我還想用那張藏寶圖邀功呢。」 
     
      李德威淡然一笑道:「那是最好不過,走吧。」 
     
      兩個人剛要邁步,身後傳來了一陣叮噹鈴聲跟得得蹄聲,隨聽一個清脆悅耳的 
    女子話聲叫道:「二位請等等,二位請等等。」 
     
      兩個人扭頭一看,只見路上馳來一匹混身漆黑的小毛驢兒,上頭坐著一個年輕
    女子,一身粗布衣褲,可挺合身,頭上包著塊布,懷裡抱著一個小包袱。 
     
      她,長得皮白肉嫩,挺清秀,可是那嬌嫩的臉蛋兒上偏偏抹得東一塊灰,西一 
    片黑的,一看就知道是有意抹上去的。 
     
      李德威心裡想,八成兒是逃難的,可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逃難應該往平安清 
    靜地兒去,怎麼反投到賊窩來了。 
     
      心念正轉動間,那匹小毛驢兒已然來近,年輕女子喝住了小毛驢兒跳下了地, 
    沒說話先窘迫一笑:「二位可是要進城去?」 
     
      真道人一雙眼直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神色冷冷的,沒答理。 
     
      李德威微一點頭道:「不錯,姑娘是……」 
     
      年輕女子低了低頭,有點羞澀,道:「我也要進城去,我有家親戚在『彰德』 
    ,聽說城破了,我來看看他們,可是我一個單身女子怕進不了城,想跟二位做個伴
    兒……」 
     
      她沒再說下去,兩眼直望著李德威,一臉的企求色。 
     
      李德威心中不忍,想點頭,可是事實上到了這兒他又做不了主,只有轉望真道 
    人問了一聲:「行麼?」 
     
      真道人冷冷說道:「不多她一個。」 
     
      年輕女子兩眼一睜,簡直不知道怎麼好了:「謝謝道長,謝謝道長……」 
     
      轉過臉來又道:「也謝謝你。」 
     
      李德威道:「姑娘不用客氣,走吧!」 
     
      他兩個邁步往前走,年輕女子拉著她那匹小毛驢兒,提著她那小包袱就跟在後 
    頭,她那一雙眼上下直打量李德威。 
     
      走著,走著,她突然上前一步,道:「這位道長上下怎麼稱呼呀?」 
     
      真道人冷冷地道:「貧道玉虛!」 
     
      年輕女子道:「原來是玉虛道長,這位貴姓啊?」 
     
      她轉過臉來又問了一句。 
     
      李德威道:「我姓李。」 
     
      年輕女子兩眼一睜道:「真巧啊,我也姓李。」 
     
      看她那模樣兒,像個沒心沒肺的,「彰德」有她的親戚,她像一點兒也不關心 
    親戚的死活。 
     
      說她不關心像又冤枉了點兒,不關心她不會往賊窩裡跑,兵荒馬亂的時候往賊 
    窩裡役,一個單身女子,什麼事兒碰不上? 
     
      李德威暗暗皺了皺眉道:「姑娘從哪兒來?」 
     
      年輕女子道:「我從『大名』來,二位呢?」 
     
      李德威沒答她的問話,道:「在這時候,姑娘一個單身女流,實在不該到這兒 
    來。」 
     
      年輕女子低川氐頭,道:「謝謝你,我知道,可是『彰德』有我們一家親戚, 
    我家除了我娘就是我,總不能讓我娘來啊。」 
     
      這話說的也是。 
     
      李德威還想再說什麼,眼前卻已然到了城門口,三兩個持槍挎刀的賊兵擁了上 
    來,真道人抬手亮出一物,那是塊兩三寸見方的銅牌,上頭除了一個篆寫的「李」 
     
      字之外什麼也沒有。 
     
      那三四個賊兵馬上停了步,最前頭一個賊眼灼灼,先看看李德威,又看看那年 
    輕女子,道:「這兩個都是一路的?」 
     
      李德威什麼大陣仗汲見過,自然是鎮定得很。 
     
      那位姑娘可有點緊張,剛才還有說有笑的,現在臉都有點白李德威心裡好生難 
    受,他盤算好了,只要真道人有一點異動,他斃了真道人帶著她就走。 
     
      真道人那裡點了頭,道:「不錯。」 
     
      那賊兵一咧嘴道:「老大哥,下回帶男的別帶女的了,你這不是誠心饞人麼, 
    進去吧,進去吧。」 
     
      賊兵們都笑了。 
     
      真道人臉上卻一點表情也沒有,帶著李德威跟那位大姑娘就進了城。 
     
      那位大姑娘還真怪,一進城門馬上就跟個沒事人兒似的,瞪著真道人跟李德威 
    道:「沒想到兩位竟是……」 
     
      這個誤會可大了,李德威是頭可斷,血可流,絕不願沾一點兒賊味兒,當即截 
    口說道:「他是,我不是。」 
     
      大姑娘聽得一怔,道:「道長是,你不是?那你怎麼……」 
     
      李德威道:「這跟姑娘設關係,姑娘不用問了,趕快去看看姑娘那家親戚去吧 
    。」 
     
      大姑娘沒再問,詫異地看了李德威兩眼,千恩萬謝地跳上小毛驢兒走了。 
     
      蹄聲銀鈴聲都聽不見了,李德威道:「咱們兩人之間的事怎麼辦?」 
     
      真道人冷冷說道:「那就要問你了。」
    
      李德威道:「我巴不得馬上找到李自成。」
    
      真道人道:「我也巴不得把那張藏寶圖拿到手。」
    
      李德威道:「你漏說了一樣。」
    
      真道人道:「哪一樣?」
    
      李德威道:「我這條性命。」
    
      真道人嘴唇牽動了一下,道:「你倒真是個明白人。」
    
      李德戚道:「不怕我先殺了你麼?」 
     
      真道人道:「說句話你也許不相信,要是沒有我,你永遠別想見闖王,眼下『 
    彰德』千軍萬馬,要武士有武士,要猛將有猛將,試問你能闖過幾重?這種事硬的 
    不行,非得有個人逐一開路架橋不可。」 
     
      李德威道:「話倒不失為兩句實話,只是我不以為你會讓我帶著這張藏寶田, 
    大搖大擺的去見李自成,這是很明顯的!」 
     
      真道人霍地轉過臉來,道:「那麼你打算……」 
     
      李德威談淡地笑笑說道:「我打算先殺了你。」 
     
      真道人一怔,道:「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李德威道:「你看我像是跟你開玩笑麼,即使我要開玩笑,那也要看對象,你 
    算不上我的朋友,是不?」 
     
      真道人臉色變了:「你跟我事先說好了的……」 
     
      李德威道:「我這個人一向說一句是一句,不過對你是例外因為你是賊寇,我 
    要是對你也講一個『信』字,那就是對大明朝不忠,對天下百姓不義,何況你在許 
    諾的當初已經有了食言背信之心,處在這種情勢下,我為求達到目的,不得不來個 
    先下手為強……」他話剛說到這兒,真道人突然騰身掠起,往街道一旁竄去。李德 
    威沒立即出手,跟著他掠了過去,眼看著他掠進了一條黑胡同裡才抬手一指點了出 
    去。 
     
      道人砰然一聲摔在了黑胡同裡,沒見他再起來! 
     
      「彰德」有客棧,不但有,而且為數還不少。 
     
      只是,這時候「彰德」的客棧已經是十家九空了,別說客棧沒人住,就連開客 
    棧的也早不知跑哪兒去了,兵荒馬亂,流寇陷城,燒殺劫掠,無所不為,顧什麼都 
    沒顧性命要緊,劫後的「彰德」,房子倒的倒,毀的毀,街上偶爾還可以看見一兩 
    具伏屍,滿目淒涼,讓人心酸。 
     
      可是,在這種情形下,偏偏有一家客棧仍開著門兒,招牌還有,掛的是「五福 
    客」三個字,那個「棧」字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也偏偏有個人住店,那是個很俊 
    的年輕人。 
     
      客棧裡只住進這麼一個客人,掌櫃的有點詫異,也難怪,這時候還有人住店。 
     
      過了一會兒,掌櫃的更詫異了,瞪著眼,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記得那位客人進門的時候,是個挺俊挺俊的年輕人,也只他一個,這是絕錯 
    不了的。 
     
      可是過了一會兒之後,有個人從裡頭經過櫃台出了客棧,是個膚色黝黑的中年 
    人,穿一件黑袍。 
     
          ※※      ※※      ※※ 
     
      「彰德」城西,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大宅院,「彰德城」的房屋毀了十之六七, 
    這座大宅院片瓦都沒少。 
     
      高高的門頭,丈高的圍牆,裡頭樹海森森,露著幾角飛簷狼牙,看上去相當深 
    沉,相當氣振。 
     
      門口兩盞大燈,照罐得十丈內纖細畢現,從石階下那一對大石獅子往上去,一 
    直排到石階最上一級,兩邊各站著四名挎刀黃衣壯漢,一個個站在那兒跟泥塑木雕 
    的一般,一動不動。 
     
      再順著圍牆往兩邊看,或燈光下,或夜色裡,隔不幾步就是一個挎刀黃衣人, 
    手撫刀柄,如臨大敵。 
     
      這些挎刀黃衣人一共有幾個,沒法數,因為照這種情形著,不只前頭有,後頭 
    也一定有,後頭有圍牆擋著,看不見。 
     
      這座大宅院兩扇朱漆大門敞開著,但是絕少有人進出,半天看不見一個人,而 
    且這一帶也空苗寂靜,一個行人也看不見! 
     
      可是,突然,這座大宅院前來了個人,是個膚色黝黑,身穿黑袍的中年人,他 
    對著這座大宅院兩扇大門邁著大步筆直地走了過來。 
     
      馬上驚動了那些挎刀黃衣人,站門的八個沒動,圍牆邊上竄過來兩個,人沒近 
    先一聲沉喝:「站住,幹什麼的?」 
     
      黑袍中年人停丁步,兩個挎刀黃衣人雙雙落在了他眼前,左邊一聲暴喝說道: 
    「找死麼,這是什麼地方你亂闖……」 
     
      黑袍中年人兩眼一翻,冰冷說道:「別嚷嚷,看看這個。」 
     
      他抬手翻腕,掌心上握著一樣東西,那是一塊小小的銅牌,上頭篆寫著一個「 
    李」字,映著大門口射來的燈光閃閃發亮。 
     
      兩個挎刀黃衣人一怔,態度馬上變了,左邊一個馬上賠笑說道:「原來是自己 
    人,你到這兒來是……」 
     
      黑袍中年人縮手收回那面銅牌,道:「我有機密大事,要回稟工爺。」 
     
      右邊那名黃衣人道:「都這時侯了,王爺早睡了,你怎麼不早來!」 
     
      「好話,」黑袍中年人道:「能早來我不就早來了麼,無論如何我要見王爺, 
    你們兩個哪一個給我進去通報一聲。」 
     
      右邊那名黃衣人皺眉說道:「你這不是要我們的命麼,王爺的脾氣你又不是不 
    知道,他一上床,誰敢往近處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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