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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英烈傳

                   【第 六十二 章】
    
      那人的話聲一下子壓得很低,李德威儘管全身酸軟,不能動彈,可是他高絕的 
    功力未失,他隱隱約約地聽見那人說了幾句「告急」,「吳三桂馳援」,「請郡主 
    火速增援」! 
     
      儘管只隱隱約約聽了這麼幾句,任何人到可以意會到那是「薊遼」總督吳三桂 
    弛援京師,李自成進犯失利,特派快騎趕回彰德命李瓊增援! 
     
      這幾句話聽得李德威心中一陣狂跳。 
     
      朝廷當日曾有謂吳三桂勤王之議,後來又被擱置不議,現在事急,舊議重提, 
    吳三桂部馳援,李自成失利,雖不敢說京師之危可解,至少短期內李自成的野心無 
    法得逞,無可諱言地,這是一個安定民心,提高士氣的好消息。 
     
      現在,他還有什麼好急的? 
     
      心裡喜意翻騰,耳朵卻沒放鬆外頭的動靜,那人沒說幾句話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門開了,李瓊走了進來,嬌靨上帶點兒異色.一看李瓊這神色,李德威越發地 
    認為自己的推測沒錯,心裡當時又增加了幾分喜意,可是他強力壓制著激動,不動 
    一點聲色。 
     
      李瓊走到床前,道:「餓了吧,飯馬上就送來!」 
     
      她唇邊仍掛著一絲兒笑意,當然,那是裝出來的。 
     
      李德威道:「謝謝你,我還不怎麼餓。」 
     
      李瓊道;「不怎麼餓就是有點兒餓,現在你在我這兒,餓著你我會不安的,也 
    會讓人說我不人道!」 
     
      李德威吁了一口氣道:「我餓-兩天不要緊,餓著我也事小,路上有多少餓死 
    骨……」 
     
      李瓊坐了下來,道:「咱們兩個之間,不能不說這些麼?」 
     
      李德威道:「話可以這麼說,可是我心裡的悲痛卻無法消除!」 
     
      李瓊道:「你我之間不提這些事兒,至少氣氛可以輕鬆些,我要跟你像夫妻一 
    樣地相處些時日,在這一段日子裡,我要盡量地使你我之間的氣氛輕鬆些,最好能 
    暫時忘卻外間的一切。」 
     
      李德威道:「抱歉,這我恐怕做不到。」 
     
      李瓊拍腕理了理雲鬢,道:「你可以想,但我不希望你說出來。」 
     
      李德威沒說話。 
     
      李瓊沉默了一下,忽然說道:「我有點事兒要出去一趟,我會交待她們照顧你 
    ,呆會兒飯送來了,也自然會有人餵你……」 
     
      李德威心裡跳動了一下,凝目問道:「是遠行還是……」 
     
      李原道:「怎麼,你會想我麼?」 
     
      李德威道:「也許。」 
     
      李瓊倏然一笑道:「看來你對我已經動了情了,也難怪,誰叫你我已經有了肌 
    膚之親……」 
     
      李德威臉上一熱,她也嬌靨一紅,接著說道:「兩地相思,最斷人腸,你放心 
    ,我不會遠離,也會盡快地趕回來的,我這就走,早去可以早回,你歇著吧,該吃 
    的時候好好吃,該睡的時候好好睡,知道不?聽話,啊!」 
     
      完全像一個溫柔體貼的嬌妻,說著話,滿腔的依依不捨色,只不知道是真情還 
    是假意! 
     
      她伸手握了握李德威的手站了起來,道:「我本來想跟你溫存片刻的,可是這 
    時候的溫存徒增分離之後的相思.還是等我回來之後吧。」 
     
      嬌靨紅紅的,頭一低,往外行去。 
     
      她低頭的時候,眼圈兒突然一紅,可惜李德威沒看見。 
     
      李德威道:「我祝姑娘一路順風,諸事順利!」 
     
      她停步在門邊,背著身子說了一聲「謝」,然後說道:「我會盡快地趕回來, 
    萬一我要是有什麼事耽誤了;我臨走會把解藥留下來,到時候她們會給你服用的。」 
     
      話落,她開門走了出去。 
     
      李德威明知道她要到京師去增援她那哥哥李自成,但卻沒辦法阻止她。 
     
      輕盈步履聲遠去了,聽不見了。 
     
      他說不出那是什麼感受,只覺得心口堵得慌。 
     
      他一個人靜靜躺在屋裡,外頭也相當靜,一點動靜都沒有,靜得可以讓他聽見 
    燈火輕爆聲。 
     
      他不知道在這間屋子裡的床上睡過幾個夜晚了。 
     
      不管有幾個夜晚了,至少他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麼著急了。 
     
      吳三桂是個將才,雖然當初洪承疇兵敗被俘時,他曾經逃走過,但那是因為兵 
    敗如山倒,他一個人難撐大局,無礙他的忠勇,無礙他的謀略。吳三桂部也常以善 
    戰著稱,李自成都不是對手,李瓊增援也不見得扭轉劣勢,反敗為勝。 
     
      他還有什麼好急的? 
     
      他心裡想著這些事,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突然響起了一陣輕盈步履聲,他一 
    聽就知道來人是個女子,可是他也聽出來人不足李瓊。 
     
      果然,步履聲由遠而近,推門進來的是個黃衣少女。 
     
      這個黃衣少女並不陌生,當日曾半裸嬌軀站在李德威眼前,是李瓊那「十八金 
    釵」中的一個。 
     
      他手裡端著一個黑漆木盤,盤裡有一個細瓷大碗,熱氣騰騰地,直往上冒。 
     
      她含笑到了床前,把漆木盤往幾上一放,望著李德威笑吟吟地道:「李大俠, 
    郡主走的時候交待過,讓婢子來侍候您,郡主說您躺得太久,一下子不能吃太多, 
    命婢子用雞湯煮碗稀飯給您送來,稍候涼涼婢子再喂您吃。」 
     
      李德威道:「謝謝姑娘,給姑娘添麻煩了。」 
     
      黃衣少女道:「哪兒的話,這是婢子份內事,您別叫婢子姑娘,婢子叫翠芳… 
    …」 
     
      李德威道:「翠芳姑娘。」 
     
      黃衣少女翠芳深探看了他一眼道:「您現在這麼客氣,跟那天晚上的您完全判 
    者兩個人。」 
     
      李德威明白她何指,淡然一笑道:「有人在殺人的時候依然笑容可掬,可是我 
    就笑不出來。」 
     
      黃衣少女道:「您說的那種人叫笑面虎,那種人最陰狠,最可怕了。」 
     
      翠芳還帶點天真,或許是因為李瓊的關係,對他很客氣,李德威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問道:「翠芳姑娘,你們郡主上哪兒去了?」 
     
      翠芳似乎很機警,目光一凝,道:「我們郡主沒告訴您麼?」 
     
      李德威道:「她跟我提了個大概……」 
     
      翠芳接口說道:「婢子也不大清楚,郡主臨走的時候只說出了事兒出去一下, 
    兩三天就回來,讓婢子好好侍候您,還說要是婢子有一點不周之處,回來就要罰婢 
    子跪三天三夜……」 
     
      李德威心知她機警,不肯說,當即說道:「沒這麼嚴重吧。」 
     
      翠芳搖搖頭,道:「您不知道我們郡主的脾氣.我們郡主軍令如山,說一句是 
    一句,比我們王爺的話還管用,從沒一個人敢稍微……」 
     
      李德威道:「那你放心,等你們郡主回來之後,我會在她面前幫你美言幾句, 
    說你照顧得我無微不至……」 
     
      翠芳神情一喜,忙道:「謝謝您,李大俠,您真好,那真太謝謝您了……」 
     
      忽然一怔道:「哎喲,淨顧著說話丁,把您吃飯的事兒給忘了,真該死,快讓 
    牌子侍候您吧。」 
     
      她俯身下來扶起了李德威,拿過枕頭來墊在李德威身後,挨得李德威好近,她 
    身上也有一股醉人的幽香。 
     
      李德威有點不自在,道:「謝謝你,我並不怎麼餓。」 
     
      翠芳道:「那怎麼行,您沒聽人說麼,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吃 
    不了一碗總得吃半碗,您要一點兒不吃,婢子不被罵死才怪。」 
     
      一邊說一邊端起了碗,碗裡有個小瓷調匙,她一手拿著小瓷調匙送了過去。 
     
      李德威沒奈何,只有張了嘴。 
     
      媳這麼一口一口地餵著,還問:「味道怎麼樣,會不會太熱?」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德威現在不但願意說話了,而且胃口也開了,他覺得這碗 
    稀飯清淡合口,味道還真不錯。 
     
      大處不可輕忽,小節不必過拘,不吃飯哪來的力氣,沒力氣又能幹什麼?盜泉 
    之水也好,嗟來之食也好,他一口氣吃下大半碗去。 
     
      他不吃了,翠芳也沒再勉強他,輕輕地放他躺下,端著剩下的小半璃走了,臨 
    走還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好好兒歌著,她一會就來。 
     
      或許是太累了,要不就是吃飽了人舒服了,沒等翠芳再來李德威就睡看了。 
     
      其實.也是翠芳去得久了些,李德威足足等了翠芳一盞熱茶工夫,到最後眼皮 
    都重得睜不開了! 
     
          ※※      ※※      ※※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德威被吱吱喳喳的鳥叫吵醒了,睜開眼看,窗戶外頭好亮 
    ,敢情已經是第二天了,而且看情形日頭也已經老高了。 
     
      屋門關得好好兒的,翠芳不在屋裡! 
     
      不知道怎麼會那麼靜,不知道怎麼會一覺睡那麼久。 
     
      李德威覺得有點好笑,想笑,可是他沒能笑出來,因為就在這時候他發現了一 
    樣怪事。 
     
      他記得昨天夜裡他睡的時候,是面向上仰臥的,可是現在他卻是向外翻臥著。 
     
      他連動都不能動,怎麼會翻身? 
     
      是翠芳把他扳過來的? 
     
      他睡得好好的,翠芳設理由動他。 
     
      那是…… 
     
      他一陣心跳,試著往裡翻.居然輕易地一下翻了過去。 
     
      他心頭一陣狂跳,霍地坐了起來。 
     
      他能動了,而且跟好人一樣。 
     
      四肢也不再酸軟無力了,幾乎讓他不能相信昨夜躺在這張床上不能動彈的是他。 
     
      這是怎麼回事兒? 
     
      是那碗雞湯稀飯解了他的藥力,還是昨晚上他睡著之後,翠勞偷偷地給他吃解 
    藥了。 
     
      後者似乎不可能,他人雖不能動,功力猶在,翠芳進屋他不會不知道,更何況 
    給他服藥非捏開他的嘴不可。 
     
      那麼是…… 
     
      突然之間他想起了這一夜熟睡,他有點明白了,為什麼吃了那碗稀飯之後就那 
    麼好睡,九成九是稀飯裡下了解藥。 
     
      為什麼李瓊剛走翠芳就給他服了解藥? 
     
      是李瓊的意思還是翠芳救他? 
     
      他拂身下地,蹬上鞋就要出去,一跟瞥見桌上放著兩樣東西,他的魚腸劍,魚 
    腸劍下壓著一封信,信封上有寫字,但封著口。 
     
      他怔了一怔,一把抓起了兩樣。 
     
      撕開信封,抽出一張雪白的信箋,幽香襲人,雪箋上行行龍飛風舞小草。 
     
      他看得心頭連震,立時怔往了。 
     
          ※※      ※※      ※※ 
     
      那張雪箋上寫著:,「大哥,我再這麼叫你一聲,以後我不會再這麼叫你,你 
    也不會再讓我這麼叫你! 
     
      我走了,但不是帶兵增援,而是做我真真正正,名符其實的郡主去了,不,從 
    今後我應該是皇姑了! 
     
      為讓你安心,我造了個假消息,其實在那時候我兄王已到北京兵臨城下了,吳 
    三桂遠在關外,他來不及馳援,也無意馳援,京城裡有曹化淳作為內應,攻城之戰 
    已勝券在握,當你見著這封信的候,我兄王恐怕已經進入禁宮坐上那把龍椅了。 
     
      我讓翠芳暗中給你服下解藥,同時奉還魚腸劍,所以假手翠芳,為的是怕你翻 
    臉成仇,以武相向。 
     
      我待你不薄,將來再相見,你應該不會用這把魚腸劍殺我,再說你我也有過肌 
    膚之親,不管將來的結局如何,總得讓人有一段甜美而溫馨的回憶。 
     
      別悲痛,也別激動,一切都是天意!知名不具。」 
     
      李德威何止驚,簡直怕,如果李瓊現在跟前,他會毫不考慮地遞出他這把魚腸 
    劍。 
     
      他兩手一合,信箋粉碎,在片刻只屑紛墜的同時,他帶著一陣長嘯撲了出去! 
     
          ※※      ※※      ※※ 
     
      「彰德」有一半成了空城。 
     
      賊兵一個也不見了,留下的只是仍畏畏縮縮的可憐百姓! 
     
      路上是平靜的,平靜得出奇。 
     
      李德威臉煞白,眼赤紅,嘴唇都咬出了血,他一口氣趕到了「北京城」下。 
     
      「北京城」下有人,有活人,也有死人,很亂,也慘不忍睹。 
     
      他顧不得多看,也不管那些叱喝叫嚷,他闖進城,一口氣進了禁宮。 
     
      他雖是「布衣侯」的義子兼衣缽傳人,但這卻是他頭一次進宮,宮裡也是一片 
    凌亂,倒的倒,毀的毀,地上有血跡,也有死人,那些絲幔後,還有吊死的,只不 
    見一個活人。 
     
      他整個人都麻木了,直闖內官,剛進內宮。他便看見了一個活人,那是個宮女 
    ,縮在一根蠟龍柱後直哆嗦,滿臉是淚,但沒哭聲,她不遠處地上躺著個雍容華貴 
    的中年婦人屍體,混身上下都是刀傷,那把帶血的刀就在她身旁,刀旁邊還有一隻 
    女子的斷臂,但卻不是那中年婦人跟那宮女的。 
     
      李德威一步跨到,一把抓住了那宮女,顫聲說道:「聖上呢?」 
     
      那宮女劇白的嘴唇抖了半天才說出話來:「由御林將軍保著出宮去了。」 
     
      李德威接著向道:「兩位太子跟公主呢?」 
     
      那宮女道:「兩位殿下被送走了,公主讓聖上砍下了一條胳膊,剛讓個尼姑救 
    走了。」 
     
      李德威聽得一怔,道,「尼姑?是怎麼樣一個尼姑?」 
     
      那宮女道:「很年輕,她說她俗家姓祖。」 
     
      「姓祖?」李檀威聽得心頭一震,急道:「可知道她把公主帶到哪裡去了?」 
     
      那宮女道:「不知道,她沒說,我也沒問!」 
     
      李德威一指地上那中年婦人道:『這是……」 
     
      那宮女道:「貴妃袁娘娘,是聖上怕她遭賊辱……」 
     
      倏地住口不言,但旋又說道:「你是……」 
     
      李德威道:「我姓李……」 
     
      那宮女兩眼一睜道:「你是不是布衣老侯爺的……那尼姑說她認識你,要是你 
    到宮裡來,讓我告訴你是她把公主帶走了!」 
     
      李德威這時候沒心情想別的,微一點頭道:「我認識她,可曾看見布衣老侯爺 
    ?」 
     
      那宮女搖搖頭,道:「沒看見,好些日子沒見老侯爺進宮了。」 
     
      李德威鬆開了她道:「宮裡不能呆了,你自己逃生去吧,我還要找聖上去。」 
     
      他沒容那宮女說話,轉身撲了出去。 
     
      他一路往外去,怪的是沒看見一個賊兵,可是剛出宮門,他看見了,十幾個黃 
    衣劍手圍著一個使刀的獨臂人,那赫然是羅漢。 
     
      地上躺著幾十黃衣人,羅漢的左腿有兩處傷痕,鮮紅的兩片。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李德威一聲怒嘯連人帶劍撲了過去,一把紫金刀巳夠難 
    應付的了,哪堪再來一把魚腸劍?這兩樣都是當今之最,魚腸劍加上紫金刀,猛虎 
    撲羊,風捲殘雲,一轉眼工夫那些黃衣劍士躺下了七八個,剩下兩個心膽欲裂,猛 
    攻一劍.雙雙要跑。 
     
      李德威悲怒填膺殺紅了眼,魚腸劍脫手飛出,給左邊一個硬生生來個一劍穿心 
    ,從後背直穿前胸,右邊那個魂飛魄散,微一怔神間,李德威人已撲到,一隻右掌 
    硬生生地插入了他左肋之中,往外一帶,血花四濺,肚腸外流。 
     
      李德威看他沒看他,轉身拔起魚腸劍,道:「羅漢,你什麼時候到京裡來的?」 
     
      羅漢苦笑-聲道:「剛到,我來遲了……」 
     
      李德威心中一陣刺痛,道:「我也來遲了一步……」 
     
      「對了,」羅漢兩眼忽地一睜,道:「我差點忘了告訴你,我剛碰見祖姑娘了 
    ,當日她是被盲大師救了去了……」 
     
      李德威道:「我知道了,阿霓她們也到京裡來了麼?」 
     
      羅漢搖頭說道:「不知道,沒看見,現在我也沒心情管別的,碰見你很好,聽 
    說皇上往煤山方向去了,你趕去找找吧,我找那些罪該萬死的賊去,不死咱們過兩 
    天再見。」 
     
      扭頭如飛馳去。 
     
      李德威一聽皇上往煤山方向去了,也顧不得別的了,當即轉身往煤山方向疾掠 
    而去。 
     
      煤山在「神武門」北,距宮城不過百步之遙,轉眼工夫之後李德威便馳抵了煤 
    山,他一口氣馳上了煤山最高處。 
     
      煤山肖不過數十丈,周圍二里許,他居高臨下一眼便看見煤山東麓有兩個人, 
    一個吊在一棵海棠樹上,一個站在樹旁十幾步處。 
     
      吊在海棠樹上的那個,身穿龍袍,長髮履面,站在樹旁十幾步外的那個,是個 
    身穿灰衣的清懼老人,山風吹得衣袂飄揚,他卻卓立不動。 
     
      李德威心膽欲裂,翻身撲向東麓,撲近,他雙膝落地砰然一聲跪了下去。 
     
      看那身龍袍,吊死在海棠樹上的這個人不用說定是祟楨皇帝。 
     
      事實上不錯,袍襟向外翻著,襟上兩行硃筆寫的字跡,寫的是:「朕無德,上 
    於天咎,致逆賊直逼京師,皆諸臣誤朕,朕死無面見祖宗。自去冠冕,以發覆面, 
    任賊分裂,無傷百姓一人」。 
     
      李德威心顫,人顫,淚默默的流,英雄有淚不輕彈,他哭的是大明朝的江山, 
    他哭的是普天之下的百姓。 
     
      外患頻仍,強敵壓境,雖陷城失地但無大礙。而闖賊造反,卻攻破京師,逼死 
    皇上,怎不令人悲痛。 
     
      李德威淚盡血出,轉臉望清懼老人,一看之下他又不禁魂飛魄散,現在他才發 
    現,清瘦老人早已自斷心脈身故多時。 
     
      他急行幾步撲倒在地,就在這時候…… 
     
      一陣急促步履聲傳了過來。 
     
      李德威強忍悲痛翻身站起,他滿腔是血,神態怕人,兩道火一般的赤紅目光直 
    逼過去。 
     
      山上跌跌爬爬上來個人,混身是血,穿的是一身太監服飾,臉白得不帶一絲兒 
    血色。 
     
      李德戚看見了他,他也看見了李德威,登時,他心動了,兩眼直愣愣地瞪著李 
    德威。 
     
      李德威冰冷說道:「你是內侍中的哪一個?」 
     
      那人愣愣地道:「你是……」 
     
      李德威道:「我布衣老侯爺的衣缽義子李德威,答我問話。」 
     
      那人脫口叫道:「原來是小侯爺,奴婢王承恩。」 
     
      跌跌爬爬的跑了過來,砰然一聲拜倒,放聲大哭:「小侯爺,萬歲跟老侯爺都 
    ……都…奴婢遍尋萬歲不著,聽見信兒才跑到這兒來的……」 
     
      李德威沒說話,他能說什麼,半響他才說道:「李自成罪該萬死,我要不把他 
    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王承恩哭著說道:「小侯爺,怪只怪那曹化淳。要不是他半夜偷偷開了『彰儀 
    門』,賊兵還不會那麼快打進來……」 
     
      李德威道:「我知道了,曹化淳呢?」 
     
      王承恩道:「賊進城後奴婢就沒看見他,大半是投賊去了,您不知道,宮裡有 
    不少人讓賊兵弄了去!」 
     
      李德威道:「不要緊,他就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他的。」 
     
      王承恩道:「小侯爺,您請殺賊去吧,這兒有奴婢料理。」 
     
      李德威遲疑了一下,一點頭道:「好吧,我把聖上跟老侯爺交給你子,我要把 
    李自成跟曹化淳的兩顆狗頭掛在禁城之上以謝天下。」 
     
      他飛身掠了下去。 
     
      他走錯了,崇楨跟布衣侯的遺體,哪是-個太監能保護得了的。 
     
      他走了,王承恩卻對祟禎遺體拜了八拜,哭一聲:「萬歲慢走,奴婢來了。」 
     
      解下帶子在海棠樹上打了個圈,脖子往上一掛,他也就上了吊! 
     
          ※※      ※※      ※※ 
     
      「北京城」裡裡外外沒多大,找別的不容易,找個李自成按說不算難,可是李 
    德威就沒能找著他,甚至連曹化淳也投找到。 
     
      內心的悲痛,加上肉體的疲累,李德威鋼鐵般個人都倒了下去,倒在南城根一 
    座破廟裡。 
     
      他只覺腦中昏昏,混身發燙,再也支持不住。 
     
      他好急,他告訴自己絕不能倒下去,奈何他畢竟還是倒了下去,眼看著倒在滿 
    是灰塵的地上的自己,李德威又急又氣,欲哭無淚。 
     
      這麼一來,他不但不能殺賊,一旦賊兵找到這兒來他反而會白白把命送掉,這 
    樣死豈不是太輕,太容易了? 
     
      天黑了,他心裡跟內體上的難受,再加上急跟氣,他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漸漸地有了知覺,身上也似乎好受些了,眼前有點兒亮。 
     
      睜眼一看,他還在這座破廟裡,身子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墊上了一片枯草,神案 
    上點著半截蠟燭,有個年輕女子正在用簪兒桃燈蕊。 
     
      他看得一怔,脫口叫道:「阿喜。」 
     
      那年輕女子-驚縮手,霍地轉過身,可不正是七格格的侍婢阿喜? 
     
      阿喜另一隻手摸著心口,皺眉笑道:「您醒了,什麼時候醒的,也不先打個招 
    呼,可沒把婢子嚇死。」 
     
      李德威翻身坐了起來,除了覺得人有點乏力之外,別的已經什麼痛苦了,他道 
    :「你怎麼在這兒……」 
     
      阿喜笑笑說道:「怎麼,許您在這兒,就不許我們在這兒麼。」 
     
      李德戚:「阿喜,我是問……」 
     
      阿喜抿嘴-笑道:「您別急,讓婢子告訴您,婢子是跟格格來的!」 
     
      李德威聽得一怔,道:「怎麼,你是跟……七格格也來了?」 
     
      阿喜「嗯」了一聲,點了點頭道:「當日在『長安』楊督帥府門口,婢子拜別 
    的時候,只當今生今世再也見不著您了,誰知道事隔不過數月在這兒又碰見了您… 
    …」 
     
      倏然一笑道:「您跟我們可真有緣啊。」 
     
      李德威沒笑,他哪笑得出來,沉默了一下道:「阿喜,是你救了我?「阿喜搖 
    搖頭,道:「不是婢子,是我們格格,婢子只是在一邊兒打下手。」 
     
      李德威四下看了看,道:「七格格呢?」 
     
      阿喜道:「有事兒出去了,我們格格特意把婢子留下侍候您。」 
     
      李德威道:「謝謝你,我怎麼敢當,七格格到這兒來是……」 
     
      阿喜笑得有點神秘道:「嬸子不清楚,您最好當面向我們格格。」 
     
      李德威心知她是不肯說,其實他也能料到幾分,八成兒「滿洲」要趁火打劫。 
     
      他沉默了一下,轉移了話鋒,道:「七格格現在沒事兒了?」 
     
      他是指七格格當日被押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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