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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 心 錄

                   【第二十章 甘鳳池】
    
      而,這片靜默旋即就被關山月打破了:「大嫂,關於甘鳳池……」 
     
      顯然,他是有意轉移了話題。 
     
      東方玉翎自然不會不明白,她淺淺一笑,道:「兄弟,關於甘鳳池,我有個淺 
    見在此……」 
     
      關山月道:「大嫂,您客氣,請指教。」 
     
      東方玉翎笑了笑,道:「兄弟,別客氣,你比我有過之無不及……」 
     
      頓了頓,接道:「關於甘鳳池,你可以去見見,逼他離開,然後讓他留意遠在 
    西南的甘瘤子,回去後,除曉胤禎以利害外,還可以建議他去拉甘瘤子,至於怎麼 
    個建議法,各人有嘴,運用之妙全在各人,你該會說,用不著我多囉嗦。」 
     
      關山月點頭說道:「我明白,大嫂,假如沒有別的事,我想……」 
     
      杜蘭畹笑道:「兄弟是巴不得趕快走。」 
     
      關山月臉上一熱,忙道:「不是的,大嫂,我出來太久了,胤禎還等著我的回 
    話,讓他等的過久不好,所以我想……」 
     
      杜蘭畹玉手輕揮道:「好,好,好,沒人再留你,沒人再留你。」 
     
      關山月赧然而笑,站了起來。 
     
      東方玉翎翻腕自袖底取出一張折疊著的信箋,遞向關山月,含笑說道:「這是 
    甘鳳池住處的住址。」 
     
      關山月忙伸手接過,道:「謝謝大嫂,那麼,我告辭了。」 
     
      他欠身施下禮去。 
     
      大嫂東方玉翎,二嫂杜蘭畹,破題兒第一遭送客送到大門,還有那六員小將。 
     
      她二位叮囑常來,六員小將更依依不捨,尤其燕南,他像跟關山月有緣,雖然 
    沒比誰多說一句,可是他臉上的表現,較別個更明顯,更清晰。 
     
      關山月出了郭家大門,他沒回雍王府去,也沒有往紅姑住處走,片刻之後,他 
    出現在一家客棧前。 
     
      客棧的伙計朝送南北,暮迎東西,眼睛雪亮,瞧關山月的打扮,他立即知道這 
    位是什麼來路,尤其關山月手裡還提著他那柄巨闕。 
     
      他滿臉堆笑,賠小心地迎了上來,道:「這位爺,請,請,您請裡邊坐。」 
     
      關山月邁步進了門,邊走邊道:「伙計,我來找個人。」 
     
      伙計「哦!」地一聲道:「這位爺,您找哪一位?」 
     
      關山月道:「我找位姓甘的客人。」 
     
      伙計忙道:「有,有,甘爺住在後院上房裡,您請等等,我給您帶路。」說著 
    ,他轉身就要走。 
     
      關山月抬手一攔,道:「不用了,謝謝你,我自己去好了,別耽誤了貴寶號的 
    生意。」說完了話,他邁步逕自往後行去。 
     
      這客棧後院相當寬廣也很大,兩邊十幾間客房,正面三間上房,邊上兩間都上 
    著鎖,很明顯地,只有中間那間上房住著客人。 
     
      關山月走過去輕輕地叩了門,剝啄聲才起,只聽房間響出個中氣十足,勁道異 
    常的話聲:「哪一位?」 
     
      關山月應道:「我,不速之客。」 
     
      房裡靜默了一下,突然話聲又起:「聽步履便不像客棧裡的伙計,門沒鎖,請 
    進來。」 
     
      關山月抬手推開了門,這間上房佈置雅潔,窗明几淨,點塵不染,房裡,中間 
    ,對著門站著一個身材頗見魁偉的中年漢子,他,長眉,鳳目,挺直的鼻粱,方方 
    的嘴,唇上留著些鬍子,眼神十足,威儀奪人。 
     
      他背後炕上,橫放著一個長長的行囊,除此,別無他物。 
     
      關山月含笑一聲:「我告進了。」邁步行了進去。 
     
      房裡的中年漢子兩眼沒離開關山月手裡提著的那柄「巨闕」,尤其沒離開過關 
    山月這個人。 
     
      關山月一進門,他立即抬手說道:「閣下請坐。」 
     
      關山月謝了一聲,老實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坐定,中年漢子親手替關山月倒了一杯茶,這份超人的鎮定,使得關山月暗暗 
    大為心折,甘鳳池他畢竟不愧江湖高手,江南八俠之首。 
     
      倒過茶後,他自己坐在炕邊上,這才開口說道:「閣下怎麼稱呼?」 
     
      關山月道:「有勞甘大俠動問,關,漢壽亭侯關夫子的關。」 
     
      甘鳳池淡然說道:「原來是關朋友,關朋友認得甘某人?」 
     
      關山月笑道:「甘大俠當代高手,江南八俠之長,哪個不知,誰個不曉,再說 
    ,我要是不認得甘大俠,我也就不來了。」 
     
      「說得是。」甘鳳池點頭說道:「只是甘某眼拙……」 
     
      關山月截口說道:「只我認得甘大俠就夠了,甘大俠又何必非見過我不可?」 
     
      甘鳳池突然笑了,目光落在關山月那柄「巨闕」上,道:「關朋友是個有意思 
    的人,甘某正感到旅舍孤寂苦悶……」 
     
      關山月道:「這麼說,我來得正是時候。」 
     
      甘鳳池未置是否,笑了笑,道:「關朋友既然知道甘某是個武夫,此來莫非為 
    這柄『巨闕』要個高價?」 
     
      關山月動容說道:「甘大俠好眼力……」 
     
      「好說,」甘鳳池淡然笑道:「甘某只是大膽猜測。」 
     
      關山月道:「看劍,甘大俠是看對了,只是後者,我還不至於落魄如此,再說 
    賣字也俗,只要甘大俠豪爽,便是雙手奉送又何妨?」 
     
      甘鳳池長眉微揚,鳳目之中頓現異采,道:「關朋友是個難得的雅人……」手 
    往前一攤,道:「可否讓甘某飽飽眼福,開開眼界。」 
     
      關山月毫不猶豫,隨手遞了過去。 
     
      甘鳳池接劍在手,鳳目中異采大盛,凝目笑問道:「關朋友虎膽,甘某生平僅 
    見,佩服得很。」 
     
      「誇獎。」關山月笑了笑,道:「如果怕甘大俠,多一柄『巨闕』又何補?」 
     
      甘鳳池長眉陡又一揚,鳳目逼視關山月,良久始一歎斂態,道:「關朋友的確 
    虎膽,也該是甘某生平唯一對手……」 
     
      一按機簧,「巨闕」龍吟出鞘,甘鳳池凝目劍身,連連歎道:「好劍,好劍, 
    不愧古來幾大名劍神兵之一,劍是『巨闕』,劍主人可想而知,甘某榮幸,這趟『 
    北京』沒白來。」 
     
      手一推,「巨闕」入鞘,他雙手遞還關山月。 
     
      關山月欠身接了過來,道:「甘大俠,關某人也有同感。」 
     
      甘鳳池笑了,然而他旋即斂去笑意,凝目說道:「關朋友是哪位皇子的人?」 
     
      關山月道:「四阿哥『雍郡王』府裡當差,也是『侍衛營』的一名領班。」 
     
      甘鳳池臉色微變,道:「原來關朋友是雍郡王的左右,關朋友的來意……」 
     
      關山月把「巨闕」放在茶几上,道:「除這柄『巨闕』外,還有九種珍寶,談 
    價值,都不下這柄前古神兵,四阿哥府中侯駕,命我來恭請。」 
     
      甘鳳池突然笑了,他搖頭說道:「單這一柄『巨闕』已令人垂涎,只是,甘某 
    不信。」 
     
      關山月微愕說道:「甘大俠不信什麼?」 
     
      甘鳳池道:「甘某不信雍郡王的消息這般靈通。」 
     
      關山月道:「甘大俠這話何指?」 
     
      甘鳳池道:「就是指關朋友能找到這兒來。」 
     
      關山月也笑了,他道:「那麼甘大俠以為……」 
     
      甘鳳池凝目說道:「關朋友跟郭玉龍是什麼交情?」 
     
      關山月笑道:「甘大俠真厲害,談交情,承他不棄,我們是朋友,他叫我一聲 
    兄弟,我叫他一聲大哥。」 
     
      甘鳳池道:「關朋友該早說。」下地抱拳就是一禮。 
     
      關山月忙站起還禮,搖頭說道:「郭玉龍不愧當代之最,天下共尊,我沾了他 
    的光……」 
     
      從腰間取出「雍王府」的腰牌遞了過去,道:「甘大俠請再看看這個。」 
     
      甘鳳池沒接,凝目一看,不由一怔,抬眼說道:「關朋友這是什麼意思?」 
     
      關山月笑了笑道:「只在證明我確是『雍王』的人。」 
     
      甘鳳池道:「如何?」 
     
      關山月道:「奉雍王之命,特來禮聘也是真的。」 
     
      甘鳳池道:「又如何?」 
     
      關山月道:「甘大俠點頭最好,要不然,雍王交待,他得不到的,任何人別想 
    染指,請甘大俠永留『北京』。」 
     
      甘鳳池臉色一變,道:「他只派關朋友一個人來?」 
     
      關山月道:「是的,甘大俠。」 
     
      甘鳳池道:「雍王實在太看得起甘某人了……」 
     
      關山月道:「在雍王心目中,甘大俠一人足抵千百高手。」 
     
      甘鳳池道:「甘某在此謝了,想必關朋友一人也抵得千百高手。」 
     
      關山月道:「尚差強人意。」 
     
      甘鳳池道:「那麼,關朋友有留下甘某的把握?」 
     
      關山月笑道:「甘大俠可願試試?」 
     
      甘鳳池目光一凝,道:「就在這兒?」 
     
      關山月道:「這間房頗為寬敞,該夠了。」 
     
      甘鳳池道:「關朋友,用兵刃?」 
     
      關山月道;「我無所謂,悉聽尊便。」 
     
      甘鳳池道:「關朋友,甘某號稱江南第一。」 
     
      關山月微微一笑,道:「甘大俠,試過之後,再說不遲。」 
     
      甘鳳池長眉一揚,道:「關朋友,請站穩了。」 
     
      關山月道:「甘大俠請只管出手就是。」 
     
      話聲方落,甘鳳池一拳搗了過來,閃電一般襲向關山月左肩,不但快捷絕倫, 
    而且拳風逼人,不愧江南之長。 
     
      關山月笑道:「取肩而不取心窩要害,多謝甘大俠留情。」 
     
      他未動,但容得甘鳳池鐵拳沾衣,他左肩突然一晃,甘鳳池不慢,一沉腕,改 
    拳為掌,斜斜劈了下去。 
     
      這一招高,令人沒辦法躲,可是,關山月他根本就沒躲,肩頭那一晃,不過是 
    虛著,他一見甘鳳池改掌斜劈而下,立即輕笑一聲道:「甘大俠,分毫之差,足墨 
    全盤,你怎好大意上當?」 
     
      手隨聲動,左掌跟著落下,直向甘鳳池右腕脈砍去。 
     
      甘鳳池這時候也知道上當了,心中當然驚慌,他想變招,但是關山月那一掌快 
    捷如電,使他連變招的念頭都來不及轉,當即他一歎說道:「關朋友,甘某這隻手 
    給你了。」 
     
      話落,關山月掌到,砍勢忽地一軟,指頭在甘鳳池右手背上輕輕地劃了一下, 
    陡即收手笑道:「雍王不要殘廢人,斷了甘大俠這隻鐵掌,我如何向雍王交差。」 
     
      甘鳳池鳳目暴睜,道:「那麼,關朋友,把甘某整個人帶去。」 
     
      鐵掌一翻,竟然向自己天靈拍去。 
     
      關山月忙道:「甘大俠,這樣的話,我就更難交差了。」 
     
      飛起一指頭點在了甘鳳池的手肘上,甘鳳池那隻手臂立時無力垂下,突然,甘 
    鳳池竟笑了:「關朋友,你使我大大地吃驚。」 
     
      關山月微愕說道:「甘大俠吃驚什麼?」 
     
      甘鳳池道:「關朋友的身手,竟然不下郭玉龍。」 
     
      關山月明白了,笑道:「甘大俠誇獎,郭玉龍當世稱最……」 
     
      甘鳳池一斂笑容,冷冷說道:「關朋友,你打算把甘某怎麼樣?」 
     
      關山月笑了笑道:「那全看甘大俠的表現如何了。」 
     
      甘鳳池道:「關朋友,你如果真要甘某進『雍王府』,那麼你就抬一個死甘某 
    去。」 
     
      關山月雙眉微揚,道:「甘大俠為什麼對『雍王』這樣……」 
     
      甘鳳池截口說道:「關朋友不像糊塗人,我以為關朋友不會不知道雍王的性情 
    跟他的為人。」 
     
      關山月道:「這麼說,甘大俠是執意不點頭了?」 
     
      甘鳳池道:「甘某還是那句話,關朋友如果真要甘某進『雍王府』,那麼請抬 
    一個死甘某去見雍王。」 
     
      關山月道:「甘大俠,你要三思。」 
     
      甘鳳池慨然笑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甘某這條命能拿得走的可以隨時拿去。」 
     
      關山月笑了,搖頭說道:「甘大俠真是一條錚錚的硬漢子,那麼……」 
     
      抬手一指炕上那長長的行囊,接道:「請甘大俠帶著它,即刻離開『北京』!」 
     
      甘鳳池愕然說道:「關朋友這話……」 
     
      關山月道:「甘大俠,可要我再說一遍?」 
     
      甘鳳池道:「那倒不必,只是關朋友適才說過,雍王命關朋友……」 
     
      關山月道:「甘大俠,那是他的意思,這是我的意思。」 
     
      甘鳳池凝目說道:「關朋友,這是你的意思?難道你……」 
     
      關山月含笑說道:「甘大俠,你可知道是誰把你的住處告訴了我?」 
     
      甘鳳池道:「我這住處,只有郭玉龍一人知道。」 
     
      「這就是嘍。」關山月道:「郭玉龍知道我的身份,他會讓我來殺你麼,我跟 
    他稱兄道弟,我會陷他於不義麼?」 
     
      甘鳳池圓瞪鳳目怔住,半晌始道:「那麼,關朋友放走甘某,將如何向雍王交 
    差?」 
     
      關山月笑了笑道:「甘大俠不必管那麼多,我自有辦法交差。」 
     
      甘鳳池道:「關朋友一定要甘某離去的意思是……」 
     
      關山月道:「甘大俠不願進『雍王府』,可以,但是我唯一的條件就是甘大俠 
    也不能進『東官』,這,甘大俠明白麼?」 
     
      甘鳳池長眉微揚,道:「甘某明白了,關朋友的來意只為逼使甘某不得保『東 
    宮』……」 
     
      「不!」關山月搖頭說道:「甘大俠,我的來意不只是逼使甘大俠不得保『東 
    宮』,我不瞞甘大俠,倘若適才甘大俠點了頭,你甘大俠就得在我的『巨闕』劍下 
    血濺屍橫,這,甘大俠明白麼?」 
     
      甘鳳池一怔,詫聲說道:「關朋友,這話……這……這是什麼意思?」 
     
      關山月微一搖頭,道:「甘大俠別問那麼多,總而言之甘大俠既然寧死不點頭 
    ,我違背雍郡王令諭逼你離開『北京』是實。」 
     
      甘鳳池長眉忽揚,道:「關朋友,甘某明白,雍王的意思是要你來招甘某進他 
    府裡為他效力,如果,甘某不答應,就讓你殺了甘某,而關朋友你的心意跟他恰好 
    相反,甘某點頭,就得血濺屍橫,反之,寧死不屈倒能安然離去,可對?」 
     
      關山月微一點頭,道:「不錯,甘大俠,正是這樣。」 
     
      甘鳳池目光一凝,道:「關朋友,甘某可以走,但關朋友你不能讓甘某糊里糊 
    塗的離去。」 
     
      關山月道:「甘大俠是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 
     
      甘鳳池一點頭,道:「不錯,甘某只是這個意思。」 
     
      關山月搖頭淡笑,道:「甘大俠,有些事情是很難說清楚的,譬如我是雍郡王 
    的人,卻又跟郭玉龍是很好的朋友……」 
     
      甘鳳池截口說道:「郭玉龍從不輕易交朋友,也從來不會看錯人,像胡傅兩家 
    跟他有親,他不跟這兩家來往,就是不跟這兩家來往。」 
     
      關山月微微一笑道:「甘大俠,你能明白這一點就夠了。」 
     
      甘鳳池沒說話,鳳目凝注關山月良久,突然說道:「關朋友,甘某這就走。」 
    回身抓起炕上的行囊。 
     
      關山月忙道:「我衷心感謝,只是,甘大俠,我的來意還有一樁……」 
     
      甘鳳池道:「關朋友請吩咐。」 
     
      「不敢,」關山月道:「我向『雍郡王』交差時,將以殺一甘鳳池勢必引得西 
    南甘家投身於別個阿哥門中之利害曉雍郡王,同時建議他捨一甘鳳池,拉攏整個西 
    南甘家,但是我卻要甘大俠曉以大義,別讓他們投進任何一個阿哥門中,尤其是四 
    阿哥胤禎,否則的話,西南甘家,他日將會有滅門之禍,這話,甘大俠懂麼?」 
     
      甘鳳池目中異采暴射,一點頭,道:「關朋友,甘某懂,關朋友為了好交差, 
    後者,關朋友是阻攔西南甘家為滿虜效力……」 
     
      關山月微一點頭,道:「那麼我言盡於此,甘大俠請吧。」 
     
      甘鳳池沒再多說,當即一抱拳,道:「關朋友,甘某希望今生有幸,能再見關 
    朋友一面,告辭了。」邁開大步行了出去。 
     
      關山月含笑說道:「甘大俠,恕我不送了,如有緣,異日江湖路上會碰面的。」 
     
      只聽甘鳳池道:「多謝關朋友。」 
     
      眼看著他就要出門,突然他停身轉回了身,凝目說道:「甘某請教,關朋友的 
    大名是……」 
     
      關山月道:「甘大俠,我叫關山月。」 
     
      甘鳳池神情一震,道:「劣徒白龍……」 
     
      關山月截口說道:「我不得已,還要請甘大俠原諒。」 
     
      甘鳳池搖頭歎道:「他不死已是造化,敗在關朋友手下,甘某師徒也只有深感 
    榮幸,關朋友,甘某的門下,從此不進官府。」 
     
      掉頭大步而去。 
     
      關山月沒有說話沒有動,只目送那魁偉的身影離去,目光中,包含了太多的欽 
    佩之色…… 
     
      關山月離開那家客棧之後就回了內城,直奔坐落在「安定門」內,「國子監」 
    東的「雍王府」。 
     
      (按:「雍王府」就是雍正年間供奉喇嘛,規模最大,禮遇最豐的「雍和宮」 
    ,雍王繼位後,就將「雍王府」賜給了章嘉呼圖克圖,以為其淨修之所。) 
     
      關山月所以沒去看紅姑,那是因為他怕讓這位陰狠的四阿哥久等,今晚時發生 
    什麼變故,他回到「雍王府」的時候,雍郡王顯然已等得急躁不耐煩了,正背著手 
    在前院來回踱步。 
     
      關山月看見了他,他同時也看見了關山月,關山月比他快,在他沒開口之前搶 
    步到了近前,笑吟吟地說了聲:「王爺,您久等,只是您千萬別生氣。」 
     
      這麼一來,雍郡王就是有再大的氣也不好發作了,何況是對關山月,他只皺著 
    眉叱道:「生氣,我恨不得痛痛快快揍你一頓,可是我又不敢,我打不過你,又怕 
    得罪了你……」 
     
      關山月笑了。 
     
      雍郡王自己也笑了,旋即他又皺了眉,道:「小關,你怎麼一去這麼久?」 
     
      關山月忙答道:「王爺,讓人替您辦事,您就得有個耐性,像我,跑斷了腿, 
    還為您打了一架,結果一進門就招您埋怨……」 
     
      雍郡王搖頭失笑道:「老天爺,你居然反客為主,倒打我一釘耙,好吧,閣下 
    ,千不是,萬不是,是我的不是,情形怎麼樣,快說吧!」 
     
      關山月道:「我在郭玉龍那兒打聽到了甘鳳池的住處……」 
     
      雍郡王輕擊一掌,道:「我就知道他准知道。」 
     
      關山月道:「這沒有什麼好說的,值得一提的是我跟海貝勒打了一架。」 
     
      雍郡王一怔忙道:「是海善?」 
     
      「王爺,」關山月道:「內城還有第二個海貝勒麼?」 
     
      雍郡王擺手說道:「好,好,好,算我問得多餘,算我問的多餘,行不?怎麼 
    回事兒,你怎麼會跟他打了起來?」 
     
      關山月道:「我在郭玉龍那兒碰見了他,您要問原因,那只有一個,因為他是 
    『東宮』的人,而我則是您的人。」 
     
      雍郡王點頭說道:「好理由,好理由,誰打贏了?」 
     
      關山月道:「您想我能給您丟人麼?」 
     
      雍郡王眉鋒一皺,道:「要命了,你怎麼能贏了他?這位貝勒出名的……」 
     
      「怎麼,王爺,」關山月揚了揚眉道:「這又不能了?難不成讓我給您丟人, 
    讓人說『東宮』的人打了『雍王府』的人,難不成讓我被他打得半死才好!」 
     
      雍郡王忙道:「不,不,不,打得好,打得好,我給你鼓掌,好不?」說著, 
    他當真拍起了巴掌。 
     
      關山月笑了。 
     
      雍郡王收手說道:「讓你笑可真不容易,小關,你放心,打了就是打了,這位 
    海貝勒別人惹不起,我還惹得起,沒說的,你替我爭光采,天大的事我替你擔了。」 
     
      關山月道:「這才像個主子。」 
     
      雍郡王一怔搖頭,道:「敢情還落不到你一個謝字。」 
     
      關山月道:「您計較麼?」 
     
      雍郡王忙擺手說道:「好了,好了,我說不過你,早知道這樣,剛才我少說話 
    多好,說正經的,海善,他怎麼樣了?」 
     
      關山月道:「沒怎麼樣,好好的,只不過摔了一跤而已,您想想,他可以把我 
    打個半死,我敢把一個貝勒怎麼樣?」 
     
      雍郡王道:「你還嫌不夠,告訴你,找遍內城,敢惹他的只有你一個,摔他一 
    跤的也只有你一個,知足吧,閣下。」 
     
      關山月雙眉一揚,道:「王爺,知足何解?」 
     
      「天,」雍郡王皺眉叫道:「我忘了又多嘴碰了馬蜂窩了,小關,別逼我了, 
    算我說錯了話了,打麼?」 
     
      關山月淡然說道:「王爺,沒人敢怪您,我只怪自己比人低賤。」 
     
      「小關,」雍郡王尖聲叫道:「說,你是要我給你叩頭,還是要我給你作揖?」 
     
      關山月笑了,道:「王爺,我不願落個沒完沒了,不依不饒,小氣。」 
     
      雍郡王鬆了一口氣,道:「小關,談談郭玉龍,他不會不值一提。」 
     
      這位雍郡王的確富心智。 
     
      關山月裝了糊塗,道:「王爺,打聽個住處有什麼好談的?」 
     
      雍郡王道:「別跟我裝糊塗,譬如說,他怎麼知道甘鳳池的住處,還有他問你 
    為什麼打聽甘鳳池他的住處……這些都值得一談。」這位雍郡王果然心思縝密,心 
    機高人一等。 
     
      關山月淡然說道:「王爺,那也沒什麼,您知道,郭玉龍稱當世之最,當年又 
    是縱橫海上的『南海王』,武林人尊敬他,那是自毋待言,甘鳳池既然到了『北京 
    』,焉有不去拜會他的道理。」 
     
      雍郡王微一點頭,含笑說道:「有道理,那麼,他有沒有問你為什麼打聽……」 
     
      關山月道:「這是一定的道理,他自然會問。」 
     
      雍郡王忙道:「小關,你怎麼說的?」 
     
      關山月道:「一五一十,實話實說,不過,我替您保留了一點。」 
     
      雍郡王眉鋒剛皺,同時忙道:「你替我保留了哪一點?」 
     
      關山月道:「我沒說您打算殺他。」 
     
      雍郡王眉頭一展,點頭說道:「對,這不能說,當然不能說……」說著,說著 
    ,他忽然笑了。 
     
      關山月心裡一跳,道:「王爺,您笑什麼?」 
     
      雍郡王道:「我笑那郭玉龍。」 
     
      關山月心中微鬆,微愕說道:「您笑郭玉龍?笑他什麼?」 
     
      雍郡王道:「我笑他智慧不夠高,不配稱當世之最。」 
     
      關山月「哦」地一聲,道:「王爺這話……」 
     
      雍郡王笑了笑道:「你既然向他打聽甘鳳池的住處,用意可想而知,他居然還 
    問你為什麼打聽甘鳳池的住處,這是小地方,而由這些不為人注意的小地方可以知 
    道,郭玉龍除了武學高絕,萬人難敵外,論心智,他也不是個太難鬥的人物。」 
     
      關山月心頭一陣跳動,「哦」地一聲道:「原來您是指這…… 
     
      王爺,我以為從今後您不必再絞盡腦汁,挖空心思地想辦法對付郭玉龍了。」 
     
      雍郡王凝目說道:「為什麼,小關。有話麼?」 
     
      「當然有,」關山月道:「他既然知道您有一點拉攏甘鳳池為己用之心,卻毫 
    不隱瞞地把甘鳳池的住處告訴了我,這應該表示他的心是向著您的,既是向著您的 
    人,您還用去想辦法對付他麼?」 
     
      雍郡王道:「你以為郭玉龍會向著我?」 
     
      關山月道:「王爺,事情已然證明了,您何用多疑。」 
     
      雍郡王淡淡一笑,道:「但願如此……」話鋒微頓,抬眼接問道:「小關,甘 
    鳳池又怎麼樣了?」 
     
      關山月搖頭說道:「這個人很倔強,也很古怪,他寧死不答應。」 
     
      雍郡王臉色微變,笑道:「不愧江南第一俠,是個英雄,是個硬漢子,小關, 
    你沒有多勸勸他?」 
     
      關山月道:「王爺,他寧死都不點頭,碰上這種倔強的人,多言何益。」 
     
      雍郡王目射陰鷙,連連點頭地道:「好,好,好,他好,他好,小關,他的腦 
    袋呢?」 
     
      關山月道:「王爺,他的腦袋跟他的身子猶在一處。」 
     
      雍郡王道:「怎麼,你沒割他的腦袋,也好,要了他的命也是一樣。」 
     
      「不,王爺。」關山月搖頭說道:「他如今仍是個活生生的江南第一俠。」 
     
      雍郡王一怔,訝然說道:「小關,這話……」 
     
      關山月平靜的道:「王爺,我擅自作主,把他放了。」 
     
      雍郡王雙眉一揚,道:「小關,你開玩笑。」 
     
      關山月道:「不,王爺,這是實情,我斗膽也不敢欺騙您。」 
     
      雍郡王變色說道:「小關,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敢欺我,卻敢把我的交待做 
    耳邊風,把這麼一個重要的人放了……」 
     
      關山月平靜地道:「王爺,您能不能暫時息息雷霆?」 
     
      雍郡王道:「小關,你簡直不像話……」 
     
      關山月道:「王爺,那也許是您一向太慣縱我了,不過有一點我要說明,之所 
    以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您。」 
     
      「為了我?」雍郡王叫道:「我叫你殺甘鳳池,你卻把他放了,這是為了我? 
    你知道甘鳳池對我是多大的威脅,你知道……」 
     
      關山月淡然說道:「王爺,我並不糊塗,這些我都知道。」 
     
      雍郡王道:「明知故犯,更……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你這不是存心氣我 
    麼?」 
     
      關山月道:「王爺,您能不能聽聽我的理由?」 
     
      雍郡王道:「你還有理由,違抗我的令諭,不聽我的話,你還有理由?你問問 
    看,凡是我的人,誰敢不聽我的?」 
     
      關山月淡然一笑,道:「王爺,不用問,我知道,只有一個關山月敢,甘鳳池 
    雖然被我放了,但是,我有把握追他回來,假如您不願聽我的理由,您給我半月工 
    夫,我帶著他的頭來見您。」 
     
      雍郡王憤憤地道:「到目前為止,我沒有改變心意。」 
     
      關山月雙眉微揚,道:「那麼,王爺,我告辭了,半月工夫後再來見您。」一 
    欠身,他掉頭要走。 
     
      「站住,」雍郡王突然喝道:「暫時不許去,說你的理由。」 
     
      關山月回身哈腰,道:「是,王爺,首先我提醒您一句,我記得您說過,事無 
    論大小,我有全權處理。」 
     
      雍郡王一點頭,道:「不錯,這話我說過,可是你總不能……」 
     
      關山月道:「王爺,我認為全權的意思,就是事無論大小,我能擅主,不必先 
    向您報備,不必先徵得您的同意。」 
     
      雍郡王道:「可是這件事我事先有過交待……」 
     
      關山月道:「是的,王爺,您是事先有過交待,這令諭不會變,可是事情卻不 
    是一成不變的,所以一個身負使命的人,必須能憑機智,有果斷,隨機應變,不說 
    前例,也不說別的事,假如這件事我因您事先有過交待而不敢擅自做主,我認為那 
    會壞了您的大事,墨了您的全局。」 
     
      雍郡王怒態稍斂,道:「你行,你有一根巧舌,說下去。」 
     
      關山月道:「王爺,這不是狡辯,無關巧言。」 
     
      雍郡王道:「我叫你說下去。」 
     
      關山月吸了一口氣,道:「是王爺,其次,我要提醒您,甘鳳池有一家雄霸西 
    南,令得武林側目的親戚,西南甘家的……」 
     
      雍郡王道:「我知道那是西南甘家,甘家有個甘瘤子,家族近百口,人人能武 
    ,個個允稱高手。」 
     
      關山月道:「是的,王爺,您熟知武林事,尤其對西南甘家……」 
     
      雍郡王道:「別討我高興,往下說。」 
     
      關山月道:「王爺,我這個人天生臭脾氣,從不為討人高興,而……」 
     
      「我知道,」雍郡王道:「你要是會討人高興,也不會不聽我的了!」 
     
      關山月道:「王爺,我再說一遍,這完全是為了您。」 
     
      雍郡王道:「我叫你往下說。」 
     
      關山月沉默了一下,道:「王爺,甘鳳池既然有這麼一家親戚,您可曾考慮到 
    ,一旦殺了甘鳳池,會有什麼後果麼?」 
     
      雍郡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怕西南甘家?」 
     
      關山月淡然一笑,道:「王爺,說句狂一點的話,我關山月真沒有把整個武林 
    放在眼裡,何況區區西南甘家。」 
     
      雍郡王道:「那麼你以為我怕?人是我殺的,他敢把我怎麼樣?」 
     
      「王爺,沒人說您怕,但我指您沒有考慮利害。」 
     
      雍郡王道:「有什麼利害,你既然不把整個武林放在眼裡,那麼,我為了你, 
    難道還怕甘瘤子。」 
     
      關山月道:「他不敢,也不會把您怎麼樣,但假如為殺一個甘鳳池,這使得甘 
    瘤子懷恨在心,率西南甘家整個兒地投入東宮二阿哥門中呢?」 
     
      雍郡王呆了一呆道:「那……那也沒關係,到時候你可以替我除去他們。」 
     
      關山月道:「固然,王爺,在我來說,那也不是什麼難事,可是,王爺,那何 
    如施之以恩,一方面借甘鳳池之口,改變天下對您的看法,一方面也可以借縱釋甘 
    鳳池而得到一個實力雄厚,勢力龐大的西南甘家呢。」 
     
      雍郡王為之一怔,旋即搖頭說道:「不行,不行,甘瘤子以武林一方霸雄自居 
    ,他不會為我所用的。」 
     
      關山月淡淡一笑,道:「王爺,在不知甘鳳池是『東宮』二阿哥的人之前,您 
    可曾想到江南第一俠會為皇子所用。」 
     
      雍郡王又復一怔,凝目說道:「你以為他會為我所用?」 
     
      關山月道:「過些時候您派個人到西南去一趟,我想不是難事。」 
     
      雍郡王道:「兵貴神速,打鐵也要趁熱,為什麼要等過些時候?」 
     
      關山月道:「您總該等『雍王』義釋甘鳳池的話,傳入甘瘤子耳中之後。」 
     
      雍郡王默然不語,但他旋即又道:「萬一他要是不答應,我豈不是白白放了一 
    個甘鳳池?」 
     
      關山月道:「王爺,到那時您再下殺人令不遲,我擔保不讓走脫一個姓甘的。」 
     
      雍郡王道:「那就會惹人笑……」 
     
      關山月截口說道:「王爺,笑會痛,還是會癢,一切為帝位,讓人笑笑何妨?」 
     
      雍郡王道:「甘鳳池仍是『東官』老二的人,不但他對我的威脅未除,而且西 
    南甘家又怎會跟親威作對,投到我的門裡來。」 
     
      關山月道:「王爺,甘鳳池已經不再是東宮的人了,他如今恐怕已在百里之外 
    了。」 
     
      雍郡王目光一凝,忙道:「怎麼,難不成……」 
     
      關山月道:「王爺,這是我放他走的唯一條件。」 
     
      雍郡王「哦,」地笑了,但忽又急急說道:「小關,你可曾要他對甘瘤子……」 
     
      關山月笑了笑,道:「王爺,這話能說麼?」 
     
      雍郡王一怔,窘笑說道:「不錯,這話是不能說,只一出口,你施的恩就全完 
    了……」 
     
      伸手拍上了關山月肩頭,笑道:「走,小關,讓廚子下廚,你陪我喝兩杯去。」 
     
      「不了,王爺。」關山月搖頭說道:「您的好意我心領……」 
     
      雍郡王凝目說道:「怎麼,生氣了,不高興了?」 
     
      「沒有,王爺,」關山月道:「我不敢,也不會,這是人之常情,要換換是我 
    ,我也會不問青紅皂白,大發一陣子雷霆。」 
     
      「行了,小關,」雍郡王笑吟吟地道:「雷霆?好聽,那全是假的,對你我還 
    會生氣責罵?永遠不會,走吧,陪我到後間……」 
     
      關山月微一搖頭,道:「王爺,我出來很久了,別讓人家心裡不高興……」 
     
      雍郡王道:「誰敢,拜善,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他也不會。」 
     
      關山月搖頭說道:「話不是這麼說,王爺,怎麼說我是他轄下『侍衛營』的一 
    名領班,怎麼好拿俸吃糧不幹事。」 
     
      雍郡王道:「小關,你替他幹的事還少麼?」 
     
      關山月道:「那是應該的,份內事,王爺,再說,別人不知道您該明白,那些 
    事到底是替誰幹的。」 
     
      雍郡王笑了,沉吟了一下,道:「好吧,那就改天再說吧,改天再請你……」 
     
      關山月道:「王爺,我臨走之前告訴您件事,魚殼到了。」 
     
      雍郡王得意地笑道:「我早知道了,他一進『北京城』我就知道了。」 
     
      關山月「哦,」地一聲道:「您是怎麼知道的?」 
     
      雍郡王狡黠地笑道:「當然是接到了報告。」 
     
      關山月是個聰明人,他心裡有數,沒再問,他剛要告辭,雍郡王目光忽然凝注 
    在他手裡的「巨闕」上,搖頭笑道:「小關,我可真替你捏了把冷汗。」 
     
      關山月道:「什麼意思?王爺。」 
     
      雍郡王道:「當初前明那個昭仁公主被救,經查看水道及現場的結果,不是說 
    那救昭仁的人,手裡定然有一柄足以吹毛斷髮,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麼?」 
     
      關山月心裡一跳,道:「是啊,那您為我捏得什麼冷汗?」 
     
      雍郡王道:「怎麼不,可巧放眼京畿,只你有一柄『巨闕』,更巧的是有人留 
    意在昭仁被救之後,就沒再見你用這柄『巨闕』,所以有人開玩笑說人家殺人,是 
    你給買的刀……」 
     
      「開玩笑!」關山月心神震動,揚眉說道:「他何不乾脆說人是我救走的?王 
    爺,這話是誰說的?」 
     
      雍郡王笑道:「好了,好了,小關,別動火,事又成過去,人家又是開玩笑, 
    你何必計較,再說,你這柄『巨闕』猶在,還怕人說什麼閒話?」 
     
      關山月冷冷說道:「王爺,你知道,論罪要腦袋的玩笑,是不好亂開的。」 
     
      雍郡王搖頭道:「算我多嘴,算我多嘴,行不?」 
     
      關山月揚了揚眉,道:「其實,我並不在乎,只要王爺信得過我就行了。」 
     
      雍郡王臉上似乎一紅,笑得也有點勉強:「這就是嘍,那你還動的什麼火兒?」 
     
      關山月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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