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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 怨 情 天

                   【第三章 大展神威】
    
      如果有人騎著一隻千年鵬鳥,由高空下視,定可看見地上的一幅奇景,三拔人 
    馬隔著一段遙遠距離,一路狂奔。 
     
      最前面的是一條比電還疾的淡白身影,距約莫二、三里之後是三條淡灰身影, 
    隨自影身後疾若閃電飄風一路狂追,三條淡灰身影之後一里多處有團滾滾黃煙向前 
    疾進,黃煙中隱隱可以看出有八人乘八匹健馬,馬翻動如飛。沙塵滾滾,如臨大敵。 
     
      最前面的柳含煙不知身後跟定三生,居中的三生更不會想到三人身後,更有八 
    匹健馬如飛追馳。 
     
      漸漸的,一條三岔路呈現眼前,最前面的白影毫不猶豫揀最右一條小路繼續狂 
    奔。 
     
      須臾,三條淡灰身影亦至,微一停頓,卻揀中間大道迫下。 
     
      又須臾,八匹健馬亦跟著馳到,勒韁停馬,微一猶豫,揀適才白影所走最右小 
    路追下。 
     
      這時,又成了另一情勢,白影前奔,八匹健馬跟後追來,三條灰影卻已將人追 
    丟,由別道而去。 
     
      柳含煙狂奔一陣之後,漸漸收斂身法,緩下腳步。 
     
      如電身形一緩,右前方隨風吹來一陣輕微兵刃相擊之聲。 
     
      心念一動,展開身法,又向前方兵刃聲傳來處疾撲而去。 
     
      甫近發聲處,一幕淒慘景象映人柳含煙眼簾。 
     
      數十名黑衣蒙面人正圍攻著五名少林僧人,地上橫七豎八倒臥著十九個和尚的 
    屍體。均是碎頭洞胸,折足斷臂,血流滿地,死狀之慘令人目不忍睹。 
     
      這五名少林僧人顯是少林一流好手,才能苦撐至此時,但在數十名武功極為高 
    強的黑衣蒙面人聯手圍攻下,業已漸呈敗象,情勢發發可危。 
     
      柳含煙一時怒憤填膺,殺機大熾,清嘯一聲,身形拔起,半空中擰腰折身,雙 
    掌狂揮,一片凌厲無比的罡風,罩向激鬥中的數十名黑衣蒙面人。 
     
      這些黑衣蒙面人方慶得手,正在沾沾自喜,卻不料憑空降下煞星。 
     
      柳含煙盛怒出手,更不容他們逃出手去。 
     
      罡風所至,那些黑衣蒙面人不是口噴鮮血,倒斃當場,就是斷臂折足,慘呼迭 
    起倒地而亡,除了一兩個見機得早,僥倖漏網外,業已個個伏誅,屍橫遍地。 
     
      五名少林僧人適見救星從天而降,不禁悲喜異常,怔立當場。 
     
      此時驚魂市定,慌不迭地近前相謝。 
     
      雙掌合十躬身齊道:「貧僧等蒙柳施主相救,大恩不敢言謝,日後如有差遣, 
    但憑一紙,貧僧等赴湯蹈火,雖萬死不辭。」這些借人顯然在少林見過柳含煙,故 
    而一見便能認出。 
     
      柳含煙忙還禮道:「諸位大師言重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武林行俠規矩 
    ,更何況他們與在下結有前嫌!柳含煙何敢當謝。」至此一頓又進:「不知諸位大 
    師怎地在此與他們碰上?」 
     
      五人日光一掃,目睹四周僵臥少林眾僧屍體,神色黯然,長歎一聲就待答話。 
     
      驀地,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微愕間,八匹健馬如一陣旋風馳至,蹄聲未落,馬上八人已自鞍上針落地上, 
    將六人團團圍住。 
     
      原來武當掌門紫虛道長率領門下七人追至,六人中,除柳含煙冷笑負手仁立外 
    ,五僧微微驚愕,均投以詫異神色。 
     
      五僧中一位年事較高,鬚眉微白的老和尚,雙掌合十微一躬身,問道:「原來 
    是武當掌門紫虛道長鶴駕來到,貧僧少林慧本,不知掌門人有何教言?」 
     
      紫虛微一稽首道:「貧道無意冒犯五位大師,此來特為緝拿殺害體派弟子之兇 
    手。」 
     
      慧本聞言,目光一掃四周,除柳含煙外別無他人,訝然問道:「敢問掌門人, 
    兇手指的是哪一位?」 
     
      紫虛目光充滿仇意一注柳含煙道:「就是這位柳施主!」 
     
      此言一出,少林五僧不禁驚異萬分。 
     
      慧本目光充滿疑問,一注柳含煙,見柳含煙負手仁立,神閒氣定,俊面上神光 
    四射,正氣凜然,慧本立即領悟,已得到答案。 
     
      向紫虛合十躬身道:「恕貧僧大膽直言,貧僧不信柳施主是行兇之人!」 
     
      紫虛聞言,白眉一軒微怒道:「大師敢是認為貧道不敢緝拿這位柳施主?」 
     
      慧本長眉微動,朗聲道:「貧僧不敢,但深信掌門人師出無名!」 
     
      紫虛大怒,老臉一寒,沉聲道:「此乃敝派私事,請大師不必過問!」 
     
      慧本想不到這位武當掌門如此蠻不講理,不由氣往上衝,為求息事寧人,仍強 
    忍一腔怒火,道:「既屬貴派私事,貧僧自是不敢干預。」 
     
      話聲未頓又道:「不過貧僧以為,拿賊拿贓,緝兇亦須有真憑實據,敢問八位 
    中哪位目睹柳施主行兇?」 
     
      一句話問得紫虛等八人面面相覷,噤聲不語。 
     
      半晌,紫虛始道:「貧道及本派七人,無一人目睹!」 
     
      信言不訛,不愧一派掌門,柳含煙及少林五僧不由一聲暗讚。 
     
      慧本又道:「既無人目睹行兇,何能認定是柳施主所為?」 
     
      紫虛老臉一紅,道:「貧道等認為柳施主涉嫌重大,行動令人起疑! 
     
      慧本冷笑道:「既無真憑實據,又無人目睹行兇,但憑一己主觀,便欲加人於 
    罪,更自稱緝兇,貧惜未見掌門人之時,似這等師出無名傳出武林,豈不落人笑柄 
    ?」一席話不卑不亢,令人心折。 
     
      紫虛身為武當一派掌門至尊,哪裡忍得下這口氣。 
     
      聞言不禁惱羞成怒,厲聲道:「大師體要多言,貧道今日必欲把抑含煙緝返武 
    當。」 
     
      柳含煙一聽這老道是非不明,蠻不講理,更將自己視為囊中物,不由氣往上衝 
    ,劍眉一挑,便待發作。 
     
      慧本大師卻接口道:「貧僧等身受柳施主活命大恩,滴水之恩必以身報。不要 
    說柳施主未曾行兇,即使行兇,貧僧等亦不能袖手旁觀,但掌門人緝兇拿人,事有 
    關貴我兩派和氣,請掌門人三思!」 
     
      紫虛白眉一挑,冷然道:「聽大師之意,敢莫是要伸手管定此事?」 
     
      慧本道:「貧僧不敢,但請掌門人三思!」 
     
      紫虛大怒,一張老臉氣成豬肝色,喝道;「好!好!大師真個大膽,即連慧覺 
    大師親臨,也不敢管本派私事,貴派既無情,亦不要怪本派無義,待貧道先拿下你 
    ,再找慧覺大師理論!」 
     
      話聲至此一頓,冷喝道:「三師弟率眾拿人!」 
     
      一旁玉虛早已怒不可遏,一聽掌門命自己拿下慧本,大喝一聲就要率眾人場拿 
    人。 
     
      柳含煙一見雙方鬧僵,武當諸人更欲先向慧本下手,再也無法忍下去。 
     
      劍眉一剔,冷喝道:「且慢!」聲音雖不大,武當諸人卻已個個震得血氣浮動 
    ,面色微變,步履不由一頓。 
     
      柳含煙出聲喝止武當諸人後,走至慧本面前,一揖至地,道:「大師仗義執言 
    ,柳含煙深為感激。」 
     
      一頓接道:「如為了晚輩一己之事,傷了貴彼兩派和氣,晚輩勢將終生難安, 
    敢請大師暫忍一時。」 
     
      慧本不等他將話說完已還禮接口道:「柳施主說哪裡話來,施主清白無瑕,不 
    要說貧僧等身受施主活命大思,即使易時易地,貧僧等遇上這種事亦不能坐視。」 
     
      柳含煙才待再勸。 
     
      慧本不容他開口,忙道:「施主請勿再言,貧僧等心意已決,誓與施主共進退 
    !」 
     
      柳含煙見人家如此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麼,一臉感激神色凝注慧本片刻。 
     
      半晌,似甚為難的微一頷首,道:「既是大師如此堅決,柳含煙再不領情,那 
    是不通情理,大恩不便言謝,只是有勞諸位大師啦!」 
     
      紫虛本意是想迫走少林眾僧,孤立柳含炯,然後此吃請人心行今人。今見少林 
    諸僧毫不為所動,斷然伸手管定此事,心中不由限感為難。他雖不懼少林諸僧,但 
    日後見著慧覺總是難講話.而且自己又是掌門人,更難交代。 
     
      柳含煙一人已足使武當八人難以應付,再加五個少林僧人,武當一方頓處劣勢。 
     
      但此時勢成騎虎,武當一派在武林間素享盛名,若今日一走了事,日後將何以 
    在武林立足? 
     
      就在雙方劍拔省張,紫虛正感為難的當兒,一聲厲嘯,場中墓地落下六人。 
     
      紫虛微一注目,心中頓感一鬆。 
     
      原來來人是以四邪門人青面狼雷天雲為首的勾漏六狼。 
     
      紫虛在少林聽門下說過,柳含煙曾在天下群豪面前,險與青面狼發生衝突,現 
    今如能拉攏上六狼,自己又何懼之有?狂笑一聲,便上前與六狼招呼。 
     
      少林五僧一見六狼到來,不由一愕,雙眉微皺。 
     
      柳含煙則恍若未見,悠閒神態依舊,及見紫虛上前與六狼招呼,心中瞭然,冷 
    笑一聲,一副不屑神色。 
     
      笑聲雖極其輕微,六狼已悉聽到。 
     
      六狼面色一變,青狼雷天雲更狠注柳含煙一眼,問道:「適才冷笑可是閣下所 
    發?」 
     
      柳含煙冷然道:「尊駕耳聞目睹,多此一問!」 
     
      雷天雲面色又是一變,冷冷道:「你!在下不願與你鬥口,容與紫虛道長談兩 
    句後,再來領教閣下絕藝!」 
     
      話畢,隨即別過頭與紫虛等人招呼。 
     
      二人談話越來越低,最後竟成耳語。 
     
      片刻,青面狼雷天雲碟碟一陣怪笑,回顧柳含煙一眼道:「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功夫,有我六狼在,諒這小子逃不出手去!」 
     
      柳含煙尚未答話。 
     
      慧本大師已知內情,白眉一軒,不屑地望了紫虛一眼,轉身向青面狼合十躬身 
    道:「阿彌陀佛,雷施主幸勿聽信讒言,這位柳施主……」 
     
      青面狼不容他把話說完。 
     
      怪笑一聲,接口道:「原來是少林慧本大師,大師請一旁稍歇,容在下打發了 
    那小子後,再行細談!」 
     
      慧本大師強忍怒氣,又宣一聲佛號,朗聲道:「請雷施主切勿為讒言所動,使 
    同道隔牆,真兇逍遙法外!」 
     
      青面狼一聲怪笑沉喝道:「大師何出此言,紫虛大師一派之尊,諒不欺我,請 
    大師明哲以求保身!」 
     
      慧本大師聞言怒極,雙目神光一閃,沉聲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微言豈 
    可輕信!貧僧為顧全大局,不願見其真兇逍遙法外,並非懼怕施主師門盛名!」 
     
      青面狼雙目凶光畢露,仰天磔磔一陣長笑,笑聲一落,馬臉一寒道:「大師使 
    人快語,雷某敬仰的緊,既如此,容雷某稍後領教!」 
     
      慧本沉聲又道:「貧僧等先領教施主絕學也是一樣!」 
     
      青面狼凶目一瞪,尚未答話。 
     
      柳含煙身形一閃,搶至慧本大師身前,道:「大師何必與這等東西多費口舌, 
    請大師稍退,容晚輩擋此頭陣。」 
     
      慧本一見柳含煙出面,不好堅持,一聲:「施主小心!」飄身退後。 
     
      慧本一退,柳含煙轉身面對青面狼道:「在下曾在少林寺說過,你不找我,我 
    也自會找你,在下本有好生之德,本想讓你們多活兩年,不想你們竟急不可待,也 
    好,打了小的,不怕老的不出頭,你們最好六人一齊上.免得少爺多費手腳。」 
     
      青面狼心中怒極,面上卻不動形色,陰陰一笑,道:「收抬你這小子,大爺一 
    人已是綽綽有餘,何用六人齊上!真是大言不慚!」 
     
      柳含煙微一搖頭,笑哈哈地道:「不是少爺瞧不起你.你那三腳貓功夫,在少 
    爺手下實走不出三招,還是六人齊上的好!」 
     
      青面狼一張馬臉已氣得灰白,嘿嘿一聲冷笑道:「好狂妄的小子,大爺若能走 
    出三招又待怎講?」 
     
      鉚含煙一副不屑神色,笑道:「如能走出三招,少爺自斷一臂,三招內你若能 
    摸著少爺一絲衣角,少爺立刻雙手將這顆五陽魁首奉上,不勞你動手!」 
     
      青面狼險些氣炸,乘柳含煙說話分神間.厲吼一聲:「小子找死還不容易!」 
     
      雙臂凝足功力,忽地雙掌齊出,向柳含煙疾拍過去。 
     
      青面狼雷天雲功貫雙臂,乘著柳含煙分神際,倏然狂吼一聲,雙掌一揮,一股 
    狂飆如驚濤拍岸的向柳含煙湧去。 
     
      柳含煙面帶不屑,施展師門絕學,右掌微揮一招驚天動地,僅用六成真力,迎 
    著來勢,神速導引拍出一掌,此乃借力打力之法。 
     
      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掌,但聽「砰」的一聲大震,青面狼已感血氣浮動,眼前金 
    光飛舞,踉蹌倒退六步,始拿樁站穩,馬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越顯得難看怕人。 
     
      反觀柳含煙則一副曬然神色,負手卓立,氣定神閒,悠閒已極! 
     
      青面狼誇口在先,受挫於後,在此眾目睽睽下,如何能嚥下這口氣。不禁心中 
    怒火高熾,失常的怒極而笑,磔磔之聲有如鬼哭狼嚎。 
     
      笑聲一住,一籌建身,身形暴縮,雙臂骨骼一陣格格作響,一雙手掌由白變烏 
    ,漸至漆黑。 
     
      雙目凶光畢露,直瞪著柳含煙,口角微掛陰詭冷笑,一步步向柳含煙迫來,正 
    欲舉起那黑漆雙掌向柳含煙拍下之際。 
     
      驀地,慧本大師一聲驚呼道:「柳施主小心,這是四邪九陰斷魂掌!」 
     
      顧名思義,這種掌力,至為歹毒,霸道無倫。 
     
      柳含煙常聽師父提及,聞言心裡微微一驚,但表面仍甚鎮定,以待來勢。 
     
      青面狼既為四邪門下首徒,一身武功自非泛泛,而且擅察言觀色,對方微一分 
    神,他已清清楚楚看在眼裡。 
     
      磔磔一陣怪笑,身形由緩突疾,閃電似的向對方撲去。 
     
      左掌攻面,右掌攻胸,端的怪異難防。 
     
      凌厲掌風中夾帶一股腥膻異味迎面撲來,中人欲嘔。 
     
      柳含煙一時大意,發覺掌風有異時,為時已稍遲,一絲異味已撲人鼻,頓覺腦 
    中一昏,四肢微微感到軟麻,站立不定,心想此種掌力竟如此歹毒,實為武林大害 
    ,若不及早除去,日後為禍不淺,強提一口真氣,飄身躲過來勢,略一運功,已將 
    體內毒氣,由毛孔逼出,頓覺四肢活動如常,心神爽朗。 
     
      青面狼一擊不中,身形掌勢不變,怪笑一聲再次撲上,以期一擊成功。 
     
      柳含煙適才一時大意,險遭毒手,此時一見青面狼再次撲來,不由殺機大起。 
    劍眉倒挑,怒叱一聲,雙肩微晃,身形如奔電似的迎上。 
     
      兩人身子甫接,猛聽青面狼一聲慘呼厲嚎,一條左臂頓告報廢,身子更如斷線 
    風箏,飛起二大多高,「叭噠』一聲墜地,昏死過去。 
     
      柳含煙出招如電,閃身、攻敵,快如電光石火,不過一剎那間,旁觀諸人也不 
    過僅見柳首煙身形似白影一閃,青面狼已慘呼飛起墜地,武當諸人及五狼,甚至連 
    看都未看清,更不要說飛身搶救了! 
     
      五狼一見青面狼墜地昏死,怒吼一聲身形齊出。 
     
      二人撲向昏死在地的青面狼,三人則疾如閃電飄風般落入場中,六道凶狠目光 
    一齊注定負手佇立場中的柳含煙。 
     
      居中白面狼怒氣衝天一指柳含煙,厲聲道:「小子膽大包天,竟敢傷我大哥… 
    …」 
     
      柳含煙不等他把話說完,俊面一寒,冷哼一聲,接口道:「依他適才所為,死 
    有餘辜,少爺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為己甚,僅廢去他一條左臂,已夠便宜他啦 
    !」 
     
      白面狼目中凶光炯炯,恨聲道:「小子何人門下?竟敢如此狂妄!」 
     
      柳含煙微微一笑,道:「少爺是何人門下,爾等六人,尚不配問,稍時少爺暫 
    留爾等六條狗命,回去問問你那老鬼師父就知道啦!」 
     
      白面狼冷冷說道:「我那四位師尊日理萬機,焉能記得那麼多無名之輩!」 
     
      柳含煙聞言毫不動氣,朗笑一聲道:「不妨,不妨!等一會兒少爺給你們各人 
    帶一點記號回去;你那四個老鬼師父自然就會想起來啦!」 
     
      三狼聞言大怒,狂吼一聲道:「小狗找死,」 
     
      話聲一落,就待撲上。 
     
      柳含煙身後已自轉出以慧本為首的少林三位僧人。 
     
      慧本大師高宣一聲佛號,雙掌合十向柳含煙微一躬身道:「施主已贏了一陣, 
    這一陣貧僧等願冒讀請命!」 
     
      柳含煙一見少林三僧出面,也不好堅拒,劍眉微皺,微笑還禮道:「三位大師 
    小心。」隨即飄身退後。 
     
      三狼正要出手,一見少林三僧出頭,齊感一愕。 
     
      白面狼白沖天道:「三位大師出家人,何必強自出頭,淌這場渾水?」 
     
      慧本白眉一軒,道:「眼下武林魑魅橫行,除魔人人有責,出家人更應該挺身 
    消弭魔障,以維正義,何言強自出頭?」 
     
      白面狼嘿嘿一笑,道:「大師好一片佛心!但恐道消魔長,大師只有徒呼枉然 
    而已!」 
     
      慧本面色一整,肅然道:「邪不勝正道必勝魔,佛光普照,佛法無邊,邪魔魑 
    魅終必自滅,無所遁形,願施主及早回頭。」 
     
      對這般邪魔,慧本猶想加以渡化。 
     
      白面狼聞言嘿嘿一笑道:「多謝大師慈悲,奈我兄弟冥頑已深,大師徒有無邊 
    佛法,嘿嘿!恐也無能為力啦!」 
     
      至此一頓,又道:「奉勸大師亦及早回頭,善保天年以參證果,不然,嘿,要 
    懊悔時恐已晚啦!」 
     
      慧本一片婆心反招致白面狼一頓尖損刻薄的譏諷。 
     
      不由暗動無名,白眉一軒,高宣一聲佛號,沉聲道:「貧僧一片婆心,無奈施 
    主執迷不悟,說不得只好冒犯了!」 
     
      白面狼磔磔一陣長笑,笑聲一落,面色一沉,道:「大師不愧快人快語,咱們 
    就手底見真章吧!自某不才,願領教大師少林絕技。」 
     
      慧本沉聲道:「恭敬不如從命,請施主發招。」 
     
      白沖天聞言,嘴角閃過一絲獰笑.道一聲:「有僭!」身形便自撲上,一招烏 
    雲蓋月.接著又是一招葉底偷桃。兩人這一搭上手,余四人少林二代高手黨空、覺 
    智亦與黃黑二狼捉對兒戰作一團。 
     
      慧本大師是少林當代掌門慧覺大師同門師兄弟,一身武學深得少林七十二絕技 
    神髓滁少林掌門與三數長老外,少林諸僧已無人能望其項背。 
     
      為人更是秉性耿直,嫉惡如仇,江湖宵小莫不聞名喪膽。 
     
      折衝天藝出絕世魔頭四邪門下,四邪成名多年為宇內二十一位奇人之四,名師 
    出高徒,一身怪異詭譎功力也已得四邪真傳,九陰斷魂掌火候尤勝青面狼幾分。 
     
      二人真可謂棋逢敵手,將遇良才,倏忽數十招已過,仍是個平局,誰也未佔得 
    半絲上風。 
     
      慧本不由動了真火,暗想自己成名多年,眼下數十招已過,不說取勝,連一絲 
    上風也未能佔得,人家柳含煙雖初人江湖,一身功夫比白面狼尤勝半籌的青面狼在 
    他手下竟未走完三招,一條左臂便被廢去,自己再不施展煞手,弄不好就是一頭灰。 
     
      果真如此,自己落敗事小,少林一派日後將何以再在武林立足?忖思至此,攻 
    勢突變,招出少林鎮山三絕技之一萬佛掌。 
     
      古佛燃燈、慈航普渡、佛光普照,一連三招已將白沖天迫得手忙腳亂,險象環 
    生。 
     
      白沖天一見自己落了下風,凶性大發,厲吼一聲,四邪絕技血魁掌凌厲殺著盡 
    出,狂飆般掌風加帶陣陣腥風,逕向慧本週身大穴罩下。 
     
      血魁掌,四邪初入江湖即賴以成名,果然威力非凡,霸道無倫。 
     
      因而不到幾招又將頹勢挽回。 
     
      慧本久戰無功,怒火狂熾,大喝一聲,聲振雲霄,萬佛掌三絕招之一萬佛朝山 
    ,掌化萬千,凌空飛舞,虛實難辨,真偽大分,閃電似的反拍白沖天週身大穴。 
     
      萬佛掌傳自達摩,威力豈同凡響?少林一派一向嚴禁門人輕易使用,此時慧本 
    面對頑敵,久戰不下,不顧門規禁忌,含怒出手,白沖天縱使武功再高亦無法抵禦。 
     
      猛聽一聲問哼,白沖天左胸已中一掌,踉蹌倒退五六步,面如白紙,雙手拊胸 
    ,身形搖搖欲墜,喉頭一甜張口狂噴一口鮮血,再也支撐不住,「砰」的一聲跌坐 
    地上。疾快探手入懷,摸出一顆九藥,納人口中然後盤坐調息療傷。 
     
      此時如再輕加一指,白沖天已無還手之力,必可即時伏誅。 
     
      但慧本大師佛門高僧,胸襟坦闊超越常人,不願乘人之危,一見白沖天負傷跌 
    坐調息,雙掌合十,低宣一聲佛號,灰衣揚處,飄身退後。 
     
      慧本這邊得勝後退,覺空、覺智二僧卻已真力不繼,敗象畢露。 
     
      原來黃、黑二狼一見白沖天受挫於慧本,一股怨氣全出在二僧身上。招式一變 
    ,凌厲的殺著盡出,期為師兄雪恨! 
     
      二僧頓覺對方招式威力大增,一股有形勁氣迫上身來,令人頓感窒息。 
     
      二僧心中大駭,方欲抽身退後,驀地,耳邊有人以內家絕頂功力,蟻語傳音之 
    法,傳來低微但極清晰的聲音道:「二位勿慌,小心應敵.容在下肋二位一臂之力 
    。」 
     
      語聲甫落,二僧倏覺一股熱流自命門穴傳入體內。 
     
      頓覺真力遽增,疲乏一掃而空,精神大振。 
     
      這時,蟻語傳音之聲又起,不時指點二僧應敵招式。 
     
      二僧經此高人指點,霎時與二狼戰成平手。 
     
      二狼方慶得手,正沾沾自喜,不想二僧有如神助,一變而為出山猛虎,且不時 
    怪招頻出,招式奇奧精妙,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招招在所必防。 
     
      頓使二狼莫測高深,心中不由一慌,以致手忙腳亂,窮於應付。 
     
      微一分神之際,二僧怪招電出。 
     
      兩聲厲嚎起處,黃面狠被挖一目。黑面狼被扯一耳,二狼痛徹心碑,抱頭疾退。 
     
      二僧見狀即收,疾步走至柳含煙面前合十躬身,面色肅然,齊聲道:「貧僧等 
    一再蒙施主相救,此恩此德,終生難報,即時起,願日日焚香頂禮祈求我佛保佑施 
    主,吉人天相以圖報萬一,請先受貧僧等一拜。」 
     
      一旁慧本,適才見空、智二僧由頹而振,且招式曠古絕今,奇奧博大,即連自 
    己在這種招式下也絕難走出十招,心中正感詫異驚愕。 
     
      此時一見二僧叩謝柳含煙,頓時恍然,暗暗自責一聲「糊塗」;疾步走前,一 
    整灰衣,也要參與下拜。 
     
      柳含煙劍眉微皺,忙不迭地道:「三位大師快請不要如此,晚輩承諸位鼎力相 
    助,已深感不安,何敢當此大禮?」 
     
      隨即,舉手一揖,儒袖微揚,一片祥和勁氣阻住三僧下拜之勢。 
     
      三僧用盡力道也無法如願。 
     
      慧本大師喟然一聲,只得作罷。覺空、黨智二僧,也隨即合十肅然卓立。 
     
      這種情形看在六狼眼內,頓時瞭然。 
     
      此時,青面狼雷天雲經紅紫二狼一陣按摩救治,早已醒轉,在一旁觀戰多時。 
     
      目射凶光,遙指柳含煙切齒狠聲道:「大爺們還真以為這些和尚深藏不露,原 
    來是你這小子在一旁搗鬼,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總有再碰頭的一天,咱們走 
    著瞧!」 
     
      隨即一跺腳,率領六狼狼狽而去。 
     
      柳含煙並不追趕,朗笑一聲道:「六位慢走,恕在下不能遠送,請歸告令師, 
    就說昔年故友門下,不日前來勾漏拜山,請早些安排後事,六位苦有興致,在下寄 
    跡江湖隨時候教。」 
     
      「歸告令師」話聲甫落,六狼人已在五六十丈,但仍覺余話猶在耳邊,此時六 
    狼已成驚弓之鳥,以為柳含煙在後追至,嚇得腳步一緊,鼠竄而逃。 
     
      武當諸人原想依仗六狼挫敗少林五僧,生擒柳含煙,不想對方一身武學,竟深 
    若瀚海,高比岱宗,較自己所料猶高出數倍不止。更難過的是到現在為止,仍未能 
    摸清對方到底師承何人。 
     
      自己一派,玉虛首先鎩羽不說,就連出身絕代魔頭門的青面狼雷天雲,一身詭 
    異武學,歹毒功力,放眼天下武林已是鮮有敵手,猶未能在對方手下走完三招,一 
    條左臂便被廢去。 
     
      黃白二狼雖不是由對方直接出手,但是也在對方暗助下,由少林覺空、覺智二 
    僧挖去一目,扯掉一耳。 
     
      勾漏六狼不到片刻業已傷殘過半,僅剩紅紫二狼僥倖全身而退,自己一派若再 
    不知機,必落得與六狼下場相同。 
     
      但是武當一派,數百年來在天下武林素稱名門大派,豈能效那邪魔六浪一走了 
    事? 
     
      如此一走,自必貽笑武林,武當一派日後將無法立足江湖。 
     
      不走!縱使自己八人聯手,也恐難是對方敵手,更何況還有少林五僧涉足其間 
    ?後果實不難想像。 
     
      一時猶豫難決,六神無主。 
     
      時光一刻一刻的從寂靜如死的空氣中溜過—一漸漸暮色緩垂,夕陽銜山,落日 
    餘暉為這荒郊曠野,平添一抹血紅。 
     
      寂靜空氣中除夜風呼嘯,歸林倦鳥幾聲低鳴外,再也難找出絲毫聲響,夜色也 
    更顯得幽暗、淒涼得令人窒息! 
     
      淒清夜色為這對峙兩幫人之間,映出一片肅殺情景。 
     
      各人面色木然,口角緊閉,誰也不願先開口。 
     
      是戰?是不戰?一時誰也無法預料。 
     
      驀地一聲佛號打破如死空氣,各人不禁為之一驚。 
     
      柳含煙身旁走出慧本大師,朝武當掌門紫虛微一合十躬身,說道:「時光不早 
    ,夜幕低垂,敢請掌門人示下……」 
     
      紫虛正為此事煩惱,白眉深鎖,低首苦思。 
     
      猛聽一聲佛號已自驚黨失態,老臉一紅,抬起頭來及人耳一聲「示下」,又復 
    墜入兩難中。 
     
      沉吟半晌,似已有所抉擇,臉色一整,毅然說道:「貧道為整個武林安寧,為 
    維護本派令譽及為二死難弟子復仇,再求一戰,流血五步,瓦解武當在所不惜!」 
     
      一番話雖說得豪氣干雲,但話裡暗透淒涼,卻仍認定柳含煙是個十惡不赦的殘 
    酷兇手。 
     
      紫虛道長話聲一落,柳含煙又已微有薄怒,輕哼一聲,俊面一寒,冷然道:「 
    貴派與在下之間本系一場誤會,為免誤會加深,在下亦曾一再容忍,未想道長一味 
    固執己見,苦苦相迫,不留絲毫餘地,為免親病仇快,請道長暫忍一時,容在下以 
    一年之期,誓必踏遍三山五嶽尋覓真兇,親解武當,如一年之內未能緝到真兇,在 
    下亦必自縛雙手赴武當請罪,屆時任憑貴派處置,絕無怨言!」 
     
      一席話義正辭嚴,豪氣直衝雲霄,度量之大,胸襟之闊,眾人不由為之心折, 
    驚然動容。 
     
      慧本大師更是擊節讚歎,暗身討道:此子一身絕世武學,談吐、氣度無不儼然 
    一代宗師,人中祥麟,若假以時日,領袖武林非此子莫屬。 
     
      至此一頓,又忖道:由是觀之,此子師門不是一代仙俠,亦必絕世奇人,怎地 
    會是藉藉無之輩?莫非此子師門別有隱衷…忖至此,摹聽紫虛答道:「施主既如此 
    說,貧道亦不願過分強迫,就此別過,明年此日,貧道在武當上清宮恭候大駕,施 
    主信人,諒不致食言!」 
     
      隨即,朝柳含煙、慧本微一稽首,飄身上馬率眾離去,八匹健馬,三十二蹄齊 
    揚,轉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滿天戰雲,頓化烏有。 
     
      柳含煙一見武當諸人離去,謝過慧本及另外四僧,一聲「告辭」,儒衫飄處, 
    身形已電射而起。 
     
      半空中,心中一動,折腰仰身,一式天龍翻飛,身形又電射而回。 
     
      慧本一見柳含煙去而復返,神情一愕,隨即含笑迎上前去,口中並道:「小施 
    主去而復返,莫非尚有教言?」 
     
      柳含煙笑道:「大師猜錯啦,晚輩卻是有事要請教大師呢:」 
     
      慧本微愕道:「施主但請講,貧僧知無不言,請教二二字殊不敢當。」 
     
      柳含煙微微一笑,道:「大師可知,眼下武林中有何人是以鳳為號的?」 
     
      慧本大師聞言愕然,沉思片刻,道:「二十多年前有一絕代紅妝,雅號『天香 
    玉鳳』,惜乎十五年前突然絕跡江湖,至今不知生死。」 
     
      柳含煙驀聞天香玉鳳心頭莫名其妙的一震,似覺何時聽人說過,但一時又記不 
    起來。及聞天香玉鳳又在十五年前絕跡江湖,生死不明,頓感失望,對適才心中一 
    震也未深思,微顯焦慮的截住慧本話頭道:「難道武林僅此一鳳?」 
     
      慧本再三思索,接道:「眼下武林年輕一輩中近來又崛起三位女豪傑,雅號亦 
    均為鳳,不知施主問的是哪一位?」 
     
      柳含煙聞言大喜,慌不迭地答道:「晚輩三個都問!」 
     
      話出口,才覺過分唐突,不由赧然一笑。 
     
      慧本故作未見,微微一笑,道:「她們三位是雲裳紫鳳王寒梅,飛天彩鳳仲孫 
    雙成,天涯一鳳陸菱艷。」 
     
      柳含煙又遭:「敢問大師,她們三位現在何處?」 
     
      慧本道:「雲裳紫鳳乃棲霞山白雲庵一靜神尼傳人,施主往棲霞山一問便知, 
    飛天彩鳳乃當代神醫賽華佗仲孫玉掌上明珠,施主可往華山去尋,至於那位天涯一 
    鳳,貧僧卻是只聞其名,不知其人啦!」 
     
      至此一頓,滿面不解的反問道:「柳施主可是分別與她們結有宿怨?」 
     
      柳含煙雙手連搖忙答道:「大師請勿誤會,晚輩與她們三位素未謀面,根本談 
    不到結有什麼宿怨!」 
     
      至此一頓,滿面羞漸的道:「實在因為在下……」 
     
      「在下」二字出口,俊面猶如八月楓葉,窘態畢露再也說不下去啦! 
     
      慧本見狀,心知眼前這位身負曠世絕學的俊美書生必懷苦衷,有口難言,恐有 
    不便,故而也未再問下去。 
     
      微微一笑,合十躬身道:「施主如無下問,貧僧等告辭啦!」 
     
      柳含煙忙斂神還禮道:「大師請走好了,恕晚輩未能遠送,俟晚輩一身瑣事辦 
    妥再上少林拜謁。」 
     
      慧本面色一整,懇切地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江湖到處充滿邪惡,施主 
    遊俠其中,但請善自珍重,多加提防。」 
     
      柳含煙一見人家如此古道熱腸,心中十分感激,面溢誠懇,一揖至地,道:「 
    蒙大師教誨,金玉良言,晚輩終生受用不盡,當銘刻往心中,不敢一時或忘。」 
     
      慧本一見柳含煙恃技不驕,滿而不溢,虛懷若谷,不由更為折服。不禁一臉依 
    依,道:「施主言重了,來日方長後會有期,貧僧等告辭!」 
     
      一聲告辭,隨即吩咐其他僧侶埋葬四下僧屍,低喧一聲佛號,神色黯然,僧袍 
    一揮,率領四僧飄然而去。 
     
      柳含煙目送少林五僧身形消失在夜空後,仰天一聲清嘯,如龍吟九霄,如鶴唳 
    長空,歷久不絕。 
     
      嘯聲中一式天龍騰空破空飛起,電射而去。 
     
      剎那間,曠野中又恢復如死寂靜,只剩下一片漆黑,松濤夜風,陪伴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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