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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 怨 情 天

                   【第五章 華山神醫】
    
      華山,在陝西華陰縣南,亦曰太華山,世以為五嶽中之西嶽,山之中峰曰蓮花 
    峰,東峰曰仙人掌,南峰曰落原治,世稱華岳三峰,又有雲台、公主、毛女諸峰, 
    環拱中峰,即杜甫詩所謂:「諸峰羅列似兒孫」也。 
     
      柳含煙由棲霞下山後,跨豫境,經許昌,繞過嵩山,沿熊耳穿峰山出函谷關中。 
     
      一路曉行夜宿,探幽攬勝,不覺心中鬱結稍解,心胸亦漸趨開朗。萬外情愁雖 
    仍不時索繞於懷,但已不似初下棲霞時那等神情落寞,神色黯淡。兒女情長,英雄 
    氣短,柳含煙又豈能免俗。 
     
      這一日,出得渲關,華山已遙遙在望。柳含煙更不怠慢,輕嘯一聲,避開官道 
    ,疾如脫灣之矢向華山奔去。甫抵山腳,頓感彷徨。 
     
      入目華山峻峰插天,主峰有三,群岡諸巒環抱四周,山色青蔥挺秀,山勢奇險 
    ,石險壁危矗立如削。 
     
      山徑境蜒,周圍數百里,那賽華佗仲孫玉究竟隱居何峰,自己一點也不知。 
     
      高人隱士居處必幽且秘,華山周圍不下百里,山峰不下十餘,倘若單憑尋找, 
    豈不如大海撈針?何日方能尋到仲孫玉隱居處?華山之下數十里內渺無人煙,何處 
    得以問訊?至此頓感躊躇難前,彷徨無策。不由仰望眼前嵯峨高山,劍眉深蹙連連 
    搓手,正感束手無策間——驀聞一陣簫聲隨風飄來。簫聲圓柔祥和,入耳令人百慮 
    盡盡消,腦中一片空白。 
     
      柳含煙凝神一聽,已辨出簫聲來自華山三峰居南最高之一峰,落雁峰。 
     
      此峰高入雲霄,遠望有如雲封霧裹,距柳含煙立身處何止千丈。 
     
      簫聲卻能透之而下,清晰可聞。由此觀之這吹簫人一身內力怕不已至爐火純青 
    、超凡入聖。 
     
      柳含煙心喜付道:華山之上,除隱居著賽華佗仲孫玉外,自己並未聽過尚有任 
    何人亦築屋於此,聞簫聲而知其人必為仲孫玉,自己何不躡簫聲而上。 
     
      心念既決,身形展開,逕躡簫聲,直奔落雁峰。 
     
      柳含煙身形如電,饒是如此,仍費去半盞茶時間,始抵落雁峰半腰。 
     
      此時簫聲更覺清晰如在耳邊。 
     
      柳含煙抬頭仰望,但見峰頂雲封霧鎖,雖有絕頂目力亦難窺其全貌,僅隱約窺 
    出雲霧之中,虯枝古松遍佈,再上則是一片模糊,無法窺及峰頂吹簫人所在。 
     
      簫聲既近,吹簫人雖仍未能找出,但柳含煙已信心大增,微一提氣,展開師門 
    絕學天龍身法電射而上。 
     
      幾個起落間,柳含煙已穿雲越霧而出。 
     
      眼前頓覺一亮,峰頂景物,一草一木已清晰可見。 
     
      近峰頂處怪石嵯峨林立,怪石左側為一如削峭壁,下臨千尋深淵,峭壁頂端一 
    株千年盤根虯枝古松,橫探而出,陣陣簫聲即從此松間傳出。 
     
      柳含煙身形微頓又起,如一隻白鶴般飛向古松。 
     
      柳含煙身法極快,轉瞬間已距古松不到十丈。 
     
      松間吹策人已有所覺,簫聲頓停,松間一蒼勁聲音發話道:「佳客運來,老朽 
    有失遠迎,尚祈恕罪!」 
     
      話聲甫落,一聲震天長笑聲中,一條灰影如巨鶴般自古松間飛起,接著如星隕 
    斗瀉般落向柳含煙面前五丈處。 
     
      適才簫聲一歇,柳含煙已停下身形,靜觀變化。 
     
      此時一見灰影落地,俊目瞥處,已看清來人是位鶴髮童顏,身材清瘦,手握一 
    管白玉洞簫精神奕奕的葛衣老者,一雙鳳目開合間精光四射慈祥中帶著懾人威嚴, 
    正微笑著打量自己。 
     
      忙急步上前躬身施禮,恭聲道:「老先生莫非人稱賽華佗的仲孫前輩。」 
     
      葛衣老者微笑頷首,道:「老朽正是仲孫玉,賽華佗乃江湖朋友謬贈,老朽愧 
    不敢當。」 
     
      至此一頓,問道:「小友高姓大名,蒞臨華山有何教言?」 
     
      柳含煙躬身答道:「晚輩柳含煙,來自棲霞,有事特來請教前輩。」 
     
      仲孫玉哈哈一笑道:「小友既是來自棲霞,彼此已不是外人,此地非談話之所 
    ,茅舍就在左近,請小友駕臨茅舍一談如何?」 
     
      柳含煙道:「如此晚輩打擾啦!」 
     
      仲孫玉微笑道:「小友無須客套,容老朽帶路。」 
     
      隨即袍袖一揮。向峰左躍去。 
     
      柳含煙亦不怠慢,白影門處,緊隨仲孫玉身後跟去。 
     
      仲孫玉童心未泯,身形飛躍間,似是有心一試這位年輕書生的功力深淺,專挑 
    坎坷處走,落腳處儘是崎嶇不平的山石。 
     
      偶而回顧,但見小書生緊隨自己身側,步如行雲流水,狀至悠閒。 
     
      心念一動,身形展至絕頂,疾如閃電飄風向前續進。 
     
      片刻,又一回顧,不由大駭。 
     
      原來這位小書生仍是氣定神閒,面帶微笑,跟定自己,距離一如適才,半步也 
    未落後,一向不服人的仲孫玉,暗暗大為歎服。 
     
      二人俱為眼下武林絕頂高手,這一展開身來,何異迅雷奔電? 
     
      不到片刻,仲孫玉隱居之地已然在望。 
     
      柳含煙一面飛馳,一面放眼打量四周。 
     
      此地為一袋形幽谷,谷內遍佈百年老桂,園地遍植奇花異早,奇景天生。 
     
      此時正值八月上旬,老桂金粟暗香四布沁人心脾,奇花異卉一茂如春,嫣紅奼 
    紫爭妍谷內,恍如身置人間仙境,使人頗有出塵之慨。 
     
      仲孫玉茅宅築在谷底如削峭壁下,屋旁一道瀑布源自谷頂,如匹練倒掛,銀河 
    下瀉,瀑布著地處為一面大青石,飛珠噴玉,蔚為奇觀。 
     
      瞬間,已至茅屋。 
     
      柳含煙進得茅屋,頓覺眼前一亮。 
     
      原來這賽華倫仲孫玉所居茅屋,外表看來雖極為簡陋,內部佈置卻異常雅致。 
     
      茅屋正中設一丹爐,爐火已熄,顯然藥已煉成。 
     
      丹爐四周,石凳、石几井然,四壁滿懸名人字畫,可謂琳琅滿目,美不勝收。 
     
      敬客茶具色呈雪白,一看便知繫上好真玉。 
     
      更觸目的是屋頂正中,高懸一顆晶光四射的夜明珠,室內明亮可辨秋毫。 
     
      仲孫玉肅客人座後,親自奉上香茗,並道:「小友遠來佳賓,老朽無物奉客, 
    先請盡此一杯劣茗,我們再詳談好啦!」 
     
      柳含煙起身稱謝,雙手接過玉杯,一股淡雅幽香已撲鼻而入。 
     
      低頭一看,雪白玉杯內,茶色呈碧綠,不知是何珍品泡製而成。 
     
      柳含煙心念甫動,仲孫玉似已洞悉他心中所思,微微一笑道:「此茶是華山特 
    產九葉金蓮葉所制,雖無脫胎換骨之能,頗有輕身明目之效,小友尚請勿慮。」 
     
      柳含煙被仲孫玉一語道破所疑,俊面一紅,連忙道:「前輩萬勿誤會,晚輩因 
    初睹此珍貴茗種,頗覺新鮮,故而失態,尚祈老前輩海涵。」 
     
      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茶一入口,順喉而下,驀覺滿口芳香,通體舒泰異常,心中不由暗感。 
     
      他只知心生暗感,而不知這九葉金蓮,乃是天下五大奇珍藥材之一,此物為華 
    山所僅有,亦不過一兩株而已,這九葉金蓮寶實更是百年才始結一,功能續骨生肌 
    ,起死回生,輕者亦能輕身健腦,倍增功力,武林中人夢寐難求。 
     
      這也是他與仲孫玉有緣,一見他人如玉樹臨風,談吐高雅,武學深不可測,上 
    來便對他極有好感,故而親手奉上這一杯九葉金蓮茶,不然就是叩破了頭也求不到 
    呢! 
     
      仲孫玉一見柳含煙將茶一飲而盡,微微一笑,問道:「小友遠道來自棲霞,一 
    路風塵,行色匆忙,不知找老朽有何見告?」 
     
      這一問,把一個英風方起、豪氣才升的柳含煙問得英風盡失,神色黯然,滿面 
    情愁,沉吟半晌,唱然一歎,吃力地道:「一靜神尼與幻慧師太俱已西歸佛山,王 
    姑娘亦……」 
     
      仲孫玉聞言如遭霹靂當頭,神色大變,不等他把話說完霍然站起,顫聲問道: 
    「小友怎講?神尼功力幾至金剛不壞,怎會猝然西歸?請小友速速細講!」 
     
      柳含煙見狀,神色更黯,長歎一聲,接著便把自己如何尋上棲霞,如何與幻慧 
    較技,一直述至神尼與幻慧遇害,自己復受人調虎離山,擄去王寒梅。 
     
      說完,星目淚光隱現,扼腕唏噓。 
     
      仲孫玉聽完他這一陣細述,髯髮皆張,目眥俱裂,氣急攻心大叫一聲,昏死過 
    去。 
     
      慌得柳含煙急忙上前扶持,將仲孫玉扶至椅上坐下,探出右掌就要為仲孫玉推 
    拿過宮。 
     
      猛聽一聲嬌叱響自屋外,接著一點銀芒破窗打到。 
     
      柳含煙不防有此一著,忙亂中儒袖輕揮,擊落來襲銀芒,正待出聲喝問。 
     
      一陣微風過處,屋門口已俏生生的站定一位絕色綵衣佳人,柳眉倒挑,粉面含 
    煞,玉手一指柳含煙,怒聲道:「賊子大膽,竟敢跑上華山出手傷人,還不與姑娘 
    躺下!」 
     
      「下」字甫落,兩隻玉掌翻飛,欺身向柳含煙撲到。 
     
      柳含煙不防有此一變,心知對方必系見自己探掌,心生誤會,遂一面游身躲避 
    一面忙道:「姑娘請勿誤會,在下……」 
     
      話未說完,梢姑娘已怒叱道:「賊子還敢強辯,姑娘分明見你出手……」 
     
      柳含煙接道:「姑娘……」 
     
      話未說完,突覺對方掌勢一變,更感凌厲異常,招招奇奧,心知此時非三言兩 
    語所能解釋得清的,索性將口一閉,一句話也不再說,一味遊走如穿花蝴蝶。 
     
      俏姑娘一見自己掌法無功,不但未將對方擊斃掌下,即連對方一片衣角也未摸 
    到,不由心更氣,虛拍一撐,嬌軀一閃退至門口,探手人囊,摸出一物,玉手一揚 
    就待打出。 
     
      此時仲孫玉已從昏厥中幽幽醒轉,見狀大驚,喝道:「成兒住手!」 
     
      惜為時已晚,一點紫色奪目光華,已自俏姑娘纖纖玉掌脫手飛出。 
     
      在空中盤旋兩匝。不帶絲毫破風之聲,疾如閃電向柳含煙面門打去。 
     
      柳含煙微微一笑,就要探手去接。 
     
      猛聽仲孫玉喝道:「小友速退,此物接不得!」 
     
      柳含煙聞言,心中一驚,方待縮手已是不及,紫光斂處猝覺右小臂一麻,繼而 
    腦中一昏,眼前金星亂舞,隱隱似聽仲孫玉一聲叱責,已人事不省猝然倒地。 
     
      不知過了多少,方恍如噩夢初醒,漸漸醒轉…… 
     
      朦朧中。似覺一隻柔若無骨,其軟如綿的手掌正在自己臉上輕輕撫摸。 
     
      一股衝動,便欲睜眼探視,眼皮微動,掌撫頓止。星目方睜,驀覺強光耀眼, 
    忙又將雙目緊閉。 
     
      但在雙眸開合一瞥間,已看清自己是置身一間臥房裡,房中佈置雅致脫俗,榻 
    枕之間,暗透幽香,甚似女子閨房。 
     
      房中除自己外,再也看不見半個人影,心疑適才朦朧中所覺是在作夢。 
     
      正思忖間,驀聞室外一個蒼勁聲音道:「小友業已醒轉了麼?老朽正要前來探 
    望。」 
     
      話聲一落,仲孫玉已掀簾而人。 
     
      柳含煙再世為人,心知這條命是人家所救,一見仲孫玉進來,一撐身,就要起 
    來相謝。 
     
      猛覺四肢軟弱無力,腦中一陣暈眩,迫得又轉身躺下。 
     
      仲孫玉急步上前,面色微戚地說:「貴體創傷雖愈,內力未復,小友暫且靜躺 
    勿動,安心休養為要。」 
     
      柳含煙自覺物無縛雞之力,也不堅持,就在枕上叩謝仲孫玉活命之恩。 
     
      仲孫玉急步上前阻攔,已是不及,長歎一聲,滿面愧容地道:「小女無狀,出 
    手冒犯,老朽心中至感疚愧,小友行此大禮,豈不是令老朽無地自容?」 
     
      柳含煙問言,肅然道:「老前輩說哪裡話來,拯難救危人之常情,更何況令嬡 
    出手旨在救護老前輩,事出誤會,怒急出手,老前輩何忍相責?」 
     
      仲孫玉一搖頭,又道:「小友有所不知,小女用以傷小友之物乃老朽昔年浪跡 
    江湖時所用紫玉薔薇針,此物因頗為歹毒霸道久已不用,現僅供小女練目力之用, 
    並一再告誡不准用以傷人,不想丫頭竟敢違背我命,對小友貿然出手,故而不安相 
    責。」 
     
      至此一頓,回顧門外,沉場喝道:「丫頭還不速將金蓮湯端來,老站在門外作 
    甚?」 
     
      話聲一落,仲孫雙成手端一隻雪白玉碗,裊裊走進,美目微瞟仲孫玉,雙手將 
    玉婉端給柳含煙。 
     
      柳含煙在床上側身,稱謝接過,星目微注,見仲孫雙成花容慘白,一雙美國紅 
    腫似水葡萄,美國中淚光閃閃,楚楚堪憐,心中頓感不忍,劍眉微軒,道:「小弟 
    行動孟浪致引姑娘誤會,又使姑娘蒙受嚴責,心中至感不安……」 
     
      話未說完,仲孫玉一旁已截住話頭道:「小友先喝下金蓮湯,此湯一涼,功效 
    勢將折半。」 
     
      柳含煙微一頷首,稱謝後始將碗中金蓮湯,一口一口慢慢喝下。 
     
      九葉金蓮珍貴,藥力果然奇奧無比,甫兩口下肚,柳含煙已感一股熱流在體內 
    散開,攻向七經八脈,及至將湯喝完,已是內力盡復,且較前更為充沛,通體舒泰 
    異常。 
     
      一躍下榻,略整衣冠,向仲孫玉父女納頭便拜,口中並道:「柳含煙身受老前 
    輩賢父女活命大恩,沒齒難忘,日後如有差遣,柳含煙萬死不辭。」 
     
      猝然行禮,仲孫玉上前扶持已是不及,吃他拜個正著,喟然一歎道:「小友請 
    速起,如此大禮仲孫玉受之有愧。」 
     
      柳含煙站起身子躬身又遭:「晚輩江湖末學,得睹老前輩仙顏已感榮幸,前輩 
    如有差遣請錫去小友二字,尚請直呼賤名是去」 
     
      仲孫玉拂髯暗自點頭,一笑道:「小友既如此說,老朽只好托大,叫小友一聲 
    賢侄啦!」 
     
      柳含煙一見仲孫玉應允自己所請,轉向仲孫雙成一揖至地道:「小弟見過雙成 
    姐姐。」 
     
      仲孫雙成慌得忙還禮不迭,連稱不敢。 
     
      一對壁人這一謙遜,樂得仲孫玉哈哈大笑。 
     
      笑聲一歇,面色又轉黯然,道。「棲霞惡耗,老朽已對成兒說過,賢侄再把所 
    睹情形說得詳細些,以供老朽想想是何人所為。」 
     
      柳含煙躬身領命,隨即將那日所見又向仲孫玉父女詳述一遍。 
     
      聽完柳含煙一番細述,仲孫玉默然不語,埋首深思,仲孫雙成則螓首低垂,銀 
    牙暗咬,垂淚不已。 
     
      半晌,仲孫玉猛然將頭抬起,目現異光一瞥柳含煙道:「以賢侄所說神尼與幻 
    慧屍身胸前有一碗大血洞,且傷口周圍微有焦狀,老朽深思半天猛然憶起昔年二凶 
    人所用火器。」 
     
      至此微頓,又道:「賢侄可聽過霹靂雷火針此物?」 
     
      一言甫出,柳含煙頓憶起昔日師父曾對自己提到過,脫口急道:「老前輩可是 
    說此事系二魔所為?」 
     
      仲孫玉將首微點,道:「賢侄見識淵博,老朽亦以為此事縱非二魔親自所為, 
    亦必與二魔有關。」 
     
      柳含煙一聽自己所猜不虛,頓時面色大變,劍眉倒挑星目神光暴射,狠聲道: 
    「好魔崽子,柳含煙如不把你們一個個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柳含煙這一發狠,看得仲孫玉父女也暗自心驚。 
     
      仲孫玉暗道:此子好重的殺孽!隨即,長眉一蹙道:「看賢侄神態,可是除此 
    事外,另與二魔有深仇大恨。」 
     
      此言一出,柳含煙頓感自己失態,忙斂神謝罪。 
     
      微一沉吟道:「老前輩神目,晚輩家師即是二魔等所害。」 
     
      仲孫玉愕然問道:「賢侄令師是哪位高人?」 
     
      柳含煙肅然道:「晚輩師尊自號再世生,真名實姓連晚輩也不知道。」 
     
      仲孫玉知他所言不虛,思付片刻,仍記不起這再世生是何許人,只得作罷,岔 
    開話頭道:「二魔一身功力已通神,除昔年武林兩位絕代奇人一尊、天香玉鳳外, 
    恐無人能敵,賢侄尚要小心從事。」 
     
      柳含煙人耳天香玉鳳心中一動,忙道:「老前輩可知天涯一鳳又是何等人物?」 
     
      仲孫玉聞言微愕道:「天涯一鳳老朽也只聞其名,未見過其人,賢侄問她作甚 
    ?」 
     
      柳含煙俊面一紅,微一沉吟,接著就將自己如何獲得玄玄真經,如何得而復失 
    ,如何聽少林慧本大師提及三風,概述一遍。 
     
      一席話聽得仲孫玉父女臉色連變,二人靜聽柳含煙說完,仲孫玉肅然道:「玄 
    玄真經乃武林奇寶,得之可稱尊宇內,賢侄得而復失,誠屬可惜,不過塞翁失馬, 
    焉知非福,賢侄亦不必過分憂慮,容老朽為賢侄慢慢查訪。」 
     
      至此一頓,一瞼茫然又道:「就老朽所知,眼下武林除神尼高足寒梅侄女,天 
    涯一鳳與成兒外,別無他人以鳳為號,寒梅與成兒斷非盜經之人,依所留素箋看來 
    ,此事可能系那天涯一鳳所為,但此妹出道較晚,一時無處查訪……」 
     
      話未完,一旁久未開口的促系雙成,倏然接口道:「爹爹毋用多慮,真經奇寶 
    ,唯有德者始能居之,否則徒招其災,由盜經行徑看來,此人已屬不德,必不能久 
    據已有,消息傳出,天下群雄必人人覬覦,紛起攘爭,屆時我們亦必有耳聞,按址 
    追經豈不比現在苦思無策好得多。」 
     
      柳含煙聽得不禁心折,未等仲孫玉答話,便道:「成姐卓見,小弟欽佩之至, 
    此事可暫時放下,還是先為神尼及幻慧師太雪仇,救回工姑娘要緊。」 
     
      仲孫玉也不禁點頭道:「成兒所見也對,追經事我們且緩談,但為神尼、幻慧 
    報仇、救回寒梅一事,卻要從長計義。」 
     
      柳含煙心中一急,忙道:「老前輩……」 
     
      仲孫玉觀色知意,一搖手阻止他說下去,苦笑道:「賢侄心意老朽已知,救人 
    如救火,豈能遲緩?老朽心中焦急,絕不比賢倒略遜,但老朽適才說過,二魔一身 
    功力已臻通玄,絕非我們三人所能敵,貿然從事不但於事無補,反而如卵擊石。」 
     
      至此微頓又慨然接道:「老朽非貪生怕死,珍惜我這條老命,賢侄正值少年尚 
    能不懼,老朽年近七十行將就木又何懼之有?實在不能貿然妄動,於事無補……」 
     
      柳含煙不等他把話說完,已惶恐接口道:「晚輩年幼無知,一時衝動,蒙前輩 
    一番教誨,冥頑盡退,請前輩諒宥。」 
     
      仲孫玉一搖手,微微一笑道:「賢侄見外啦!急仇心切,何罪之有?倒是老朽 
    眼見武林魑魎橫行,邪惡四布,無能為力,應感慚愧呢!」 
     
      柳含煙聞言,心中一動,問道:「老前輩隱居深谷,傲嘯山林,不知對年來武 
    林年輕高手離奇失蹤一案,可有耳聞?」 
     
      仲孫玉頷首長歎,滿面愧然神色,道:「此事年來老朽亦有耳聞,老朽亦曾三 
    次下山察訪,無奈仍未獲一點蛛絲馬跡,只得暫時作罷。」 
     
      柳含煙一聽見識淵博、胸羅萬有的賽華佗仲孫玉,對這件武林奇案亦是茫然不 
    知所以,不由微感失望,默然不語。 
     
      三人同時一陣默然…… 
     
      半響,柳含煙沉思中,心裡又是一動,突然問道:「老前輩見識廣博,可知地 
    幽冥後是何許人?」 
     
      仲孫玉聞言一愕,道:「怎地怪事偏讓賢侄碰上?老朽從未聽說武林中有地幽 
    冥後其人。」 
     
      至此一頓,接道:「怎麼?賢侄敢又是與彼有仇?」 
     
      柳首煙微一搖頭道:「晚輩對此事亦是百思莫解,晚輩根本不識地幽冥後其人 
    ,以前亦未曾聽人說道,故自信與其人毫無仇怨可言,不知怎地,其人門下徒眾, 
    自稱地幽幫卻對晚輩橫施狙擊。」「仲孫玉一聽地幽冥後不但確有其人,卻還擁有 
    大批徒眾,自稱地幽幫,不由頓起興趣,長眉一掀,問道:「賢侄所說地幽幫徒眾 
    不知是些什麼樣人?」 
     
      柳含煙吃這一問,頓時俊面飛紅,愧然道:「晚輩前後與他們搏鬥兩次,卻因 
    為這批人都是一身黑衣蒙面,根本無法窺彼輩真面目,故而不知他們究系何等樣人 
    ,不過,晚輩卻在一次搏鬥前,聽其中一人自報過姓名。」 
     
      仲孫玉與仲孫雙成,不約而同,同時問道:「對方是什麼人?」 
     
      柳含煙道:「此人身材瘦小,自稱地幽冥後駕前二燈使之一;招魂燈使崔陵。」 
     
      仲孫玉聞言,頓又陷人苦思,口中南哺反覆低念招魂燈使的姓名。 
     
      半晌,神情倏地一變,身軀一震,驚呼道:「崔陵,對!崔陵,怎地這老魔還 
    未死?難道傳聞有誤?」 
     
      二人見仲孫玉這等神情卻茫然不解所以。仲孫雙成小嘴兒一噘,嬌聲說:「爹 
    爹,崔陵到底是誰嘛……」 
     
      話猶未完,仲孫玉恢復鎮靜,長眉一蹙,憂聲道:「成兒記性怎地如此壞?你 
    難道忘了爹爹對你說過,昔年與二魔、四邪、六神通齊名宇內的海南二凶嗎?」 
     
      柳含煙仍是滿面茫然。 
     
      仲孫雙成卻是一聲驚呼道:「爹爹你說他就是昔年二凶中的冷面狼心活閻羅?」 
     
      仲孫玉長眉深蹙,頷首不語。 
     
      仲孫雙成粉面驚容未退,又問道:「煙弟適才說過崔陵只是招魂二燈使之一, 
    那麼另一個當是二凶中的另一個毒殭屍端木良啦?」 
     
      仲孫玉微一頷首,又一搖頭,道:「爹爹也是這麼想,另一個你煙弟並未見過 
    ,是與不是現在不敢妄下定論。」 
     
      至此一頓,一臉不解神色又道:「這兩個魔頭一向雙來雙往,性情怪癖,那地 
    幽冥後卻又不知是個怎樣的奇女子竟能使這個兩魔頭伏首稱臣,雙供驅使?」 
     
      微頓又道:「看來這地幽冥後非具一身奇絕功力,亦必是一個才智過人的奇女 
    ,怎地我卻不知她是何許人?」 
     
      柳含煙聽了半天,這時才接口問道:「老前輩適才不是說這海南二凶已經死去 
    ……」 
     
      話未說完,仲孫玉一點頭接道:「不錯,昔年這二凶因惡行昭彰,引起昔年蓋 
    代奇人一尊之怒,隻身遠赴海南,十招不到,二凶被擊落五指山萬丈深淵,當時武 
    林人士莫不額手稱慶,不想今日二凶復出,而這位武林共尊的絕世奇人卻已死去多 
    年啦!」 
     
      說完一陣喝噓,不勝感慨。 
     
      柳含煙聽仲孫玉言下似對一尊極為推崇,不由亦對這位故世已久的一代奇人暗 
    生敬意,肅然問道:「老前輩,一尊究系何等仙俠,晚輩末學後進,出道甚晚以未 
    能一睹一尊前輩仙顏為憾,老前輩可否將這位前輩仙俠簡加介紹,以為晚輩楷模?」 
     
      仲孫玉聞言立刻正襟危坐,滿瞼肅然神色道:「賢侄問得好,老朽雖未親睹一 
    尊,但對這位奇人亦略知大概。」 
     
      微頓接道:「此人胸羅萬有,說文才高八斗,學富五車,論武奇奧深絕,技比 
    天人,譽之蓋代奇人絕不為過分,一生俠跡如恆,河之沙,活人無算,更值得一提 
    的是這位奇人年紀輕輕,人長得比子都,貌賽宋玉,的確是百年難遇的奇材。」 
     
      柳含煙肅然起敬,問道:「比之三生如何?」 
     
      仲孫玉微一搖頭道:「三生、五老丐俱是一代仙俠,但比起一尊,卻又相去遠 
    矣!」 
     
      柳含煙崇敬思慕之餘,不由暗感奇怪。 
     
      自忖道:自己師父亦是一身深不可深測,已至超凡人聖境界,文學亦是通古博 
    今,詩中李杜,毀容斷肢那是受人所害,怎地對三生、五老丐極為推崇,單對這位 
    蓋代奇人一尊卻是隻字未提正思忖間,驀聽仲孫玉一聲輕咳,說道:「老朽一時疏 
    忽,幾乎將一事忘懷,適才賢任曾提及路遇地幽幫招魂燈使崔陵率眾狙擊,不知結 
    果如何?」 
     
      柳含煙恭謹答道:「晚輩不才,致使崔陵逃去。」 
     
      仲孫玉與仲孫雙成以為自己聽覺有誤,瞪口齊聲問道:「什麼?」 
     
      柳含煙微微一笑,復道:「三招以內,招魂燈毀,崔陵鎩羽而逃!」 
     
      父女二人,這回可聽清楚了!霍然震動,驚喜異常,飛步上前各執柳含煙一手。 
     
      仲孫玉激動非常地道:「賢侄年紀輕輕有此成就可喜可賀,如此說來,賢侄一 
    身功力足可與二魔相頡頏,我那寒梅侄女有救啦!」 
     
      微頓又道:「老朽與賢侄初次會面,早前更一試賢侄輕功,雖一過老朽綽綽有 
    餘,但其他方面猶是未知,故而不擬使賢侄涉險,如今看來,我是白操心啦!」 
     
      說完,似是極為興奮,仰天一陣大笑。 
     
      仲孫雙成則是喜極而泣,如今一見乃父,如此興奮,一抹珠淚嬌嗔道:「煙弟 
    ,你壞極啦!在姐姐面前卻深藏不露,你自己說該當何罰?」 
     
      柳含煙俊面一紅笑道:「姐姐看小弟該當何罰即該當何罰,小弟領罰就是。」 
     
      仲孫雙成見柳含煙窘態,掩口一笑道:「姐姐如說出來,你可不准賴皮啊?」 
     
      柳含煙微笑點頭道:「小弟不敢!」 
     
      仲孫雙成見計得售,一笑道:「姐姐罰你教我兩手絕學,以便日後救寒梅妹妹 
    和為一靜師伯及幻慧姐姐報仇!」 
     
      柳含煙不料俏姑娘有此一著,微微一愣隨即微笑點頭。 
     
      仲孫玉一見一對壁人神態,樂得又是一陣震天大笑。 
     
      剎時陰霾氣氛一掃而空。 
     
      華山之巔,幽谷之側,頓時充滿歡笑。 
     
      但誰又能料到歡笑之後,隱藏著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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