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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  騎

                   【第十一章 奸謀敗露】
    
      碼頭上,姬凝翠、單超登上了一艘浪裡鑽,一名金家船幫的弟兄操舟,劃破碧 
    波,捲起白浪,向著湖口馳去。 
     
      浪裡鑽名副其實,而且夠快,沒一會兒工夫,便已駛出了湖口,進入了黃河。 
     
      只見湖口外,黃河兩岸,停泊著數艘雙桅大船,艙裡不見燈,桅頂也沒有信號 
    ,每艘船上都是黑漆漆的,讓人難以辨別,究竟是那艘船是哈三的座船。 
     
      姬凝翠問那操舟弟兄道:「哪一艘船是你們金家幫的?」 
     
      操舟弟兄看了一看,旋即抬手一指對面三艘大船,居中那一艘道:「那一艘便 
    是。」 
     
      姬凝翠點頭道:「咱們劃過去吧!」 
     
      單超道:「河水流得這麼急,這艘小船過得去麼?」 
     
      操舟弟兄笑道:「您老放心,這艘小船在我們金家船幫人手裡,就是橫過長江 
    三峽都輕而易舉。」 
     
      隨著他的話,小船破浪前進,斜頂水流,往上駛去。 
     
      的確,操舟的弟兄一非誇口,二非吹噓,小船在急流中速度不減,而且乎穩異 
    常,剛才是頂著水流上駛,如今過了急流,船頭居然正對著居中那艘大船。 
     
      單超忍不住歎道:「南船北馬,果然不虛。」 
     
      只聽一聲沉喝傳了過來:「什麼人,停船!」 
     
      操舟的弟兄高聲應道:「總舵來的。」 
     
      一道強光從那艘大船射了過來,立即把立身船上的姬凝翠,單超罩住,隨聽那 
    話聲道:「停船。」 
     
      姬凝翠往後一擺手,操舟弟兄連忙把船停住。 
     
      大船上那話聲道:「你們是幹什麼的,我怎麼不認識你們?」 
     
      單超冷然道:「那不要緊,我們認識了姓哈的就夠了。」 
     
      「住口……我們船上沒什麼姓哈的。」 
     
      姬凝翠道:「你告訴姓哈的,德怡格格的侍衛求見,問他見不見面。」 
     
      忽聽另一個冰冷話聲傳了過來:「讓他們上來。」 
     
      先前那人恭聲答應,揚聲道:「過來吧。」 
     
      浪裡鑽駛近大船,船上人叫道:「等著放下單梯。」 
     
      單超道:「省省事吧,不用放什麼單梯了,老太婆,走!」 
     
      一聲「走」,兩個人陡然拔起,燈光中看,像兩隻大鶴似的落在了大船之上。 
     
      大船上站著四個人,一個在船邊,三個一前二後近艙門口,站在前面的一個, 
    是個瘦削中年人,一臉的陰沉色,森冷目光一打量姬、單二人,冰冷道:「你們倆 
    是德怡格格的侍衛?」 
     
      姬凝翠道:「不錯。」 
     
      瘦削中年人道:「我怎麼知道你們是德怡格格的侍衛?」 
     
      單超道:「你是跟我倆要腰牌?」 
     
      「不錯。」 
     
      「你不配看我們倆的腰牌。」 
     
      瘦削中年人臉色一變,旋即冷笑:「那我只好得罪了。」他跨步前欺,揚掌就 
    抓單超。 
     
      姬凝翠雙眉一聳,冷喝道:「找死!」大袖一揮,迎了上去。 
     
      砰然一聲,瘦削中年人被這一袖拂得悶哼踉蹌後退,他身後那兩個人色變探腰。 
     
      一聲冷喝傳了過來:「住手!」 
     
      艙門砰然打開,一名白面年輕人走了出來,冰冷的臉色,冰冷的目光,一一打 
    量姬、單二人,冷然擺手:「請。」 
     
      艙裡驀地燈光大亮,直瀉艙外,姬、單二人邁步走了過去。進艙看,艙裡九個 
    人,一個靠裡坐著,穿一身錦袍,八個列兩旁,面無表情,一動不動,身穿錦袍, 
    靠裡坐著的那個,正是哈三。 
     
      姬、單二人感覺得出,適才那年輕人,緊挨他二人身後而立,顯然,只要他二 
    人有一點異動,年輕人必會馬上出手,那八名也會立即聯手搏擊。藝高人膽大,姬 
    、單二人哪會把這陣仗放在眼裡。 
     
      姬凝翠冷然開口:「你就是哈三?」 
     
      哈三微一點頭:「不錯,我就是哈某人。」 
     
      單超道:「你好大的架子啊。」 
     
      哈三倏然微笑,道:「我是皇上的侍衛,你們倆是公主的侍衛,怎麼說,我也 
    沒有站起來相迎的必要,是不是?」 
     
      單超勃然變色,想動。 
     
      姬凝翠道,「老單,改改你的脾氣,咱們不是來打架的。」 
     
      單超很聽姬凝翠的,當即又忍了下去。 
     
      哈三笑道:「沒想到德怡格格的侍衛,比我這個皇上的侍衛脾氣還大啊。」 
     
      姬凝翠道:「哈三,得過就要且過,我二位只認德怡格格,別的人一概不認, 
    真惹火了我們倆,對你可沒什麼好處。」 
     
      「呃,是麼?」 
     
      「我二人知道你的身份,也明白你的出身,要是沒兩下子,也不敢跟你來這一 
    套了,沒有三兩三,豈敢上梁山,你明白麼?」 
     
      「你倒是實情實話。」 
     
      哈三點頭道:「不過恕我哈某人眼拙,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看出二位是哪一派 
    的高人。」 
     
      「那麼你聽清楚了,他姓單,叫單超,老婆子我姓姬,叫姬凝翠。」 
     
      這才是人名樹影,哈三微一怔,臉色倏變,欠身道:「莫非『獨目天尊』、『 
    辣手素心』二位?」 
     
      姬凝翠道:「你說呢?」 
     
      哈三轉變得真夠快,哈哈一笑站起,抱拳道:「恕哈三我有眼無珠,原來是當 
    世兩位頂尖兒高人當面,德怡格格竟能請得二位,實在是朝廷之福。」 
     
      單超冷冷道:「老太婆,看來還是回武林的好,德怡格格的侍衛,反不如咱們 
    原來名頭神氣。」 
     
      哈三賠笑道:「兩位請坐。」 
     
      姬凝翠道:「坐不必了,我們倆是奉命來請你上金家船幫的總舵去一趟的。」 
     
      「呃,有事嗎?」 
     
      姬凝翠道:「是這樣的,格格帶人攻陷了金家船幫總舵,不料他們暗發信號告 
    了急,沒多久金無痕闖了來,被格格擒住,金無痕卻說是你的人,並且說你的船停 
    在湖口外,格格不信,特命你去作個證。」 
     
      哈三「呃」地一聲道:「原來如此,金家船幫所以告急,是因為格格……」 
     
      話鋒忽轉:「這倒是實情,金無痕已投效朝廷。」 
     
      單超道:「你跟我們倆說沒有用。」 
     
      哈三道:「格格怎麼會進襲金家船幫總舵?」他有點顧左右而言他。 
     
      姬凝翠道:「格格自然有格格的道理,你可以當面問問格格。」 
     
      哈三道:「兩位,我也有不到金家船幫總舵去的理由。」 
     
      單超臉色一變,就要發作。姬凝翠卻已淡然說道:「這麼說,連德怡格格也請 
    不動了。」 
     
      哈三忙道:「姬婆婆可別給哈三戴這頂大帽子啊,哈三這身骨頭還承受不住, 
    哈三多大膽子,幾顆腦袋,敢不應德怡格格宣召,只是哈三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 
     
      「你有什麼苦衷?」 
     
      「事關機密,姬婆婆何必非問不可呢。」 
     
      「怎麼,連自己人也不能說麼?」 
     
      「姬婆婆既然非問不可,我也只有據實相告了,哈三奉有密旨……」 
     
      「呃,密旨不許你到金家船幫總舵去?」 
     
      「那倒不是,而是密旨哈三即刻他往,另有任務,所以哈三不敢有任何耽誤。」 
     
      單超冷冷說道:「要是我們倆不來,你是不是也要即刻他往呢?」 
     
      「那當然,皇上的旨意,豈容耽誤,不瞞兩位說,我正準備下令開航,兩位若 
    是遲來一步,就找不到哈三了。」 
     
      單超道:「要是你不出面作證,那金無痕的性命……」 
     
      「由兩位代為稟明格格,不也一樣麼?」 
     
      「好吧!」姬凝翠一點頭道:「既然你另有任務,我們倆也不敢勉強你非去金 
    家船幫總舵見格格不可,這樣吧,你給我們寫上幾個字,好讓我們回去交代。」 
     
      「寫字,寫什麼字?」哈三訝然問。 
     
      「只說明你奉有密旨,另有任務,不能去見格格就行了。」 
     
      「兩位回去代我稟一聲就行了,何必寫什麼字。」 
     
      「沒有你寫幾個字,格格不相信我們,以為我們辦事不力怎麼辦,格格的脾氣 
    你是不會知道,一發作起來,是會要人腦袋的。」 
     
      哈三笑道:「兩位別開我的玩笑了,哈某吃了這麼多年皇俸皇糧,就從來沒有 
    寫個什麼字據。」 
     
      單超冰冷道:「哈三,你幾曾聽說過,姓姬的跟姓單的,是隨便跟人開玩笑的 
    人。」 
     
      哈三笑聲一斂道:「兩位真要我寫字據?」 
     
      姬凝翠道:「當然是真的。」 
     
      哈三道:「哈三要是不願開這個例呢?」 
     
      「好辦。」單超道:「人不自私,天誅地滅,為了我們自己這兩顆人頭兩條命 
    ,說不得只有勉強你寫幾個字了。」 
     
      哈三微一怔,旋即笑道:「兩位自信做得到麼?」 
     
      單超獨目放光,煞威逼人:「你要不要試試?」 
     
      姬凝翠霍地轉臉沉聲道:「老單,你是來幹什麼的,打架的,怎麼還是改不了 
    暴躁毛病,難道跟隨格格這麼久,還沒有磨盡你的火氣。」 
     
      單超威態一斂,道:「好,好,老太婆,你怎麼說,咱們就怎麼走,行了吧。」 
     
      姬凝翠冷然轉望哈三,道:「我剛才漏說了兩點,第一,格格要你去作證,非 
    常重要,我勸你還是去一趟的好,格格要的不是你一個人,而是你這整船人,說不 
    定格格還有借重你的地方。第二,寫不寫什麼字,真要說起來,並無關緊要,跟隨 
    格格這麼多年,要是連這點都讓格格信不過,我們倆大可以一頭碰死了,你真要是 
    抗命,不聽格格宣召,即便是你奉有密旨,一旦格格鬧起來,我不信官家會捨格格 
    而護你,歸根到底一句話,我看你還是勉為其難去一趟吧。」 
     
      哈三道:「姬婆婆,格格是要我帶著人一塊兒去?」 
     
      「是的。」 
     
      「可能格格對我還有什麼差遣?」 
     
      「不錯。」 
     
      哈三道:「既是格格要我帶著人去,那就可能有用我之處,既是有用我之處, 
    我又怎敢抗命,只是倘若日後皇上責怪下來——」 
     
      「自然是有格格替你承擔。」 
     
      哈三一點頭道:「只要有姬婆這句話,哈三就放心了,玉嵐,吩咐開船。」 
     
      秦玉嵐恭應一聲,高聲喊道:「開船。」 
     
      艙外有人轟雷般應了一聲,隨聽鐵鏈、繩索響動。 
     
      哈三道:「兩位是坐自己的船,還是……」 
     
      姬凝翠轉望單超:「老單,讓小船帶路,咱們就坐這條大船進湖了。」 
     
      單超站起來走出艙外,陡聽他在艙外說道:「你前頭帶路吧,我們坐大船了。」 
     
      河面上傳來操舟漢子一聲答應,水聲響動,跟著,大船也動了。 
     
      當船緩緩駛過河面時,姬凝翠道:「你出京來,只帶這麼幾個人麼?」 
     
      「是的!」 
     
      「是這麼幾個人,恐怕不夠用。」 
     
      哈三笑笑道:「將在謀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哈三的這些人,都是衛隊 
    中的精銳,久經訓練,智勇俱備,個個都能以一當十。」 
     
      姬凝翠「呃!」了一聲,目光掃視了秦玉嵐一下。 
     
      哈三道:「這是小徒,也是我的螟蛉義子秦玉嵐。」 
     
      「秦玉嵐」這三個字,姬、單二人聽說過了。「秦玉嵐」這個人,姬、單二人 
    也有了相當的瞭解。 
     
      姬凝翠道:「好資質。」 
     
      單超道:「恐怕這就是接你衣缽的人了。」 
     
      哈三哈哈大笑:「單老此話,真是一針見血,玉嵐,過來見見『辣手素心』『 
    獨目天尊』二位。」 
     
      秦玉嵐上前躬身施禮,道:「見過兩位前輩。」 
     
      姬、單二人淺淺答了一禮,姬凝翠道:「哥兒也列名衛隊了?」 
     
      哈三道:「他一直跟著我,壓根兒就是衛隊的人,簡直就是我的左右手。」 
     
      姬凝翠道:「那就難怪官家的秘密衛隊,這麼得官家寵信,那麼有效用了。」 
     
      哈三笑道:「姬婆婆誇獎了。」 
     
      說話之間,船已進入湖口,忽聽艙外有人道:「稟爺,裡頭有燈號打來,咱們 
    怎麼回他?」 
     
      哈三面露疑色,望著姬凝翠道:「格格攻陷了金家船幫總舵,這打燈號之人— 
    —」 
     
      姬凝翠反應快,未加思索立即道:「金無痕是敵是友,猶待你一言,格格掌握 
    著金無痕,金家船幫的人,還能不俯首聽命,要不然會有他們的人,為我倆操舟麼 
    ?」 
     
      哈三臉上疑色消失,點頭道:「說得是,姬婆婆說得是,那麼,燈號怎麼回復 
    法?」 
     
      姬凝翠揚聲道:「告訴他們,是姑娘跟著姓單的回來了。」 
     
      艙外那人答應了一聲,轉眼工夫之後,又聽那人道:「稟爺,前面水路放行。」 
     
      單超道:「姓單的、姑娘的船回來了,當然放行。」 
     
      哈三忽然站了起來,道:「兩位,咱們到外頭看看去吧。」 
     
      顯然,他是要到外頭去,憑他的銳利目光,觀看金家船幫總舵內的吉兇。 
     
      姬、單二人毫不猶豫,轉身當先行了出去。哈三跟出艙外,秦玉嵐跟那八名則 
    緊隨身側。 
     
      站立船頭看總舵,只見碼頭上有幾點燈光,其餘各處則是黝黑一片。 
     
      哈三道:「金家船幫總舵,怎麼這等模樣?」 
     
      姬凝翠道:「劫後的金家船幫總舵,你還能冀望它是個什麼樣子。」 
     
      哈三哈哈一笑道:「姬婆婆說得是,劫後的金家船幫總舵,自不能冀望它燈火 
    輝煌,有不平不凡之氣勢。」 
     
      秦玉嵐道:「義父,碼頭上,似乎也看不見幾個人。」 
     
      「那當然。」哈三道:「格格神威所至,能幸保性命的,恐怕沒幾個了。」 
     
      一頓接道:「只是,這湖面上的船,似乎不少啊。」 
     
      「船是不少。」姬凝翠道:「船上的人數加起來也頗可觀,只是群龍無首,若 
    之奈何。」 
     
      「是啊!」哈三道:「金無痕掌握在格格手裡,他們哪一個敢輕舉妄動。」 
     
      秦玉嵐道:「事實上,這些人都是朝廷的人啊。」 
     
      姬凝翠道:「但願他們是,不過這還要等你義父一句話啊。」 
     
      就在說話之間,大船已靠穩碼頭。哈三舉目環掃道:「怎麼沒看見格格?」 
     
      姬凝翠淡然一笑道:「難道你還要格格來接船麼?」 
     
      哈三忙道:「不敢,不敢,自該是哈三匐匍趨前拜謁,玉嵐,吩咐搭下跳板。」 
     
      秦玉嵐一聲吩咐,跳板立即搭下。 
     
      秦玉嵐道:「義父,都上岸去嗎?」 
     
      哈三道:「不必了,你留在船上吧,等候格格的令諭再行下船。」 
     
      秦玉嵐恭應聲中,哈三欠身擺手:「兩位,請。」 
     
      姬、單二人沒客氣,甚至沒有任何表示,當先下船而去,哈三則帶著那八名貼 
    身護衛下了船。 
     
      到了碼頭之上,哈三問道:「兩位,格格現在何處?」 
     
      姬凝翠道:「跟我們倆來吧。」哈三轉顧了一下,帶著那八名跟了上去。 
     
      姬、單二人在前帶路,一直把哈三帶進了敞軒,敞軒裡,金無痕躺在地上,有 
    四具屍首陪著他。 
     
      艾姑娘居中高坐,海珠、紫瓊則分隨艾姑娘身後、左右。 
     
      哈三把八名護衛留在敞軒外,整整衣衫之後,快步走進敞軒,躬身施禮:「卑 
    職哈三,見過格格。」 
     
      艾姑娘微抬皓腕,淡然說道:「少禮。」 
     
      「謝謝格格。」哈三垂手微退,立於一旁。 
     
      艾姑娘指著金無痕,道:「這個人,你可認識?」 
     
      「回格格,此人卑職認識。」 
     
      「他說他已經投效了你,是朝廷的人,可是實情?」 
     
      「確乎如此。」 
     
      「這麼說,是我冤枉了他了?」 
     
      「格格明鑒,怎麼說是冤枉?」 
     
      「他是怎麼投效你的?」 
     
      「經由別人推薦的!」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不少時日了。」 
     
      艾姑娘點點頭,目光一凝道:「哈三,你可知道,有人告你。」 
     
      「有人告我,有人告我什麼?」 
     
      「有人告你私自組織青龍社,圖謀不軌。」 
     
      哈三面色一變,旋即笑道:「格格,沒有這回事,哈三領秘密衛隊,何等身份 
    ,豈會組織什麼『青龍社』,何敢圖謀不軌。」 
     
      「不是我說你,是有人告你。」 
     
      「敢間格格,是何人誣害卑職?」 
     
      艾姑娘一指地上的金無痕,道:「就是他。」 
     
      哈三臉色一變,道:「這麼說,格格召來哈三,為的只是這件事,並不是讓卑 
    職證明什麼了?」 
     
      「不,我是要聽你證明,證明他的話,也證明你自己清白。」 
     
      哈三很快地恢復了平靜,微笑道:「格格,要卑職證明自己清白不難,格格可 
    以回駕大內,仔細問一問,哈三是何等忠誠,有多少功勞。」 
     
      「哈三,恐怕你還不知道,凡是跟大內有關的人,尤其是你們這些負有秘密任 
    務的,你們的來龍去脈,以及你們的工作情形,我已瞭若指掌,誰知道得也不會比 
    我多,我用不著再去問誰了。」 
     
      「這麼說,格格是確知卑職組織『青龍社』了?」 
     
      「我要是確知你組織了『青龍社』,圖謀不軌,心生謀叛,我就不會跟你囉嗦 
    那麼多了。」 
     
      「格格恕卑職斗膽,格格既是沒有證據,自不能憑金無痕一面之詞——」 
     
      姬凝翠冷喝道:「哈三大膽。」 
     
      艾姑娘微一伸手,道:「嬤嬤,讓他說下去,我做事一向公正,尤其這種事, 
    事關重大,更要不枉不縱,他有辯盡可以辯,有理由盡可以說。」 
     
      哈三欠身道:「多謝格格寬容。」 
     
      艾姑娘道:「哈三,我要是聽他一面之詞的話,你一進敞軒我就把你抓起來了 
    ,我所以沒有抓你,就是給你個申辯的機會,想聽聽你怎麼說。」 
     
      「格格,卑職自然是冤枉。」 
     
      「你可願跟他對質?」 
     
      哈三猶豫了一下,旋即道:「卑職願意。」 
     
      艾姑娘道:「嬤嬤,拍活他的穴道。」 
     
      姬凝翠虛空一指點了出去。 
     
      金無痕身軀一震而醒,入目眼前情景,臉色不由一變。 
     
      哈三的兩道銳利目光,落在了金無痕臉上,金無痕面有悸色,微顯不安,移開 
    了目光。 
     
      艾姑娘目光如電,看得清清楚楚,道:「金無痕,不管你有什麼話,盡可以說 
    ,我保證任何人奈何不了你。」 
     
      哈三目中厲芒倏斂,道:「是啊,金無痕,有話你就說吧,只要不是無中生有 
    ,你在德怡格格的庇護之下,任何人奈何不了的.」 
     
      金無痕聽得滿面錯愕,怔怔地望著艾姑娘,沒做聲。 
     
      艾姑娘道:「我也不怕你知道了,我是當今皇上的德怡公主,我可以保護你, 
    也可治哈三的罪,你聽明白了麼?」 
     
      金無痕怔怔地點了點頭。 
     
      艾姑娘道:「哈三真組織了『青龍社』麼?」 
     
      金無痕倏然定過了神,猶豫了一下,道:「你,你真是德怡公主?」 
     
      艾姑娘道:「你不相信,哈三,你告訴他。」 
     
      哈三道:「金無痕,座上確是德怡公主。」 
     
      金無痕目光轉動了一下,道:「我不知道哈爺有沒有組織什麼『青龍社』。」 
     
      哈三唇邊飛掠笑意。 
     
      艾姑娘卻平靜地道:「金無痕,剛才你是怎麼說的?」 
     
      「啟稟格格,剛才我並沒有說什麼啊。」 
     
      哈三輕咳一聲道:「格格,足證卑職是冤枉的吧。」 
     
      姬凝翠道:「金無痕,你可是不相信格格能保護你不受任何人的迫害?」 
     
      金無痕道:「那倒不是,事實上我的確不知道——」 
     
      艾姑娘倏然一笑道:「我明白了,金無痕,你是以為我跟哈三在試探你的忠誠 
    ,是不是?」 
     
      金無痕道:「這……」 
     
      艾姑娘道:「你要是這麼想,你就錯了,我不妨告訴你,大內早就接獲密報, 
    有所謂『青龍社』暗中活動,圖謀不軌,但一直查不出來是誰,也一直掌握不住他 
    們的行動,所以皇上才把我從天山召回來偵查此事,一方面由於我是皇上的女兒, 
    可以信任,另一方面也因為我久在天山,見過的人少之又少,我偵查起來較為方便 
    ,我是個格格,皇上是我的爹爹,我總不至於跟青龍社有關係,生心謀叛吧!」 
     
      金無痕道:「這……」 
     
      「別誤了你自己。」艾姑娘道:「有話你還是從實說吧。」 
     
      金無痕臉上神色陰晴不定,似乎仍是猶豫難決。 
     
      哈三道:「金無痕,只要你不是無中生有,血口噴人,有話你盡可以說。」 
     
      金無痕看了哈三一眼,突然猛一點頭:「好吧,我豁出去了,哈三確實組織了 
    『青龍社』。」 
     
      哈三臉色一變。 
     
      艾姑娘視若無睹,道:「空口無憑,你懂麼?」 
     
      金無痕道:「我有證據。」 
     
      「你有什麼證據?」金無痕轉望哈三。 
     
      哈三目中倏現厲芒,冷冷地逼視著金無痕,道:「你最好拿出證據來,要不然 
    的話,以我哈三的身份,是絕饒不了你的。」 
     
      金無痕陡然抬手指哈三,道:「解開他的衣裳,看他的前胸,刺有一條青龍。」 
     
      艾姑娘抬眼望向哈三。 
     
      哈三哈哈大笑:「金無痕,你想的好主意,格格金枝玉葉,何等尊貴,誰敢在 
    格格面前赤身露體。」 
     
      艾姑娘道:「哈三,我不在乎,也不會怪罪於你,解開你的衣衫,讓我看看你 
    的胸前。」 
     
      哈三欠身道:「格格,卑職不敢。」 
     
      艾姑娘說;「哈三——」 
     
      哈三道:「格格,卑職供職大內多年,深解皇律,倘若卑職因此獲罪,豈不是 
    百口莫辯。」 
     
      「我說過不怪罪於你。」 
     
      「格格——」 
     
      艾姑娘嬌靨上倏現寒霜,冷然道:「哈三,難道你還要我立字據不成?」 
     
      「這個……」哈三略一猶豫,毅然點頭:「好吧,既然如此,卑職敢不從命, 
    只是,格格,倘若卑職胸前沒有刺什麼青龍呢?」 
     
      艾姑娘道:「金無痕——」 
     
      金無痕立即道:「那是我誣告他,我任憑格格處置。」 
     
      「哈三,你聽見了?」 
     
      哈三欠身道:「卑職斗膽,願聽格格一句話。」 
     
      「好,倘若你胸前沒有青龍,我馬上殺金無痕。」 
     
      「多謝格格。」哈三又一欠身,目露精光,抬手一把扯開了錦袍。 
     
      艾姑娘等為之一怔,金無痕更是勃然色變。 
     
      哈三胸前一片黑茸茸的胸毛,哪裡有什麼青龍。 
     
      艾姑娘霍地轉望金無痕:「金無痕——」 
     
      金無痕叫道:「不,格格,我明明看見過他胸口刺著一條青龍。」 
     
      哈三冷笑道:「它不是真龍,難道它會借雷雨之勢,離我軀體,騰空飛去不成 
    ?」 
     
      一欠身,接道:「卑職敢請格格立斃金無痕。」 
     
      艾姑娘站了起來。 
     
      金無痕急叫道:「格格——」 
     
      艾姑娘道:「金無痕,你確見過哈三胸前刺有青龍,沒有錯?」 
     
      「絕錯不了。」 
     
      哈三道:「那麼如今呢,青龍呢,金無痕,口說是虛,眼見是實啊。」 
     
      拍手掩上了錦袍,道:「格格適才親口答應過卑職——」 
     
      艾姑娘凝目望哈三:「哈三,聽說你擅施各種藥物?」 
     
      「卑職不會,但卑職手下有此能人。」 
     
      「你手下的異人奇士不少吧?」 
     
      「不敢瞞格格,的確不少,他們來自深山大澤,可以說無奇不有。」 
     
      「是否有人能把一塊假皮貼在某人身上,讓人看不出來呢?」 
     
      哈三身軀一震,笑道:「格格說笑了,世上哪有這種人?」 
     
      「既有人能造人皮面具,又怎會沒有這種人?」 
     
      「這個……」 
     
      「哈三,你過來,讓我仔細看看。」 
     
      哈三兩眼精光一閃;道:「卑職遵命。」 
     
      毅然走到艾姑娘面前。 
     
      艾姑娘道:「打開來。」 
     
      哈三抬手扯開錦袍。 
     
      艾姑娘凝目看了一陣,抬手往哈三胸前伸去。 
     
      哈三眉宇間飛閃殺機:「格格,男女有別啊。」 
     
      抬手往艾姑娘皓腕搭去。 
     
      只聽艾姑娘道:「哈三,你小看我了。」 
     
      她玉手疾翻,砰然一聲輕震,哈三飄身而退。 
     
      姬、單二人變色欺前,敞軒外八人也到了哈三身後,好快。 
     
      艾姑娘道:「哈三,你已不打自招了,是不是?」 
     
      哈三獰笑道:「你又能奈我何?」 
     
      「我馬上擒你回京。」 
     
      哈三哈哈一笑:「我怎知你是不是真的德怡公主?」 
     
      艾姑娘道:「海珠,取出密旨給他看看。」 
     
      海珠探懷取出一卷黃綾,一抖而開。 
     
      哈三隻一眼,臉色大變:「好吧,是你逼我反,怨不得我。」 
     
      艾姑娘道:「擒下。」 
     
      姬、單二人閃身而動,哈三八護衛閃身迎上。 
     
      疾快三招,八護衛躺下四對。 
     
      哈三獰笑一聲攻向姬、單二人,姬、單二人雙雙出手。 
     
      又是疾快三招,哈家武學的確詭異不可測,難怪哈三能領秘密衛隊,姬、單二 
    人竟未能得手。 
     
      人影閃動,微風飄起。 
     
      敞軒外多了兩個人,李燕豪、蒲天義。 
     
      哈三臉色大變;「德怡,哈三生心謀叛,你也好不到哪兒去啊。」 
     
      艾姑娘道:「李少俠,這是我大清朝廷事。」 
     
      李燕豪道:「可是他奪我『虎符劍令』,只他交還『虎符劍令』,我立即把他 
    交給格格。」 
     
      艾姑娘道:「哈三,還他『虎符劍令』。」 
     
      「不巧,『虎劍符令』不在我身上啊。」 
     
      艾姑娘喝道,「大膽,擒下!」 
     
      姬、單二人齊動,李燕豪也同時出了手。 
     
      哈三雙眉一剔,撮口發出一聲短嘯,然後雙掌翻起,再迎李燕豪、姬凝翠跟單 
    超。 
     
      居然以一敵三,硬拚三位絕頂高手。 
     
      李燕豪與姬、單二人右掌探出,都是抓勢,如今一見哈三揮掌,自也變抓為劈 
    ,各自揮出一掌。 
     
      只聽一聲砰然大震,勁氣激盪,罡風飛揚之中,哈三隻發出了一聲悶哼,李燕 
    豪衣袂飄揚,姬、單二人卻各自微退一步。 
     
      單超臉色一變,震聲道:「這不是你哈家的武學,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哈三臉色有點發白,哈哈一笑道:「武功只能克敵制勝就行了,你管它是哪兒 
    來的。」 
     
      單超還待再說。 
     
      李燕豪已然道:「哈三已然發出嘯聲示警,他船上的人聞聲一定會趕來援手, 
    蒲幫主請代我傳令,擋他們一擋。」 
     
      蒲天義立即仰天長嘯,嘯聲中他身軀拔起,天馬行空般飛掠而去。 
     
      哈三冷笑道:「不要費心機了,只怕你們擋他們不住啊。」 
     
      李燕豪道:「那要試試看才知道啊。」 
     
      跨步欺上,探掌抓去。 
     
      姬凝翠冷喝一聲,也與單超同時出了手勢。 
     
      李燕豪跟姬、單二人甫自發動攻勢,只見碼頭方向夜空中火光一閃,緊接著火 
    舌冒上了半空。 
     
      眾人為之不由一怔。 
     
      李燕豪等同時收手停攻。 
     
      哈三哈哈笑道:「行了,我也要來個火燒連環船了,你們等著瞧熱鬧吧。」 
     
      金太極喝道:「決去看看究竟。」 
     
      袁泰等立即轉身奔去。 
     
      這時,一片殺聲傳了過來。 
     
      艾姑娘冰冷道:「哈三,你該死。」 
     
      她嬌軀閃動,疾若閃電般向著哈三撲了過去。 
     
      好快的身法。 
     
      在場眾人,包括李燕豪在內,看得心頭方震,只見一條人影快如飄風,從外頭 
    掠進來,迫向了艾姑娘。 
     
      李燕豪一眼就看出了來人是誰,嚇得心頭狂震,急急叫道:「姑娘速退。」 
     
      他喊得並不晚。 
     
      但是艾姑娘卻沒退,兩條人影乍合,沒聽見一點聲響,兩條人影倏然分開,艾 
    姑娘滿頭烏雲披散而下,踉蹌而退,姬凝翠、海珠、紫瓊急忙扶住,道:「格格— 
    —」 
     
      艾姑娘嬌靨煞白,道:「我不要緊。」 
     
      再看來人,站立在哈三身邊,臉色也是一片蒼白,是個中年人,劍眉星目,膽 
    鼻方口,俊朗異常。 
     
      單超暴喝一聲,閃身欲撲。 
     
      李燕豪急喝道:「單老,不可,此人是霍家主人,霍天翔霍大俠。」 
     
      此話一出,全場立即震住。 
     
      哈三陰笑道:「你們之中,到底還有人認得出他來啊,還算不錯。」 
     
      金太極輕叫道:「霍家主人霍大俠?」 
     
      艾姑娘道:「怪不得啊。」 
     
      無奇老兒道:「少俠,只要能把他擒住,我准保能讓他恢復本性。」 
     
      哈三哈哈笑道:「問題是誰擒得住他啊。」 
     
      不錯,一點都不錯。 
     
      姬凝翠冰冷道:「霍天翔,難道你變得一點是非都分不出來了嗎?」 
     
      霍天翔神色冰冷,沒有說話。 
     
      艾姑娘道:「嬤嬤,不要跟他說什麼了,現在他是聽不進別人的話的。」 
     
      哈三笑道:「看來只有我們德怡格格是個明白人,如今我有這麼一個保鏢護駕 
    ,你們誰能奈何我。」 
     
      只聽一陣衣袂風聲,蒲天義、冷超、袁泰等奔了進來,冷超與袁泰等渾身是血 
    ,神態怕人。 
     
      李燕豪忙道:「冷老,你——」 
     
      冷超道:「少俠,不要緊,死不了的,這都是拜霍大俠之賜啊。」 
     
      李燕豪霍然轉臉,目光如冷電,直逼霍天翔,道:「姨父——」 
     
      哈三道:「小子,你現在叫什麼也沒有用啊。」 
     
      金太極道:「蒲幫主,他們其他的人呢?」 
     
      蒲天義道:「死了不少,剩下的都逃回船上去了,有令嬡跟傅姑娘還在船上, 
    我投鼠忌器,沒敢行動,咱們的人正跟他們對峙著呢。」 
     
      冷超咬牙道:「放心,還有哈三在這兒,他們不會跑的!」 
     
      哈三道:「你哈三爺麼?你哈三爺現在也要走了。」 
     
      向著霍天翔一擺手:「開道。」 
     
      霍天翔霍地轉過身去,蒲天義、姬、單二人等,立即逼前一步。 
     
      李燕豪道:「姬老人家,不可做無謂的犧牲。」 
     
      艾姑娘道:「嬤嬤,讓他們走。」 
     
      姬凝翠立即恭應了一聲。 
     
      哈三得意一笑道:「霍天翔,走吧。」霍天翔邁步行去。 
     
      哈三緊跟在後。 
     
      蒲天義一揮手,帶著冷超等先退出去。 
     
      李燕豪等也腳下移動,跟了出去。 
     
      前後是包圍之勢地往外移動著,哈三道:「怎麼,你們還不死心麼?」 
     
      李燕豪道:「只要你還在這座總舵之中,我自是不會死心。」 
     
      哈三道:「那麼你們就送吧,哈三爺馬上就離開這座總舵了。」 
     
      「等你離開以後,再說不遲。」 
     
      「你是說我言之過早?」 
     
      「不錯!」 
     
      「小於,那咱們就等著瞧吧,只等我離開了這兒,哼,哼,小於,你們等著江 
    湖上的血風腥雨吧!」 
     
      「我還是那句話,等你離開以後,再說不遲。」 
     
      哈三笑了笑,沒再說話。 
     
      說話之間,眾人已到了總舵前的廣場之上。 
     
      廣場上伏屍處處,有哈三的人,有金家船幫的人,也有窮家幫的弟子。 
     
      李燕豪看得一陣悲痛,道:「姨父,你傷了不少人啊。」 
     
      哈三道:「他卻是不覺得啊。」 
     
      冷超突然停住,叫道:「少俠,不能再讓他們走了。」 
     
      哈三霍地轉過身去:「你打算怎麼樣?」 
     
      「姓冷的打算一條命換一條。」 
     
      「行,我成全你,過來吧。」 
     
      冷超鬚髮一張,就要撲,李燕豪飛掠而至,一把抓住了冷超:「冷老,不可。」 
     
      「少俠,你要知道,今天走了哈三,再找他就不容易了。」 
     
      「我知道。」 
     
      「今天走了哈三,明天江湖上就是一片血雨腥風。」 
     
      「我也知道。」 
     
      「您既知道,怎麼還……」 
     
      「我不得已,冷老,我要是不放他們走,眼前就要傷人,流不少血。」 
     
      「少俠,要是比起明天扛湖上要發生的,眼前傷的人,流的血,可以說是少之 
    又少了。」 
     
      「冷老,這道理……」 
     
      「少俠,冷超一條命換無數條,值得。」 
     
      「冷超,要捨命,自有李燕豪在,用不著您,何況此時此地捨一條命也未必有 
    用。」 
     
      「可是……」 
     
      哈三突然道:「要飯的,你囉嗦完了沒有?」 
     
      冷超嗔目大喝:「鷹爪孫,閉上你的狗嘴,『虎符劍令』還在你手裡,今天是 
    說什麼也斷然不會放你走的。」 
     
      哈三道:「那就試試看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虎符劍令』並不在我身上。」 
     
      冷超要說話,哈三道:「不要慌啊,我話還沒有說完呢,『虎符劍令』雖然不 
    在我身上,不過你們只要能制住我,自不愁追不回『虎符劍令』去。」 
     
      冷超道:「姓哈的,你說了半天,只有這句話像個漢子說的話。」 
     
      一頓接道:「少俠,他說的很明白了,難道您……」 
     
      李燕豪霍地轉過身去,目注艾姑娘道:「艾姑娘,我把哈三交給你如何?」 
     
      艾姑娘立即應道:「可以,霍天翔呢?」 
     
      李燕豪毅然道:「我來勉力一試。」 
     
      哈三縱聲大笑:「居然把我們給分了,你們這麼有把握麼?」 
     
      李燕豪道:「試一試總比不試好,要是連試都不試,哪裡來的機會啊。」 
     
      冷超大叫道:「少俠說得好,笨鳥兒先飛,姓冷的先試了。」 
     
      錯開面前的李燕豪,向著哈三劈出一掌。 
     
      冷超是恨透了哈三,這一掌他自是凝足了真力。 
     
      孰料,出掌相迎的是霍天翔,只聽砰然一聲,冷超被震得血氣浮動,退了兩步。 
     
      冷超勃然色變,還要動。 
     
      李燕豪一把拉住了冷超,道:「冷老,等等。」 
     
      哈三冷笑道:「李燕豪,你不顧那幾個人,不要那幾條命了?」 
     
      顯然,他指的是傅姑娘、金無垢等,李燕豪道:「恐怕我是顧不了了。」 
     
      哈三道,「你要知道,只要我一聲令下,那些人就會受盡折磨與羞辱,然後— 
    —」 
     
      李燕豪道:「哈三,你船上的那些人,若是敢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我會要他們 
    十倍償還。」 
     
      哈三雙眉一剔,道:「李燕豪,難道你真不顧那些人了?」 
     
      李燕豪道:「冷老說的對,倘若我今天放了你,倘若我今天不追回『虎符劍令 
    』,明天江湖之上就會有更多的人丟掉性命,傅姑娘她們幾位,只要明白這個道理 
    ,她們就不會怪我的。」 
     
      哈三哼哼一笑道:「既是這樣,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霍天翔,咱們闖吧。」 
     
      霍天翔還真聽話,揚手一掌劈向了李燕豪。 
     
      李燕豪不願硬碰硬,傷了霍天翔,或是落個兩敗俱傷都不好,他閃身避過,並 
    指點了出去。 
     
      霍天翔跟李燕豪這邊一交上手,艾姑娘立即帶著姬凝翠、單超攻向了哈三。 
     
      眼前的情勢立刻就明朗了,李燕豪苦鬥霍天翔,一時難分上下。 
     
      哈三以一敵三,獨鬥三位絕頂高手,馬上就顯得力不從心,時露險象了。 
     
      蒲天義老經驗、老江湖,知道此刻唯一該擔心的地方是在船上,向著冷超遞出 
    一個眼色。 
     
      冷超粗中有細,一點就透,沒吭聲地悄悄退走了。 
     
      這真可以說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龍爭虎鬥,真打得風雲為之色變,草木為之含悲。 
     
      幾十招過去,李燕豪、霍天翔仍未分出高下。 
     
      霍家稱當世第一家,霍天翔仍是霍家主人,自允稱當世第一好手,但是,他對 
    眼前這位「虎符劍令」年紀輕輕的衣缽傳人,竟絲毫奈何不得。 
     
      足見,李燕豪一身修為是多麼高絕、多麼驚人。 
     
      在場觀戰的眾豪雄,一個個看直了眼,看張了嘴,被四下激藹的罡風勁氣逼得 
    連連後退,居然都茫無所覺。 
     
      但是,只有李燕豪自己明白,他姨父,這位霍家主人霍天翔,的確不愧為當世 
    第一好手。 
     
      可能是受了藥物的影響,使得霍天翔每次出手,都有一剎那間的呆滯,而李燕 
    豪也就利用這剎那間的工夫,每每化險為夷,然後再出手反擊,要不然,李燕豪他 
    應該已經落敗了。 
     
      霍天翔雖一時未勝,但卻已站穩了不敗的地位。 
     
      可是哈三就不同了,五十招一過,就顯得手忙腳亂了,在五十三招上,為躲艾 
    姑娘威力無儔的一擊,讓「辣手素心」的辣手,在左肩後抓了一把,立即衣破,皮 
    開、肉綻,鮮血馬上濕了半支袖子。 
     
      艾姑娘道:「哈三,你若是就此束手就縛,我……」 
     
      哈三不等說完,獰笑截口:「你做夢,哈三爺豈是束手就縛之人。」 
     
      突然一襲錦袍吹了氣似的暴漲,身軀疾旋,閃電般攻出三掌。 
     
      他這一招不但詭異,而且威力強人,把艾姑娘、姬凝翠、單超一起逼退了半步。 
     
      只這麼半步,哈三一個身軀陡地沖天拔起,向著總舵內騰射而去,誰也沒想到 
    哈三會跑,大家都不由一怔。 
     
      「噗!」地一聲,李燕豪左肩被霍天翔右手小指掃中,衣服破了,皮肉也破了 
    ,左肩一破血染紅了一塊,大驚之餘,李燕豪奮力攻出一掌,逼得霍天翔往後一退 
    ,才使自己躲過了更大的傷害與危厄。艾姑娘等定過於神,她帶著姬、單二人,還 
    有紫瓊、海珠追了去。 
     
      李燕豪見狀大急,但卻苦於不能分身。 
     
      就在這時候,蒲天義一聲:「少俠別急,老化子跟去看看。」 
     
      蒲天義如飛而去。 
     
      李燕豪跟霍天翔又交上了手。 
     
          ※※      ※※      ※※ 
     
      突然間,哈三的船上暴起了殺聲。 
     
      冷超帶著人摸上船去了。 
     
      李燕豪更急,但卻不敢再稍事分心。 
     
      忽見無奇老兒向著身邊的金太極低低說了幾句。 
     
      金太極精神一振,立即招手把一名弟子叫到了身邊,低低交待了兩句,那名弟 
    子如飛奔去。 
     
      沒一會兒工夫,那名弟子駕著一艘小船在碼頭旁邊出現。 
     
      金太極急忙向著李燕豪打了個手勢。 
     
      李燕豪跟霍天翔互換兩招之後,抽身一躍,掠上了小船。 
     
      霍天翔似乎遲疑了一下,也跟著一掠上了小船,向著李燕豪攻了過去。 
     
      李燕豪抬手封架,兩個人一在船頭,一個船尾,轉眼工夫就互換了三招。 
     
      船小,無法飛騰撲躍,無法挪動閃躲,兩個人腳下不動,僅只靠上半身移挪, 
    攻守換招。 
     
      而這時,那艘小船像有人操縱似的,緩慢地離開碼頭,往湖中飄去。 
     
      霍天翔跟李燕豪只顧搏殺,似乎全然沒有覺察。 
     
      小船說是緩慢移動,其實也相當快,一轉眼工夫已然離開碼頭十餘丈遠,同時 
    也遠離了所有的船隻。 
     
      突然,李燕豪在攻出一招之後,騰身拔起,就李燕豪騰身拔起的當兒,小船猛 
    然一翻。 
     
      霍天翔覺出不對來了,也雙袖一抖,拔起了身軀。 
     
      而此刻李燕豪已是居高臨下,佔了優勢,人在半空一個盤旋,頭下腳上,俯衝 
    而下。 
     
      雙掌揮出一股排山倒海勁氣,向著霍天翔當頭壓下。 
     
      很顯然地,李燕豪是想逼霍天翔下水按理,霍天翔應該墜入水中。 
     
      但事情卻不那麼簡單。 
     
      霍天翔揚掌上擊,把李燕豪的身軀震得向上飛起,他輕飄地落在已然翻得底朝 
    上的小船之上,李燕豪自己無處落腳,卻先掉進了湖水裡。 
     
      此刻,不遠處冒起個人頭,正是那名操舟弟子。 
     
      李燕豪懂水性,他一邊踢水,一邊叫道:「翻他下去。」 
     
      那名弟子頭一縮,沒入水中不見了。 
     
      李燕豪知道,那名弟子潛到船下做手腳去了,他緊盯著霍天翔腳下那艘船底朝 
    天的小船。 
     
      轉眼工夫之後,那艘船猛一蕩,卻聽得霍天翔冷哼一聲,船又不動了。 
     
      李燕豪知道,霍天翔使上了內家「千斤墜」,那名弟子扳不動船。 
     
      看樣子非得他幫忙不可了。 
     
      李燕豪猛提一口氣,身軀陡然拔起,帶著一大片水珠,向著霍天翔衝了過去。 
     
      霍天翔沉喝出掌,水珠四濺,李燕豪又落進了水中,而霍天翔自己也嘩啦一聲 
    掉進了湖裡。 
     
      霍天翔應變快,人一落水,馬上探掌要抓小船,但此刻小船卻突然箭也似的竄 
    出了丈餘。 
     
      霍天翔沒有漂浮之物可抓,仍未下沉,他兩手拍水掙扎,可是,突然,他猛往 
    下一沉不見了。 
     
      李燕豪知道,是那名弟子把霍天翔拖下了水底。 
     
      他也知道,霍天翔內功精湛,想把霍天翔翻在水底弄昏,恐怕不是短時間能辦 
    到的。 
     
      這非得要他幫忙。 
     
      他一翻身潛進了水裡,水底睜眼視物,果然,那名弟子緊拉著一根繩子,另一 
    端卻套在霍天翔一條小腿上,霍天翔腿拚命踢彈,雖然無法掙脫,但他氣不洩,水 
    也無法進入他的口鼻之中。 
     
      那名弟子算是聰明,他沒有直接抱著霍天翔的腿,否則他非死在霍天翔的腳下 
    不可。 
     
      李燕豪兩腳踢水,衝了過去,遙遙一指點向霍天翔,只見水中起了一條白線, 
    霍天翔口鼻之中頓時冒起水泡,人猛一陣掙扎,然後再也不動了。 
     
      行了,那名弟子人往上衝,抱住了霍天翔,往水面騰起。 
     
      李燕豪跟了上去,兩個人合力把昏迷中的霍天翔弄上了岸。 
     
      金太極立即迎了上來,道:「少俠,把他交給我跟無奇賢弟吧,冷化子等已控 
    制了船上的情勢,您請過去看一看吧。」 
     
      李燕豪道:「無奇老人有把握恢復霍大俠的神智麼?」 
     
      金太極道:「無奇賢弟囑我轉奉少俠,半個時辰之後,他將交還少俠一個神智 
    清醒的霍大俠,少俠放心就是。」 
     
      李燕豪未再多說,抱拳一聲:「有勞!」 
     
      轉身向著哈三那艘大船掠去。 
     
      他一個起落,已然到了碼頭,騰身拔起,直落大船之上,一眼便瞥見船上橫七 
    豎八地倒著不少屍體,內中有哈三的人,也有窮家幫的弟子,看得他心中不禁一陣 
    刺痛。 
     
      此刻船上靜得很,聽不見一點動靜,看不見一個人影,他揚聲發話道:「船上 
    還有人麼?」 
     
      只見一名窮家幫弟子,從艙裡掠了出來,抱拳躬身:「見過少俠。」 
     
      李燕豪答了一禮道:「冷老已經不在船上了麼?」 
     
      那名弟子道:「回少俠,總護法下底艙去了。」 
     
      「呃,幹什麼去了?」 
     
      「搜尋那秦玉嵐與幾位姑娘去了。」 
     
      李燕豪一怔:「諸位上來以後,沒見著幾位姑娘麼?」 
     
      「沒有。」 
     
      「也沒有見著秦玉嵐?」 
     
      「不,秦玉嵐逃入底艙去了。」 
     
      李燕豪道:「那不是自投羅網了麼,底艙入口在何處?」 
     
      「就在當中。」 
     
      李燕豪閃身進入艙中,只見一塊五尺見方的船板向上掀起,一座木梯通了下去。 
     
      他問道:「冷老可曾派有弟兄在上頭把守?」 
     
      「一共有五名弟子,分佈在各處。」 
     
      李燕豪沒多說,一聲:「諸位小心。」當即踏上木梯,拾級而下。 
     
      木梯底下掛著一盞燈,燈光微弱,照射不遠,藉這微弱的燈光,李燕豪卻看得 
    一呆。 
     
      眼前橫著一堵木牆,牆上—列排著五個約莫長有五尺的圓洞,洞裡黑忽忽的。 
     
      底艙怎麼這個樣子,這是什麼? 
     
      整個底艙靜悄悄的,聽不見一點聲息。 
     
      李燕豪好生詫異,忍不住叫道:「冷老,冷老。」 
     
      卻聽不見一點回音。 
     
      怪了,就這麼大一個底艙,冷超等既在這兒,怎麼會連叫都聽不見,難道他們 
    已經出去了? 
     
      李燕豪直覺地感到,這座底艙,有點怪。 
     
      他沉思了一下,矮身鑽進中間圓洞之中。 
     
      不進還好,一進圓洞,眼前情景頓變,剛在外頭看,只是一個洞,黑黑的,而 
    如今,呈現在眼前的,卻是一條長長的甬道,雲霧迷漫,兩丈外看不見事物。 
     
      李燕豪馬上明白了,這座底艙確乎不簡單,有埋伏、有機關、是一種奇門遁甲 
    妙陣、九宮八卦排列。 
     
      望身後,仍是通道,原來的圓洞已經不見了。 
     
      怪不得冷超聽不見他的叫聲。 
     
      怪不得秦玉嵐躲進了底艙。 
     
      這一座小小的底艙,簡直可媲美九天玄女的藏軍洞,能容納風雨雷電,干軍萬 
    馬。 
     
      這是出自哪位奇人之手? 
     
      哈三手下真有這種奇才異士? 
     
      這,難不倒李燕豪。 
     
      李燕豪自忖不會被眼前的陣式困住。 
     
      他吸一口氣,邁步往前行去。 
     
      突然,遙遙傳來人聲,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話聲也很低微,聽起來,分不清是男是女。 
     
      李燕豪凝神聽了片刻,辨別了話聲傳來的方向之後,隨即凝功護身,向著話聲 
    傳來處行去。 
     
      眼前是霧氣瀰漫的甬道,甬道壁赫然是由一塊塊的青石砌成的。 
     
      甬道壁上雖然沒有火把、燈火一類的照明物,但瀰漫的霧氣中,卻是有光亮透 
    傳,人行走在甬道內,不虞看不見事物。 
     
      走了片刻工夫,眼前甬道突然一分為三,那遙遠的人聲,雖然是從中間一條甬 
    道中傳送過來的,但是李燕豪卻走進了左邊一條甬道。 
     
      因為他知道,左邊這條路才是「活」路,走左邊這條路,才能找到那說話之人。 
     
      又片刻工夫,甬道走盡,眼前豁然開朗,只見甬道外是個看不見邊際的大廣場 
    ,又像個深澗幽谷,東一堆、西一堆的石頭散佈著,都有一片半人高的雜草,瀰漫 
    的霧氣中,靜悄悄的,什麼也聽不見。 
     
      剛才的人聲哪裡去了? 
     
      難道不在這兒?還是李燕豪走錯了路? 
     
      應該都不是。 
     
      李燕豪有把握,他沒有走錯路,既然沒有走錯路,說話的人就應該在這兒。 
     
      可是,為什麼話聲靜寂,什麼也聽不見了呢? 
     
      李燕豪暗提一口真氣,揚聲發話:「何人在此說話,請出一見。」 
     
      話聲出口,只見回聲嗡嗡,卻聽不見有人答話,難道那說話之人已經走了? 
     
      李燕豪不禁有些詫異,二次提氣,方特開口。 
     
      突然一個冰冷話聲傳了過來:「何人在此大呼小叫,擾人清修?」 
     
      李燕豪一聽就聽出來了,這冰冷話聲是從左前方兩三丈外,一座石頭堆後面傳 
    過來的。 
     
      畢竟,李燕豪沒有走錯路。 
     
      他微微一笑道:「哪位高人在此清修?」 
     
      「跟你沒關係,何必多問。」 
     
      「我既然到了此處,總算彼此有緣,怎說沒關係?」 
     
      「好一張利口,有緣又如何?」 
     
      「有緣就應該請出一見,不要彼此當面錯過了。」 
     
      「你真要見我?」 
     
      「當然是真的。」 
     
      「你可知道,見我一面,是個怎麼樣的後果麼?」 
     
      「不清楚,請教。」 
     
      「你可知道這兒是什麼所在?」 
     
      「哈三座船的底艙。」 
     
      「你敢直呼三爺為哈三?」 
     
      「有什麼不敢的!」 
     
      「那麼你定然是敵非友!」 
     
      「這話說的多餘,你早就知道了。」 
     
      「怎見得我早就知道了?」 
     
      「你若是不知道我是敵非友,怎麼會跟我談什麼後果?」 
     
      「好後生,聰明。」 
     
      李燕豪一笑道:「這叫什麼聰明,凡是稍具頭腦的人,都想得通這道理。」 
     
      「我不跟你在這話題上辯論,我告訴你,此處是幽冥世界,迷離幻境。」 
     
      「明明是哈三座船的底艙。」 
     
      「不,是幽冥世界,迷離幻境。」 
     
      「我也不跟你在這話題上做辯論,就算是幽冥世界,迷離幻境,又如何?」 
     
      「見我一面之後,就永遠別想離開這幽冥世界,迷離幻境。」 
     
      李燕豪一笑說道:「閣下,我能進來。」 
     
      「怎麼樣?」 
     
      「我既能進來,就能出去。」 
     
      「錯了,你進得來,未必出得去。」 
     
      李燕豪一笑,方待再說。 
     
      「先別誇口,你先回頭看上一看。」 
     
      李燕豪當真回頭看了一看,這一看,看得他不由一怔,眼前,本該是個甬道口 
    的,事實上,剛才他是從甬道裡出來的。 
     
      但是,現在甬道口已經不見了,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無邊際的汪洋大海。 
     
      他定了定神,回過頭來笑了:「這兒叫迷離幻境?」 
     
      「不錯。」 
     
      「不過是幻境耳,算不得什麼,不過……」 
     
      「不過怎麼樣?」 
     
      「我不能不承認,你們的神通不算小。」 
     
      「何止是神通不算小,這是真真實實的汪洋大海,你若是落入水中,非滅頂淹 
    死不可。」 
     
      「跟外面湖水,只隔著一層船板而已,若是鑿穿了船板,水就更多了。」 
     
      李燕豪這話是話裡有話,是暗示那人,一旦鑿穿船板,什麼幽冥世界,什麼迷 
    離幻境,全泡「湯」了。 
     
      那人哼哼一陣冷笑,道:「話是不錯,只是,誰敢鑿船?」 
     
      「有什麼不敢的。」 
     
      「後生,你不要你這些朋友的命了?」 
     
      「別恐嚇我,據我所知,他們已經不在這底艙裡了。」 
     
      「既是這樣,你來幹什麼?」 
     
      「我來是為擒那秦玉嵐。」 
     
      「既然你不是來救人的,也不相信你的朋友還在這幽冥世界、迷離幻境之中, 
    那你為什麼不鑿船,還等什麼?」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願意用這一手。」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擒你的人吧。」 
     
      「不忙,艙頂有高手把守,我不怕他脫逃漏網,我想見見你,你還是讓我見上 
    一見吧。」 
     
      「後生,你真要見我?」 
     
      「你閣下豈非多此一問。」 
     
      「你不怕出不了這幽冥世界、迷離幻境?」 
     
      李燕豪笑道:「那就是我的事了,我若是不見你,難道你會放我出去麼,未必 
    吧?」 
     
      「好後生,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你既是非見我不可,那你 
    就過來吧。」 
     
      李燕豪笑笑道:「樂於從命。」邁步走了過去。 
     
      他聽出話聲是從左邊前方一座石頭堆後傳出來的,但是如今他卻走向正前方兩 
    丈外的一堆。 
     
      眼看快到那座石頭堆前了,他卻霍然轉身,閃電飄風般撲向右邊一座石頭堆後。 
     
      到了那座石頭堆後,眼前呈現一名道裝老者,面露驚慌之色,正準備挪動。 
     
      李燕豪笑道:「閣下,來不及了。」 
     
      道裝老者神色立即轉趨平靜,換上了一副冷漠神色:「後生,你果然不簡單, 
    算你僥倖。」 
     
      「僥倖?」 
     
      李燕豪笑道:「你知道無奇老人此人?」 
     
      「當然知道。」 
     
      「你閣下的道行比他差多了,又豈能瞞得過我,你既然連我都瞞不住,又在無 
    奇老人面前逞什麼能,露什麼強。」 
     
      「後生,住口!」道裝老者怒喝道:「無奇老兒是個什麼東西,他也能跟我比 
    ?」 
     
      李燕豪笑道:「幸虧這幽冥世界、迷離幻境中風不大,否則你閣下非閃了舌頭 
    不可。」 
     
      李燕豪這話無殊火上澆油。 
     
      道裝老者勃然大怒,只見他臉色一變,厲聲道:「好後生,你敢!」 
     
      袍袖陡然一揮,向著李燕豪當胸撞了過來。 
     
      李燕豪側身往旁一讓,躲過一擊,右掌翻腕而起,五指已輕輕搭在道裝老者腕 
    脈上,微笑道:「閣下,出手動武,恐怕你比我更是差上一截。」 
     
      道裝老者真是惱羞成怒,厲喝聲中就待掙脫李燕豪的五指。 
     
      他是用了力了,但是,他沒能掙脫李燕豪的五指,甚至連沉腕也沒能做到。 
     
      他機伶一顫:「你……」 
     
      「別你呀我的了,說吧,尊駕何許人,尊姓大名,上下怎麼稱呼?」 
     
      道裝老者道:「我不願瞞你,恐怕也瞞不了你,貧道叫一塵子,出身崆峒。」 
     
      「呃,原來是崆峒派的道長,沒想到崆峒派裡還有這樣深諳九宮八卦、奇門遁 
    甲的高人啊。」 
     
      「後生,你休要小視崆峒,崆峒盡多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的能人。」 
     
      「這麼說,道長你是崆峒派裡最笨的了?」 
     
      一塵子氣灰了臉,厲聲道:「你……」 
     
      「道長,別你呀我的了,咱們說正經的,秦玉嵐在什麼地方,窮家幫的人在什 
    麼地方,幾位姑娘又在什麼地方?」 
     
      一塵子厲聲道:「不知道。」 
     
      「道長!」李燕豪笑笑道:「你出身崆峒名門大派,又是崆峒派裡出類拔萃的 
    人物,身份地位自是高人一等,若是讓我扣著腕脈,逼供似的問,那對道長你的顏 
    面,可不大好看哪。」 
     
      一塵子的臉色一連好幾變,道:「你既然無懼於眼前的幽冥世界,迷離幻境, 
    你不會自己找麼?」 
     
      「道長告訴我所在,不就省得我到處跑了麼?」 
     
      一塵子雙目之中陡現厲芒,但很快地,他目中厲芒又消失了,神色轉趨頹廢, 
    剛要說話。 
     
      驀地一聲沉喝傳來,一蓬黑霧罩向了李燕豪。 
     
      黑霧來自身後,李燕豪身後像是長了眼,抖手拋起一塵子往後一迎,飄身往左 
    掠出丈餘。 
     
      一塵於慘叫一聲落地,四肢掙動了幾下,不動了。 
     
      不遠處站著個青袍老者,一臉驚容,獨自發怔,李燕豪入目這青袍老者,也不 
    禁為之一怔。 
     
      這青袍老者不是別人,赫然竟是駱宏勳。 
     
      「是你?」顯然,駱宏勳已然定過了神。 
     
      「不錯,是我。」李燕豪道:「沒想到在這兒又碰見了駱老,這世界可真小啊 
    。」 
     
      駱宏勳臉上一陣陰晴不定:「你是來……」 
     
      「我的來意,駱老還用問麼?」 
     
      「聽說哈三爺已進入金家船幫總舵了?」 
     
      「不錯,只是,我已來到此地,哈三的下場,駱老應該是不想可知了。」 
     
      駱宏勳臉上飛快掠過了一絲異樣神色,上前一步:「你們真制住哈三了?」 
     
      「在我上船之前,哈三已然逃入總舵之內,不過這座總舵四面環水,恐怕哈三 
    已成甕中之鱉了。」 
     
      駱宏勳臉上又一陣陰晴不定;「你,你是來找秦玉嵐的?」 
     
      「駱老料事如神,令人佩服。」 
     
      駱宏勳突一點頭道:「好,我知道他躲在哪兒,我帶你去。」 
     
      李燕豪聽得一怔:「怎麼說,駱老帶我去?」 
     
      「不錯,我帶你去。」 
     
      「駱老願意這麼做,必然有什麼緣故。」 
     
      駱宏勳咬牙道:「我為的是我的女兒,他根本不拿她當人,我心疼,我忍夠了 
    ,我早就想手刃這兩個賊,可是我不是他們的對手,也投鼠忌器,如今,你跟我走 
    吧。」 
     
      駱宏勳邁步要走,李燕豪道:「駱老,且慢。」 
     
      駱宏勳停步凝目:「怎麼,你信不過我?」 
     
      「那倒不是,令嬡的情形,我想像得到,我只是要問問駱老,有幾位姑娘……」 
     
      「幾位姑娘怎麼樣?」 
     
      「金姑娘、傅姑娘,還有令嬡駱姑娘,她們現在何處?」 
     
      「我只知道小女在何處,別人我就不知道了。」 
     
      「呃。」 
     
      「哈三跟秦玉嵐,根本不拿我父女當人,你以為他們會讓我父女知道什麼?」 
     
      李燕豪看了駱宏勳一眼,微一點頭道:「好吧,那就麻煩駱老帶路吧。」 
     
      駱宏勳話沒說,邁步就走。 
     
      突然,一個陰惻惻話聲傳了過來:「駱宏勳,你該死。」 
     
      駱宏勳方機伶一顫,緊接著手按心口,悶哼倒地。 
     
      這變故太快,快得連李燕豪都沒來得及救援。 
     
      駱宏勳猛揮手:「別管我,小女,快,快。」 
     
      李燕豪猛悟,提一口氣,飛身追了過去。 
     
      瀰漫的霧擋住了視線,但李燕豪憑著敏銳的聽覺跟高絕的身法,轉眼工夫之後 
    ,他已看見了前面疾奔著一條瘦高黑影。 
     
      李燕豪猛提一口氣,舌綻春雷,霹靂大喝,大喝聲中,身軀竄起,脫弩之矢般 
    往前撲去。 
     
      前頭黑影似是知道難逃追捕,忽然撲倒,就地一滾,竟然不見了。 
     
      李燕豪急收勢停住,竭盡目力,略一環掃,只見兩丈內除了幾座石頭堆著,別 
    無他物,心知那人必然藏在某一堆石頭堆後。 
     
      他鬆了一口氣,至少那個人沒有跑掉,對駱天嬌的性命,構不成威脅。 
     
      他當即發話說道:「朋友,除非你比—塵子高明,否則,你還是自己走出來吧 
    。」 
     
      他說他的,沒有反應。 
     
      李燕豪一聲冷笑道:「既是非讓我請不可,好吧。」 
     
      他揚掌劈向一座石堆,砰然聲中,嘩啦一陣,那座石堆倒了。一條黑影從另一 
    座石堆後竄出,要跑。 
     
      李燕豪豈容他再跑,身軀閃動,一步跨到,正好截住了那人去路。 
     
      那人大驚收勢,一個倒翻要往裡跑,而,李燕豪已然探出了右掌,閃電般抓住 
    了那人的右小腿,他恨那人殺了駱宏勳,五指用力,叭地一聲,那人腿骨盡碎,慘 
    叫聲中,昏死落地。 
     
      李燕豪鬆了手,也看清楚了那個人。 
     
      瘦高個兒,一身黑衣,鷂眼鷹鼻,滿臉陰狠色。 
     
      李燕豪一指點下去,那人大叫而醒。 
     
      李燕豪抬腳跺在他胸膛之上:「你殺了駱宏勳,秦玉嵐的所在,我只好找你要 
    了。」 
     
      「我,我不知道。」 
     
      顯然逞硬,李燕豪腳下用了力。 
     
      李燕豪腳下這一用力,無殊一座小山壓在瘦高漢子胸膛之上,瘦高漢子不能呼 
    吸了,臉色憋紅了,眼珠也凸出來了,他受不了了,只見他急揮著手憋出了一句; 
    「我說,我說,」 
     
      李燕豪腳下微鬆,道:「說吧,我聽著呢。」 
     
      瘦高漢子直喘,手指了半天,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李燕豪收回腳道:「這樣吧,你帶我去吧。」 
     
      瘦高漢子翻身躍起。 
     
      李燕豪一把抓住了他,道:「別跟我耍什麼花樣,除非你自信比我快,動作比 
    我快。」說完了話,李燕豪鬆開了他。 
     
      瘦高漢子一句話沒說,邁步行去,李燕豪緊邁一步,跟了上去. 
     
      瘦高漢子帶著李燕豪往前走,片刻工夫以後,眼前出現一座月形門,瘦高漢子 
    邁步走去。 
     
      李燕豪跟進了月形門,眼前景物突變,竟是一片有花有草,相當清幽的花園。 
     
      這艘雙桅大船的底艙,簡直是包容了天地,令人不能不歎服奇門遁甲、九宮八 
    卦的玄奇奧妙。 
     
      眼前這片花園,不但有花有草,而且是亭、台、樓、榭一應俱全,朱欄碧波, 
    畫棟雕梁,居然建築得美輪美奐。 
     
      那瘦高漢子突然停了下來,抬手往前一指,道:「在那裡!」 
     
      李燕豪忙循瘦高漢子所指望去,只見瘦高漢子所指處是一片樹林,林中霧氣迷 
    濛,偶爾風過,可見霧氣中露出一角流丹飛簷。 
     
      他當即問道:「那是什麼所在?」 
     
      瘦高漢子道:「當然是秦少爺的住處。」 
     
      「那麼你為什麼不往前走了?」 
     
      瘦高漢子臉上忽現悸色,道:「我只能帶你到這兒了。」 
     
      「你怕秦玉嵐殺你麼?」 
     
      「那是自然。」 
     
      「你以為,一旦我找到了他,他還有傷人的機會麼?」 
     
      「那可很難說,防著點兒總是好的。」 
     
      「你沒有騙我,秦玉嵐確實在那兒?」 
     
      「已經近在咫尺了,你盡可以過去看看。」 
     
      李燕豪點頭道:「好吧。」 
     
      一指閉了瘦高漢子的穴道,然後道:「你的穴道,一刻工夫之後,自然會解開 
    ,但若是你欺騙了我,這一刻工夫也夠我折回來找你的了。」 
     
      攔腰抓起瘦高漢子,走近樹林,把瘦高漢子藏在一隱密處所,然後邁步往樹林 
    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眼前越清楚,終於,一間精舍呈現在眼前。 
     
      這間精舍外頭,圍繞著一圈竹籬,柴扉半開,籬內裡的花草,加上四周的霧氣 
    一襯托,顯得這間精舍一絲兒不沾塵世間的俗氣,也格外寧靜異常,聽不見一點聲 
    息。 
     
      李燕豪凝神聽了一下之後,閃身進了柴扉,運功護身,戒備著往精舍內行去。 
     
      精舍兩扇門也是虛掩著,從門縫裡內望,門裡是間雅緻的小客廳,沒有人。 
     
      李燕豪輕輕推開門,進了小客廳,靠裡有一扇門,垂著珠簾,似乎另是一間。 
     
      李燕豪停也未停便走了過去,輕輕掀起珠簾往裡看,他看得—呆。 
     
      很華麗的一間臥房,香閨全貌,被翻紅浪,紗帳低垂,玉鉤雙懸的牙床上,面 
    向裡睡著一個女子。 
     
      長髮散落枕旁,一隻手臂露在被外,像象牙,又像嫩藕,圓潤晶瑩,要多動人 
    有多動人。 
     
      這女子是哪位姑娘? 
     
      金無垢、傅梅影、霍若男、駱天嬌? 
     
      這四位,除了駱天嬌之外,其他三位,無論哪一位,跟秦玉嵐這三個字連在一 
    起,那後果都不堪設想。 
     
      那麼,床上人兒到底是誰呢? 
     
      李燕豪心頭震動,急急一步跨了進去,他來到床前,掀起紗帳,玉鉤「叮」地 
    一聲脆響。 
     
      就這麼一聲,已驚動了床上人兒,她嬌慵地玉臂一揮,轉臉而上,星眸仍閉, 
    夢囈似的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如今可以看清她是誰了。李燕豪心中有種異樣感受,也微鬆了一口氣。她,是 
    駱天嬌。 
     
      一句「你回來了」,顯然,她是弄錯了人,李燕豪正感不知該如何開口。 
     
      駱天嬌又說了一句:「你怎麼不說話啊?」 
     
      李燕豪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輕聲叫道:「姑娘!」 
     
      駱天驕猛然睜開了眼,她看清站在床前的人了,猛一怔,脫口叫道:「怎麼是 
    你?」 
     
      李燕豪道:「我……」 
     
      駱天嬌嬌靨上突然泛起一片驚喜色,猛然坐了起來。 
     
      李燕豪心頭猛一震,急忙把臉轉向一旁。 
     
      駱天嬌一絲未掛,竟是赤裸著的,至少她上身赤裸著的。 
     
      只聽駱天嬌道:「我,我忘了,我已經又躺下了。」 
     
      李燕豪沒馬上轉過臉,道:「是我不好,不應該闖進來。」 
     
      駱天嬌道:「我的衣裳在櫥裡,勞駕遞給我一下好麼?」 
     
      李燕豪看見衣櫥了,走過去打開來,拿起一件走回床上遞給了駱天嬌,然後又 
    背過身去。 
     
      他看見了駱天嬌的臉,一張羞紅如晚霞的嬌靨。 
     
      很快地一陣悉悉唆唆,然後身後響起了駱天嬌的話聲:「我,我穿好了,你可 
    以轉過身來了。」 
     
      李燕豪緩緩回過了身,駱天嬌已站立眼前,低垂著螓首,連雪白的耳根子上都 
    泛上了紅霞。 
     
      李燕豪有份不安,定了定神之後才道:「姑娘……」 
     
      駱天嬌抬起了頭,嬌靨上仍帶著三分羞紅,眉宇間飛快地掠過一絲黯然的悲忿 
    道:「我已經好久不知道什麼是廉恥了,可是在你面前,我卻覺得無地自容。」 
     
      李燕豪實在不便蛻什麼,是苛責駱天嬌自甘墮落,還是表示同情,兩樣都不能 
    ,他只有岔開話題道:「姑娘,我是來找秦玉嵐的。」 
     
      駱天嬌微一怔,「找秦玉嵐,你是說哈三……」 
     
      「哈三恐怕逃不出金家船幫總舵了,只有秦玉嵐,還在這條船上。」 
     
      「這麼說,你是來……」 
     
      她等著李燕豪的答覆,李燕豪只點了點頭。 
     
      駱天嬌沒說話,半晌才道:「沒想到在這兒會碰見你,真沒想到還能碰見你。」 
     
      李燕豪沒接話,他不好接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只問:「姑娘,那秦玉 
    嵐……」 
     
      駱天嬌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剛才還在這兒。」 
     
      「如今呢?」 
     
      「他匆匆忙忙走了,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姑娘……」 
     
      「不要問我,我不能告訴你。」 
     
      駱天嬌微微搖頭,嬌靨上掠過一絲痛苦神色。 
     
      李燕豪一怔:「姑娘不能告訴我?」 
     
      駱天嬌神色一黯道:「我活著已經沒什麼意思了,隨時可以死,但是,我不能 
    不為我唯一的親人著想,我父親也在這兒,他總是我生身父母啊。」 
     
      李燕豪聽得心頭震動,遲疑了一下道:「姑娘,我已經見過令尊了。」 
     
      駱天嬌微一怔道:「你見過我父親了,在哪兒?」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道:「駱姑娘,你要冷靜。」 
     
      駱天嬌臉色微變,目光一凝,道:「你是說……」 
     
      李燕豪道:「令尊已然被害了。」 
     
      駱天嬌臉色大變,一把抓住了李燕豪的手:「那怎麼會,是你……」 
     
      「駱姑娘,我不會殺害令尊的。」 
     
      「我相信你不會,那麼是誰,你快告訴我,是誰?」 
     
      李燕豪遂把一塵子的情形說了一遍。 
     
      駱天嬌聽得連連色變,李燕豪把話說完,她變得神色怕人,顫聲道:「那個人 
    現在還在外頭麼?」 
     
      「他的穴道還不到解開的時候,應該還在外頭。」 
     
      駱天嬌眉騰殺氣,就要往外闖。 
     
      李燕豪忽有所覺,伸手攔住了她。 
     
      隨聽外頭響起個冰冷話聲:「他還在外頭,可是我已經替你報了仇了。」 
     
      駱天嬌機伶一顫,脫口說道:「秦玉嵐。」 
     
      不錯,是秦玉嵐,李燕豪也聽出來了。 
     
      李燕豪禁不住一陣激動。 
     
      只聽秦玉嵐又道:「天嬌,你可真貪啊,我侍候了你那麼半天,你還不夠啊。」 
     
      駱天嬌咬牙道:「你這賊……」 
     
      她「賊」字剛出口,李燕豪已閃電般撲了出去。 
     
      李燕豪的動作,不能說不夠快,但是秦玉嵐也極為滑溜,等到李燕豪出了精舍 
    ,秦玉嵐跑得只剩下了個背影。 
     
      秦玉嵐是僅次於哈三的一個重要人物,能掌握了秦玉嵐,就能掌握了一切。 
     
      李燕豪無暇再去顧駱天嬌了,猛提一口氣,展開絕世身法追了過去。 
     
      秦玉嵐得哈三真傳,輕功造詣不弱,但跟「虎符劍令」的衣缽傳人比起來,究 
    竟還差上半截,是故,雙方的距離顯著地逐漸拉近。 
     
      李燕豪沒心情注意都經過了些什麼樣的地方,只知道最後呈現在眼前的,是一 
    座宮殿似的建築,坐落在霧氣瀰漫、虛無飄渺間,宛似仙人居處的一座宮殿。 
     
      秦玉嵐飛快地奔進了那座宮殿裡。 
     
      李燕豪緊跟著進了宮殿,但是秦玉嵐已經沒了蹤影了。 
     
      李燕豪立即收勢停住,屏息凝神,用他敏銳的聽覺一陣搜索,秦玉嵐像泥牛入 
    了海,偌大一座宮殿裡,像死了一樣沉寂。 
     
      李燕豪不禁為之跺足,沒想到讓秦玉嵐在眼皮底下跑了。 
     
      眼前這座宮殿,應該是到處都有出路,上哪兒去找秦玉嵐去,他知道,眼前都 
    是幻境,只要能破,一舉手間,底艙原形畢露,秦玉嵐當立即無所遁形,但是,苦 
    就苦在他不懂破法。 
     
      艾姑娘一定懂,但是他不能折回總舵去搬請艾姑娘啊。 
     
      李燕豪正感懊惱之際,一陣異響被他的敏銳聽覺抓住了。 
     
      那是極其低微的哭泣聲,錯非李燕豪有敏銳的聽覺,換一個人絕聽不見。 
     
      那不只是一陣哭泣聲,而且是女子的哭泣聲。 
     
      女子哭泣聲,這是誰? 
     
      這兒,除了駱天嬌之外,就只有傅梅影、金無垢、霍若男三位姑娘了。那麼, 
    這哭泣的女子是誰?李燕豪聽不出來,但是他知道,那哭泣女子,必然是這三位中 
    的一位。 
     
      李燕豪心頭一陣跳動,急循聲找了去。李燕豪憑的只是聽覺,那哭泣聲越來越 
    近了,越來越清晰。 
     
      終於,他找到了聲音傳來處,那是後廳的一張大理石砌的石几下,石几下,五 
    尺見方一塊舖地方石,似乎還可以掀開。 
     
      李燕豪立即明白了,地下必有地牢似的東西,他搬開了石几,也掀開了五尺長 
    一塊。 
     
      底下一片黑,什麼也看不見,那哭泣之聲,卻是更清晰了。 
     
      李燕豪提一口氣叫道:「下面哪位在?」 
     
      此言一出,哭泣聲立止,再也聽不見聲息了。 
     
      李燕豪覺得奇怪,當下又道:「金姑娘、傅姑娘,哪位在此,我是李燕豪。」 
     
      他說他的,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這怎麼會,此地的女流,僅知的只有這幾個。 
     
      駱天嬌他見過了,不可能在此,那麼這哭泣的女子,不是金無垢,就該是傅梅 
    影、霍若男。 
     
      既是這三位,一聽見李燕豪,就等於是盼到了救星,應該馬上回答才對,怎麼 
    反而沒有反應了呢? 
     
      難道說另有他人。 
     
      李燕豪好生詫異,忍不住縱身躍了下去。 
     
      底下離上頭沒多高,李燕豪很快地就著了地,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李燕豪閉目凝立了片刻,再睜眼時,隱約可以看見些了,眼前乃是一條黑忽忽 
    的通道。 
     
      他又凝神聽了聽,然後邁步走進通道。 
     
      剛踏進通道,頭頂傳來砰然一聲,忙抬頭看,頂上那個洞,已經被蓋起來了。 
     
      不用說,是秦玉嵐干的。 
     
      果然,秦玉嵐的笑聲傳了下來:「姓李的,你畢竟還是上當了。」 
     
      李燕豪往後退了一步,揚掌就要出擊。 
     
      「別忘了,是我的功勞。」一個女子話聲傳了下來,話聲冷冷的,乍聽很陌生。 
     
      李燕豪微怔停手。 
     
      秦玉嵐話聲又起:「姓李的,你剛才聽見的啼哭女子,她如今在我身邊,想知 
    道她是誰麼?」 
     
      既有此一問,那表示李燕豪一定認識。 
     
      李燕豪心頭一跳,道:「是誰?」 
     
      「有這份興緻猜猜看麼?」秦玉嵐問。 
     
      那女子道:「還讓他猜什麼,我來告訴他吧。」 
     
      話聲一頓,接道:「李燕豪,我姓霍,你知道我是誰了麼?」 
     
      天,竟會是霍若男! 
     
      李燕豪心頭猛震,脫口說道:「若男……」 
     
      「你不配叫我若男。」 
     
      秦玉嵐道:「的確,他不配,若男只有我秦玉嵐能叫,是不是,可人兒。」 
     
      霍若男一聲輕叱:「老實點兒……」一頓又道:「李燕豪,你沒想到吧?」 
     
      李燕豪心頭震顫:「的確,我的確做夢沒有想到,聽你說話,你似乎不像姨父 
    一樣,神智被藥物所控制。」 
     
      「沒有,我跟爹不一樣,沒被任何藥物控制。」 
     
      秦玉嵐邪笑道:「姓李的好教你知道,這位可人兒不必也用不著藥物控制,只 
    要我控制她就夠了。」 
     
      霍若男輕叱道:「貧嘴!」 
     
      秦玉嵐大笑。 
     
      完了,霍若男終於墮落了,是她自己那種脾氣害了她。 
     
      李燕豪只覺心中一陣絞痛,道:「霍姑娘,你可知道,令尊馬上就要清醒過來 
    了。」 
     
      「他清醒了又怎麼樣,他是他,我是我,根本就是兩回事。」 
     
      「難道說,你連父母都不認了麼?」 
     
      「我什麼人都沒有了,我現在只有我自己。」 
     
      秦玉嵐道:「不,可人兒,還有我。」 
     
      李燕豪道:「霍姑娘,你這是讓親痛仇快啊。」 
     
      「算了,誰是親,誰又是仇,親沒人管我,仇卻能給了我所要的。」 
     
      「霍姑娘……」 
     
      「你不必多說了,當初我受夠了你的,現在該是你償還的時候了,你在這慢慢 
    的受吧!」 
     
      「你們以為這兒能困住我?」 
     
      秦玉嵐道:「如若不能,我也就不會安排這麼—個陷阱了。」 
     
      李燕豪揚掌往上拍去。 
     
      只聽砰然一聲大震。 
     
      也只是砰然一聲而已,卻沒能擊破他想要擊破的,李熱豪為之一怔。 
     
      秦玉嵐大笑之聲,夾帶著霍若男的咯咯嬌笑之聲傳了下來。 
     
      李燕豪不禁為之心神震動,難怪他會心神震動。 
     
      他這揚掌上擊之勢,雖說沒有運氣蓄勢,但少說也有幾百斤力氣,居然連區區 
    幾塊舖地的花磚都沒能擊破,他怎麼能不心神震動。 
     
      只聽秦玉嵐道:「怎麼樣,姓李的,困得住你麼?」 
     
      李燕豪雙眉陡揚,猛吸一口氣,凝足了真力,雙掌一翻,全力往上劈去。 
     
      這是石破天驚的一擊,真個能使風雲為之色變,草木為之含悲。 
     
      轟然大震之中,只覺得天搖地動,震盪了好一陣。但是,頭頂上的那一塊,卻 
    是依然故我,仍未能把它擊破。 
     
      李燕豪倒抽了一口冷氣。 
     
      秦玉嵐嘿嘿一陣陰笑。 
     
      只聽霍若男道:「讓他在這兒耗力氣吧,別站這兒陪他了。」 
     
      「對。」秦玉嵐接口發話,話聲之中充滿了淫邪:「寶貝兒,咱們安心好好兒 
    享樂咱們的去,且看哪個有本事的能破了這座迷宮。」 
     
      「討厭。」霍若男輕輕地嬌叱了一聲,然後,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完了,霍若男當真是墮落了、沉淪了。 
     
      即使她以前沒有墮落,沒有沉淪,可是從現在起,她已經完全的墮落、沉淪了。 
     
      李燕豪的一顆心,也沉到了底,能說霍若男是因為他墮落,因為他沉淪的麼? 
     
      應該不完全是。 
     
      李燕豪現在心裡想的,不是他己身的安危、已身的福禍,而是有關霍若男。 
     
      他不能不想,但卻不敢想像,一旦霍天翔知道了這件事,會是個什麼樣的後果。 
     
      他委實不敢想像。 
     
      靜,靜,靜,身邊好靜。漸漸地,李燕豪也定過了神,恢復了平靜。 
     
      他冷靜地再運目打量四周。四周一片漆黑,仍然是什麼也看不見。 
     
      出不去了,不管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眼前是個什麼樣的所在,他總得探個 
    究竟。 
     
      不能老站在這兒不動,那不是辦法,他緩慢地邁了步,筆直往前。 
     
      一步、兩步、三步。突然,—陣輕微的呻吟聲,傳進了耳中,蚊蚋似的呻吟聲。 
     
      儘管是蚊蚋似的呻吟聲,卻未能逃過李燕豪敏銳的聽覺。 
     
      李燕豪立即停步傾聽。 
     
      呻吟之聲,斷斷續續,從前面黑暗之中傳送過來,而且,是女子的呻吟聲。 
     
      剛才是女子的哭聲,害得他落進了這個陷阱裡。 
     
      他已經落進了陷阱裡,豈在乎另一個,除非,那是個更兇險的陷阱,足以要他 
    的命。 
     
      是這樣麼?李燕豪暗暗一聲冷笑,邁步走了過去。 
     
      他不信邪,不服輸。但是,他小心翼翼,步步為營。 
     
      原先,呻吟聲一直來自前方,但當他走了約摸十丈遠近的時候,呻吟聲似乎變 
    了方向,來自左前方,而且已近在兩丈以內。 
     
      他停了步,緩緩發話說道:「什麼人?」 
     
      呻吟聲倏停。 
     
      李燕豪又問:「你是什麼人?」 
     
      一個低微、虛弱,滿含痛苦與驚訝的女子話聲響起,「你,你是誰?」 
     
      這情形,似乎不像是陷阱。 
     
      李燕豪的心鬆了些:「請你先答我問話。」 
     
      那女子道:「你們把我囚禁在此,還問我是誰?」 
     
      李燕豪心裡一跳,忙道:「請別誤會,我不是哈三一夥,你是傅姑娘,還是金 
    姑娘?」 
     
      「我,我是金無垢,你是……」 
     
      李燕豪道:「金姑娘,我是李燕豪,你還記得麼?」 
     
      「李燕豪……」這突然之間,金無垢的話聲充滿了驚喜:「記得,我記得,李 
    少俠,少俠怎麼會到這兒來?」 
     
      李燕豪道:「說來話長,容我稍後慢慢告訴姑娘,此地太黑,我看不見姑娘, 
    姑娘現在情形怎麼樣?」 
     
      「少俠,我、我都快被他們折磨死了,他們打得我遍體鱗傷,閉住了我四肢的 
    穴道,我一點也動彈不得。」 
     
      「姑娘,我看不見你,你在黑暗中待得久一點,是否看得見我?」 
     
      「我,我只隱隱約約看得見個影子。」 
     
      「姑娘熟悉身周的情形下,我是否能走近去?」 
     
      「可以,這兒沒有什麼兇險的設置,只是……」 
     
      「只是怎麼樣?」 
     
      「只是這兒不太乾淨。」 
     
      「我不在乎什麼乾淨不乾淨。」 
     
      李燕豪說完話,邁步走了過去,約摸走了丈餘,他又停了下來,因為他已經能 
    聽見金無垢的呼吸之聲了,同時,他隱隱約約看見了個影子,躺在地上的影子。 
     
      「金姑娘,你在這兒麼?」他仍然問了一句。 
     
      「是的,少俠。」 
     
      「姑娘是躺在地上的吧?」 
     
      「是的,少俠,我是躺著的。」 
     
      「容我先扶姑娘坐起來。」李燕豪蹲了下去。 
     
      金無垢急忙說道:「不,少俠,我身上很髒。」 
     
      「姑娘不該這麼說。」 
     
      「不,少俠,我穴道被制,四肢無力,縱然你扶我起來,我也坐不急。」 
     
      「那麼,我先為姑娘解開穴道。」 
     
      「不,少俠……」 
     
      「姑娘……」 
     
      「少俠,只怕,只怕你解不開。」 
     
      「是誰閉了姑娘的穴道?」 
     
      「秦玉嵐。」 
     
      「他用的是獨門手法麼?」 
     
      「這……我不知道。」 
     
      「只要不是獨門手法制穴,我就能解得開。」 
     
      「不,少俠,你不能.」 
     
      突然間,李燕豪明白了,明白金無垢為什麼不讓他伸手了,他吸了一口氣道: 
    「姑娘,秦玉嵐下手的部位,是在腿根麼?」 
     
      「是的!」金無垢的話聲好輕微,輕微得幾乎讓人聽不見。 
     
      李燕豪遲疑了一下,突然把手伸了出去。 
     
      雖然只能隱隱約約地看見個人影,但是認大概的部位是不會錯的,李燕豪一伸 
    手;便摸著了金無垢的腿。 
     
      只聽金無垢叫道:「少俠,你……」 
     
      李燕豪道:「金姑娘,事關救人,我只好從權,還請姑娘原諒。」 
     
      只講手不閒,很快地移到了金無垢腿根部位,疾快異常的兩指點了下去。 
     
      只聽金無垢輕哼一聲道:「多謝少俠。」 
     
      李燕豪沒說話,又飛快地解開了金無垢兩臂的穴道,這才說道:「姑娘請活動 
    一下四肢試試看。」 
     
      金無垢道:「四肢是可以活動,只是,只是我的身子太虛弱了。」 
     
      李燕豪道:「那容易,待我助姑娘一臂之力,恢復元氣,姑娘請轉過身去。」 
     
      「不!」金無垢忙道:「此地無人為少俠護法,那是很危險的。」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無妨,我巴不得能有他們的人到此地來。」 
     
      「少俠這話……」 
     
      「這是秦玉嵐設的一個陷阱,把我困在此地,一時間我還不知道經由何處可以 
    脫困,若是有他們的人到來,不但證明有門戶可以進出此地,一旦擒住那人,也增 
    加咱們脫困的勝算了,姑娘說是不是?」 
     
      金無垢道:「我明白了,只是……」 
     
      「姑娘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少俠已經為我解開了穴道,若是再讓少俠耗費真氣,我實在……」 
     
      李燕豪截口道:「姑娘要是這麼想的話,那就見外了,我所以到船上來,一方 
    面固然是為擒秦玉嵐,另一方面就是為了救你們幾位,一旦恢復了姑娘的元氣,在 
    必要的時候,姑娘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姑娘不該再猶豫了。」 
     
      金無垢沉默了一下,微一點頭道:「好吧,那就只好煩勞少俠了。」她移動身 
    軀,轉了過去。 
     
      李燕豪當即盤膝坐下,伸右掌按在金無垢後心之上,默運起內家真氣……約摸 
    一盞熱茶工夫之後,李燕豪收掌站起,道:「姑娘,請試運氣,看看現在情形怎麼 
    樣?」 
     
      他話剛說完,金無垢已經轉身站起,又復盈盈下拜,道:「大恩不敢言謝,請 
    少俠……」 
     
      李燕豪不便伸手去扶,橫跨一步,躲了開去,道:「姑娘這是幹什麼,快快請 
    起。」 
     
      金無垢站直身軀,道:「這一拜並不足以表示我對少俠的感激,若沒有少俠搭 
    救,我實在不敢想像會落個什麼樣的後果。」 
     
      李燕豪道:「金姑娘,你我現在雖然不知道能否脫圍,但至少已不容秦玉嵐再 
    給予你我什麼樣的折磨,恕我說句不該說的話,你身陷魔掌,只是受一點折磨,應 
    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金無垢明白李燕豪的意思,緩緩低下頭去,道:「真要是那樣的話,我也只有 
    一死了。」 
     
      「姑娘不必再說什麼了,脫困要緊,姑娘現在還覺得有什麼不適麼?」 
     
      「多謝少俠,除了一些皮肉傷外,我已經體力充沛,活動如常了。」 
     
      「那就好,姑娘可知道,此處什麼地方是脫困的門戶?」 
     
      金無垢緩緩搖頭道:「我不知道。」 
     
      「姑娘可記得是怎麼到此地來的麼?」 
     
      「我被他們押來此處的時候,人還清醒,記得他們曾經打開了一處門戶,把我 
    押了進來。」 
     
      門戶!李燕豪聽得心中猛一跳,既稱門戶,就絕不是剛剛他下來的那個地方, 
    既不是那個地方,就足以證明,金無垢所說的門戶,是另一處進出口。 
     
      他忙道:「姑娘可記得,那處門戶在哪個方向?」 
     
      金無垢四下看了看,抬手往前一指道:「就那個方向,少俠請跟我來吧。」 
     
      她邁步走了過去。 
     
      李燕豪緊邁一步跟了上去。 
     
      約摸走了近十丈距離,金無垢突然停了卜來:「少俠,我摸到牆了。」 
     
      李燕豪上前一摸,果然是堵石牆,他四下敲推了一陣,石牆上所發出的聲響, 
    沒有一聲是空洞的。 
     
      他停手道:「姑娘沒有記錯方向吧?」 
     
      金無垢道:「沒有啊,就是這個方向,不會錯的。」 
     
      說著,她也抬手在右牆上到處一陣敲拍。 
     
      一樣,石牆上的回聲,仍然沒有一聲是空洞的。 
     
      她詫聲叫道:「這怎麼會,我明明記得是這個方向,怎麼會找不到門戶呢?」 
     
      李燕豪道:「只可惜咱們看不見,要是有燈火照亮,咱們找那扇門戶就容易得 
    多了。」 
     
      「少俠身上沒帶火折子麼?」 
     
      「我從來不帶這些東西,要是我帶有火折子的話,剛才我就拿出來用了。」 
     
      金無垢著急地道:「那怎麼辦,咱們……」 
     
      「不要急,這不是著急能解決的事,咱們就暫且歇一會兒吧。」 
     
      金無垢默然未語,但旋即又道:「少俠,我知道現在是在船上,可是這艘船是 
    停泊在什麼地方,你是怎麼到船上來的?」 
     
      看來金無垢是什麼也不知道。 
     
      也難怪,階下囚能知道什麼。 
     
      李燕豪當即把經過情形,以及金家船幫總舵的情形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金無垢顫聲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早就覺得我哥哥不大 
    對,可就沒想到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他簡直禽獸不如,簡直該死。」 
     
      「姑娘……」 
     
      「少俠,他怎麼對我,我這個做妹妹的可以不計較,但是他不該對家父……少 
    俠,人之於異禽獸者幾稀,就是稍具靈性的禽獸,也不會傷害自己的父母啊。」 
     
      「令兄也是利慾熏心,一時糊塗,他已幡然悔悟,令尊也已經原諒他了。」 
     
      「家父或許已經原諒他了,我卻永遠不能原諒他。」 
     
      「姑娘……」 
     
      「少俠,這是家父托天之佑,沒有受到傷害,若是家父受到傷害,回天乏術, 
    他百死、千死也不足以贖其罪啊,真要說起來,這還事小,他竟然昧於民族大義, 
    置我所有漢族世冑、先朝遺民於不顧,棄宗忘祖,賣身投靠,甘為千古大罪人,難 
    道這也能原諒他。」 
     
      「姑娘,人都有一時之糊塗,我這個執掌『虎符劍令』的人,並不加以深究。」 
     
      金無垢截口道:「少俠的好意,金家父女深為感激,只是,說什麼我也是不能 
    原諒他。」 
     
      李燕豪深知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說得清楚的,當即轉移話鋒道:「咱們不談這個 
    了,我是來救姑娘幾位的,如今只見著姑娘一個人,傅姑娘不知現在何處?」 
     
      提起傅姑娘,金無垢話聲中充滿了愧疚:「我好生慚愧,有負少俠重托。」 
     
      「姑娘不要這麼說,變生肘腋,是誰也沒有辦法防範的,我從令兄口中得知, 
    傅姑娘還沒有受到什麼傷害,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金無垢道:「傅姑娘之所以一直沒有受到什麼傷害,是因為哈三他們想要她秘 
    藏的一樣東西,這樣東西不但保住了傅姑娘,也間接保住了我,要不然傅姑娘跟我 
    ,恐怕早就毀在他們手裡了。」 
     
      「如今怕只怕秦玉嵐負隅頑抗,對傅姑娘下手了,姑娘可知道傅姑娘現在何處 
    麼?」 
     
      金無垢搖頭道:「不知道,他們老早就把我跟傅姑娘分開了。」 
     
      「那麼,為今之計,只有先脫困再說了。」 
     
      「可是咱們從什麼地方脫困呢?」 
     
      「我不信咱們會被困死在這兒,總有個脫困的路徑可覓,我也不信蒼天會站在 
    哈三一邊。」 
     
      「那麼咱們……」 
     
      金無垢忽然想起了什麼,急道:「對了,少俠咱們不是在一艘船上麼?」 
     
      「是的,咱們是在一條船上,而且是在船的底艙之中。」 
     
      「那麼咱們眼前何來石壁呢?」 
     
      「看來姑娘是什麼也不知道了,這座底艙是高人按九宮八卦,奇門遁甲佈置過 
    ,把一座底艙完全變了樣,眼前事物雖屬虛幻,但不知破法也就成了真實的,雖是 
    一座小小底艙,卻包含天地,蘊藏風雨雷電,就是千軍萬馬,也可能被困死在此地 
    啊。」 
     
      金無垢驚聲道:「原來如此。」 
     
      話鋒一頓,又急急接道:「有了,少俠,此地既是船的底艙,咱們若是把船鑿 
    破,放水進來,是不是可以?」 
     
      李燕豪搖頭道:「行不通,難就難在船板已變為堅厚的石板,沒有神兵利器, 
    鑿它不動,而且咱們不知道水是否破得了佈置,還有不少朋友也進來了,要是水破 
    不了這種佈置,弄巧成拙,那豈不是更糟。」 
     
      金無垢默然不語,沒說話。 
     
      李燕豪方待再說,一眼瞥見身左丈餘處,有一線極細的白色物一閃,急道:「 
    那是什麼?」 
     
      「什麼,在哪裡?」金無垢忙問。 
     
      李燕豪把適才所見告訴金無垢。 
     
      金無垢忙往李燕豪所說方向望去,但卻一無所見,她道:「少俠,黑暗之中, 
    何來白色細線,就是有,咱們也看不見它啊,少俠剛看見的,別是……」 
     
      李燕豪腦際靈光一閃,忙道:「姑娘是說,我剛看見的,是一線白光?」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姑娘請跟我來。」李燕豪忙帶著金無垢走了過去,兩個人伸手在石壁上疾快 
    地上下摸索。 
     
      忽聽金無垢道:「少俠,這兒……」 
     
      李燕豪循聲摸索,他先摸著了金無垢的手,心頭一震,急忙挪開,再摸,他摸 
    著了一條縫。 
     
      石壁上有—條縫,這個發現太可喜了,這個發現太令人振奮了。 
     
      李燕豪忙道:「姑娘,我摸著了。」 
     
      金無垢興奮地道:「我說我沒有記錯嘛。」 
     
      金無垢沒記錯,那扇門是在這個方向的石壁上。 
     
      李燕豪沿著那條縫摸,的確,那條縫呈長方形的一塊。 
     
      沒錯,是一扇門。 
     
      李燕豪道:「金姑娘,是一扇門,可是卻是扇石門。」 
     
      那就是等於嵌在石壁上的一方石板,金無垢道:「我不記得是從哪個方向開了 
    。」 
     
      「只怕從哪個方向也不能開。」 
     
      「少俠是說……」 
     
      「恐怕要想辦法毀掉這扇石門,要不然咱們就沒辦法脫困。」 
     
      「可是,不知道這扇石門有多厚。」 
     
      「試試看就知道了,姑娘稍往後站站。」 
     
      金無垢知道李燕豪要幹什麼,她答應一聲,忙往後退去。 
     
      李燕豪往後退了三步,腳下不丁不八,屏息、凝神、提氣,將全身真力灌注雙 
    臂,然後他劈出雙掌。 
     
      砰然一聲大震,只覺上下一陣搖動。 
     
      金無垢脫口叫道:「少俠好雄渾的掌力!」 
     
      李燕豪的掌力,不能說不夠雄渾,然而,石門仍是石門。 
     
      金無垢叫道:「少俠……」 
     
      李燕豪一顆心往下沉,道:「姑娘,這扇石門相當厚。」 
     
      「少俠,船艙之中,何來石門,這是真的門。」 
     
      「它可真可假。」 
     
      「難道就沒辦法把它破去麼?」 
     
      「姑娘,擺在眼前的事實是,咱們毀不了這扇石門,就要被困在此處,不知道 
    要困到什麼時候。」 
     
      「這麼說……」 
     
      李燕豪腦際靈光再閃,忙道:「姑娘,你能提氣動力麼?」 
     
      「少俠的意思是……」 
     
      「姑娘先運氣試試。」 
     
      金無垢暗一運氣,真氣暢通無阻,忙道:「能。」 
     
      「行了,咱們能否脫困,就在這一試了,姑娘,請站到我面前;來。」 
     
      金無垢忙移步走到李燕豪面前。 
     
      「面對石門。」 
     
      金無垢忙轉過身去。 
     
      李燕豪伸右掌抵在金無垢後心之上。 
     
      金無垢剎時明白了,忙道:「少俠是要合你我二人之力。」 
     
      「對,咱們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行麼,少俠?」 
     
      「行與不行,就在這一試,金姑娘,你我今日是否能夠脫困,全在這一擊,你 
    我要全力施為。」 
     
      「這個我知道,只是,少俠,我,我……」 
     
      「姑娘怎麼樣?」 
     
      「我力怕不逮!」 
     
      「姑娘,心情放鬆,處之泰然,否則你就無法發揮你的全部真力。」 
     
      「多謝少俠指教。」 
     
      「姑娘準備好了麼?」 
     
      「好了。」 
     
      「姑娘記住,別急於發掌,先蓄勁力,等到覺得真力十分充沛,即將把握不住 
    的時候,再做全力一擊,這樣十分力可以發揮到十分的功效。」 
     
      「多謝少俠指點,我懂了。」 
     
      李燕豪沒再說話,立即把真氣傳渡過去。 
     
      約摸盞茶工夫之後,金無垢的嬌軀泛起了輕微顫抖,只聽她嬌喝一聲,陡聽天 
    崩地裂似的一聲大震。 
     
      李燕豪顧不得許多,攔腰把金無垢一抱,旋風似的滾向一旁。 
     
      一陣石雨激射飛揚,眼前微有光亮,石壁上現出人高一個大洞。 
     
      金無垢喜得怔住了。 
     
      李燕豪吁了一口氣道:「行了,姑娘,咱們脫困了。」 
     
      金無垢定過了神,急轉臉:「少俠,成了,成了——」 
     
      兩張臉挨得好近,她的鼻尖都碰到了李燕豪的鼻尖。這是很動人,很讓人心跳 
    的一剎那。 
     
      壞的是兩個人很快同時發覺了。 
     
      李燕豪心中猛跳,金無垢嬌靨飛紅,急忙把臉轉開了。 
     
      好靜,靜得可以聽見兩個人的心跳,半天,兩個人才緩緩站了起來。 
     
      藉光亮再看金無垢,她是很狼狽,衣裳是很髒。 
     
      但這一切,卻掩不住她的天香國色。尤其這一刻,她越發的動人。 
     
      李燕豪道:「姑娘,咱們出去吧。」 
     
      金無垢抬眼望李燕豪,嬌靨緋紅,香唇啟動,欲言又止,然後,她點了點頭, 
    往破洞外行去。 
     
      李燕豪跟了過去。 
     
          ※※      ※※      ※※ 
     
      破洞外,是一條通道,微有光亮,但是看不出通道有多長。 
     
      兩個人在沉默中疾快前行,約摸走了盞茶工夫,眼前豁然開朗,是一間方形石 
    屋,有兩扇門通向外面。 
     
      李燕豪急跨一步到了門邊,貼著門邊外望,只一眼,他立即打手勢要金無垢躲 
    向壁邊。 
     
      金無垢明白,忙閃身到了李燕豪身邊。 
     
      陡聽疾速步履響動,一個黑衣人走進石屋,他停都沒停,要往通道走。 
     
      李燕豪的鋼鉤般五指,已然落在他頸後。 
     
      黑衣人連掙扎都沒能掙扎,就被李燕豪拖到了壁邊:「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驚怒地望著金無垢,金無垢道:「要想活命,最好說實話。」 
     
      「我,我叫黃通。」黑衣人說了話。 
     
      「秦玉嵐的手下?」李燕豪問。 
     
      黑衣人點了點頭。 
     
      金無垢道:「秦玉嵐呢,在什麼地方?」 
     
      黑衣人往上指指:「在上頭。」 
     
      李燕豪道:「帶我們出去,我保證饒你一命。」 
     
      李燕豪推著黑衣人要走。 
     
      金無垢伸手一攔:「少俠,等一等。」 
     
      李燕豪收勢停步。 
     
      金無垢凝望黑衣人道:「這裡的奇門遁甲、九宮八卦,是誰擺下的?」 
     
      「這我不知道。」 
     
      李燕豪五指一緊。 
     
      黑衣人忙道:「我真不知道。」 
     
      金無垢道:「你能破解麼?」 
     
      「我不能。」 
     
      「那麼你告訴我,誰能?」 
     
      「我們少爺能。」 
     
      「秦玉嵐?」 
     
      「是的。」 
     
      李燕豪道:「那就勞你的駕,帶我們去找你們少爺吧。」 
     
      推著他走了出去。 
     
      有黑衣人帶路,沒多久就很順利地到了一座石梯之前,石梯頂上有個圓洞,有 
    光亮透下來。 
     
      李燕豪道:「我答應饒你一命,可是你要是耍什麼花槍,就別怪我食言背信, 
    上去吧。」 
     
      推著黑衣人踏上石梯,金無垢緊跟在後。 
     
      一行三人,很快地登上石梯,到了上頭,眼前竟是一座花園,圓洞是一口井。 
     
      四下裡靜悄悄的,聽不見聲息,也看不見人影。 
     
      李燕豪低聲道:「秦玉嵐呢?」 
     
      黑衣人抬手一指,他指的是間精舍。 
     
      李燕豪、金無垢兩人循指望去,只見那間精舍門窗緊閉,毫無動靜。 
     
      金無垢道:「不像裡頭有人的樣子。」 
     
      黑衣人忙道,「真的,剛才是在這兒。」 
     
      李燕豪拍手閉了黑衣人穴道,飛身掠了過去,—掌拍開了精舍門。 
     
      砰然一聲之後,旋即又歸於寂然。 
     
      李燕豪閃身掠了進去,又很快掠下出來。 
     
      金無垢忙迎上去道:「少俠,怎麼樣?」 
     
      「確實有人待過。」 
     
      李燕豪道:「大概剛走。」 
     
      金無垢轉身向黑衣人道:「可知道秦玉嵐上哪兒去了?」 
     
      黑衣人搖頭道:「不知道。」 
     
      「真不知道?」 
     
      黑衣人忙道:「真不知道,我們少爺要上哪兒去,他怎麼會告訴我啊。」 
     
      李燕豪上前把黑衣人拉了起來,道:「有位姓傅的姑娘,你可知道她在哪兒?」 
     
      「姓傅的姑娘?」 
     
      「不錯。」 
     
      「我只知道有位姑娘被我們少爺關在一間石屋裡,可不知道那位姑娘姓什麼。」 
     
      金無垢忙道:「石屋在哪兒?」 
     
      黑衣人抬手往個月形門一指道:「在那邊。」 
     
      李燕豪拍活了黑衣人的穴道,道:「還要麻煩你帶一次路,只要見著那位姑娘 
    ,我馬上放你。」 
     
      黑衣人轉身行去。 
     
      李燕豪緊邁一步,跟在身後。 
     
      過了月形門,一間石屋坐落在一片樹林中,門關著,一把大鎖鎖著。 
     
      金無垢道:「就是那間石室麼?」 
     
      黑衣人忙點頭:「對,對,就是那間,就是那間。」 
     
      李燕豪道:「石屋周圍有沒有什麼埋伏?」 
     
      黑衣人道:「沒有埋伏,什麼埋伏都沒有。」 
     
      金無垢道:「既是這樣,那你先走過去吧。」 
     
      黑衣人沒猶豫,邁步走了過去。 
     
      到了石屋前,李燕豪搶先一步到了門前,伸手扭斷了那把大鎖,推開了門,只 
    見石屋壁上用鐵鏈鎖著兩個人,正是姑娘傅梅影跟申大娘。 
     
      金無垢急忙跑了進去,叫道:「傅姑娘,老人家。」 
     
      傅梅影跟申大娘怔住了。 
     
      李燕豪向著黑衣人道:「你可以走了。」 
     
      黑衣人如逢大赦,轉身狂奔而去。 
     
      這時候傅梅影、申大娘才定過神,只聽傅梅影驚喜叫道:「少俠,金姑娘。」 
     
      申大娘顫聲說道:「謝天謝天,謝天謝地,可把救星給盼來了,」 
     
      金無垢上前扯下鐵鏈,放下了傅梅影跟申大娘。 
     
      李燕豪道:「姑娘,老人家,兩位還好吧?」 
     
      申大娘忙道:「好,好,我們沒什麼,我們沒什麼。」 
     
      李燕豪問的,申大娘懂,申大娘說的,李燕豪也懂。 
     
      李燕豪一顆心放了下來,道:「李燕豪護衛不周,致令姑娘跟老人家遇此劫難 
    ,心中——」 
     
      傅梅影截口道:「少俠千萬別這麼說,我能再見著少俠跟金姑娘的面,已經很 
    知足了了,很知足了。」 
     
      申大娘道:「少俠,那幫賊子呢,是不是把他們都劈了?」 
     
      李燕豪概略地把經過情形說了一遍。 
     
      申大娘聽得目眥欲裂,咬牙說道:「便宜了這些賊胚,他們跑不掉的,咱們找 
    。」 
     
      說完話,她就要往外行。 
     
      李燕豪伸手一攔道:「老人家且慢。」 
     
      申大娘停步道:「怎麼,少俠?」 
     
      「老人家可知道,這是什麼所在?」 
     
      「船上啊!」 
     
      「船上何來石屋,何來花園,老人家難道就不覺得奇怪麼?」 
     
      申大娘呆了一呆道:「少俠是說,咱們不在船上。」 
     
      金無垢道:「老人家,咱們是在船上,而且是在船的底艙,只不過這座底艙已 
    被高人動過手腳,按奇門遁甲、九宮八卦佈置過,所以咱們要想在這兒找一個人, 
    很不容易。」 
     
      申大娘直了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早就該想到了,好兔崽子。」 
     
      李燕豪道:「傅姑娘,哈三跟你要的東西,你給了他沒有?」 
     
      傅梅影道,「沒有,我要是把東西給了他,我跟大娘早就沒命了。」 
     
      李燕豪道:「那麼,咱們現在出去找秦玉嵐去吧。」 
     
      當即,一行四人出了石屋。四人一出石屋,奇事頓生。 
     
      眼前景物突然變化,花園、石屋、樹林剎時全沒了,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呈現在眼前的,是船的底艙,空空洞洞的底艙。 
     
      秦玉嵐、霍若男跟幾個黑衣人就在不遠處,駱天嬌在一隅,駱宏勳的屍骨就在 
    她身旁。 
     
      艙口下、木梯旁,站著三個人,艾姑娘,單超、姬凝翠。 
     
      剎時,李燕豪明白了,眼前的奇門遁甲、九宮八卦佈置,是艾姑娘破的。 
     
      只聽一聲尖叫:「秦玉嵐,我跟你拼了。」 
     
      駱天嬌撲向了秦玉嵐。 
     
      李燕豪沉喝出口:「姑娘,不可。」 
     
      身隨話動,人已脫弩之矢般撲出,恰好攔住了駱天嬌。 
     
      駱天嬌道:「你……」 
     
      李燕豪道:「姑娘,不能讓他傷了你。」 
     
      駱天嬌神情一慘,掩面痛哭,忽聽艾姑娘冷冷道:「秦玉嵐,你還不束手就縛 
    麼?」 
     
      秦玉嵐道:「你,你是……」 
     
      艾姑娘道:「我就是德怡格格!」 
     
      秦玉嵐臉色陡然一變。 
     
      霍若男冷喝道:「我可不認你什麼格格,玉嵐,咱們沖。」她閃身欲動。 
     
      李燕豪大喝道:「站住!」 
     
      李燕豪這一聲大喝,震得霍若男神情一懍,收勢停住。 
     
      李燕豪悲憤地道:「到現在你還執迷不悟,難道你非到親痛仇快那一刻才肯回 
    頭麼?」 
     
      霍若男臉色陡變,眉泛兇煞,目射厲芒,剛要說話,突然,她臉色大變,不由 
    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把要說的話又嚥了下去。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艾姑娘身後多了個人,一個神情肅穆異常的俊逸中年 
    人,赫然竟是霍天翔。 
     
      李燕豪脫口叫道:「姨丈。」 
     
      霍天翔看了李燕豪一眼,目光中包含著異樣的東西,然後他又把那凌厲目光投 
    向霍若男。 
     
      秦玉嵐面現悸色,霍若男漸漸地低下了頭。 
     
      「若男,跟我走。」霍天翔只說了一句話,然後轉身要走。 
     
      「不!」霍若男突然抬起了頭,她這斬釘截鐵似的一聲,立即把空氣扯得很緊 
    ,也像一把利劍似的,能割裂人的心。 
     
      霍天翔身軀機伶一顫,緩緩轉過了身,目光又投向霍若男,但這次不是凌厲的 
    威稜,而是無限悲痛的柔光。 
     
      霍若男嬌靨上一片厲色,美目中卻含著淚光:「我不回去,您全當沒有我這個 
    女兒。」 
     
      「若男!」霍天翔開了口,話聲低沉,帶著威嚴,卻聽不出悲痛:「事情已經 
    到了這地步,怎麼樣都是痛,但是我們願意短痛,不願意長痛,我也好,你母親也 
    好,我們誰也無法忍受失女之痛。」 
     
      霍若男嬌靨上閃過抽搐:「那總比讓我毀了霍家好些。」 
     
      「不,你錯了,聲名是虛,從此以後,我不願再為虛名所累,只有兒女才是真 
    實的,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霍若男珠淚奪眶而出,滑過冰涼的嬌靨,撲簌簌落下:「遲了……爹。」 
     
      霍天翔身軀泛起輕顫:「你叫我這一聲,我就有義務伸出手把你拉回身邊,拉 
    進家門,只要你肯邁步走過來,永遠不遲。」 
     
      霍若男嬌靨也泛起子輕顫,貝齒一咬,牙縫裡迸出一個字:「不!」 
     
      「若男……」 
     
      霍若男突然悲呼:「爹,娘,恕女兒不孝。」 
     
      她皓腕疾抬,寒光暴閃,只見一把銀亮匕首刺向她的心窩,誰也沒來得及救援。 
     
      霍天翔心膽俱裂,雙目湧淚。只有李燕豪,早就防著她會出此下策了,就在霍 
    若男皓腕疾抬的當兒,他已經閃身撲了過去,匕首近心口,他已經撲到了霍若男身 
    前,五指一曲猛彈,「錚!」地一聲,匕首飛出,「篤」地一聲扎進船板中,同時 
    ,李燕豪的左手已抓住了霍若男的右腕脈。 
     
      霍若男美目圓睜,悲憤地望李燕豪:「為什麼,你這是為什麼?」 
     
      李燕豪道:「若男,只因為我叫你一聲表妹。」 
     
      霍若男身軀暴顫,人影一閃,霍天翔已來到近前。 
     
      李燕豪把霍若男交給了霍天翔,轉身望向秦玉嵐,秦玉嵐已嚇呆了。 
     
      李燕豪並沒有動,只說:「秦玉嵐,交出我的『虎符劍令』。」 
     
      秦玉嵐倏然而醒,驚駭疾退:「別殺我,別殺我。」 
     
      「你是德怡格格的人,我不願決定你的生死;我只要你交出『虎符劍令』。」 
     
      「『虎符劍令』?」 
     
      「是的,『虎符劍令』。」 
     
      「誰說『虎符劍令』在我身上?」 
     
      「哈三,哈三說的。」 
     
      「不,不,他想害我,『虎符劍令』不在我身上。」 
     
      「秦玉嵐——」 
     
      「真的,真的;我可以讓你搜身,我可以發誓,這時候,我,我還要『虎符劍 
    令』幹什麼?」 
     
      「那麼,『虎符劍令』在誰身上?」 
     
      「哈三,在他身上。」 
     
      李燕豪轉望艾姑娘,艾姑娘道:「總舵到現在還在找哈三,他跑不了的。」 
     
      李燕豪回望秦玉嵐:「我總會問出『虎符劍令』在誰身上的,到德怡格格面前 
    去吧。」 
     
      秦玉嵐機伶一顫,轉身要跑。 
     
      李燕豪跨前一步,一把抓住秦玉嵐的後領,一扯一送,秦玉嵐一個旋身,踉踉 
    蹌蹌衝到了艾姑娘面前。 
     
      單超沉喝:「跪下!」 
     
      秦玉嵐砰然跪倒在艾姑娘面前。 
     
      艾姑娘抬眼望李燕豪:「謝謝你。」轉身踏上木梯。 
     
      單超一腳踢出,閉了秦玉嵐的穴道,提起他隨後跟了上去。 
     
      霍天翔拉著霍若男,緩緩行向木梯。 
     
      李燕豪、金無垢、傅梅影、申大娘、駱天嬌走在最後,李燕豪替駱天嬌抱著駱 
    宏勳的屍體。 
     
      碼頭上,站著沉玉山、蒲天義,還有冷超、魏君仁、尉遲峰。 
     
      沉玉山疾迎金無垢,躬身為禮:「屬下恭迎姑娘。」 
     
      金無垢擺手示意,眼望總舵,熱淚盈眶。 
     
      尉遲峰迎上傅姑娘跟申大娘;「老婆子,你還挺能活的啊。」 
     
      「你這個老東西,竟撇下我跟姑娘一個人溜了,看我待會兒不跟你算帳。」 
     
      尉遲峰哈哈大笑,他多少日子沒有開懷大笑過了,蒲天義等則迎向了李燕豪。 
     
      蒲天義道:「少俠,『虎符劍令』……」 
     
      李燕豪道:「恐怕還在哈三身上。」 
     
      蒲天義臉色一變。 
     
      李燕豪道:「聽說哈三還沒落網?」 
     
      「是的,四面是水,兔崽子他跑不掉的。」 
     
      冷超上前:「少俠,這位是……」 
     
      「駱宏勳老人家,這位是駱姑娘。」 
     
      蒲天義等聽李燕豪提過京中事,心中當然明白是怎麼回事,冷超立即招呼一名 
    窮家幫弟子接過駱宏勳的屍體。 
     
      駱天嬌含淚道:「少俠,能不能給我一條小船,我想帶著先父的遺體回家去。」 
     
      蒲天義道:「姑娘恐怕要等一等,如今搜捕哈三正急,任何船隻禁止出入。」 
     
      駱天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金無垢帶著沉玉山走了過來:「請少俠裡頭歇息去吧。」 
     
      李燕豪道:「謝謝姑娘,我要馬上參與搜捕哈三。」 
     
      轉望蒲天義道:「蒲幫主,誰主持搜捕哈三事宜?」 
     
      蒲天義道:「金老幫主,現在總舵北面。」 
     
      金無垢望著蒲天義道:「這位老人家是……」 
     
      李燕豪道:「窮家幫蒲幫主。」 
     
      「呃,原來是蒲伯伯,恕侄女兒眼拙,侄女兒見過蒲伯伯。」金無垢要行大禮。 
     
      蒲天義急忙攔住:「姑娘,此時此地免了吧,你蒲伯伯也不喜歡這一套。」 
     
      冷超抱拳道:「冷超見過金姑娘。」 
     
      「冷叔叔這是折煞侄女兒。」金無垢忙答禮。 
     
      冷超道:「你冷叔是怪你沒有理冷叔。」 
     
      大夥兒禁不住笑了。 
     
      艾姑娘帶著姬凝翠過來了,沒見單超,想必押著秦玉嵐往裡去了,也沒見霍天 
    翔跟霍若男,想必也往裡去了,艾姑娘道:「要不要參與搜捕哈三?」 
     
      「當然要。」李燕豪說。 
     
      「那麼咱們分頭搜捕,不論誰擒住哈三,你要東西,我要人。」 
     
      「一句話。」艾姑娘帶著姬凝翠走了。 
     
      金無垢道:「少俠,這兒怎麼會有個滿虜的皇族親貴?」 
     
      蒲天義道:「咱們往北去吧,路上我再告訴你。」 
     
      李燕豪道:「駱姑娘……」 
     
      駱天嬌咬牙道:「我也去,我要吃哈三的肉。」 
     
      大家要走,李燕豪忽然想起了傅姑娘,抬眼四看,碼頭上人都走光了,傅姑娘 
    、申大娘、尉遲峰也不見了。 
     
      沉玉山道:「少俠是找尉遲老三位?」 
     
      李燕豪道:「正是。」 
     
      「他們三位已經往裡去了。」 
     
      李燕豪放心了,當即與蒲天義趕往北去,繞著總舵往北去,一路但見舉火把的 
    舉火把,提燈的提燈,到處在搜捕哈三。 
     
      這些人,十有八九是金家船幫的人,一見金無垢,無不趕緊過來行禮拜見。 
     
      金無垢像碰見了親人,淚水始終在美目中打轉。 
     
      約摸盞茶工夫之後,到了總舵北面,只見光同白晝的一片氣死風燈照射下,金 
    太極、無奇老兒正等著幾位護法、巡察,指揮著搜捕事宜。 
     
      金無垢熱淚奪眶,老遠便顫聲叫道:「爹。」 
     
      這一聲,驚動了所有的人,幾名護法、巡察首先叫出了聲:「姑娘,是姑娘。」 
     
      金太極鬚髮為之賁張,金無垢飛一般地撲了過去,拜倒在金太板及無奇老兒之 
    前. 
     
      金太極扶起了愛女,李燕豪等已然來到,金太板一聲:「少俠,金太極永不忘 
    大恩大德。」 
     
      他撩袍要拜。 
     
      李燕豪伸手扶住,道:「老幫主,搜捕哈三要緊。」 
     
      金太極道:「正好請少俠指示。」 
     
      「不,還是老幫主發號司令吧,我對貴總舵的形勢不熟。」 
     
      無奇老兒道:「這倒也是,就還是老幫主吧。」 
     
      蒲天義道:「可有哈三蹤影?」 
     
      「恐怕沒有。」金太極道:「到現在還沒聽見有什麼信號。」 
     
      冷超道:「老幫主可是讓人分頭搜捕?」 
     
      「正是。」 
     
      「這兒離陸地遠,我不信那賊能泅水逃走,咱們且嚴禁船隻出入,繼續找下去 
    ,只等天大亮,看兔崽子往哪兒躲。」 
     
      蒲天義道:「別說什麼了,咱們分頭找尋吧。」 
     
      李燕豪說道:「說得是,咱們分頭找尋吧。」 
     
      當即分了幾組,李燕豪由於跟駱天嬌熟,就帶著駱天嬌為—姐。 
     
      大家散開了,李燕豪帶著駱天嬌往西繞去,走著,兩個人一直沉默著。 
     
      最後還是李燕豪先說了話:「姑娘打算回家去?」 
     
      「是的!」 
     
      「家裡還有人麼?」 
     
      「恐怕沒有了,可是那總是家啊。」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 
     
      「不回家,我又能上哪兒去呢?」 
     
      李燕豪更難說話了。 
     
      「像我這麼個女人,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 
     
      「姑娘……」 
     
      「我不會尋短見的,死並不能洗刷什麼,是不是?」 
     
      李燕豪暗暗吁了一口氣。 
     
      「真要說起來,我並不能怪別人,有一大半也怪我自己,要是我自己好,也不 
    至於有今天了。」 
     
      「姑娘……」 
     
      「別安慰我,這是實情。」 
     
      李燕豪道:「姑娘,人非聖賢,都會犯些錯的。」 
     
      駱天嬌道:「話是不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是我犯的這些過錯,不比別 
    的過錯,只限一次,這一輩子就完了,何況我已經墮落到萬劫不復的地步了。」 
     
      李燕豪不由默然,他明白,駱天嬌說的是不折不扣的實情,一個女孩子家,這 
    種過錯是犯不得的,雖說江湖兒女可以不拘小節,但是像駱天嬌這種情形,畢竟是 
    傳統道德與世風所難容的。 
     
      駱天嬌接著說道:「有時候想想,真不如死了好。」 
     
      李燕豪忙道:「姑娘……」 
     
      「我只是說有時候會這樣想,我自己知道,我不能就這麼死了,要是就這麼死 
    了,不但不能贖我自己的罪,反而會讓人笑話。」 
     
      「姑娘的意思是…」 
     
      「我讓他們害慘了,是不是,不但自己身敗名裂,而且還落了個家破人亡,我 
    要是就這麼死了,我會不甘心的。」 
     
      「那麼姑娘是打算?」 
     
      駱天嬌淒楚地笑了笑,沒說話,李燕豪叫了她一聲:「姑娘……」 
     
      「你別問了,我沒辦法告訴你什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現在有什麼打算。」 
     
      李燕豪明白,她並不是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打算,而是不願意說,他也只好默然 
    了。 
     
      兩個人原是這麼一邊走,一邊聊著,可是打從這裡開始,兩個人都沉默了,一 
    時間,顯得空氣好生沉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駱天嬌猶豫著打破了沉寂:「少俠……」 
     
      「姑娘……」 
     
      「此間事了,你就要走了麼?」 
     
      「是的。」 
     
      「到哪兒去?」 
     
      「不一定,不過總是離不開江湖就是了。」 
     
      「想一想,人生有些事的確很奇妙。」 
     
      「呃。」 
     
      「你跟我,在京裡是那麼樣認識的,經過一番離合之後,又要在這種情形下分 
    別了,難道說人生就是這樣的麼?」 
     
      「是的,姑娘,人生就是這樣的。」 
     
      「我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你呢?」 
     
      「那誰也不敢說,誰也無法預料。」 
     
      「要是還能見到你,若干年後見到你,彼此是個什麼樣的情形,要是不能見到 
    你,彼此又是個什麼樣的情形?」 
     
      「還是我剛才說的,誰也不敢說,誰也無法知道。」 
     
      「那麼,你以後又有什麼打算呢?」 
     
      「那要看我是不是能順利找到哈三了。」 
     
      「能順利找到他如何,不能順利找到他又如何?」 
     
      「倘若能順利找到哈三,今後我自然是繼續我該做的,倘若不能順利找到哈三 
    ,我自然是要先找到他,索回『虎符劍令』來,否則,我就沒有辦法繼續我該做的 
    ,而且我若是不先找到哈三,索回『虎符劍令』,那對我漢族世冑、先朝遺民會是 
    個莫大的威脅,對我的工作,也是莫大的不利。」 
     
      「我明白,我明白這種利害,的確要趕快找到哈三,要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你放心,哈三他絕對跑不掉的,這兒四面環水,所有船隻又一律禁止進出,他又 
    能往哪兒跑去?」 
     
      「可是要是哈三沒跑出去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找到他了。」 
     
      「那賊狡猾機警,他一定是躲在哪個角落裡,不要緊,大家已經分頭在找了, 
    除非他能升天遁地,要不然他絕跑不掉。」 
     
      「但願如此了,我希望這件事就在這座金家船幫總舵裡做了斷,要不然的話, 
    節外生枝事小,我只擔心『虎符劍令』!」 
     
      「你放心吧,那賊絕跑不了的。」 
     
      「謝謝你。」 
     
      說到這兒,駱天嬌突然換了話題;「這件事了斷以後,你跟這兒的其他人,也 
    會一一的分別麼?」 
     
      「姑娘是指……」 
     
      「像那位什麼格格——」 
     
      李燕豪淡然道:「姑娘,她跟咱們這些人不同,她非我族類,她總要回到她屬 
    於、也屬於她的地方去的。」 
     
      「我看她跟你處得很不錯嘛。」駱天嬌的話,帶著些異樣的東西。 
     
      「在私下裡,她跟我是朋友,就像我跟這兒的每一個人一樣,可是論公,她跟 
    我是敵人。」 
     
      「那麼,那位金無垢姑娘呢?」 
     
      「金姑娘是屬於金家船幫的。」 
     
      「那位梅姑娘呢?」 
     
      「她也有她的事。」 
     
      「這麼看來,你跟她們都要分手了?」 
     
      「人生就是這樣,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事。」 
     
      「你的事……漢族世冑、先朝遺民,這麼多的人,只你一個人在做這種事麼?」 
     
      「不,姑娘,凡我漢族世冑、先朝遺民,每一個都應該做,每一個也都在做。」 
     
      「你接掌了『虎符劍令』,所以必須出來領導。」 
     
      「是的,這是我義不容辭的,這工作,神聖而艱巨,我感到莫大的榮寵。」 
     
      駱天嬌遲疑了一下:「恕我直問一句,若是萬一不能成功呢?」 
     
      「姑娘,我跟每個人一樣,都盡心盡力在做,並沒有必成的把握,但我漢族世 
    冑,子子孫孫,永繼不絕,我不能成功還有別人,不到成功,絕不罷休,必有成功 
    的一天,這情形,就跟我從先師手下接掌『虎符劍令』一樣。」 
     
      駱天嬌點了點頭:「謝謝你,我明白了,漢族世冑、先朝遺民人不在少數,十 
    之八九,都不顧安危,不惜犧牲,盡心盡力在做,但是,有些人應該慚愧,應該一 
    死以謝祖宗,尤其當他們面對著你的時候,而我,就是這極少數人中的一個。」 
     
      「姑娘,你先別這麼說。」 
     
      「你不能不承認,我說的是實情實話。」 
     
      李燕豪明知駱天嬌說的是實情實話,但是他不能就這麼默認了,他剛要再說什 
    麼,一陣急速衣袂飄風聲掠了過來。 
     
      李燕豪立即伸手攔住駱天嬌,兩個人都停了步,只見一條人影奔電般掠到,赫 
    然竟是單超。 
     
      李燕豪道:「單老……」 
     
      單超道:「我找少俠找了半天子,奉我家姑娘之命,請少俠到議事廳去一趟。」 
     
      李燕豪道:「艾姑娘有什麼事麼?」 
     
      「是的。」 
     
      「那麼單老請先行,我隨後就到。」 
     
      「那麼單超先走了。」轉身飛掠而去。 
     
      李燕豪轉望駱天嬌:「姑娘……」 
     
      「你去吧。」駱天嬌道:「我一個人到處找找。」 
     
      「姑娘小心。」 
     
      駱天嬌倏然一笑道:「我知道,這兒到處是人,只要我叫一聲,大家馬上會趕 
    過來的,你放心吧。」 
     
      的確是這樣,任何地方,只要有一點動靜,各處都會馬上趕來支援,就因為這 
    ,李燕豪很放心。一抱拳,轉身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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