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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  騎

                   【第十四章 翡翠谷主】
    
      不知道別人走的是什麼路,李燕豪登上了一座高山。 
     
      他走的路,本來就是最艱險難走的一條,而且他已經走過一段了。 
     
      這座高山,他老遠就看見了,如今它矗立眼前,也是意料中事,所以他毫不猶 
    豫地走了上去。 
     
      這座山,沒有盤旋迂迴的登山道,甚至連一條人踩過的羊腸小徑都沒有。 
     
      有的只是野獸覓食,經常出沒,行走所留下的路徑。 
     
      想來是人跡罕至,想來當初黑衣教人在島上的時候,也沒有人開發過它,甚至 
    沒有人登臨。 
     
      李燕豪只在遍山的林木、野草中往上走。 
     
      剛走到半山腰,左前力一片矮樹叢裡,一樣隨風略作飄動的東西吸引了他。 
     
      那東西飄得很快,只隨風一閃就靜止了。 
     
      是鳥雀麼,不會,鳥雀一旦被驚動,尤其是在矮樹叢裡,應該展翅驚飛,那是 
    什麼? 
     
      李燕豪認準了地方,提一口氣掠了過去。 
     
      既然是認準了地方,落腳地自然是飄動的那東西之前,他一眼就看見了,那是 
    一塊布,一塊破布,一塊綠色的破布。 
     
      幸虧它隨風一飄,若是它靜止不動,掛在枝頭,不走近細看,任何人都會把它 
    當成成千上萬樹叢裡的一片。 
     
      這塊綠色的玻布,有巴掌大,顏色還相當鮮艷。 
     
      當然,布是從衣裳上來的。 
     
      顏色還鮮艷,那表示沒經過長時間的風吹雨打太陽曬,也就是說它是前不久才 
    留下來的。 
     
      衣裳自然是穿在人身上,那麼情形應該是怎樣,前不久,一個穿綠衣裳的人從 
    這兒匆忙跑過,讓樹枝把衣裳扯破了一塊,掛在了這根樹枝上。 
     
      這個穿綠衣裳的人,為什麼跑得那麼匆忙呢? 
     
      在這座離魂島上,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被迫趕而逃跑,為了躲某個人的追趕 
    而逃跑。 
     
      逃跑的人是誰,追趕的人又是誰,不得而知。 
     
      逃跑的人往哪兒去了,追趕的人到底趕上了沒有? 
     
      李燕豪忙看地上,蹲下來仔細找尋。 
     
      不知是下過雨的關係還是怎麼,地上竟沒有一點痕跡可尋。 
     
      李燕豪皺皺眉站了起來,沒有可尋的痕跡,往哪兒找去? 
     
      偌大這座山,總不能到處找啊。皺眉愁苦中,陡地,一點靈光自腦際閃過,李 
    燕豪凝目望向掛在枝頭的那塊綠布。 
     
      它不能叫作布,它是綢質的,穿綾羅綢緞的人,應該不是普通人家的人。 
     
      看這塊綠綢扯掛的方向,李燕豪推測那人是往山左跑了,抬眼望山左,沒有路 
    ,一片樹林遮住了視線。 
     
      突然,李燕豪揚起了一雙眉梢,邁步往山左行去。 
     
      說是走,可比常人的步履快了一倍,一邊走,還一邊竭盡目力搜尋方圓兩丈的 
    地上跟枝頭,希望能找出什麼可循的蛛絲馬跡來。 
     
      以李燕豪的目力,倘若有什麼蛛絲馬跡,是絕難逃過李燕豪的目光的。 
     
      可是,一直走到了那片樹林前,仍然沒能找到什麼痕跡。 
     
      李燕豪停了步,他幾乎懷疑自己的錯誤,那綠衣人並沒有往這個方向來。 
     
      而,事實上,他自己知道,從那片綠綢的扯掛方向看,他的判斷並沒有錯誤, 
    他遲疑了,下之後,毅然再度邁步進了樹林。 
     
      樹林相當茂密,遮蔽天光,光線較外頭為暗,但並不影響李燕豪的目力。 
     
      樹林走了一半,仍然沒發現什麼痕跡,但他卻隱隱聽見一陣雷聲。 
     
      晴空萬里無雲,艷陽高照,何來雷聲? 
     
      再往前走,細聽,隆隆之聲中還夾帶嘩嘩之聲,李燕豪恍然大悟,那不是雷聲 
    ,而是水聲,必然是白高處急瀉而下的一道激流。 
     
      果然,走出樹林再看,插天峭壁頂端掛下,注入峭壁下一個水潭,隆隆之聲, 
    一如萬馬奔騰,戰鼓齊鳴。 
     
      水潭中激起水花四濺,飛珠噴五,幾丈內水氣氳氤,沾衣欲濕,使得這一帶的 
    林木水草特別翠綠,特別茂盛。 
     
      真個是:「飛瀑直瀉三千丈,疑是銀河下九天。」奇景天成,令人塵念俱消。 
     
      但是,李燕豪卻感到一陣失望。 
     
      峭壁阻路,飛瀑當前,哪裡還有可行的路徑。 
     
      畢竟,他還是判斷錯誤了。 
     
      縱然是神仙世界,李燕豪也沒有雅興,沒有心情留連,他眉鋒深皺,轉身要走。 
     
      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他的眼角餘光看見了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在瀑布 
    旁,水潭中,一塊突出水面尺許的石頭上。 
     
      那塊石頭,由於長年浸沾水份,上面長滿了青苔,但是,卻有一塊巴掌大地方 
    露出了石頭。 
     
      當然,那並不是只那塊地方不長青苔,而是原有的厚厚一層青苔被日積月累的 
    磨損掉了。 
     
      是什麼磨掉了那一塊青苔? 
     
      李燕豪胸氣翻騰,心猛一陣劇跳,俯身拾起一顆石子,振腕向瀑布打了過去。 
     
      小石子疾如流星趕月,「噗!」地一聲沒入瀑布,但卻沒聽見一點迴響。 
     
      是啦。 
     
      李燕豪心頭又一陣劇跳,提一口氣縱身拔起一掠三丈餘,單足落在那塊石頭上 
    ——那沒有青苔、巴掌大的一塊上。 
     
      像淋雨似的,衣裳濕了。 
     
      李燕豪顧不了那麼多,凝目再看,從瀑布與峭壁之間的兩三尺寬的隙縫中看過 
    去。 
     
      瀑布後,石壁上,有個半人高的黑漆漆洞穴。 
     
      這就夠了。 
     
      李燕豪再提氣,閃身一穿,從瀑布與峭壁之間的縫隙穿過、折腰、踹腳,變成 
    頭前腳後,輕巧異常地穿入洞穴之中。 
     
      落地俯身再看,洞中雖然黑暗,洞勢卻忽然開闊,洞寬五尺有餘,洞頂足有一 
    人多高。 
     
      再看洞道,五尺外是干地,很明顯的,經常人有走動。 
     
      是誰躲在洞中,藏身在這天成的隱密之地,綠衣人?還是另有其人? 
     
      李燕豪運功護體,屏息凝神,移步往裡行去。 
     
      洞裡不見天光,自然是夠暗的,但是拐過一個彎便看見了從外面射進來的天光 
    ,就在三五丈外,圓圓的一個,那應該是另一端的洞口。 
     
      李燕豪疾快地撲了過去,身貼洞壁,緩緩探頭外望,這一看,他怔住了。 
     
      洞外,別有天地,應是人間勝境、塵世福地。 
     
      洞口,距地面高可十丈,在峭壁的半腰,一條繩梯垂掛下去。 
     
      地面,一水若帶,綠草如茵,那彎溪流,晶瑩清澈,攔腰還橫跨一座石橋。 
     
      橋彼端,也就是小溪的那一邊,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林深處,偶露幾角流丹飛 
    簷,高喙狼牙。 
     
      這不是一般建築,有這樣的建築,就該有人居住了。 
     
      什麼人住在這人間勝境、塵世福地?住在這人間勝境、塵世福地的,又是何許 
    人?李燕豪正自思潮洶湧,正自驚訝莫名,從小溪彼岸的樹林中,裊裊走出個綠衣 
    女子。 
     
      李燕豪心猛—跳。 
     
      那綠衣女子,雲髻高挽,環佩低垂,粉臂上還挽個竹籃,籃裡裝的像是衣物。 
     
      果然,那綠衣女子走到河邊竟然洗起了衣裳。 
     
      好一幅「玉女浣紗圖」。 
     
      雖然看不見那綠衣女子的面貌,此時此地有這麼一個她,她就必是神仙中人。 
     
      她一身綠衣,就是那扯破衣裳的人兒麼?她何許人,為什麼住在這兒? 
     
      是她—個人,還是另有別人? 
     
      如果扯破衣裳的是她,她又為什麼匆忙逃跑,躲避的又是什麼人?李燕豪好奇 
    ,本來嘛,人都不免好奇。 
     
      但李燕豪好奇,還沒到非要一探究竟的地步不可。 
     
      他是為緝捕哈三而來的,這才是重要的。 
     
      可是,這顯然是個不為人知的「世外桃源」,誰都沒碰見過哈三,哈三會不會 
    藏在這兒? 
     
      誰也不敢說沒有這個可能,所以,李燕豪非一探究竟不可。 
     
      怎麼個探法?李燕豪皺了眉。 
     
      洞口下去,空曠遼闊,沒有一處可資隱身之地,綠衣人兒面向洞口在溪畔洗衣 
    ,只一下去,勢必會被她發現。 
     
      怎麼辦呢?李燕豪只有這一個笨辦法了,等,等那綠衣人兒洗好衣裳回去。 
     
      李燕豪耐心地等上了。 
     
      還好,衣裳似乎沒幾件,不過一盞茶工夫,綠衣人兒提起竹籃站起身,裊裊走 
    了回去,很快地沒入了樹林。 
     
      李燕豪不敢怠慢,連繩梯都沒走便飛身疾掠而下,停都沒停,腳一沾如茵綠地 
    ,騰身又起,兩個起落便掠過小溪,撲進了樹林之中。 
     
      進樹林,他收勢停住了,隱身樹後,屏息凝神靜聽,往裡看。 
     
      綠衣人兒不見了。 
     
      一條青石小徑蜿蜒伸入林深處,林深處,一角紅牆綠瓦。 
     
      靜悄悄的,聽不見一點聲息。 
     
      李燕豪閃身疾撲,入林一半,豁然開朗,一圈紅牆,兩扇朱門牆裡,可是森森 
    林木,庭院深不知幾許,但亭、樓、榭該是一應俱全。 
     
      那兩扇朱門,虛掩著,是綠衣人兒剛進去沒關好。 
     
      抑或是——其實,住在這種隱密所在,又何必非關門不可。 
     
      李燕豪輕輕掩近,身軀貼在門邊,從兩扇朱門縫裡往裡看,門裡,是前院所在 
    ,很雅緻的前院,但卻靜悄悄的,看不見一個人影,聽不見一點聲息,適才那溪邊 
    洗衣的綠衣人兒已不知何處去了。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是什麼人住在這種地方?要不要、該不該進去看個究竟? 
    哈三會不會在這兒?李燕豪轉過身來思忖。 
     
      也就在他轉過身來的當兒,眼前的景象,也就是他的來路,映入了他的眼簾。 
     
      這景象,看得他猛然吃了一驚,剎時怔住。 
     
      適才的來路,那片樹林,赫然已經不見了,現在在眼前的,是雲封霧鎖的混沌 
    一片,再好的目力,看不出五尺以外去。 
     
      再看左右,一圈紅牆還在,只是,整座院落都籠罩在瀰漫的雲霧之中,除了這 
    座院落,別的再也看不見什麼。 
     
      剛才還是天晴日朗,什麼時候變了天,難道山中的天氣,真是這麼變幻無常。 
     
      李燕豪定過了神,深吸一口氣,恢復平靜,邁步往雲霧中小心行去,他要先摸 
    索出來路。 
     
      人入雲霧中,更難看出三尺以外,李燕豪竭盡目力前望,同時緩步前行。 
     
      十幾步過後,他突然心頭劇跳,急忙停了步。 
     
      只因為他發覺,他走上的不是來路。 
     
      既然目力難望出三尺以外,何以能知道走上的不是來路? 
     
      來時,他記得清清楚楚,樹林中央,是一條青石小徑,按如今他走的方向,應 
    該是踏著青石小徑前進,而事實上,他腳下踩著,卻是一片砂土。 
     
      難道他摸錯方向,走進了樹林中。 
     
      不可能,樹林中也不是砂土地,而且,那片樹林相當茂密,照他走的步數,也 
    應該碰著一兩株樹了,而事實上到現在為止,他一株也沒有碰著。 
     
      照他的感覺,他現在簡直像置身在一片無垠的沙漠裡。 
     
      這是絕不可能,然而,這卻是事實,退不得只好前進。 
     
      所謂前進,以現在來說,應該是後退,他緩緩的,一步、一步退向那座院落, 
    退向那兩扇朱門。 
     
      而,漸漸後退,他卻義漸漸心驚,只因為他記得,適才前進不過十步,而如今 
    已退了廿多步了,居然還沒有退到那座院落的兩扇朱門前。 
     
      他霍然轉身前望,他看得一呆,也不禁心頭一震。 
     
      看不見紅牆,也看不見朱門,滿眼只是雲霧,儘管他藝高大膽大,此時也不禁 
    為之心驚不已。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鈴聲。 
     
      鈴聲不怎麼響亮,但是很清脆,而且很緩慢,一聲聲間有一段間隔,而且間隔 
    都是一樣,甚有節奏,似乎,鈴聲是敲打出來的。 
     
      李燕豪心頭猛一陣劇跳,鈴聲傳來處,應該有人,他霍然轉身,先確定了鈴聲 
    從雲霧中傳來的方向,然後邁步循聲尋了過去。 
     
      才走十幾步,他心神再猛震,立時停住腳步。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一圈紅牆、兩扇朱門、整座的院落。 
     
      而也就在這時候,鈴聲倏然而止,聽不見了,又是寂靜一片。 
     
      儘管人在雲霧中,他依然很清醒,他清晰記得,這紅牆、這朱門、這院落,的 
    的確確應該在他身後方向,怎麼卻到了眼前。 
     
      這是怎麼回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整塊地轉動,讓院落挪了方向,還是他置身睡夢中? 
     
      當然,地不可能轉動,他也很清晰地知道,他不是在睡夢中,而是……他明白 
    了,完全明白了,他陷身於人家擺佈的奇門遁甲陣圍之中了。 
     
      擅奇門遁甲者,必屬高人奇士? 
     
      住在這種地方的,本就該是高人奇士。 
     
      只是,「離魂島」上有這種奇人異士,為什麼沒聽呼延烈說起呢? 
     
      難道,連呼延烈這位黑衣教的教主,也不知道他黑衣教的根據地裡,有這麼一 
    處隱密所在,住有奇人異士。 
     
      這地方既然是這麼一處隱密所在,那就應該是這樣了! 
     
      李燕豪他不是不懂九宮八卦、奇門遁甲、河圖洛書之類之學,但是他無法破眼 
    前陣圖,出不了此困。 
     
      再看兩扇朱門,仍是虛掩著的,那麼,現在眼前的情勢,是只許進,不許退了。 
     
      而且,也就在這一剎那問,他突然悟出,那鈴聲,適才那鈴聲,分明是指引他 
    回到此處來的。 
     
      也就是說,此間居停,已經知道有他這麼一個外人侵入了。 
     
      既是如此,何妨大方一點。 
     
      一念及此,李燕豪雙眉陡揚,伸手推開兩扇朱門,毅然邁步行了進去。 
     
      一條青石路,將這雅緻前院一分為二,直通往後。 
     
      李燕豪他在青石路上剛走兩步,輕盈步履響動,從青石路的那一頭,並肩裊裊 
    行來兩個綠衣少女。 
     
      這兩名綠衣少女,除了面貌不同外,其他衣裙、服飾、發式,甚至連裙腳下繡 
    花鞋,竟無不相似。 
     
      只是不知道,適才溪邊洗衣那綠衣人兒,有沒在其中? 
     
      李燕豪停了步。 
     
      兩名綠衣少女很快到近前,淺淺一禮,齊聲說道:「奉家主人之命,特來請貴 
    客花廳相會。」 
     
      果然人家已知道他來了。 
     
      李燕豪忍住震動,答了—禮,道:「敢問兩位姑娘,此處是……」 
     
      兩名綠衣少女似是不願回答,不等話完,齊聲又道:「請貴客隨婢子來。」 
     
      淺淺一禮,轉身行去。 
     
      既來之,則安之。 
     
      既來之,也不得不安之。 
     
      李燕豪暗一咬牙,邁步跟上。 
     
      走完青石路,踏上畫廊,轉過畫廊,進入花廳,花廳不大,但極精雅,擺設很 
    簡單,但都是精品,兩邊壁上掛著幾幅字畫,似乎出自名家手筆,不是凡品。 
     
      李燕豪正打量間,兩名綠衣少女又施一禮:「貴客請稍坐。」 
     
      李燕豪答一禮,尚未說話,兩名綠衣少女已轉身行出了花廳。 
     
      兩名綠衣少女不見,李燕豪轉身再打量花廳,越看越不俗,越看越雅,不由地 
    對此間主人產生了幾分好感。 
     
      信步走到壁前一看字畫,看得他一怔,仕女圖出自唐寅手筆,那幅字落題的竟 
    是祝允明,果然都是名家真跡。 
     
      正觀賞間,忽聽廳外畫廊上步履響動,李燕豪轉身望去,只見適才那兩名綠衣 
    少女走了進來,進花廳退立兩側,施下禮去。 
     
      緊接著,花廳裡一前二後地走進三個人來。 
     
      這三位,俱都是綠衣少女,所不同的,是前面那位綠衣少女穿的是一身宮裝, 
    後頭那兩位,衣著服飾跟先進來那兩位一樣。 
     
      宮裝少女,美艷如花,但那如花的嬌靨上,卻布著一層濃濃的寒霜,尤其一雙 
    明眸中,光芒閃動,冷厲若兩把利刃,幾幾乎令人不敢正視。 
     
      她一進花廳,那利刃般一雙冷厲目光便盯住了李燕豪。 
     
      李燕豪可不在乎這雙目光,直視不避,抱拳一禮道:「莫非此間居停當面?」 
     
      宮裝少女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答禮,停了一下才道:「我以為婢女們已經告 
    訴你了。」 
     
      話聲,比她嬌靨上的寒霜還冷三分。 
     
      李燕豪聽得眉梢兒微揚道:「兩位姑娘是已經告訴我了……」 
     
      「那你何必多此一問。」 
     
      「只因為我看芳駕不像個待客的主人。」 
     
      宮裝少女臉色一變,明眸中冷厲光芒暴閃:「好犀利的詞鋒,你要知道,逞口 
    舌之利,對你沒什麼好處?」 
     
      李燕豪淡然一笑:「那麼容我請教,我若是一言不發,任由芳駕凌辱,對我又 
    有什麼好處。」 
     
      「至少我會把你當個客人。」 
     
      「否則呢?」 
     
      「否則我就拿你當賊。」 
     
      「我誤入此間,自知理曲,但是芳駕也應該知道一點,士可殺,不可辱。」 
     
      「這麼說,你願意死得像個英雄?」 
     
      「只要芳駕能說出我該死的理由,我可以死。」 
     
      「闖我居處,非奸即盜,你還要什麼理由?」 
     
      「芳駕,據我所知,此地是離魂島。」 
     
      「離魂島又如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指的是什麼王,哪個王?」 
     
      「大明先皇帝。」 
     
      宮裝少女目中厲芒一閃:「你可知道,此地不是中原。」 
     
      「難道此地不服王化?」 
     
      「此地是座沒人管的荒島,自漢唐以至於今,哪一朝、哪一代也沒經過王化。」 
     
      「那麼,先明一幫遺民志士遷來此地,此地就該是他們的。」 
     
      「無知,你可知道,我家在此地已住了三代。」 
     
      「這麼說,此地應該是府上的?」 
     
      「本來就是。」 
     
      「芳駕,風月無古今,林泉孰賓主——」 
     
      宮裝少女厲聲道:「我就是此地的主人。」 
     
      「這麼說,我是死定了。」 
     
      「你本有一線生機,可惜讓你自己斷送了。」 
     
      李燕豪揚眉一笑;「既是如此,芳駕還等什麼?」 
     
      宮裝少女變色厲叱:「我等的是你的性命,給我拿下。」 
     
      身後兩名綠衣少女躬身答應,衣裙微動,一閃便到了李燕豪面前,快得令人咋 
    舌,她兩個身形還沒有停住,兩只欺雪賽霜的柔荑已遞到李燕豪雙肩之前,一氣呵 
    成,不帶一絲火氣,簡直是一流高手。 
     
      李燕豪淡然一笑:「芳駕欺錯人了。」 
     
      他腳下未動,上身不移,右掌疾抬,突出一指,向著綠衣二女的掌心點了過去。 
     
      綠衣二女臉色一變,腳下微退,沉腕收手,就要變招。 
     
      宮裝少女一聲冷喝:「回來!」 
     
      綠衣二女恭應一聲,飄身而退。 
     
      宮裝少女凝目望李燕豪:「怪不得你這麼驕狂,原來你有這麼兩下子。」 
     
      李燕豪道:「芳駕小看人了,我何止只有兩下子。」 
     
      「我看看你有幾下子。」 
     
      宮裝少女一個嬌軀隨活飄起,未見作勢已飛射而至。 
     
      她來得極快,但發招卻極慢,緩抬玉手,緩緩一掌拍向了李燕豪。 
     
      只這緩慢的一掌,已將李燕豪身前諸要穴完全罩住,果然比綠衣二女又不知高 
    明幾許。 
     
      而李燕豪,他卻紋風不動,像個沒事人兒似的,只有一雙目光,凝注在那只柔 
    荑之上。 
     
      宮裝少女出掌雖慢,但由於兩人距離近在咫尺,此刻一隻欺雪賽霜,柔若無骨 
    的玉手已遞到李燕豪胸前,眼看就要沾衣。 
     
      這時候她卻發現李燕豪週身無懈可擊,她心神震動,臉色一寒,跟著變招,在 
    一轉眼間,向著李燕豪攻出了八掌。 
     
      李燕豪上半身突然閃動,疾快無比,連閃八閃,宮裝少女一連攻出的八掌,全 
    部都落了空,只聽他道:「芳駕,該我了。」他作勢欲抬右掌。 
     
      宮裝少女飄身疾退,一雙明眸中暴閃殺機,右手縮入衣袖之中。 
     
      就在這時候,一連三聲鈴響傳了過來。 
     
      正是適才指點李燕豪回到兩扇門之前的鈴聲,只不過此刻響動較適才快了一倍。 
     
      鈴聲甫起,宮裝少女微一怔,三聲鈴響過後,她雙目之中的殺機收斂得無影無 
    蹤,道:「將客人送入雅捨歇息。」 
     
      這是什麼意思? 
     
      李燕豪忍不住道:「兩位——」 
     
      只聽兩名綠衣少女道:「容婢子為貴客帶路。」轉身出廳而去。 
     
      顯然,她倆仍不願做任何回答。 
     
      李燕豪忍了忍,邁步跟了出去。 
     
      出花廳踏上畫廊,跟在兩名綠衣少女之後,一路留心察看,四下裡都是房舍, 
    一色宮殿式的建築,條條畫廊交錯縱橫於各幢房舍之間,卻看不見一個人影。 
     
      正察看間,兩名綠衣少女已將他導入一間精舍之中,這間精舍,外面是個小客 
    廳,靠裡有個門,垂著珠簾,裡頭似乎還有個套間。 
     
      一名綠衣少女道:「貴客請在此間暫做歇息,此間應用什物一應俱全,倘若缺 
    少什麼,請出聲招呼,婢子們自會前來侍候。」說完了話,她兩個施禮要走。 
     
      李燕豪橫身一攔道:「兩位姑娘請留一步。」 
     
      兩名綠衣少女停步不動,也不說話,兩對眼睛只盯著李燕豪。 
     
      李燕豪道:「也許兩位不便跟我交談,可是總該能讓我知道此地是什麼所在吧 
    ?」 
     
      剛才說話那名綠衣少女道:「翡翠谷。」 
     
      竟不多一個字。 
     
      「那麼貴居停既拿我當客,又拿我當階下囚,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貴客究竟是客,抑或是階下囚,目下尚未可知。」 
     
      「呃,那麼——」 
     
      「只等貴客被確定為敝居停的座上佳賓後,一切自當分曉,如今又何必多問。」 
     
      這話聽得李燕豪一怔,就在他微一怔神間,兩名綠衣少女雙雙掠過他身邊要走 
    。 
     
      李燕豪伸手一攔道:「兩位——」 
     
      那名綠衣少女道:「貴客就是強把婢子們留下,也是沒有用的,未得敝居停許 
    可,婢子們就是斧鉞加身也不會多說一個字,貴客又何必跟婢子們這等下人為難。」 
     
      說得也是。 
     
      李燕豪遲疑了一下,垂下了手。 
     
      兩名綠衣少女低頭行了出去。 
     
      望著兩名綠衣少女踏上畫廊,轉彎過去,走得不見了,李燕豪這才收回目光, 
    打量置身處的小客廳,小客廳裡,擺設很簡單,但是一幾一椅都透著雅緻。 
     
      李燕豪一眼瞥見了垂著珠簾的那一間,心中一動,走過去掀起了珠簾,不錯, 
    一間小臥房,也是簡單雅緻的一間臥房,很舒適的一間臥房。 
     
      李燕豪投往裡走,垂手放下珠簾又退了回來,他明白,現在的情形,等於是讓 
    那位冷艷翡翠谷主把他軟禁了。 
     
      他之所以闖到此地來,是為了希望能在這兒找到哈三的蹤跡,豈能被軟禁,又 
    豈甘被軟禁,他明知道,此地絕非善地,但他對此地卻不能不多瞭解一些。 
     
      這座翡翠谷裡,住的是些什麼人,有多少人,都是些幹什麼的? 
     
      適才那陣鈴聲,把此間的主人,那位翡翠谷主召去幹什麼去了? 
     
      最重要的一點,哈三有沒有在這兒? 
     
      這些疑問,都是他急於獲得解答的,真相也是他急於探究的。 
     
      他沉思了片刻之後,邁步走出了精舍。 
     
      來的那條路,他走過了,沒能看到什麼,似乎沒有再走一趟的必要了,但是那 
    兩個綠衣少女是往哪兒去的? 
     
      也就是說兩個綠衣少女的去處,必然是翡翠谷主的所在地,翡翠谷主的所在地 
    ,自當必是翡翠谷中的重地,要想解疑問、明真相,當然也就應該深入翡翠谷的重 
    地去。 
     
      所以,他還是選擇了來的時候的那條路。 
     
      踏上畫廊,轉過彎,他到了花廳前,畫廊一分為二,一邊轉往前去,他知道, 
    過去就是前院,剛經過,沒什麼,翡翠谷主也沒有住在前院的道理。 
     
      另一邊的畫廊,直直地通往一座月形門,兩扇門是開著的,門的那一邊,想必 
    另有世界,走這一條該是對的。 
     
      李燕豪走了過去,抬手輕推兩扇門。 
     
      門只是關著,並未從裡頭上閂,輕輕一推,呀然而開,門開處,看得李燕豪一 
    怔。 
     
      是個小院子,院子裡種滿了翠竹,竹葉茂密,鐵骨直挺,一條青石小徑伸入竹 
    林深處,路勢蜿蜒,再往裡就看不見了。 
     
      李燕豪踏上青石小徑行去,進入竹林隨蜿蜒地路勢左轉右彎一陣,突然,一間 
    竹屋呈現眼前。 
     
      這間竹屋,也看得李燕豪為之一呆。 
     
      竹子,本身是翠綠的,但用它來蓋一間竹屋,日久之後,竹色必然變黃,眼前 
    這間竹屋,任何人都能看出它是竹蓋的,但是,這座竹屋的每一根竹子,其顏色仍 
    然是翠綠的,而且根根晶瑩,一如綠玉。 
     
      竹屋有門,有窗,門是竹子編排的,窗戶也是竹子編排的,都開著,聽不見裡 
    頭有一點聲音。 
     
      這可是翡翠谷的什麼所在,為什麼整個院子裡,只有一片竹林、一間竹屋。 
     
      李燕豪走過去,抬手推門,兩扇門又是應手而開,李燕豪看得又一呆。 
     
      這間竹屋裡,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整間屋子裡,放滿了酒罈子,只有幾個是 
    空的,其他的口上都有泥封。 
     
      這麼一個地方,只是放著酒,豈不可惜。 
     
      是了,翡翠谷中住的是奇人異士,奇人異士往往都跟酒結下了不解緣,想必是 
    這個道理了。 
     
      李燕豪正思忖間,忽聽一陣輕快步履聲傳了過來,有人來了。 
     
      李燕豪聽見的步履聲,至少還在十丈以外,他心念轉動,閃身進入竹屋,關上 
    門,藏身在那堆放如山的酒罈之後。 
     
      來人走得相當快,一轉眼工夫便到了竹屋外,只見兩扇門被推開,進來了兩名 
    綠衣少女,不是李燕豪見過的那兩名。 
     
      只聽一名綠衣少女道:「樂爺也真怪,幹什麼都要喝酒,做首詩、填闋詞,喝 
    點酒還有可說,怎麼刻個東西也要喝酒。」 
     
      隨聽另一名綠衣少女道:「愛喝酒的人怎麼都能巧立名目,找出借口來喝酒, 
    讓他喝吧,反正姑娘這酒本是為他釀的。」 
     
      先一名道:「這樂爺哪是喝酒哇,端起罈子來往嘴裡倒,簡直就像海鯨吸水嘛 
    。」 
     
      「樂爺海量,沒聽他說嗎,不這樣嘛,肚子裡的酒蟲不依,快給拿去吧,遲了 
    他又要叫了。」 
     
      說話間,兩名綠衣少女一個人抱起一罈酒走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婢女都知詩詞,豈是等閒,奇人異士的婢女,自當如是。 
     
      姑娘,應該指的是那位冷艷的翡翠谷主。 
     
      那位樂爺又是何許人,如此嗜飲,又這麼能喝? 
     
      李燕豪心念轉動間,飛快地跟了出去。 
     
      一轉眼工夫,他便聽見了前面的步履聲,進了小院子,踏上畫廊,一陣東彎西 
    拐,把人都拐糊塗了,最後,他看見抱酒罈的兩名綠衣少女進了—個月形門,掩上 
    了門。 
     
      又是一個院子,門關著,圍牆又高,看不見裡頭的情形,但是從圍牆頂上往裡 
    看,一片鬱鬱蒼蒼的林木,想得見院子裡必是一片樹海。 
     
      李燕豪跟了過去,剛要推門,只聽一個冰冷話聲傳了過來:「閣下,請自愛。」 
     
      李燕豪回身一看,只見兩名綠衣少女並肩站在不遠處的畫廊上,正是最先見著 
    的那兩個,隨即她兩個快步行了過來。 
     
      李燕豪沒再動,靜靜的站立著,等候兩名綠衣少女來到面前. 
     
      兩名綠衣少女帶著一陣香風到了,兩張寒霜嬌靨,四道冰冷目光:「尊駕太不 
    自重了,未得主人允許,怎麼到處走動,隨便亂闖。」 
     
      李燕豪道:「姑娘怎麼好這樣說話?」 
     
      「尊駕不自重,如何教我們這些下人尊重你。」 
     
      「貴居停還沒有把我當成階下囚吧?」 
     
      「目前我們還不知道。」 
     
      「這就是了,我既不是階下囚,為什麼不能隨意走動走動?」 
     
      「就算你閣下是貴客,想到處走走,也得先徵得主人同意,更何況閣下這種舉 
    動,有點像想窺人隱私。」 
     
      李燕豪雙眉一揚道:「我向來不窺人隱私,貴谷又何必如此心虛,難道貴谷之 
    中,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麼?」 
     
      兩名綠衣少女臉色陡然一變,一名道:「在沒確定你的身份之前,我們不便得 
    罪。」 
     
      另一名道:「請跟我們回雅捨去吧。」 
     
      李燕豪道:「我若是不願跟你們回雅捨去呢?」 
     
      「那恐怕由不得你。」 
     
      「我倒要看看,是怎麼個由不得我法。」 
     
      「閣下最好不要看,否則會後悔莫及。」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是麼?那麼,姑娘是逼得我非看不可了?」 
     
      兩名綠衣少女臉色再變,突然飄身後退,左邊一名舉手將一個竹哨放在嘴裡, 
    「吱!」地一聲,吹出一聲尖銳的聲響來。 
     
      哨音甫落,綠影閃動,滿院生香,一二十名綠衣少女從四面八方飛掠而至。 
     
      剛才看不見一個人,如今只一聲哨音,就從四面八方掠來了這麼多綠衣少女, 
    這些綠衣裙釵竟是從哪兒來的? 
     
      李燕豪正自心念轉動,吹哨那名綠衣少女冰冷道:「我再請閣下跟我們回到雅 
    捨去。」 
     
      李燕豪道:「姑娘應該知道,目下的情勢更不容我就這麼跟隨兩位回到雅捨去 
    了,除非——」 
     
      「除非怎麼樣?」 
     
      「除非諸位能把我抬回雅捨去。」 
     
      吹哨綠衣少女變色叱道:「翡翠谷中豈容你撒賴,更不能任你恣意驕狂,擒下 
    。」一聲擒下,眾綠衣少女就要動。 
     
      忽聽一聲冷叱傳了過來:「且慢。」 
     
      眾綠衣少女立即收住撲勢。 
     
      李燕豪轉眼望去,只見那位冷艷的翡翠谷主走了過來,吹哨綠衣少女迎前施禮 
    ;「啟稟姑娘!」 
     
      翡翠谷主一擺手道:「你不用說,他人不在雅捨而在此處,猜我也猜透了八分 
    。」 
     
      話聲一落,霜刃般目光直逼李燕豪:「是誰叫你私出雅捨,到處亂闖的?」 
     
      「我自己。」 
     
      翡翠谷主臉色一變,厲聲叱道:「大膽!」 
     
      「芳駕這兩個字用得欠妥——」 
     
      「我卻認為已是十分客氣,我要你馬上回到雅捨去——」 
     
      「要去我剛才就去了,雖然我是誤入此地,但請芳駕不要用這種態度對我。」 
     
      「這樣對你已是萬分客氣,要以我翡翠谷所立規法,早就斬去雙足要你的命了 
    。」 
     
      「這麼說,我應該知足?」 
     
      「你本就該知足。」 
     
      「可惜我這個人不知足。」 
     
      「難道說,你想要我待你如上賓?」 
     
      「那倒不必,我也不敢奢求那麼多,至少,芳駕應有個待客之道。」 
     
      「你不是我翡翠谷的客人,不配我以待客之道待你。」 
     
      「我明知道一時難出翡翠谷,可是芳駕也休想以階下囚待我。」 
     
      那位翡翠谷主似乎是忍無可忍真惱了,一張吹彈欲破的美艷嬌靨,突然間變得 
    色呈鐵青,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厲叱道:「我就不信!」 
     
      一揮香袖,眾綠衣少女一個個閃動如飛,穿花蝴蝶般互換位置。一轉眼間隨又 
    靜止不動,一個個立掌當胸,莊嚴肅穆,數十道霜刃般的目光,凝注在李燕豪身上 
    ,眨也不眨一下。 
     
      原來,就在這一轉眼工夫間,眾綠衣少女已經擺好了一個陣式。 
     
      這個陣式李燕豪雖然叫不出它的名字,看不出它的奧妙,但是李燕豪知道,它 
    一定是一個相當厲害的陣式,否則的話,這位翡翠谷主不會在盛怒之際,擺出這個 
    陣式來對付他。 
     
      李燕豪也知道,這位翡翠谷主是位奇人,她擺出來的奇門遁甲、九宮八卦陣式 
    ,窮天地之變化,奧妙無倫,都能把他困在這兒,讓他出不了翡翠谷,那麼眼前這 
    個陣式,其厲害、其威力,應該是可以想見的。 
     
      有此一念,李燕豪自足不敢大意,昂藏七尺軀,鬚眉大丈夫,要是敗在這幫娘 
    子軍粉拳玉腿下,落在她們手裡,那可是把「虎符劍令」的威名掃了地了,他立即 
    凝神提氣、功聚雙臂靜待陣式發動。 
     
      這是他的慎重,也是他夠沉著,更是他的智慧高人一等。 
     
      大凡對付這類陣式,要不是熟知陣式的變化,瞭解陣式的奧妙,有十分把握破 
    陣,最好是以靜制動,待陣式發動,再看準對方的攻勢,採取對策,最忌諱不夠沉 
    著,急進貪功,要是一旦被捲進陣式之中,再想脫身可就難了。 
     
      翡翠谷主既是高人,自具慧眼。 
     
      見李燕豪凝立不動,當然明白李燕豪是不諳這類陣式,沒有破陣的把握,當即 
    一聲冷笑道:「我道你憑什麼驕狂,原來也不過爾爾。」 
     
      話聲一落,香肩微晃,人已欺到李燕豪面前,香袖一抖,直往李燕豪面門拂到。 
     
      任何一個練武的人,都不敢小看這輕飄飄的一隻衣袖,只因為此刻這只衣袖上 
    貫注了內家真力,已無殊一塊鋼板。 
     
      李燕豪自是更明白,但是他不躲不閃,飛起一指向著疾拂而來的衣袖點了過去 
    。 
     
      他對了,不要躲,不能閃,這位冷艷的翡翠谷主此刻疾拂一袖的目的,就是要 
    逼他躲閃,一旦躲閃,陣式馬上被引動,那時威力無倫,令人難以招架的功勢,將 
    來自四面八方。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若是不躲不閃,必得有克制這一袖的能耐不可,設若不然 
    ,固然可以免掉傷在來自四面八方、威力無倫的攻勢下,但卻非傷在這一袖之下不 
    可。 
     
      李燕豪就有這種能耐。 
     
      翡翠谷主顯然沒料到李燕豪會出手,等到她發現李燕豪出了手時,她的一拂之 
    勢太快,想收手或者是變招,都已經來不及了。 
     
      只聽「噗!」地一聲,衣袖被凌厲的指風射穿了一個洞。 
     
      指風破袖事小,要緊的是,指風破袖後,威力不減,閃電似的往她身上襲來, 
    這,逼得她非躲不可。 
     
      一著受制,全盤俱失,想讓人家躲,人家沒有躲,自己不該躲反倒被人家逼得 
    非躲不可。 
     
      她這一躲,李燕豪不放過這稍縱即逝的良機,如影附形閃身欺到,雙掌翻飛, 
    攻勢連綿,絕不讓這位冷艷的翡翠谷主,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這麼一來,翡翠谷主立居下風,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這麼一來,眾綠 
    衣少女只有看的份,一個也插不上手,只因為群龍無首,陣式無法發動了。 
     
      轉眼十招,李燕豪道:「芳駕,我要得罪了。」 
     
      話落,右掌閃電一抓,他抓的是翡翠谷主高挽雲髻上的一根玉簪,眼看就要抓 
    著。 
     
      就在這間難容發的當兒,「叮!」地一聲鈴響傳了過來。 
     
      這一聲鈴響,異常清脆,聲音並不大,就算是聲音大,那也大不到哪裡去。 
     
      但,就這麼聲音不大的清脆一聲鈴響,卻震得李燕豪手上為之一頓。 
     
      也就這麼間不容髮的一頓,那冷艷的翡翠谷主嬌軀一轉,閃電飄退,脫出了李 
    燕豪的掌抓範圍之外,免除了螓首上玉簪被抓之危。 
     
      翡翠谷主,她面帶驚容的站著,沒再動,也沒說話。 
     
      李燕豪驚得怔住了,著實驚得怔住了,那只右手還懸在半空都忘了收回了。 
     
      他沒想到,他絕不相信,當世之中能有人藉鈴聲傳送內家真力,震得他出招之 
    手為之一頓。 
     
      沒想到歸沒想到,不相信歸不相信,這畢竟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若以功力論,這位以鈴聲傳遞內家真力的人,要比眼前這位翡翠谷主高多了。 
     
      這是誰? 
     
      而且,前後三次鈴聲響動,琢磨起來對李燕豪他都沒惡意。 
     
      第一次,鈴聲指引他回到宅院門口來。 
     
      第二次,阻止翡翠谷主出手。 
     
      第三次,尤其是這第三次,鈴聲有餘力震傷他,但那餘力卻及時收住未發。 
     
      的確是不像有惡意,但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李燕豪畢竟超人,他很快地定過了神,垂下了手,一雙眉梢高揚,道:「想不 
    到翡翠谷主之後,竟然還有高人,可否請出來容李某人一見?」 
     
      翡翠谷主陡然臉色一沉:「你還不配。」 
     
      李燕豪淡然一笑:「我若是把芳駕頭上那根玉簪拿了下來,配不配呢?」 
     
      翡翠谷主臉色一變,倏然煞白,銀牙碎咬道:「我若是不把你拿下——」 
     
      李燕豪截口道:「怎麼樣?」 
     
      翡翠谷主道,「我就誓——」 
     
      「誓」字甫出口,突然一個銀鈐似的話聲傳了過來:「翠吟,帶他來見我。」 
    、話聲若有若無,但卻字字清晰可聞,而且輕柔、甜美、動人已極,連李燕豪都聽 
    得不禁心頭一陣猛跳。 
     
      那輕柔、甜美話聲把話說完,翡翠谷主嬌靨上的氣恨、煞白立即雲消霧散,一 
    轉恭謹,她嬌軀微欠,揚聲應道:「婢子遵命。」 
     
      婢子。 
     
      能使悲翠谷主自稱婢子,那話聲輕柔、甜美的女子又是何人? 
     
      莫非,這位谷主身後,還有位太上谷主。 
     
      李燕豪正自心念轉動,那位翡翠谷主投過冷冷一瞥道:「跟我來!」轉身行去。 
     
      眾綠衣少女立即往兩旁退去,讓出一條路來。 
     
      李燕豪邁步跟了上去。 
     
      跟在翡翠谷主身後,穿過重重院落,李燕豪怎麼也沒想到,這座宅院裡會有這 
    麼多院落,而且適才他在這一帶走動,並沒有發現可行之路,現在到處居然是可行 
    之路。 
     
      推開兩扇朱門,翡翠谷主帶著李燕豪進了一個小院子。 
     
      好清幽的一個院子。 
     
      沒有花,只有如茵的草地。 
     
      沒有樹,只有幾根翠葉鳴鳳、鐵青穿空的修竹。 
     
      就在草地的中央,有一座小小竹樓,完全是竹子搭蓋的,一相根黃得幾乎透亮 
    的竹子。 
     
      走完一條青石小徑,來到小小竹樓之前。 
     
      李燕豪暗中默計,穿過這麼多院落,這座竹樓距剛才打鬥處,少說也有幾十丈 
    ,那女子能以內家真力把話聲傳送到幾十丈外而仍清晰可聞,其修為豈是等閒。 
     
      本來嘛,能以內家真力傳送鈴聲,震得李燕豪手上一頓,修為自不等閒。 
     
      只見翡翠谷主恭謹施下禮去,只聽她恭謹說道:「稟姑娘,婢子已將私入本谷 
    之人帶到。」 
     
      剛說完話,竹樓兩扇竹門倏然打開,翡翠谷主帶著李燕豪行了進去。 
     
      進門處是個小客廳,無論一幾一椅都是竹製的,客廳旁便是一具竹梯,翡翠谷 
    主又帶著李燕豪拾級而上。 
     
      上了竹樓再看,眼前是一座廳堂,左邊壁下,竹架上一架瑤琴,右邊壁下,竹 
    架上一柄斑斕古劍,壁角,竹架上一隻香爐,香煙裊裊,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靠裡,垂著一卷特大竹簾,簾後,隱約可看見,坐著個綠衣女子,只能看見身 
    影,看不見面貌,但由那美好的身影看,那綠衣女子必然是國色天香、風華絕代。 
     
      李燕豪正在看,翡翠谷主已盈盈施下禮去:「婢子見過姑娘。」 
     
      只見簾後綠衣女子手抬了抬,翡翠谷主低頭退向一旁,隨聽簾後女子道:「我 
    這裡從不接待外客,所以沒有椅子,你要是願意,可以席地而坐,不會弄髒你衣裳 
    的。」 
     
      話聲近聽,更顯甜美輕柔,直令人有聞仙樂,飲瓊漿之感。 
     
      李燕豪道:「主人高雅之士,做客人的豈敢讓主人以一個俗字見薄。」 
     
      立即盤膝席地坐下。 
     
      「你這個客人不俗,我這個主人卻當不起高雅之士,容我先請教。」 
     
      「不敢,李,李燕豪!」 
     
      「名字不俗,顧名思義,也應該是個正派俠義之士。」 
     
      「主人誇獎,不敢以俠義自許,行事唯能仰不愧、俯不怍而已。」 
     
      「好一個行事唯能仰不愧、俯不怍,跟你談了幾句話,你不像是個驕狂之人, 
    為什麼表現得那麼讓人厭惡。」 
     
      「主人明鑒,對人,我自問一向謙恭,只是在貴谷,硬是被人逼的,謙恭不是 
    卑下,不能加以屈辱,主人以為然否?」 
     
      「你很會說話,我頗有同感,你的修為驚人,是我生平僅見,可否容我請教你 
    的師承?」 
     
      「家師無名老人。」 
     
      「那我就不便再問了,不過令師必是隱世高人,因為當世知名的這些人,還教 
    不出你這種徒弟來。」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芳駕過獎了,隱世高人的徒弟,也禁受不住芳駕那鈴聲 
    一響啊。」 
     
      「你是怪我及時阻攔你出手了?」 
     
      「不敢,芳駕身為翡翠谷主,這位是芳駕的下屬,芳駕護自己的下屬,乃屬理 
    所應當。」 
     
      「你很會挖苦人,說話也相當尖刻,只是你沒有想到,我這鈴聲包曾經不止一 
    次為你響過。」 
     
      李燕豪道:「這……」 
     
      「我不單單是護我的人,同時我居住這個地方,也不希望跟外界有任何來往, 
    發生任何紛爭,我自然也要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誤會與傷亡,你這個人不俗,應該看 
    得出,我翡翠谷這種地方,不適宜有任何傷亡、任何流血事件,否則不但是大煞風 
    景,而且是瀆冒靈山勝壇,你是個大男人家,何必這麼小心眼兒,跟女孩子斤斤計 
    較。」 
     
      一番話絕不聲色俱厲,仍然是那麼輕柔甜美,但卻聽得李燕豪臉上直髮燙。 
     
      他無法否認,也無法辯駁,事實上,人家說的都是實情。 
     
      容得臉上臊熱稍退,他道:「芳駕,我自認理屈就是。」 
     
      「你閣下理屈的不止這一樁啊,你闖我翡翠谷,意欲何為?」 
     
      「芳駕,我不是闖,是誤入。」 
     
      「誤入與闖,有什麼分別?」 
     
      「若是明知此地有這麼一處所在而來,是闖,否則的話就應該是誤入。」 
     
      「你很會說話,你的確很會說話,我怎麼知道,你事先是不是知道這兒有這麼 
    一處所在呢?」 
     
      「若是讓人輕易獲知這兒有這麼一個人間仙境,世外桃源般的翡翠谷,我就不 
    會是頭一個來到此地的外人了,事實上芳駕清楚,貴谷那處入口,是如何的隱密, 
    又有如何的天然掩護——」 
     
      「我當然知道,所以說,要不是事先知道此地有這麼一處所在,是很難找到那 
    處入口,進入我翡翠谷的。」 
     
      「知道翡翠谷沒有用,翡翠谷在虛無飄渺間,何處去尋,還要知道那隱密的入 
    口才行,而知道隱密入口的機會,遠不如誤打誤撞的機會來得大。」 
     
      「你深具辯才,那麼,你是怎麼誤打誤撞進入我翡翠谷的呢?」 
     
      李燕豪道:「說來芳駕也許不信,但卻是不折不扣的實情,我是在谷外山腰上 
    ,發現一塊掛在樹枝上的綠綢——」 
     
      「綠綢怎麼樣?」 
     
      「那情形很明顯,當然是身著綠衣的人,從那邊奔過,不小心扯破衣衫留下的 
    。」 
     
      「我信,我絕對相信,事實上目前我『翡翠谷』確有一名姐妹出外,不慎扯破 
    了衣衫。」 
     
      「這就對了。」 
     
      「不對,以她返回『翡翠谷』,跟你闖我『翡翠谷』的先後時間來看,你當然 
    不會是跟在她身後進入我『翡翠谷』的。」 
     
      李燕豪道:「我是根據那片綠綢掛在樹枝上的部位,判斷出綠衣人奔跑的方向 
    ,然後根據我判斷的方向,到了那處瀑布前,瀑布前的水潭中有塊突出的石頭,石 
    頭上方有巴掌大一塊沒有青苔,芳駕,我就是這樣找到那處隱密的入口的,芳駕信 
    也不信?」 
     
      「你說的都是實情,絲毫沒有一點杜撰,只好相信了。」 
     
      李燕豪道:「那麼——」 
     
      「別忙,你看見樹枝上的一塊綠綢,因而誤打誤撞進入我翡翠谷,只是為了一 
    時好奇吧?」 
     
      李燕豪道:「原先我的確是為一時好奇,可是現在我知道這兒有這麼一處隱密 
    處所,就不只是為好奇了。」 
     
      「呃,別的你還為什麼?」 
     
      「我要找一個人,這個人有可能在這『翡翠谷』裡。」 
     
      「呃,你要找一個人,這個人有可能在我這『翡翠谷』裡?」 
     
      「芳駕,我只是說可能。」 
     
      「恐怕沒有這個可能,如今我『翡翠谷』裡,除了你,再沒有一個外人。」 
     
      「是麼?」 
     
      「當然。」 
     
      「芳駕,這自己人跟外人的分別,是很難讓人信服的,芳駕怎麼知道,我找的 
    是你『翡翠谷』眼中的外人。」 
     
      「我不信你找的會是我翡翠谷的人,因為我翡翠谷的人絕少出谷,向不跟人來 
    往,不可能跟你有任何瓜葛。」 
     
      「芳駕這麼有自信?」 
     
      「當然。」 
     
      「樹枝上那片綠綢何解?」 
     
      「那是我翡翠谷中人頭一次出谷,恐怕也是最後一次出谷了。」 
     
      「那麼,出谷的那位為什麼到山腰就折了回來,而且還跑得那麼匆忙?」 
     
      「這是我翡翠谷的事,也須要告訴你麼?」 
     
      「當然不必,我沒有權力過問貴谷中事,只是,設若出谷的那位是被人追趕, 
    而在後追趕的那個人,又是我要找的人——」 
     
      「怎麼樣?」 
     
      「那個人十成十會跟在出谷的那位後面進入貴谷——」 
     
      「你錯了,我翡翠谷的人沒有被人追趕,也沒有人跟在她後面進入我翡翠谷。」 
     
      李燕豪已聽出簾後人兒的話聲,已微透冷意,當然,這種變化令人動疑,他微 
    微一笑道:「芳駕既這麼說,我就不便再說什麼了,只是,我要找的那個人,對我 
    關係十分重大,他若是在貴谷中,還望芳駕把他交給我,我會感激不盡的。」 
     
      「我也很想讓你欠我一份情,奈何我這翡翠谷中並沒有你所要的人。」 
     
      李燕豪道:「芳駕不該是謊言欺人的人。」 
     
      只聽站在一旁的那位西貝谷主厲聲叱道:「大膽,你敢說我家姑娘——」 
     
      簾後人兒道:「不許無禮。」 
     
      西貝谷主立即恭謹答應:「是。」 
     
      簾後人兒道:「我已經告訴你,我翡翠谷裡沒你所要的人,而且我也知道誤入 
    我翡翠谷情有可原,所以我不拿你當敵人看待,你可以出谷去了,我派人送你出去 
    。」 
     
      西貝谷主立即轉望李燕豪:「我家姑娘已有令諭准你出谷了,請吧,我們自會 
    有人送你出去。」 
     
      「慢著!」李燕豪道:「芳駕——」 
     
      西貝谷主道:「我們姑娘已頒下令渝,你不必再說什麼了。」 
     
      「芳駕——」 
     
      簾後人兒道:「她說得不錯,你不必再多說什麼了。」 
     
      李燕豪雙眉微揚,冷笑道:「芳駕當初不讓我走,現在卻又急著讓我離去——」 
     
      「當初我並沒有不讓你走,是你自己沒有馬上離去的意思。」 
     
      「現在我也沒有馬上離去的意思。」 
     
      「以你的才智跟修為,應該是我翡翠谷的座上佳賓,奈何我翡翠谷的谷規,不 
    容翡翠谷長留外人。」 
     
      「不是怕我去『翡翠谷』裡找到我要找的人麼?」 
     
      「自然不是。」 
     
      「那麼一—」 
     
      簾後人兒的話聲,忽然間變得更為輕柔動人,道:「閣下,有句話,我不能不 
    先告訴你。」 
     
      「芳駕告訴我什麼?」 
     
      「你要是現在不走,可就永遠別想出我這翡翠谷了。」 
     
      李燕豪聽得心頭猛一震,他絕對相信,這位簾後人兒有能耐困住他,困他一輩 
    子,讓他永遠待在這座翡翠谷裡,她隨便佈個陣式,就能讓他找不到出路。 
     
      他不能留在這兒,一旦留在了這兒,今後他就什麼事也不能做了,還談什麼領 
    導匡復大業。 
     
      只是,他能走麼? 
     
      哈三十有九成是躲在這翡翠谷裡,而且「虎符劍令」也大半捏在哈三手裡,要 
    是沒有「虎符劍令」,又憑什麼指揮各地的忠義豪雄。 
     
      如今這真是走不得,不走也不行。這可怎麼辦,怎麼辦? 
     
      李燕豪正自心念轉動,忽聽簾後人兒道:「送這位貴客出去吧。」 
     
      那西貝谷主恭應一聲,向著李燕豪道:「請吧。」 
     
      走就走吧,等日後再跟大家一起來不也一樣,李燕豪轉身往下行去,西貝谷主 
    跟了出去。 
     
      那簾後人兒望著李燕豪下了小樓,輕輕歎了一口氣,道:「何苦呢!」 
     
      西貝谷主帶著李燕豪下了竹樓,沒跟李燕豪說一句話,便逕自帶著李燕豪往院 
    外行去。 
     
      剛出小院子,迎面來了兩名綠衣少女,一見西貝谷主帶著著李燕豪走出院子, 
    當即雙雙施了一禮,道:「四姑娘。」 
     
      西貝谷主雖是真谷主的婢女,看來她在翡翠谷中的身份還不算低,要不然怎麼 
    會有人向她施禮,還尊稱她一聲四姑娘呢。 
     
      只聽西貝谷主道:「你們上哪兒去?」 
     
      一名綠衣少女道:「回四姑娘,玲瓏閣裡的那個人要見谷主。」 
     
      「胡鬧。」西貝谷主臉色一變道:「谷主豈是任由他見的。」 
     
      那綠衣少女道:「他說有要緊的事,非要見谷主一面不可。」 
     
      西貝谷主道:「你們就是來請示的?」 
     
      「是的。」 
     
      「那麼你們不用請示了,回去告訴他,谷主不見他這種淫惡之徒,讓他在『玲 
    瓏閣』裡等死吧。」 
     
      「是。」兩名綠衣少女未再多言,施一禮,轉身行去。 
     
      望著兩名綠衣少女走了,西貝谷主也要走,李燕豪突然道:「請等等。」 
     
      西貝谷主聽若無聞,不理李燕豪,裊裊向前走去。 
     
      李燕豪又道:「芳駕,請等等。」 
     
      西貝谷主仍不停地往前走,李燕豪不怕她不理,索性他來個站著不動。 
     
      西貝谷主停住了,但卻沒回過身來,冷然道:「你是不想出我翡翠谷了?」 
     
      李燕豪道:「我記得剛聽貴主說,貴谷之中,除了我之外,沒有第二個外人。」 
     
      「我們谷主說這樣,就是這樣。」 
     
      「那麼我請教,在『玲瓏閣』裡等死的那位,又是什麼人?」 
     
      「那是我翡翠谷中人,事是我翡翠谷中事,你無須過問。」 
     
      「恐怕那個人不是你翡翠谷中人吧。」 
     
      「我說他是我翡翠谷中人。」 
     
      「貴谷之中,都是女流,何來所謂的淫惡之徒。」 
     
      「這……」 
     
      「想必是追趕貴谷中人,闖進貴谷來的那個人吧?」 
     
      西貝谷土霍然轉過身來,目光如刃,直逼李燕豪,冰冷道:「你也不該忘記, 
    我們谷主說過,你要是現在不離開我翡翠谷,你就永遠出不了翡翠谷了。」 
     
      「我想知道一下,那個人究竟是什麼人?」 
     
      「辦不到。」 
     
      「姑娘,我是找人來的,我也跟貴谷主當面說過,那個人,對我十分重要。」 
     
      「那是你的事。」 
     
      「若是貴谷肯幫我一個忙——」 
     
      「我們幫不上你的忙,也沒有必要幫你的忙。」 
     
      西貝谷主說的每一句話,不但是斬釘截鐵,而且是冷酷無情,任何一句,都讓 
    人覺得像冬天裡刺骨的寒風從脖子後面吹進去,直透脊樑骨。 
     
      李燕豪倒沒覺得冷,只覺得心底的火兒往上冒,他雙眉一挑,冰冷說道:「求 
    諸人不如求諸己,既是這樣,我只好自己幫自己的忙了。」 
     
      他轉身向適才兩名綠衣少女所行方向行去。 
     
      西貝谷主臉色一變,嬌軀閃動,一掠而至擋在了李燕豪面前,話聲比嚴冬裡的 
    冰雪還冷三分:「看來你不只是不想離開翡翠谷,你是想找死。」 
     
      話雖這麼說,但是她並沒有出手。 
     
      儘管她沒有出手,但是這句話比出手更激得李燕豪豪情萬丈:「我相信你們有 
    能耐把我閒在這座翡翠谷裡,但是我卻不相信你們還能拿我怎麼樣?」 
     
      他陡然騰身拔起,升空三丈有餘,然後從西貝谷主頭上飛掠而過,直向適才兩 
    名綠衣少女所行方向撲去。 
     
      西貝谷主既驚又怒,厲叱一聲:「站住!」一面飛身追趕,一面連連吹響了竹 
    哨。 
     
      竹哨之聲刺耳,李燕豪立即碰上了攔截,一撥撥的綠衣少女,她們為攔截李燕 
    豪,自然一見李燕豪莫不出手。 
     
      但李燕豪卻不還手,他—直以他高絕的身法躲閃,就這樣,他一連通過了五六 
    撥的攔阻。 
     
      通過這五六撥的攔截,通過得不但毫不困難,而且還輕鬆瀟灑兼而有之。 
     
      不過到最後,他還是在一個小院子的兩扇朱門前被攔住了。 
     
      攔他的,是兩名並肩而立的綠衣少女,這兩名綠衣少女,裝束打扮跟那位西頁 
    谷主一樣,綠色的宮裝、高挽的雲髫。 
     
      她們兩個並沒有一見到李燕豪就出手,堆在兩張嬌靨上的寒霜,跟四把利刃似 
    的目光,似於比見面就出手更具威力。 
     
      李燕豪收勢停住。 
     
      西貝谷主帶著眾綠衣少女如飛追到。 
     
      西貝谷主顯然是恨透了李燕豪,人一追到,厲叱聲中,就要撲擊。 
     
      兩名宮裝少女中,那左邊的一名發了話:「四妹。」 
     
      只這一聲「四妹」,西貝谷主立即硬生生地收住了撲擊之勢,說道:「二姐, 
    三姐,這個該死的賊徒——」 
     
      這恐怕是她所能罵的最嚴重的一句了,再重,不便出口,再輕,又不解恨,所 
    以李燕豪就成了該死的賊徒了。 
     
      左邊宮裝少女微一抬手,西貝谷主也把話收住,沒再說下去。 
     
      左邊宮裝少女攔住了西貝谷主的話,森冷犀利的目光,落在了李燕豪臉上:「 
    我家姑娘叫我們代她問問你,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想幹什麼?」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玲瓏閣裡的那個人?」 
     
      「你憑什麼要看玲瓏閣裡的那個人。」 
     
      「我怕他是我所要找的那個人。」 
     
      「你不用怕,他不是你所要找的人。」 
     
      「姑娘知道我要找的是什麼人?」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必知道。」 
     
      「那麼,我所要找的人就只有我知道,我要是不看看他,怎麼能相信他不是我 
    要找的人。」 
     
      「我說他不是他就不是,你不相信也得相信。」 
     
      李燕豪又冒了火,淡然一笑;「我原以為碰見了通情理的,沒想到卻是一個賽 
    過一個,看來我只好再度別走蹊徑了。」 
     
      話落,他剛要動,左邊宮裝少女招手道:「慢著,你先答我一句,如果那個人 
    不是你所要找的人,怎麼辦?」 
     
      「如果那個人不是我要找的人,我向貴谷主當面道歉,立即離開貴谷——」 
     
      只聽西貝谷主冷笑道:「好便宜啊。」 
     
      左邊綠衣少女緩緩說道:「如果他不是你所要我的那個人,你也休想生出我『 
    翡翠谷』,他受什麼樣的待遇,你也要受什麼樣的待遇。」 
     
      李燕豪道:「如果他是我所要找的人呢?」 
     
      「算你命大,你可以活著離開我翡翠谷。」 
     
      李燕豪一笑道:「這豈不是更便宜。」 
     
      「你人在我翡翠谷中,就得聽我翡翠谷的,否則——」 
     
      「否則怎麼樣?」 
     
      「否則你休想見著玲瓏閣中那人。」 
     
      一句話聽得李燕豪火冒三丈,道:「我就不信我進不了這房門,到不了『玲瓏 
    閣』前。」他邁步逼了過去。 
     
      站在門前的兩名宮裝少女,嬌靨顏色驟變,四掌揚起,作勢欲劈。 
     
      那在李燕豪身後的西貝谷主也要動。 
     
      突然,竹樓上那位簾後人兒的話聲傳了過來,「讓他進來。」 
     
      兩名宮裝少女立即垂手躬身:「是,婢子們遵命。」說完了話,兩人立即側身 
    往後退去。李燕豪腳下停了一停,走過去推開了兩扇朱門。 
     
      是個小院子,滿院種的都是花,奼紫嫣紅,爭奇鬥妍。 
     
      李燕豪舉步跨進院子,立即看見院子左邊座落著那座玲瓏閣。 
     
      這座玲瓏閣,是用一塊塊的白石頭砌成的,石色如玉,質地也如玉,簡直就像 
    玉屋。 
     
      兩層;底層是間房屋,頂層卻是座八角寶塔,八處飛簷下都掛著風鈴,風過處 
    叮噹脆響,煞是好聽。 
     
      空空的一個院子,看不見一個人影,也聽不見一點聲息。 
     
      宮裝少女等跟了進來,隨手關上了院門。 
     
      李燕豪邁步向玲瓏閣走去,一直到門前,沒聽見一個人說話。 
     
      玲瓏閣有門,但是只是門框,沒有門板,門前擺著十幾盆盆景,擺得挺規則。 
     
      李燕豪邁步要往裡走,可是到了十幾盆盆景前,他又停下了。 
     
      他不敢輕易進去,真不敢輕易進去。 
     
      因為他看出那十幾盆盆景很怪。 
     
      很可能又是奇門遁甲、九宮八卦一類的陣式。 
     
      倒不是他一旦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而是他不相信眼前這座玲瓏閣能困住人, 
    事實上它畢竟困住了一個人,這就必然有它的奇特之處。 
     
      就在他停在那十幾盆盆景之前的當兒,玲瓏閣裡傳出了那位人兒的甜美話聲: 
    「你學聰明了。」 
     
      李燕豪道:「芳駕所以讓我進來,應該不會是為困住我?」 
     
      「何以見得不是?」 
     
      「以芳駕的能耐,如果是想困住我,在哪兒都可以做得到,大可不必把我賺到 
    這座玲瓏閣來呀。」 
     
      「你很能捧人,既是這樣,你又為什麼裹足不前?」 
     
      李燕豪臉上一熱道:「未待芳駕召喚,豈敢貿然行動。」 
     
      「事實上我也沒有讓你到這兒來的,我本是讓你離開我翡翠谷的,是不是,你 
    不是已經貿然行動了麼?」 
     
      李燕豪臉上又—熱:「事非得已,還望芳駕涼宥。」 
     
      「我現在讓你進來了,你進來吧。」 
     
      「敬遵芳諭。」 
     
      這回李燕豪沒有猶豫,話聲一落,他便立即邁步前行,直向那座玲瓏閣的閣門 
    行去。 
     
      表面上表現得絲毫沒有猶豫,但暗地裡,他卻凝聚真力,貫注雙臂,並暗暗運 
    功護住週身大穴。 
     
      他知道,這座玲瓏閣,名雖玲瓏,其實無殊龍潭虎穴,他不能不特別提高警覺。 
     
      他一步跨進玲瓏閣之後,沒有繼續往前走,立即收步停住,屏息凝神,靜待變 
    化,同時,銳利目光掃動,打量眼前情勢。 
     
      眼前,只是一條石砌的甬道,別無長物,五尺外便拐了彎,再往裡去,視線就 
    被遮斷看不見了。 
     
      打量之中,沒有發現有仟何變化,而那位真正的翡翠谷主的甜美話聲,卻從甬 
    道中傳了過來:「既然知道我不會在此時此地困住你,你還有什麼好緊張的?」 
     
      李燕豪沒正面答覆,問道:「芳駕,我是否順著甬道走進去?」 
     
      「正是,你只管放心大膽往前走,我可以保證,既沒有阻攔,也沒有狙擊。」 
     
      李燕豪一聲:「多謝芳駕!」邁步往前行去。 
     
      這座玲瓏閣建造得十分奇特,進閣來沒見—房一廳,卻只有這條石砌的甬道, 
    而且這條甬道是一直彎曲著的,就像一盤蚊香似的,一圈一圈盤旋著往裡繞。 
     
      翡翠谷主沒騙他,一路行來,果然是既無阻攔,也無狙擊。 
     
      片刻之後.李燕豪停在了玲瓏閣的中心。何以知道他停身處是玲瓏閣的中心呢? 
     
      因為眼前已經無路可走了。 
     
      眼前,是一間桶狀的圓形石室。 
     
      剛才,那位翡翠谷主的話聲,是從這裡頭傳出去的。而如今,卻未見那位翡翠 
    谷主的芳蹤。 
     
      這不是「八陣圖」,也不是迷魂陣,但卻是一間相當好、相當堅固的石牢,如 
    果此刻上方落下一扇石門一堵,就算是大羅金仙他被困在這兒,也休想出得這間石 
    室。 
     
      李燕豪揚聲叫道:「芳駕——」 
     
      他一聲「芳駕」甫出口,只覺石室忽起旋轉,只那麼一轉,李燕豪心中震驚, 
    還沒來得及轉任何念頭,石室已然靜止不動。凝目再看時,他怔住了。 
     
      眼前,已不是適才那間圓桶形的石室,如今呈現眼前的,是一間方形石室,也 
    可以說是一間十分精雅、十分舒適的小客廳。 
     
      一把朱紅色的漆椅上,坐著一個輕紗幪面的綠衣女子,沒錯,幪面的一塊輕紗 
    ,而月是塊綠色的輕紗。 
     
      既然是輕紗,它就絕無法完全遮斷人的視線。 
     
      但是透過這塊輕紗,只能讓李燕豪看見輕紗後那張臉的輪廓,卻讓李燕豪他無 
    法看見輕紗後那張臉上的五官。 
     
      只輪廓就夠了,任何人都能從這輪廓推斷,那是絕美的一張臉,因為即便上古 
    來的任何一位巧匠,也無法雕塑出一張像這麼美、這麼對稱、這麼均勻、又這麼合 
    度的輪廓來。 
     
      有這麼美的一個輪廓,它的五官、它的容貌,還能錯得了麼。 
     
      有輕紗後的那麼一張嬌靨,再加上呈現在眼前,這麼美妙的身材,這位綠衣人 
    兒,應該是國色天香,風華絕代,當世之中獨一無二的美人。 
     
      只聽綠衣人兒道:「你來了。」 
     
      李燕豪心頭一震定過了神,從那甜美動人的話聲,他認出,她就是那位真正的 
    翡翠谷主,竹樓上,隱身簾後的那位。 
     
      他道:「是的,我來了。」 
     
      「我想,你不會有心情坐一下。」 
     
      「芳駕相當體恤人,我的確沒心情坐,我巴不得趕快見一見那個人。」 
     
      「容易,我既讓你來了玲瓏閣,又讓你進到了此地,當然會讓你盡快見那個人 
    ,只是——」 
     
      「只是怎麼樣?」 
     
      「你是否願意告訴我,你跟你要找的那個人,是什麼關係?」 
     
      「芳駕可否稍作寬容?」 
     
      「怎麼說?」 
     
      「等我確認在這兒的那個人,正是我要找的那個人之後,芳駕所要知道的,我 
    自當奉知。」 
     
      「這麼說,你還不能確定,你要見的這個人,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事實如此。」 
     
      「那麼,為什麼非要等你確定之後?」 
     
      「芳駕!」李燕豪莊容道:「我要找的那個人,關係十分重大,否則我不會從 
    中原一直追到此地,倘若這個人不是我所要找的那個人——」 
     
      「那麼,秘密就會洩露,對你很不利,是不是?」 
     
      「倒不是對我有什麼不利,即或對我有什麼不利,我並不計較,在這件事裡, 
    個人的生死禍福,太以渺小,渺小得微不足道。」 
     
      「那究竟關係著什麼呢?」 
     
      「我只能告訴芳駕,這件事關係著難以數計的生死禍福。」 
     
      「中原武林?」 
     
      「真要說起來,武林也太狹小了,不值得一提。」 
     
      「呃!」 
     
      綠衣人兒的身軀,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那覆面輕紗後,似也透射過來兩道奇 
    異的光芒,只是這兩道奇異的光芒顯得太短暫了,幾乎是閃一下就不見了:「那麼 
    ,又為什麼等你確認之後,就可以說了呢?」 
     
      「等我見過那個人以後,如果我確認他就是我所要找的人,我勢必得向芳駕索 
    取他這個人,到那時候我若是不肯讓芳駕知道我所以要他的道理,恐怕芳駕不會輕 
    易把他交給我。」 
     
      「等你確認之後,就算你告訴了我,你又憑什麼這麼有把握,認為我一定會把 
    他交給你呢?」 
     
      李燕豪雙目之中陡然射出兩道威稜來。 
     
      只聽綠衣人兒道:「好嚇人的目光。」 
     
      李燕豪目中威稜倏斂,道:「芳駕,恕我失態,如果到了那時候,真如芳駕所 
    說,芳駕不肯把人交給我——」 
     
      「怎麼樣?」 
     
      「芳駕!」李燕豪吸了一口氣:「我只好不惜流血五步了。」 
     
      「呃!」綠衣人兒身軀又震動了一下:「有這麼嚴重麼?」 
     
      「芳駕,生命可貴而無價,倘若一個人願意為某件事付出他的性命,那麼這件 
    事的重要,應該是可想而知了。」 
     
      「說得是!」綠衣人兒微一點頭又道:「那就等你看過之後再說吧。」 
     
      說完話,她緩緩站了起來,道:「你往前走兩步吧。」 
     
      李燕豪略一遲疑,也未多問,當即往前走了兩步。 
     
      這兩步,使他到了綠衣人兒面前,鼻端聞見了一陣陣的蘭麝幽香。 
     
      這陣陣的蘭麝幽香,使得李燕豪心中猛一陣跳動。 
     
      李燕豪一非貪色,二非輕薄,即使是鐵石人兒,聞見這種幽香,它也會心跳。 
     
      李燕豪畢竟過人,他吸一口氣,馬上就把心跳抑制了下去。 
     
      綠衣人兒說了話:「請你轉過身去。」 
     
      李燕豪為之一怔。 
     
      綠衣人接著又道:「你要是不怕我從背後襲擊你,你就轉過身去。」 
     
      李燕豪一笑道:「芳駕如果要襲擊我,隨時都有下手的機會,甚至根本不必自 
    己動手,何必非從背後襲擊我。」 
     
      話落,他立即轉過身去,把整個背後交給綠衣人兒。 
     
      他沒有覺察到,背後的綠衣人兒有什麼動靜,但是他卻發現,面前,上方,石 
    室頂那個角落裡,嵌著一顆大可雙手合捧的水晶球。 
     
      就在他看見那顆水晶球的當兒,背後綠衣人說了話:「你看見那顆水晶球了麼 
    ?」 
     
      李燕豪應道:「看見了。」 
     
      「你凝目仔細看。」 
     
      李燕豪照著綠衣人兒的話,凝目仔細看那顆水晶球,只見那顆水晶球滴溜溜轉 
    了一下,然後水晶球裡映出個人來。 
     
      一個人的背影,一個男人的背影。 
     
      這個男人的背影,看得李燕豪心中一陣猛跳。 
     
      看背影,水晶球裡的那個人,像極了哈三。 
     
      李燕豪霍地轉過了身:「芳駕——」 
     
      綠衣人兒道:「他就是你要見的人。」 
     
      「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麼,他是不是你所要找的人?」 
     
      李燕豪道:「看背影很像,可是看不見他的臉,我不敢確定。」 
     
      「你倒不失為一個實事求是的人,我不妨告訴你,他說他姓胡,你找的人是不 
    是姓胡?」 
     
      「芳駕,姓名可以改換,他可以隨便說個姓。」 
     
      「這倒是!」綠衣人兒道:「那麼我只好讓你看看他的臉了。」 
     
      話鋒微頓,她把話聲提高了些,又道:「這兒有個人要看看你,你轉過身子讓 
    他看看吧。」 
     
      這話聽得李燕豪一怔,難道她這樣說話,水晶球裡那人就會聽見。 
     
      想想,應該是不足為奇的,這一套,他在金家船幫總舵見過,是無奇老人的傑 
    作。 
     
      那麼,此地應該也有跟水晶球裡那人能話的裝置。在綠衣人兒說完話後,李燕 
    豪馬上轉過身看水晶球,那人並沒有轉過身來,他的話聲卻從石室頂四面八方傳入 
    耳中:「什麼人要看我?」話聲,也像煞了哈三。 
     
      李燕豪聽得心頭又是一陣跳,脫口說道:「我,李燕豪!」 
     
      那人身軀一震,猛然回過了身,一臉驚容,是哈三,一點也沒錯,是哈三。 
     
      李燕豪渾身熱血往上一湧:「哈三,我到底還是找到你了!」 
     
      他這句話剛說完,水晶球滴溜溜一轉,裡頭的哈三突然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 
    蹤,只剩下那顆渾圓透明的水晶球了。 
     
      李燕豪急忙轉過身,道:「芳駕……」 
     
      綠衣人兒緩緩坐回了椅子上,道:「看樣子,他是你要找的那個人,是不是?」 
     
      「不錯,他確是我要找的人。」 
     
      「你說他叫什麼?」 
     
      「哈三,他姓哈,行三,所以武林中人都叫他哈三。」 
     
      「這個姓倒是少見……既然他確是你要找的人,說不得你要跟我要他這個人了 
    ?」 
     
      「事實如此,我不能否認。」 
     
      「那麼,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你跟這個哈三是什麼關係了?」 
     
      「自當奉告,只是我告訴芳駕以後,芳駕是不是馬上可以把他交給我?」 
     
      「我可以告訴你,他就是追趕我翡翠谷使女進入我翡翠谷的,他輕薄,犯了我 
    翡翠谷的大忌,只有死路一條,但是我是不是能把他交給你,還要看你要他這個人 
    的理由怎麼樣?」 
     
      「芳駕,我的理由既充分又正當。」 
     
      「那得讓我也認為是這樣才行。」 
     
      李燕豪猛吸一口氣道:「好吧,我就說給芳駕聽聽,這個人,是個滿虜鷹犬— 
    —」 
     
      綠衣人兒微一怔,脫口「哦!」了一聲。 
     
      李燕豪接著說道:「他是虜主秘密衛隊的一名首腦,他以奸謀奪去了我一樣很 
    要緊的東西,這樣東西關係著所有漢族世冑、先朝遺民安危禍福,也關係著整個匡 
    復大計的成敗得失,我從中原一直追他到此地,我誓必要找到他,誓必要奪回我那 
    樣東西,否則我就是千古一大罪人——」 
     
      「呃,那究竟是什麼東西,這麼重要,關係這麼重大?」 
     
      李燕豪遲疑了一下,道:「芳駕可曾聽說過『虎符劍令』?」 
     
      綠衣人霍地站了起來,失聲道:「什麼,你說是『虎符劍令』?」 
     
      「不錯,是『虎符劍令』。」 
     
      「你原擁有『虎符劍令』?」 
     
      「不錯。」 
     
      「那麼你是——」 
     
      「『虎符劍令』的傳人。」 
     
      「你是『虎符劍令』的傳人,你居然讓『虎符劍令』滿在落虜鷹犬的手中。」 
     
      一陣羞愧襲上心頭,李燕豪低了低頭,又抬起了頭,道:「所以我從中原追他 
    到此地,所以我誓必要把『虎符劍令』奪回來,否則我萬死難贖。」 
     
      「倘若『虎符劍令』奪不回來,你可的確是萬死難贖啊。」 
     
      「芳駕——」 
     
      忽聽哈三的話聲傳來:「姑娘,可否讓我見見你?」 
     
      李燕豪揚眉道:「哈三……」 
     
      綠衣人兒道:「現在他的話聲可以傳過來,可是他卻聽不見這邊的話聲。」 
     
      「芳駕,哈三現在何處?」 
     
      「你在這兒等著。」說完這句話,綠衣人兒又坐回了椅上,她剛坐回椅子上, 
    李燕豪只覺石室一轉,再靜止時,他回到了那桶形的石室內,綠衣人兒已不見了。 
     
      而事實上,這時候綠衣人兒還在那間方形石室內,她面前仍然有個人,不過那 
    個人已變成哈三了。 
     
      哈三的立身處,在石室的角上,他舉步要走向綠衣人兒。 
     
      只聽綠衣人兒道:「不要動。」 
     
      哈三還真聽話,忙把邁出的腿收了回去,道:「姑娘,那個人叫李燕豪,是不 
    是?」 
     
      「不錯。」 
     
      「他讓姑娘把我交給他,是不是?」 
     
      「不錯。」 
     
      「他說我叫哈三,是滿虜的鷹犬,是不是?」 
     
      「你都料想到了。」 
     
      「那麼,他一定也告訴姑娘,我身上有塊『虎符劍令』,那塊『虎符劍令』原 
    是他的,對不對?」 
     
      「是這樣。」 
     
      「怎見得,又有誰能證明,那塊『虎符劍令』原是他的呢?」 
     
      綠衣人兒為之一怔。 
     
      哈三跟著又是一句:「姑娘有過人的才智,應該不會不懂我這話什麼意思。」 
     
      綠衣人兒凝目道:「那塊『虎符劍令』,不是他的。」 
     
      哈三道:「這塊『虎符劍令』關係太以重大,如果我是他,我也會有他這麼一 
    番說辭。」 
     
      綠衣人兒深深看了哈三一眼:「那麼,以你說,這塊『虎符劍令』該是誰的呢 
    ?」 
     
      哈三道:「姑娘,這還用問麼。」 
     
      綠衣人兒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塊『虎符劍令』,原是你的?」 
     
      哈三道:「姑娘可以把他所說的話,跟我這人試著掉過來,也就明白了。」 
     
      綠衣人兒明眸一轉,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他把他自己的事,完全 
    推在了你身上。」 
     
      哈三道:「正是這樣。」 
     
      綠衣人兒微一搖頭道:「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姑娘是說想不到他會這麼做呢,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 
     
      綠衣人兒道:「你知道,我這個人並不傻、不笨,對不對?」 
     
      哈三道:「姑娘何止是不傻不笨,姑娘才智過人,聰明絕頂。」 
     
      「那麼,你就該知道我是想不到他會這麼做呢,還是不相信你的話。」 
     
      哈三道:「這麼說,姑娘是不相信我了?」 
     
      哈三不愧心智深沉,到了這節骨眼,他居然還能顏色不變。 
     
      綠衣人兒道:「你倒是很沉得住氣啊!」 
     
      哈三微微一笑道:「事到如今,沉不住又能如何,於事無補,徒亂陣腳——」 
     
      話鋒微頓,他接問道:「姑娘可否讓我知道一下,為什麼姑娘相信他,而不相 
    信我?」 
     
      綠衣人兒道:「很簡單,我這雙眼,能相人。」 
     
      「這麼說,我是面露奸詐?」 
     
      「可以這麼說。」 
     
      哈三吁了一口氣,自嘲一笑道:「看來我要怪我的爹娘了,為什麼把我生得面 
    露奸詐,讓人一眼便看透了我,從而產生了戒心,不能加以信任。」 
     
      綠衣人兒道:「真要說起來,你倒還好,你並不是頂可怕的人。」 
     
      哈三道:「頂可怕的,大概是面帶忠厚,內藏奸詐的人。」 
     
      「不錯!」綠衣人兒道:「其實,你這種人用不著怎麼去相,只你所表現的一 
    樣,也就可以把你的人品心性推測個十之八九了。」 
     
      「呃,姑娘是說哪一樣?」 
     
      「執掌『虎符劍令』的人,絕不可能是輕薄貪色之徒。」 
     
      哈三輕擊一掌笑道:「姑娘好記性,也推測得極是,自己都把這件事忘得一乾 
    二淨了。」 
     
      哈三的心智的確夠深沉,他居然還能談笑自若,跟談論別人一樣。 
     
      綠衣人兒道:「事已至今,我看你也不用再說什麼了。」 
     
      哈三道:「姑娘是決定要把我交給他了?」 
     
      「是的。」 
     
      哈三歎了口氣道:「真是一念貪色誤我啊,不過姑娘,我還有兩句話要說。」 
     
      「你還有什麼話說?」 
     
      「照現在的情形看,姑娘應該是以漢族世冑、前明遺民自居的所謂忠義分子, 
    對麼?」 
     
      「難道你不是漢族世冑、先朝遺民?」 
     
      哈三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有所不知,我還真不能算是漢人。」 
     
      「呃,你既然不是漢族世冑、先朝遺民,那就怪不得你了,各為其主嘛。」 
     
      「姑娘是個明事理的女子……據我所知,凡以漢族世冑、前明遺民自居的人, 
    無不遵奉這塊『虎符劍令』為無上權威,無不服膺於它的領導,為它赴湯蹈火,粉 
    身碎骨在所不惜,是不是?」 
     
      綠衣人兒微一點頭道:「是這樣。」 
     
      「而且,我也聽說,你們這些以漢族世冑、前明遺民自居的所謂忠義分子,是 
    只認『虎符劍令』而不認人的,是麼?」 
     
      綠衣人兒目光一凝道:「也不錯,你打算怎麼樣?」 
     
      哈三微笑道:「姑娘高明,已經知道我有某種打算,預備做些什麼了。」 
     
      他一翻腕,手中托起了那塊「虎符劍令」。 
     
      綠衣人兒神情一肅,淺淺施了一禮,道:「參見令符。」 
     
      哈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但卻笑得陰險狡猾:「姑娘,我想請你把李燕豪的項 
    上人頭給我送來,行麼?」 
     
      綠衣人兒猛抬螓首,兩道閃亮,犀利絕倫,威稜外射的目光直逼哈三。 
     
      哈三神情微震,退了一步,手中的「虎符劍令」跟著揚起。 
     
      綠衣人兒目中威稜緩緩斂去,道:「礙難從命,我這翡翠谷中由來一片清淨祥 
    和,從不沾染血腥。」 
     
      哈三臉色微一變,但在一剎那間卻又恢復了平靜:「那麼,我退求其次,把他 
    囚禁在這座玲瓏閣中。」 
     
      綠衣人兒道:「這我做得到。」 
     
      哈三道:「現在就動手。」 
     
      「你盡可以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他就絕走不出這座玲瓏閣去。」 
     
      哈三微一點頭:「這我信得過,現在,你把我送出翡翠谷去。」 
     
      綠衣人兒道,「絕對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呃,你有什麼條件?」 
     
      「留下『虎符劍令』我馬上送你出翡翠谷。」 
     
      哈三微一怔,旋即笑了:「姑娘高明,奪回『虎符劍令』不費吹灰之力啊,姑 
    娘可知道,我奪取這塊『虎符劍令』費了多大的事麼?」 
     
      「我無意奪『虎符劍令』,這只是我送你出翡翠谷的唯一條件——」 
     
      「姑娘應該知道,這塊『虎符劍令』是我的護身符,一旦這塊『虎符劍令』離 
    開了我的手,我隨時隨地都可能有生命之危。」 
     
      「你考慮得太周到了,願不願意還在你,我絕不勉強。」 
     
      「我若是不願意呢?」 
     
      「那只好委屈你,也留在這座玲瓏閣裡,跟他做個伴兒。」 
     
      「我倒不知道,遵從這塊『虎符劍令』的令諭,還有條件啊。」 
     
      「以前沒有,現在剛從我這兒開始。」 
     
      哈三微一搖頭道:「看來我是真碰上勁敵了。」話落,他就要欺身撲過去。 
     
      但是他雙肩方動,綠衣人兒已冷然說道:「我早料到你到最後會這樣了,我希 
    望你考慮後果。」 
     
      哈三急忙收住撲勢,硬是沒敢動。 
     
      綠衣人兒冷然又道:「你決定了,不願意是不是?」 
     
      哈三道:「姑娘可否讓我考慮一下利害?」 
     
      「我可以給你分析利害,留下『虎符劍令』,離開翡翠谷,你或許還可有條生 
    路,要是你被囚在翡翠谷,萬一事情有點什麼變化,你可是一點生機都不會有,這 
    利害還不夠明顯麼?」 
     
      哈三沉吟了一下,然後失笑道:「這麼看來,姑娘也想要這塊『虎符劍令』了 
    ?」 
     
      綠衣人兒道:「誰有了這塊『虎符劍令』,誰就能號令天下,誰不想要呢?」 
     
      哈三點頭道:「說得是,那麼姑娘要這塊『虎符劍令』,是想領導所謂匡復呢 
    ,還是想用它號令天下,稱霸武林呢?」 
     
      綠衣人兒道:「那是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哈三微微一笑道:「我可以交出這塊『虎符劍令』,只是我也有個條件。」 
     
      「你已經有所要求,而且我也已經答應了,你無權再提條件。」 
     
      「我這個條件,是我交出『虎符劍令』來所必須有的,否則的話,我無法交出 
    這塊『虎符劍令』來。」 
     
      綠衣人兒沉默了一下道:「看在『虎符劍令』的份上,也只好聽聽你的條件了 
    ,你說吧。」 
     
      哈三臉色一整道:「我願意交出『虎符劍令』來,只是姑娘得給我一個保證。」 
     
      「保證,你要什麼保證?」 
     
      哈三道:「保證我毫髮無損地離開翡翠谷,保證我的性命安全。」 
     
      綠衣人兒微一搖頭道:「前者,我可以擔保,在你沒離開翡翠谷以前,絕沒有 
    人會傷害你,但是後者——」 
     
      「怎麼樣?」 
     
      「一旦你出了翡翠谷,我就管不了那麼多了。」 
     
      哈三道:「姑娘可知道,李燕豪還有很多同伴,他們並沒有到翡翠谷,卻一定 
    在這座離魂島上搜尋我的蹤跡,一旦我離開了這個隱密的翡翠谷,便絕難逃過他們 
    的搜尋,到那時候——」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能保護你一輩子——」 
     
      「不必一輩子,只能護我不受傷害,平安離開離魂島也就夠了。」 
     
      綠衣人兒微一搖頭道:「辦不到,只要你出我翡翠谷一步,我便無權,也不願 
    再管你的死活。」 
     
      哈三目光一凝道:「這麼說,我在翡翠谷裡,不會有人傷害我?」 
     
      「不錯,你在翡翠谷裡,我可以保證,不會有人傷你毫髮。」 
     
      哈三道:「那麼我只有留在翡翠谷不走了。」 
     
      「照這麼說,你也不打算交出『虎符劍令』來了?」 
     
      「那是當然。」 
     
      「你認為留在我翡翠谷有利?」 
     
      「姑娘,還有什麼比保命更要緊的。」 
     
      「那也只有任由你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有辦法讓你自動交出『虎符劍令 
    』來的。」 
     
      「當然,這我相信,我人落在翡翠谷裡,割剮自然得任由姑娘了,人為刀俎, 
    我為魚肉,還由得了我麼?」 
     
      綠衣人兒微一搖頭道:「不,你錯了,我絕不逼迫你,絕不勉強你,我要讓你 
    心甘情願的把『虎符劍令』交出來。」哈三臉上掠過一絲疑惑之色,「哦!」了一 
    聲道:「這我倒是不太相信。」 
     
      綠衣人兒道:「信不信由你,你等著看好了。」她說完話,抬手一揮,人就又 
    不見了。 
     
      哈三臉色立即趨於陰沉——
    
          ※※      ※※      ※※ 
     
      李燕豪猛覺石室轉動,轉眼後靜止,石室變成方形,綠衣人兒又出現在眼前, 
    李燕豪忙迎上一步道:「芳駕——」 
     
      綠衣人兒淡然道:「那個人確是哈三。」 
     
      「那——」 
     
      「『虎符劍令』的確在他手裡。」 
     
      「這些我知道,他人——」 
     
      「你要原諒,暫時我不能把人交給你。」 
     
      李燕豪一怔;「芳駕——」 
     
      「我話還沒說完呢!」 
     
      李燕豪忍了忍道:「芳駕請說。」 
     
      「我不但暫時不能把人交給你,而且,而——且我還要暫時把你囚禁起來。」 
     
      李燕豪又一怔:「芳駕,這話——」 
     
      「我不得已,你千萬原諒。」 
     
      「芳駕,這是為什麼?」 
     
      「很簡單,你知道,『虎符劍令』在他手裡,我不能不聽他的。」 
     
      「這麼說,是哈三他——」 
     
      綠衣人兒道:「不錯,是他的意思,是他讓我把你囚禁在『翡翠谷』的。」 
     
      「芳駕就那麼相信他的話麼?」 
     
      「你錯了,我不是聽他的話,我是聽『虎符劍令』的話。」 
     
      「姑娘相信他是個滿虜鷹犬麼?」 
     
      「相信,絕對相信,他自己也承認。」 
     
      「這麼說,姑娘是滿虜的人?」 
     
      「不,我是漢族世冑、先朝遺民,要不然我不會遵從『虎符劍令』的指示,也 
    不會把你囚禁在這兒了。」 
     
      「可是他明明是個滿虜鷹犬——」 
     
      「我知道,可是現在他執掌『虎符劍令』。」 
     
      「芳駕到底是認令還是認人?」 
     
      「閣下,你應該知道,『虎符劍令』是認令不認人的。」 
     
      李燕豪默然了,事實上這是實情,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只聽綠衣人兒道:「儘管名為囚禁,我保證待你如上賓。」 
     
      李燕豪道:「我……」 
     
      「『虎符劍令』在翡翠谷,你暫時留在這兒,對你不會有害處。」 
     
      「可是我無法忍受那囚禁二字。」 
     
      綠衣人兒沉聲道:「受人重托,你卻丟失了『虎符劍令』,你不願童受一點委 
    屈,你可知道你給漢族世冑、先朝遺民帶來了大的災難。」 
     
      這番話,聽得李燕豪心頭連震,無言以對,繼而一陣驚恐與羞愧襲上了心頭。 
     
      他不能不承認,綠衣人兒說的是實情,他等於是個大罪人,丟失了「虎符劍令 
    」,幾乎為漢族世冑、先朝遺民帶來了大災難,帶來了空前的浩劫,縱是受千刀萬 
    剮也是應該的,這點委屈又有什麼不能受的。 
     
      沉默了一下之後,他道:「多謝芳駕明教,我請問,芳駕適才一句『虎符劍令 
    』在此,難道說哈三沒讓芳駕放他走?」 
     
      「他豈甘心被困在此,只是我提出了個條件,使得他不能輕離翡翠谷。」 
     
      「芳駕跟他提出了什麼條件?」 
     
      「我要他交出『虎符劍令』,我馬上送他出翡翠谷?」 
     
      李燕豪心頭一跳:「芳駕高明。」 
     
      綠衣人兒道:「奈何他不願意。」 
     
      「那麼『虎符劍令』——」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自會讓他自動交出『虎符劍令』來。」 
     
      李燕豪心頭又一跳:「芳駕有什麼辦法,能讓他——」 
     
      「那就是我的事了。」 
     
      李燕豪神情一肅,抱拳道:「多謝芳駕……」 
     
      「用不著謝我,只要你不怪我把你囚禁在這兒,我就知足了。」 
     
      李燕豪只覺臉上一熱,道:「是我魯莽,還請芳駕諒宥!」 
     
      綠衣人兒淡然道:「不要再說什麼了,我這就為你安排住處。」 
     
      綠衣人兒話落,李燕豪只覺石室一轉,他又到了另一間石室裡。 
     
      很顯然的,這間石室是臥房,陳設不算華麗,但很雅緻、也很舒適。 
     
      綠衣人兒道:「還中意麼?」 
     
      「芳駕不要這麼說了,以我的罪過,就是打下十八層阿鼻地獄也不為多。」 
     
      綠衣人兒嬌靨上忽然掠過一絲不忍之色,因之嬌靨上的神色也為之柔和了不少 
    ,柔聲道:「就委屈你暫時在這兒住些時日吧,我會命人按時給你送茶飯來,如果 
    你有事要找我,也可以招呼一聲讓人通知我,什麼時候我請你出這座玲瓏閣了,也 
    就是我把『虎符劍令』拿到手的時候,我失陪了。」 
     
      一聲「失陪。」,李燕豪只覺石室微微—轉,綠衣人兒就失去了蹤影。 
     
      這座玲瓏閣看似無奇,其實內蘊無窮的變化,也包藏著無數的機關,對這位才 
    智過人的奇女子,李燕豪又更認識了幾分,也增加了無限的敬佩,同時對她從哈三 
    手中奪回虎符劍令,也有著無比的信心。 
     
      緩緩坐在了軟綿綿的床上,李燕豪為之思潮洶湧,他在想,等到金無垢、霍天 
    翔等發現他失蹤了以後,不知道會怎麼樣!
    
          ※※      ※※      ※※ 
     
      翡翠谷那座竹樓上,如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那綠衣人兒,她已經摘下了面紗,一張嬌靨清麗若仙,不帶人間一絲煙 
    火氣。 
     
      另一個,坐在她的對面,一張矮幾之後,正在喝酒,按理,這種喝法,應該是 
    幾上幾味精美菜餚、銀壺玉杯,淺酌細飲才對。 
     
      可是理雖如此,事卻不然,矮几上放的不是幾味精美菜餚,前是一隻鹿腿,他 
    用於撕著吃,那銀壺玉杯也不是銀壺玉杯,而是一整壇的酒,他用於捧著狂飲。 
     
      怪麼,不怪,看看他這個人,就絲毫不會引以為怪了! 
     
      他是個年紀四十上下的錦袍大漢,虎頭燕頷,濃眉環目,獅鼻海口,頷下一部 
    絡腮胡,一雙環目開合間精光四射,威猛絕倫,衣袖捲著,露出兩段小臂,筋肉墳 
    起,透著勁力,讓人直覺得他能舉起一座山。 
     
      力拔山兮氣蓋世,活脫脫的西楚霸王再世,極似張三爺重生、這麼一個人必具 
    海量,也自然該是這麼樣個喝酒法。 
     
      他吃喝他的,綠衣人兒坐在對面,以她那輕柔甜美的話聲,正在述說她在玲瓏 
    閣跟李燕豪、哈三分別見面的經過。 
     
      她說完了話。 
     
      他也喝完了一罈酒,點滴不剩,面不改色,只見他一雙環目中精光外射,活聲 
    異常低沉:「這麼看來,姓哈的匹夫,確是個該殺的滿虜鷹犬。」 
     
      「那是不會錯的。」 
     
      錦袍大漢猛一拍矮幾,震得兒上半只鹿腿跳起,整座竹樓為之一陣晃動:「恨 
    只恨那匹夫掌握著『虎符劍令』,如若不然……」 
     
      活聲到此,他日光忽凝:「小妹,你看見了?『虎符劍令』確是真的?」 
     
      「我見是見著『虎符劍令』了,但是我以前沒見過『虎符劍令』,難辨真假。」 
     
      錦袍大漢忽一陣激動,環目中閃現淚光,道:「如果『虎符劍令』是真,那姓 
    李的年輕人,就必是大將軍的傳人無疑了,自從當年拜別——」 
     
      「大哥!」綠衣人兒截口道:「大哥,你又喝多了。」 
     
      「不,小妹,事不關酒,你投見過大將軍,你不知道,大將軍他不是凡人,是 
    神,凡是跟過他的弟兄,無不敬他若神明,像他那樣的忠肝義膽,蓋世功勳,今生 
    今世,是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了。」 
     
      綠衣人兒沉默了一下,道:「我沒見過大將軍,但常聽大哥說起,對大將軍也 
    認識了不少,看這個李燕豪的人品,他應該就是大將軍的傳人。」 
     
      錦袍大漢一陣激動:「我真想現在就見見他。」 
     
      「忍忍吧,大哥,總會讓您見著他的。」 
     
      錦袍大漢恢復平靜,吁了一口氣道:「咱們隱居在這離魂島的翡翠谷,為的就 
    是遠離虜賊耳目,培養實力,聯絡志士,企盼大將軍振臂一呼,咱們立即響應,將 
    翡翠谷的所有力量,投進匡復行列,哪知道如今雖然見著了『虎符劍令』,沒想到 
    卻在滿虜手中。」 
     
      綠衣人兒道:「大哥儘管放心,我擔保,『虎符劍令』一定會回到咱們手裡來 
    的。」 
     
      錦袍大漢道:「小妹的保證,我自然信得過,只是,愚兄我自離開大將軍麾下 
    ,曲指算算,至今可有不少年了,在這些年當中,無時無刻不惦念著大將軍,如今 
    我是見虎符如見主,見著大將軍的傳人,如同見著大將軍,愚兄我……唉。」 
     
      他長歎一聲,沒再說下去。 
     
      其實,他不必說,總而言之一句話,他是極為企盼能見著李燕豪,能見著「虎 
    符劍令」。 
     
      綠衣人兒看了錦袍大漢一眼:「大哥現在還是不要跟他們見面的好,要不然我 
    做起事來就不好做了。」 
     
      錦袍大漢吁了一口氣,點點頭道:「也只好忍了,只等小妹你把那『虎符劍令 
    』拿到手,那姓哈的滿虜鷹犬——」 
     
      話說到這兒,他神態突變,一雙環目圓睜,精芒暴射,一部鋼髯也根根豎起, 
    威煞怕人,綠衣人兒輕輕叫道:「大哥。」 
     
      錦袍大漢威煞倏斂,默然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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