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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  騎

                   【第二章 陰謀嫁禍】
    
      夜!雪夜!夜本來就夠寂靜的,雪夜更寂靜,靜得一點聲息都聽不見。 
     
      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不讓那呼號的朔風,鑽進家門一丁點兒去。 
     
      整個「河間府」城裡,只剩下幾家大客棧門前的風燈,在刺骨的寒風裡搖擺著 
    ,發出它那帶著顫抖的微弱燈光。 
     
      大街上、小胡同裡,看不見一個人;甚至看不見一點動的東西。 
     
      而就在這時候,東城根兒一座廟裡的大殿前,卻頂著雪,冒著風.並肩站著四 
    個人。 
     
      這四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古北口內,洪汜老號裡劫持霍姑娘未成的遼東四霸天! 
     
      四霸天在這時候站在這兒幹什麼?這麼大的雪,這麼冷的風,四霸天為什麼並 
    肩站在大殿門口,不進裡頭避避去,大殿裡太黑?四霸天不會是怕黑的人物。四霸 
    天面對大殿,垂手肅立,像在等什麼。 
     
      突然,漆黑的大殿裡傳出一聲輕咳,四霸天神情一震,立即低下頭去。 
     
      緊接著,大殿裡傳出一個震懾人的低沉話聲:「你們都辛卒苦了。」 
     
      三個沒敢吭聲、馬老大囁嚅著回了一聲:「不敢,我們兄弟的份內事。」 
     
      「好說,好說。」大殿裡那人笑了,笑得很爽朗:「你們四兄弟替我辦了這麼 
    一樁大事,我還沒謝你們呢,行了,從現在起,遼東一地的大小事歸你們四兄弟管 
    ,那塊地盤,永遠是你們兄弟的了。」 
     
      四霸天頭垂得更低了。 
     
      馬老大道:「稟……」 
     
      「怎麼?難不成你們四兄弟還不滿意?」 
     
      「不,不,不是……」 
     
      「那是什麼?」 
     
      「這個,這個……」 
     
      大殿內那人一笑說道:「偌大一塊遼東,我交在了你們兄弟手裡,從今後你們 
    兄弟可以縱橫遼東,沒有人敢正眼看你們一下,你們兄弟一輩子也吃不盡,喝不完 
    ,就是干個掌握軍政人權的遼東總督,也不過如此,你們兄弟要知足啊,好了,我 
    沒那麼多工夫在這兒逗留,人呢?」 
     
      四霸天身軀齊一震,沒說話。 
     
      「人呢?」 
     
      四霸天仍沒吭聲。 
     
      「怎麼了?這是?我問你們話呢。」 
     
      馬老大這才囁嚅說了活,連嗓門兒都發了抖:「稟您,我們兄弟失風了……」 
     
      大殿裡的人陡然提高了話聲:「怎麼說?」 
     
      「我們兄弟失風了。」馬老人抖著嗓門兒又說了一遍。 
     
      「這意思是說,人沒弄到手?」 
     
      馬老大勉強地點了點頭。 
     
      大殿裡那人驚怒沉聲道:「馬老大,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我怎麼敢……」 
     
      「這麼說.人真沒到手?」 
     
      「是,是的。」 
     
      「馬老大,霍家的馬車沒走那條路?」 
     
      「不……」 
     
      「護車的不是只有勾鬍子。跟十二虎裡的小六兒、小七兒?」 
     
      「不.是只有他們三個……」 
     
      「那麼,我告訴你們的很正確,一點也沒有錯,是不?」 
     
      「是,是的。」 
     
      「記得你親口告訴過我,勾鬍子他們三個,根本不是你們兄弟的對手。」 
     
      「稟您,這是實情……」 
     
      「那麼你兄弟怎麼會失風?噢,噢,我明白了,敢是你兄弟見霍家丫頭貌美, 
    不忍下手。」 
     
      「不,不,不是,我兄弟怎麼敢……」 
     
      「那麼,究竟是什麼道理?」 
     
      「稟您……」 
     
      「說!」 
     
      「是,是,是這樣的,有個後生伸手給架了。」 
     
      大殿裡那人哼哼一陣冷笑,笑聲比刺骨的寒風還要冷上三分,聽得四霸天忍不 
    住機伶伶地打了個寒噤,只聽他道:「馬老大,你敢欺騙我?」 
     
      馬老人忙道:「回您,馬大天膽也不敢欺您,這是千真萬確的實情,您明鑒。」 
     
      「是實情?」 
     
      「您可以派個人到古北口洪記老號打聽一下,倘若馬大有半句虛言,您可以剮 
    了我們四個。」 
     
      「聽你這麼說,諒必不假……」 
     
      馬老大心裡暗暗鬆了些。 
     
      大殿裡那人接著問道:「你是說,讓個後生把那件事架了?」 
     
      「是的。」 
     
      「後生?」 
     
      「是的。」 
     
      「馬老大,你兄弟四人可是成名多年、爭霸遼東的人物。」 
     
      四霸天臉上俱感一陣奇熱,羞愧得低下了頭。 
     
      馬老大道:「稟您,那後生身手高絕,怪我兄弟學藝不精,不是他的對手。」 
     
      大殿裡那人哼、哼,哼又一陣懾人的冷笑,道:「好話啊好話,馬老大,爭霸 
    遼東的四霸天辦事,居然讓個後生給架了,你馬老大居然承認合你四人之力也不是 
    那個後生的對手,這要是傳揚出去,往後你們四個還有臉混麼?」 
     
      馬老大四兄弟低下了頭,心裡既羞又惱,把那位俊逸黑衣客恨入了骨,可是如 
    今卻不敢哼一聲。 
     
      只聽大殿裡那人又道:「話又說回來了,憑你們四個這種爭霸遼東的人物,連 
    一個後生都對付不了,又怎麼能讓我放心把遼東交給你們兄弟四個?」 
     
      四霸天身軀俱一震,但卻沒一個敢說話。本來就是,把事辦砸了,徒勞而無功 
    ,還想受祿麼? 
     
      大殿裡那人話聲忽轉訝異:「江湖上的動靜,我可以說是瞭若指掌,我怎麼不 
    知道,江湖道上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個後生?馬老大,你告訴我,這個後生姓什麼 
    ,叫什麼,又是個什麼來路?」 
     
      「這個……」 
     
      馬老大遲疑了一下:「我們不清楚。」 
     
      「怎麼說?」大殿裡那人叫道:「事讓人家架了,你四個臉也丟了,居然連人 
    家姓什麼,叫什麼,是個什麼來路都不知道?」 
     
      「稟您,我們問過他,可是,可是他不肯說。」 
     
      大殿裡那人哼、哼、哼一陣冷笑,很容易聽出,這陣冷笑中包含著怒意:「我 
    當是怎麼一個有來頭的人物呢,原來是個藏頭藏尾,連姓名都不敢報的雛兒,馬老 
    大,你四個該死。」 
     
      話聲甫落,馬老大四兄弟竟然整整齊齊的砰然一聲跪在了雪地上。 
     
      不是他四個要跪的,而是他四個覺得腿彎猛一疼,身不由主的跪了下去。 
     
      這一跪,跪得縱橫遼東、不可一世的四霸天魂飛魄散,心膽俱裂,馬老大急急 
    驚叫道:「您饒命,您饒命!」 
     
      馬老大這一喊,其他三個也會過意來,想到這是怎麼一回事了,當即連連磕頭 
    ,也叫饒命。 
     
      大殿裡那人冷笑聲又起:「好出息,好出息,你們應該知道,凡是不能順利達 
    成我交付的任務的,沒有一個能僥倖活命.我生平最恨這種窩囊廢,既然沒有用, 
    留著何用,可是你們……」 
     
      馬老大急道:「您高抬貴手,您饒命……」 
     
      「你們算不得我的下屬,要是以我的規法加諸於你們,那未免有欠公允,也難 
    讓你們心服口服,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讓你們將功贖罪……」 
     
      四霸天如逢大赦,連連磕頭謝恩。 
     
      「要是這一回再辦砸我的事呢?」 
     
      馬老大忙道:「情願領您的規法,情願領您的規法。」 
     
      「馬老大,這話可是你說的?」 
     
      「是,是,是,是我說的,是我說的。」 
     
      「好,就這麼辦,好在我不怕你們跑掉,你們該知道,在這天底下,就算是螞 
    蟻,也休想逃過我的搜捕,聽我現在交付任務……」 
     
      「您請吩咐,您請吩咐。」 
     
      「據我所知,霍家已經派出了大批好手,遍搜河北……」 
     
      四霸天身軀一震。 
     
      「不用擔心,他們搜捕的是那個後生,不是你們四兄弟。」 
     
      四霸天為之一怔。 
     
      「你們不必錯愕,霍家那個丫頭怪得很,她不記恨你們,卻氣上了那個後生, 
    這樣好,正給了你們可乘之機,霍家這次派出的高手,包括南北二護院、八龍之四 
    、十二虎之六,南北二護院、八龍,都不是你們所能碰的,而十二虎中人,卻是你 
    們容易應付的,你兄弟四人給我找機會暗殺這十二虎之六,殺一個是一個,那個後 
    生你們見過,他的裝束打扮怎麼樣,你們清楚,你們四個人都給我扮成那模樣,務 
    必讓人看見你們,但不可留下任何痕跡,而且給我盯著霍家那個丫頭,以她的脾氣 
    ,她必不會在家裡待著,給我劫到這兒來,藏在大殿神案底下,剩下的就是我的事 
    ,聽清楚了沒有?」 
     
      四霸天忙齊聲道:「聽清楚了。」 
     
      答應歸答應,連四霸天這種人物,也覺得大殿裡這人這一著嫁禍、借刀之計, 
    是極其陰險很毒的。 
     
      只聽大殿裡那人又道:「你們知道辦砸事的後果,也應該知道,只這一次機會 
    ,絕不可能再有一次。」 
     
      「是,我們知道,我們知道。」 
     
      「就是這樣,我不再多說什麼了,你們去吧。」 
     
      「是,是。」四霸天磕了一個頭,爬起來往後退了三步,然後轉身騰躍,飛一 
    般地出了破廟。 
     
      四霸天走得不見影兒了,大殿裡響起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的冷笑後 
    ,一條黑影電般射出,破空而去。 
     
      破廟裡又恢復了寂靜。 
     
      寒風。 
     
      落雪! 
     
          ※※      ※※      ※※ 
     
      茶棚外,栓著十二匹蒙古種健騎。 
     
      這座茶棚,名雖稱茶棚,其實是間相當大的茅草房子,窗戶和門關得嚴嚴的, 
    一點風兒也透不進去。 
     
      這座茶棚臨著大路,做的是過往客商歇腳的生意。 
     
      可是這種天兒,路上過往的客商少,從早到晚數一天,也數不了幾個。 
     
      十二匹健騎停在棚外風雪中,連嘶都不嘶一聲,靜悄悄的。 
     
      可是就在這當兒,不知道從哪兒閃出個人,輕捷異常地到了十二匹健騎旁。 
     
      這個人穿一身皮裘皮褲,頭上戴頂「三塊瓦」,掩得把臉都遮住了。由於這個 
    人的欺近,十二匹健騎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這個人似乎吃了一驚,抽身要退走, 
    可是十二匹健騎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這個人一見群馬平靜,不退反進,在一匹健騎肚子上伸手摸了一把,然後一閃 
    又不見了。 
     
      片刻工大之後,茶棚門開,魚貫行出了十二個人,一個個目光銳利,眼神十足 
    ,行動矯捷異常,一看就知道全是武林健者、一流好手,正是霍家南護院薩哈克, 
    北護院佟林青率領的霍家龍虎好手。 
     
      十二人一出茶棚,各拉一匹健騎,翻身上馬,順著大路,捲起雪泥,飛馳而去。 
     
      這十二人十二騎還沒有馳出百丈,十二虎中的一個身軀猛一晃,差點沒摔下馬 
    去,幸虧他騎術妤,立即雙腿夾馬腹,收韁停住坐騎。 
     
      他這一停馬,另十一騎也立即收韁停住,南護院薩哈克沉聲問道:「怎麼了, 
    小十兒?」 
     
      十二虎中的小十兒應道:「薩爺,肚勒鬆了。」 
     
      「糊塗,出門的時候為什麼不檢查好,小九兒留下來陪他,勒好以後趕上來。」 
     
      小九兒恭應一聲。薩哈克、佟林青立又率另八騎往前馳去。 
     
      小九兒轉臉埋怨小十兒:「你怎麼搞的,老這麼粗心大意,這趟出來是什麼事 
    ?幸好今兒個薩爺心情好,要不然夠你受的!」 
     
      小十兒紅著臉,一聲沒吭,跳下馬就要拉肚勒,可是突然他愣住了,只因為皮 
    肚勒帶子已經斷了,而且斷處整整齊齊的。 
     
      他急伸手拉起,叫道:「九哥,快來看。」 
     
      「怎麼了?」 
     
      小九兒問著跳下了馬,近前一看,他也一怔:「怎麼,不是鬆了,是斷了。」 
     
      「可不,你看,這像是……」 
     
      小九兒再低頭,臉色為之一變:「刀割的。」 
     
      小十兒抬眼凝望小九兒。 
     
      小九兒高揚雙眉:「得趕緊讓薩爺跟佟爺知道一下。」 
     
      這句話剛說完,有個森冷話聲接了口:「只怕來不及下。」 
     
      小九兒、小十兒扭頭急望。 
     
      一丈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個人,大帽、黑衣。黑風氅,左手提著一把劍,帽 
    沿兒低得遮住了臉。 
     
      「你是……」 
     
      小九兒、小十兒齊聲問。 
     
      「你們不是正在找我麼?」 
     
      小九兒,小十兒一怔,跟著臉色都變了:「這是你幹的?」 
     
      「不然你們倆怎麼碰得見我,怎麼能報這樁功勞。」 
     
      小九兒吸了一口氣:「朋友,我們知道你伸手救了我們姑娘,霍家不該這樣對 
    你,可是我們是奉命行事……」 
     
      「我知道,我會教霍天翔懂事的。」話落出劍,快如疾風,劍尖點向小十兒的 
    咽喉要害。 
     
      霍家十二虎豈是等閒?小十兒應變極快,後退一步,旋身躲開了這一劍。 
     
      小十兒不禁驚怒:「朋友你……」 
     
      第一劍沒收回就變了招,劍鋒一偏,疾若閃電,「噗!」地一聲,小十兒掛了 
    彩,鮮血馬上染紅了右肩。小九兒沒吭聲,長劍也出了鞘,靈蛇般疾取黑衣客。 
     
      「哼,你們也配。」 
     
      黑衣人回劍硬磕,「當!」地一聲,小九兒的長劍盪開了,虎口也為之一疼。 
     
      小九兒大驚,就知不好,剛要回劍封中宮,遲了,黑衣人的劍尖像飛星似的, 
    已然點到了胸口。 
     
      小九兒沒奈何,斜身一撲,雪地上打了個滾.總算沒被傷著,可是皮囊正心口 
    處,已然多了一個洞。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小九兒明白,所學差人太遠,再鬥下去兩個人非躺 
    這兒一雙不可,他躍起沉喝:「小十兒,上我的馬。」 
     
      小十兒猶豫了一下。 
     
      小九兒大叫:「快!」 
     
      小十兒忍疼躍起.落在小兒兒坐騎鞍上。 
     
      小九兒揮劍猛撲黑衣人。出招極猛,黑衣人不得不微退一點。 
     
      小九兒把握這稍縱即逝的一刻,旋身也跳上了馬:「走!」 
     
      健騎前竄,撥開四蹄狂奔,小九兒、小十兒頭都沒敢回。剛出廿丈,迎面馳來 
    三人三騎。 
     
      來的是一龍二虎。 
     
      「八叔,快來。」小九兒揮劍大叫。 
     
      兩下裡一來一迎,就這一句話工夫就碰下頭,雙方翻身下馬,那位八叔忙問所 
    以。 
     
      小九兒匆忙說了一遍,連忙後指。 
     
      那位八叔冷靜地循小九兒所指往後看,道:「已經走了。」 
     
      小九兒、小十兒急忙扭頭,積著雪的大路上空蕩蕩的,哪裡還有人影,只有那 
    匹健騎還在那兒,兩個人為之一怔,小九兒道:「八成兒他是看見您帶著小十一跟 
    老疙瘩來了。」 
     
      兩個人扭過頭來看他們八叔。 
     
      那位八叔道:「小十一跟老疙瘩去把馬牽過來。」 
     
      小十一跟老疙瘩應聲抖韁鞭馬,飛馳而去,轉眼工夫把那匹馬拉了回來,並沒 
    有再受到任何襲擊。 
     
      那位八叔道:「走吧,上前頭去見了兩位護院再說。」五人五騎撥轉馬頭,飛 
    也似的往前馳去。 
     
      在三里外的一片枯林前,五人五騎趕上了薩哈克跟佟林青等,一見面,薩哈克 
    就沉著臉道:「勒條皮帶子也這麼久?」 
     
      八龍中的老八道:「薩爺,出了事了,小九兒跟小十兒碰見了那個點子。」 
     
      薩哈克濃眉一軒,道:「呃,在哪兒?」 
     
      小九兒忙把經過稟報了一遍。 
     
      薩哈克兩道濃眉揚得更高了,霍地轉望佟林青道:「林青,既是這樣,咱們就 
    用不著往遠處跑了,咱們分開來,就搜這方圓五十里內,一有發現就把信號打上去 
    。」 
     
      佟林青道,「小七兒他們不是那點子的對手,所以不能讓他們落單,兩個走在 
    一起都讓人不能放心……」 
     
      「容易!」薩哈克道:「一條龍帶兩只虎,多出的一條龍放單,咱倆也分開! 
    ,放單的一條龍別離咱們倆太遠。」 
     
      佟林青道:「真要說起來,這件事不能怪人家,人家仗義伸手,到頭來還落不 
    是,換誰誰心裡也不痛快,所以我認為一旦雙方朝了面,能留一分情,就留一分情 
    。」 
     
      「還留什麼情?」薩哈克一雙環眼瞪得老大:「要是小九兒,小十兒沒碰上他 
    ,他沒傷人,我一定留情,絕不傷他,如今我改了主意,全力施為,不必留一點兒 
    情。」 
     
      佟林青道:「老薩……」 
     
      「林青,你是怎麼了?他一朝面就想要咱們這些人的命,你又不是不知道,手 
    下要是再留情,不就等於拿自己的命往他劍鋒上碰麼?」 
     
      佟林青微微皺了皺眉,沒再說話。 
     
      薩哈克又道:「不能再耽誤了,再耽誤他就走遠了,咱們走。」 
     
      他一揚馬鞭,十二騎分了開來,成弧狀地往回馳去。 
     
      那個弧,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      ※※      ※※ 
     
      哈三爺袖著手,在長廊上徘徊著,看樣子像有什麼事兒。長廊外的庭院中,小 
    橋積雪,碧水成冰,幾株老梅在風雪中挺著鐵骨,暗香一陣陣的隨風飄來,許是那 
    陣陣的暗香吸引住了哈三爺,他不來回走動了,袖著手站在欄杆前,望著庭院中的 
    雪景出了神。 
     
      也難怪他出神,誰教霍家這庭院中的雪景,美得不帶人間一絲兒煙火氣。 
     
      忽然,左邊那排長廊上,有扇屋門開了,繃著臉從裡頭走出來個人,正是那位 
    美艷任性的霍姑娘。 
     
      哈三爺這時候全神正貫注在雪景上,似乎到了忘卻身外一切內境界,只聽他低 
    吟道:「梅雪爭春未肯降,有人無筆費評章,梅雖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日暮詩成天又雪,與梅並作十分青。」 
     
      哈三爺的吟聲很低,但在左邊長廊甫從屋裡出來的霍姑娘,卻聽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一怔,一雙清澈目光投射了過來。 
     
      就在這時候,哈三爺突然有所感地發出了一聲輕歎。 
     
      霍姑娘看了看哈三爺,突然擰身走了過來。 
     
      哈三爺兩眼望著雪景發直,似沒發覺。一直到霍姑娘繞到這條長廊上,到了哈 
    三爺身邊,哈三爺他才如大夢初醒般霍然轉頭。「啊!」地一聲道:「是大侄女兒 
    你呀,嚇了三叔我一跳,你什麼時候來的?」 
     
      霍姑娘臉上沒一點表情,道:「剛來。」 
     
      哈三爺看了看姑娘,倏然而笑:「看小臉兒繃的,怎麼,還跟那個小伙子生氣 
    呀?」 
     
      「跟他生氣?」霍姑娘小瑤鼻裡輕輕哼了一聲:「他也配!」 
     
      「那麼,是三叔惹了你?」 
     
      「沒有。」 
     
      「這就是了,那幹嗎跟三叔繃著臉兒啊,給三叔笑—個,三叔最愛看你笑的時 
    候那小模樣兒了,也好久沒看見了!」 
     
      「有什麼好笑的。」 
     
      「哎喲,三叔既沒招你,又沒惹你,可不能跟三叔這樣兒啊,這樣兒吧,算三 
    叔求你.行了吧。」 
     
      「您怎這麼說嘛。」霍姑娘的香唇邊,終於泛起了一丁點兒笑意。 
     
      哈三爺樂了,樂得嘴都台不攏了;「嗯,還是三叔我面子大,古人把包拯的笑 
    比為黃河清,我看你的笑簡直就像太陽打西邊出來,值得大書特書。」 
     
      「三叔,您……」 
     
      「好,好,好,三叔不說,三叔不說,你娘呢?」 
     
      霍姑娘道:「大娘、二娘有事兒,把她老人家找去了,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我爹也沒陪著您。」 
     
      「他睡去了,我不睡,一個人屋裡坐著無聊,出來外頭站站,這一站站壞了, 
    早知道我也該鑽被窩去。」 
     
      「怎麼了?」 
     
      「大侄女兒,你知道盧悔坡的那兩首『雪梅』?」 
     
      「知道啊,你剛不還在吟麼?」 
     
      「喲,你聽見了。」 
     
      「嗯。」 
     
      「我是越琢磨越覺得盧梅坡的這兩首詩有毛病,尤其是第二首。」 
     
      「呃!您說它有什麼毛病?」 
     
      「盧梅坡漏寫了點兒東西,就沖他漏寫的這點兒東西,他根本就不真懂欣賞雪 
    跟梅,也根本不配稱詩人。」 
     
      「呃!您說他漏寫了什麼東西?」 
     
      「你聽聽他這第二首,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他的眼光只放在了 
    梅、雪、詩上,太狹窄,太不懂欣賞雪、梅的情趣了,哪裡配稱詩人?」 
     
      「那麼您以為……」 
     
      「他壓根兒就忽視了兩樣東西,要是沒有這兩樣東西,欣賞雪梅簡直味同嚼蠟 
    ,了無情趣。」 
     
      「說了半天,你究竟指的是什麼嘛?」 
     
      「酒!萊!」 
     
      霍姑娘一怔,旋即展顏而笑……剎時間積雪險為之溶化,梅花立即為之黯然失 
    色。 
     
      「你別笑,三叔這話可不是沒道理的,你想,要是在這長廊上擺上一壺好酒、 
    幾樣小菜,一邊欣賞雪梅,一邊舉杯淺飲,一邊尋覓詩料,那又是怎麼樣一個情景 
    ,又是怎麼樣一種情趣,你不信這首詩要是到了李白筆下,他絕不會這麼寫,盧梅 
    坡的詩作得不算錯,可是意境不夠美,也不夠灑脫,比李白畢竟還差上一截,這就 
    是詩仙之所以為詩仙,盧梅坡之所以為盧梅坡啊。」 
     
      霍姑娘含笑點頭:「聽您這麼一說,好像挺有點道理的。」 
     
      「當然,當然,姑不論詩仙李白,就是換換你三叔,這首詩也絕不會這麼做。」 
     
      「噢!那麼要是您,您怎麼作?」 
     
      「怎麼?想考考你三叔?」 
     
      「考?我這個做侄女兒的怎敢,只不過是要聽聽高才的絕妙好辭而已。」 
     
      「行,不露兩手你也不知道你三叔的錦心繡口,倚馬高才,你聽著,有梅無雪 
    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眼前若無酒與菜,那才真正俗死人。」 
     
      霍姑娘「噗嗤!」一聲,笑得個花枝亂顫,道:「好了,好了,三叔真虧你想 
    得出來,您是站在這兒欣賞雪梅的吧?」 
     
      「是啊。」 
     
      「那麼現在詩有了,唯缺酒菜,不敢讓您回去後逢人就說霍家上下俗死人,我 
    這就叫他們給您準備酒菜去。」說完話,她擰身要走。 
     
      哈三爺忙伸手攔住:「慢著,大侄女兒。」 
     
      霍姑娘停步凝眸:「難道您又想起缺什麼了?」 
     
      哈三爺搖頭道:「不,而是我這下酒的菜有講究。」 
     
      「呃,您下酒的菜有什麼講究?」(舊雨樓獨家連載本文禁止熾天使轉載) 
     
      「我這酒菜的菜,指的可不是普通的菜,而是野味。」 
     
      霍姑娘微一怔:「喲,您可真會點,家裡的野味還真沒了。」 
     
      「喲,那……」 
     
      「不要緊,我這就出去給您打點兒回來,這會兒您先忍著點兒,等一個時辰以 
    後,准讓您有野味下酒,吟詩欣賞雪梅。」 
     
      她說完了話,擰身就走。 
     
      哈三爺急攔:「噯,噯,大侄女兒,別急,別急。」 
     
      霍姑娘停步回身,凝眸望哈三爺。 
     
      哈三爺道:「你怎麼能再往外跑,萬一再出點兒什麼事兒……」 
     
      哈三爺他似乎不瞭解霍站娘的脾氣,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霍姑娘寒了臉 
    ,揚了眉:「您也把我當小孩兒,我總不能永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吧,您等著您 
    的下酒野味就是。」霍地擰身而去。 
     
      哈三爺抬手還想叫,大概是他知道,叫也是白叫,霍姑娘不會聽他的,是以他 
    又忍住了,略一思忖,扭頭往左行去。 
     
      他到了霍姑娘剛才出來的那間屋前,抬手敲了門,剝啄兩聲,裡頭有人問了活 
    ,是個脆生生的話聲:「誰呀?」 
     
      哈三爺應道:「我!」 
     
      一陣輕快步履聲從裡而外,到了門邊,門開了,一個十八九的俏丫頭當門而立 
    ,她微一怔,馬上笑著說:「喲,是三爺您啊。」 
     
      隨即施了一禮,接著道:「三夫人不在……」 
     
      哈三爺截口道:「我知道,你上內院跑一趟,把三夫人請回來,說我有要緊事 
    兒要見她。」 
     
      「是,三爺,您清裡頭坐會兒,婢子這就去。」 
     
      哈三爺擺手道:「不要管我了,你快去吧。」 
     
      俏丫頭自然聽得出事態頗為緊急,她沒再多說,答應了一聲,出門順著長廊疾 
    快地往後去了。 
     
      哈三爺沒進屋去.就在門口背著手來回踱步等上了。 
     
      俏丫頭很會辦事兒,沒一會兒工夫,三夫人衛如冰就帶著俏丫頭出現在長廊的 
    那一頭,而且老遠就帶笑說了話:「三爺又不是外人,幹嗎不屋裡坐著去。」 
     
      哈三爺忙迎了上去,把剛才事情的經過,最後霍姑娘要出去獵野味,他攔不住 
    的事,匆忙的說了一遍。 
     
      三夫人衛如冰聽的時候很平靜,等到把哈三爺的話聽完,她居然展顏笑了:「 
    我還當是什麼要緊事兒呢?害得我趕快從大姐.二姐那兒跑了回來,原來是為這回 
    事兒啊。」 
     
      「三嫂,這件事兒還不要緊麼?」 
     
      「三爺,你的大侄女可不是小孩兒了。」 
     
      「三嫂,她在路上剛出過事兒啊。」 
     
      「我知道,你沒聽你大侄女兒說麼,總不能讓她永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啊。」 
     
      「可是,三嫂,萬一那什麼遼東四霸天的不死心,躲在附近等機會……」 
     
      「哎喲,三爺,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會想了,這會兒是在霍家大門口,你的 
    大侄女兒要是再讓人弄了去,那還得了哇,那豈不是坐在家裡都保不住命了,真要 
    是那樣,霍家還能成其為霍家麼?霍家要是連這點事兒都經不起,那霍家可就真不 
    成其為霍家了,你太看得起什麼遼東四霸天了,他們要是有這個膽,早就改稱號為 
    當世的四霸天了,你放心吧,我借用你大侄女兒—句話,一個時辰之後,你就野味 
    下酒,吟詩賞雪梅吧,大姐、二姐那兒活還沒說完呢,我得折回去了,不陪你了。 
    」說完話,她匆匆地又折了回去。 
     
      哈三爺站在那兒直髮愣。看起來他是瞎著急,瞎操心了。 
     
      俏丫頭看了看他道:「三爺,您屋裡坐會兒吧。」 
     
      哈三爺定了定神道:「不了,你忙你的吧。。他揚揚手,轉身快步走了。 
     
      哈三爺沒往別處去,他回到了暖閣,暖閣裡,這時候霍天翔午睡方醒。 
     
      哈三爺一見霍天翔,馬上就把兩回事兒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霍天翔的反應可跟三夫人衛如冰大不相同,他原還帶點兒睡意,一下子睡意一 
    點兒也沒了,急得一拍桌子說了話:「胡鬧,胡鬧!這娘兒倆就是這麼不知天高地 
    厚,這哪是疼她?愛她?這是寵她慣她!太過份了,太過份了!總有一天會害了她 
    不可,三弟,那個丫頭走了多久了?」 
     
      哈三爺道:「恐怕有一盞熱茶工夫了。」 
     
      「等她回來非好好管教管教她不可,來人。」霍天翔的貼身護衛進來了一個。 
     
      霍天翔立即吩咐:「傳令東護院,帶兩個人,攜我令符,馬上趕j到南山把姑 
    娘找回來,快去。」 
     
      護衛應聲如飛而去。霍天翔怒氣未息,砰然一聲拍了桌子。 
     
      哈三爺不安地道:「大哥,等大侄女兒回來,別太責怪她,都怨我……」 
     
      「什麼叫怨你,這娘兒倆一個寵慣,一個任性,這毛病不是一天半天了,我非 
    給她們改過來不可。」 
     
      哈三爺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      ※※      ※※ 
     
      天黑了,上燈了。大廳裡燈火通明。 
     
      霍天翔、哈三爺,三夫人衛如冰在座。 
     
      霍天翔坐著,臉上沒一點兒表情。三夫人衛如冰真跟塊冰似的。哈三爺急得來 
    回走動。 
     
      突然,霍天翔兩眼電閃冷芒,哈三爺也停了步.急急抬眼外望. 
     
      大廳裡奔進來總護院陸繼武。 
     
      三夫人霍地站了起來:「繼武,怎麼樣?」 
     
      陸繼武臉色沉重,遲疑了一下:「回三夫人,大夥兒還在南山一帶搜尋……」 
     
      霍天翔站了起來,冰冷道:「不要光在南山上了,擴大搜索範圍。」 
     
      「是。」陸繼武應聲要走。 
     
      三夫人冰冷道:「給我備馬,我跟你一塊兒去。」 
     
      陸繼武沒馬上答應,轉眼望霍天翔。 
     
      霍天翔道:「如冰,你省省事兒行不行,你去有什麼用?不少你這一個。」 
     
      「你別管我,女兒是我的,我能不著急,我當然要去。」 
     
      霍天翔雙眉軒動了一下:「該著急的時候不是在今天。」 
     
      三夫人勃然色變:「你這話什麼意思,是我讓她出去的?難道讓我寸步不離的 
    跟著她。」 
     
      哈三爺道:「大哥,二嫂,都怪我……」 
     
      霍天翔道:「三弟,自己人幹嗎這麼說話?誰都不怪,怪自小慣壞了她,她太 
    任性,太不懂事了。」 
     
      三夫人道:「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了,怪誰也沒有用了,把孩子平平安安的找 
    回來要緊……」 
     
      一陣醉人的香風,通明的燈光為之一黯,大廳裡又進來兩位中年麗人,是大夫 
    人李慧茹、二夫人龔秀貞到了。 
     
      這兩位年歲都在四十以上,可是望之如卅剛出頭的人。 
     
      大夫人清麗,二夫人美艷,大夫人的清麗之中透著無限柔婉,透著一種自然的 
    懾人威嚴,二夫人美艷之中則透著逼人的英武氣。這兩位夫人雖然平素不過問事情 
    ,可是極得霍府上下的尊敬,三夫人都有三分敬畏,是故這兩位一進大廳,大廳裡 
    立即靜寂一般,鴉雀無聲。 
     
      「大夫人,二夫人。」陸繼武恭謹施禮。 
     
      「大嫂,二嫂。」哈三爺也躬下身軀。 
     
      「大姐,二姐。」三夫人溫容柔聲相迎。 
     
      霍天翔呆了一呆:「你們倆怎麼也出來了?。 
     
      二夫人龔秀貞道:「孩子丟了,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你讓我們姐兒倆還能 
    安心在後院待著,不聞不問?」 
     
      霍天翔對這兩位夫人也有幾分敬重,道:「不要著急,已經派人找去了!」 
     
      大夫人李慧茹問:「現在情形怎麼樣?」 
     
      陸繼武把搜尋的情形報告了一遍。 
     
      大夫人微微點頭:「除了什麼遼東四霸天,不會有別人,他們也太大膽了,大 
    膽得出奇。」 
     
      三夫人道:「大姐、二姐,我要跟著去,天翔他不讓。」 
     
      大夫人道:「三妹在家裡也安不下心,多一個人總比少一個人好,你就讓她去 
    吧。」 
     
      霍天翔一個「不」字也沒再說,當即道:「繼武,讓他們給備馬。」 
     
      陸繼武恭聲答應。三夫人就要走。 
     
      「慢著,三妹。」二夫人雙眉軒動說了話:「誠如大姐所說,這遼東四霸天膽 
    大得出奇,霍家跟他沒過節,定然是受人指使,有人撐腰,這件事非追查下去不可 
    ,一定要查個明白,帶著霍家的人,他們走不遠,不必捨近求遠,就在附近搜尋就 
    行了。」 
     
      哈三爺兩眼精芒一閃,道:「二嫂高見,我也這麼想。」 
     
      三夫人衛如冰沒再多說什麼,也沒跟霍天翔打招呼,獨對大夫人,二夫人一抱 
    拳:「大姐,二姐,我走了。」 
     
      轉身出廳而去,陸繼武忙跟了出去。 
     
      霍天翔猛跺一腳,坐了下去。 
     
      二夫人龔秀貞道:「你也不要急,事已至此,急也沒用。」 
     
      「我不是急,我是氣。」霍天翔怒氣沖沖地道:「都是如冰把她慣壞了,要不 
    然何至於出今天這種事。」 
     
      二夫人道:「都已經出事了,抱怨誰有用?」 
     
      大夫人道:「天翔,你也不用再說什麼了,等孩子平安回來,我來管教她。至 
    於三妹方面,我跟二妹都會說說她,說來說去就怪只這麼一個,不免寵了點兒,這 
    ,唉!」大夫人歎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她這番話裡,把二夫人也帶在了內,多少有點自責,這麼一來,害得霍天翔也 
    不敢再說什麼了。大廳裡剎時陷進了一片令人不安的靜寂中。 
     
      哈三爺明白霍家的事兒,當即含笑打了圓場:「大嫂、二嫂請安心到後頭歇息 
    去吧,吉人自有天相,大侄女兒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一有消息我馬上派人稟報您二 
    位去。」 
     
      大夫人道:「不用了,我們姐兒倆就在這兒等吧。」 
     
      顯然,霍姑娘雖非己出,大夫人、二夫人仍然跟關心自己的親生兒女一樣,儘 
    管後院一樣可以等消息,可是她倆仍不放心回後院去。 
     
      人都是這樣,儘管坐在這兒等於事無補,可是在心埋上總覺得好一點兒。 
     
      哈三爺投再說話。霍天翔仍是一臉懊惱色。 
     
          ※※      ※※      ※※ 
     
      天色陰暗了。這並不表示雪下得更要大了.而是天近黃昏,快要黑了。 
     
      李燕豪孤劍單騎,順著大道緩馳。 
     
      人在江湖,未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可是如今天都這時候了,李燕豪卻是一 
    點也不著急,一點也不擔心找不著住宿的地方。 
     
      只因為,河間府那高高的城門樓子已然在望了,要不了一盞熱茶工夫就可以進 
    城了,還有什麼好急的。 
     
      而就在這時候,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蹄聲從身後傳了過來,來勢極速。顯然,有 
    大批趕路的騎士來了。 
     
      李燕豪微一抖韁,把坐騎往路旁帶了帶,讓出了大道中央。後頭來騎還真快, 
    李燕豪剛讓開道,一陣疾勁的寒風捲到,十餘匹健騎擦身麗過,一轉眼便竄出了十 
    餘丈去。 
     
      李燕豪根本就沒在意,十餘匹健騎上坐著的都是些什麼人。 
     
      而,他沒在意人家,人家可在意他了。 
     
      一聲輕咦響起,十幾匹健騎一起人立而起,駿馬龍吟般長嘶,然後打個飛旋, 
    轉過來一起停住,十幾匹健騎就像釘在地上似的,馬的鼻孔裡直噴白氣,卻是一動 
    不動。 
     
      好俊的騎術。這,李燕豪在意了,所謂在意,也不過只微微一怔,他並沒有收 
    韁勒馬,仍一任坐騎緩緩馳過去。 
     
      十餘匹健騎上,有一名中年壯漢,探懷取出一塊尺餘見方的白布,布上從背面 
    看有墨跡,壯漢看一眼,旋即遞到一名五綹長髯的老者眼前,老者微抬了抬手,壯 
    漢又把白布藏入懷中。就這麼個工夫,李燕豪已到了十幾匹健騎近前,路讓十餘匹 
    健騎一字排開攔住了,李燕豪不得不停了馬。 
     
      雙方互相打量了兒眼,李燕豪剛要說活。 
     
      五綹長髯老者突然開口發話:「尊駕可到過古北口內洪記老號?」 
     
      李燕豪道:「到過,怎麼樣?」 
     
      「尊駕可曾伸手救過霍家姑娘?」 
     
      「有這麼回事,又如何?」 
     
      陡地幾聲怒叱響起,幾名壯漢要動,五綹長髯老者抬手一攔,目射精光,望著 
    李燕豪冷然道:「好膽量,好豪氣,尊駕居然還敢跟個沒事人兒似的在大道上閒逛 
    ,這份膽量豪氣,實在令人佩服。」 
     
      「好說!」李燕豪淡然一笑道:「你們想必是四霸天一路。」 
     
      顯然李燕豪是誤會了。也難怪他會有這種誤會,在他想像中,這一陣子公然找 
    他麻煩的,應該只有遼東四霸天一干人。 
     
      按理說也的確該只是這樣。而理雖如此,事卻不然,他再也想不到,眼前這些 
    找他麻煩的,卻是河北霍家的人。 
     
      只聽一名壯漢厲聲道:「瞎了你的狗眼,遼東四霸天什麼東西?他四人也配沾 
    我們的邊兒。」 
     
      李燕豪一雙劍眉陡地一剔,沉聲道:「你沒受過教養麼?怎麼出口傷人?」 
     
      那壯漢道:「罵你怎麼樣,罵你這是便宜,等到爺們把你擒下馬,非好好整整 
    你不可。」 
     
      李燕豪兩眼威稜暴射,霍地轉望五綹長髯老者,道:「尊駕可是為首之人?」 
     
      五綹長髯老者道:「可以這麼說。」 
     
      李燕豪道:「尊駕管教不管教,尊駕若是不管教,我來代尊駕管教。」 
     
      那名壯漢勃然色變,抬手抓上劍柄。 
     
      五綹長髯老者伸手攔住,望著李燕豪道:「河北霍家沒有一個人不通達事理, 
    他說的是實情,老夫不能怪他。」 
     
      李燕豪一怔:「河北霍家?誰是河北霍家的人?」 
     
      那名壯漢道:「你眼前的這些人都是。」 
     
      李燕豪道:「你們是河北霍家的人?也知道古北口、洪記老號內的事?」 
     
      五綹長髯老者道:「不錯。」「不知道遼東四霸天攔車劫人,是我路見不平, 
    伸手管了四霸天,解救了那位霍姑娘的危厄?」 
     
      五綹長髯老者道:「是這樣。」 
     
      李燕豪冷笑道:「既是這樣,尊駕你還敢說河北霍家無人不通達事理?」 
     
      五綹長髯老者肅容道:「年輕朋友,老夫知道,你仗義伸手,解去我家姑娘危 
    厄.對霍家有恩,霍家派出高手搜捕你,確是以怨報德,大悖情理,你氣憤之餘, 
    對霍家派出的人施以報復,也是人之常情,說得過去,可是你卻乘我家姑娘出外行 
    獵之際,將她劫持了去,是不是就嫌太過份了?」 
     
      李燕豪不禁呆了一呆,道:「我對霍家的人施以報復,並且劫持了外出行獵的 
    霍家姑娘?」 
     
      那名壯漢怒聲道:「你裝什麼糊塗……」 
     
      五綹長髯老者抬手攔住了壯漢。 
     
      李燕豪則望著五綹長髯老者道:「誰說我曾對霍家的人施以抱復?並且劫持了 
    那位霍姑娘?誰看見了?」 
     
      五綹長髯老者道:「年輕朋友,霍家的人遭到你的報復,還用什麼人看見麼?」 
     
      「他看清楚了,確實是我?」 
     
      「應該是這樣。」 
     
      「尊駕所說遭到我報復的人,是不是在此?」 
     
      「沒有,他不在此地。」 
     
      「這麼說來,尊駕只是聽說?」 
     
      「雖是聽說,但霍家人不會說謊,也沒有這個必要.所以應該不會有錯。」 
     
      李燕豪吸了一口氣,冷冷一笑道:「這我倒要好好問一問了,霍家遭到報復的 
    那個人,是不是古北口洪記老號護車的那幾箇中的一個?」 
     
      「不是。」 
     
      「這就怪了,除了那幾個,霍家沒人見過我,又怎麼知道對霍家人施以報復的 
    是我。」 
     
      「這個……霍家派出的高手,人人都持有一張你的畫像,這畫像是見過你的人 
    畫的。」 
     
      「這麼說,他對過畫像,確認是我了?」 
     
      「應該是這樣。」 
     
      李燕豪冷笑道:「看來霍姑娘為了對付我,是花費了相當的工夫,尊駕再容我 
    一問,又有誰看見了我劫持了你們那位姑娘?」 
     
      「這倒沒人看見,我家姑娘是獨自一人外出行獵失蹤,霍家人遭到報復在前, 
    那麼我家姑娘失蹤的事,自然而然就使人想到了你。」 
     
      李燕豪又冷笑道:「霍家的人倒也挺會想的啊,尊駕再答我最後的一問……」 
     
      那名壯漢沉喝道:「你也太囉嗦了。」 
     
      五綹長髯老者一抬手道:「讓他問。」 
     
      李燕豪冷然道:「霍家既然知道我對霍家有恩,為什麼還派出高手四處搜捕我 
    ?」 
     
      五綹長髯老者臉上掠過一絲異樣神色道:「這個……我也知道霍家這樣對你, 
    是以怨報德,大悖情理,但我們這些人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你請跟我們到霍家 
    走一道,霍家主人自必有令你滿意的解釋。」 
     
      「怎麼說?」李燕豪道:「讓我跟你們上霍家走一趟?」 
     
      「你敢不敢去?」那名壯漢冷然問。 
     
      李燕豪所以踏上往「河間」去的這條大路,正是為查明霍天翔今年沒去朝拜明 
    陵的原因,想法子拉霍天翔一把,能深入到霍家去,那是最好不過,再說他豪情萬 
    丈,確也沒太把這當世三大世家之一的霍家放在心上。 
     
      是故,他聞言倏然一笑道:「難不成霍家是龍潭虎穴,帶路就是。」 
     
      老者微一怔,旋即抱拳:「多謝成全,有僭。」當即撥馬前行而去。 
     
      三騎跟在五綹長輯老者之後,其他的人則逼視著李燕豪沒動。 
     
      李燕豪懂,冷然一笑,策動坐騎跟了上去。其他的人這才抖韁策動坐騎,與五 
    綹長髯老者等有前有後,把李燕豪夾在了中間。 
     
      看看已近城門,忽聽前面五綹長髯老者發話說道:「稟報三夫人,通知其他的 
    人。」 
     
      他身後一名壯漢應聲揚手,一道五彩光華沖天而起,到半空中改為一蓬,緩緩 
    飄落,萬點花雨般,煞是好看。 
     
      跟著,十餘健騎前後夾著李燕豪進了城門。 
     
          ※※      ※※      ※※ 
     
      前後不過一天一夜工夫,霍天翔.大夫人,二夫人都已顯著地顯現出疲累、憔 
    悴。 
     
      大夫人,二夫人,對那位霍姑娘,雖非己出,但親同己出,跟關心自己女兒一 
    樣的關心。 
     
      尤其是霍天翔,平素他不滿女兒的嬌寵任性,可是這當兒,疼愛還是照疼愛, 
    關心還是照關心。三夫人打昨晚率領霍家的部分高手出門,到現在一天一夜沒回來。 
     
      雖然霍天翔.大夫人、二夫人在家裡,但是他三人也至今沒閉眼,甚至沒離開 
    大廳一步。 
     
      大夫人李慧茹吃齋念佛,到現在也不知道念過多少遍經了。 
     
      大廳裡的燈又點上了,幾盞琉璃宮燈剛亮起,霍天翔,二夫人龔秀貞突地兩眼 
    圓睜,轉望廳門。 
     
      一名壯漢飛掠入廳,單膝點地:「稟老主人,城外夜空已現信號。」 
     
      大夫人、二夫人霍地站起。 
     
      霍天翔精神一振,急問:「什麼時候?」 
     
      「片刻之前。」 
     
      霍天翔急望兩位夫人,兩位夫人也轉望霍天翔,六目交投,憔悴。疲累的臉龐 
    上,都浮現出驚喜的神色。 
     
      驀地,一陣蹄聲隨風飄送過來。三人急又轉望廳外。 
     
      二夫人急道:「回來了。」 
     
      她跟大夫人想追出去,可是腳下剛動,霍天翔就伸手攔住了她們倆:「坐,咱 
    們都坐下來吧。」 
     
      霍天翔坐了下去。 
     
      大夫人、二夫人也緩緩落座,可是六道目光眨也不眨地直望著廳門口。 
     
      轉眼工夫之後,雜亂急促步履聲由遠而近,有十幾個人進了大廳,是五綹長髯 
    老者一干人跟李燕豪。 
     
      霍天翔夫婦三人一怔站起,六道日光齊盯在李燕豪臉上。 
     
      霍天翔道:「沖霄,這是……」 
     
      原來五綹長髯老者是霍家的東護院高沖霄。 
     
      高沖霄抱拳躬身.道:「老主人.此人就是咱們要找的那位道上朋友。」 
     
      二夫人龔秀貞臉色微微一變。 
     
      霍天翔雙眉一聳道:「稟報三夫人沒有?」 
     
      「回老主人,已經稟告過了。」 
     
      霍天翔微微點了點頭,向李燕豪抬起了手,「年輕朋友,請坐。」 
     
      李燕豪微一怔.旋即淡然道:「謝謝,不必了。」 
     
      大夫人道:「你坐吧,霍家不會太難為你的。」 
     
      李燕豪雙眉微一聳,道:「芳駕錯了,我並不在乎什麼人難為我,只要有理由 
    的地方,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 
     
      二夫人沉聲叱道:「大膽。」 
     
      大夫人微抬玉腕,道:「二妹,別這樣,不能不讓人家說活,再說人家說的也 
    是理。」 
     
      頓了頓道:「年輕人,你有膽識.說的也對,我知道,霍家對不起你,那只為 
    我們的女兒任性,她氣不過你對她的態度傲慢,當時我跟她二娘不知道,倘若我們 
    知道,絕不會讓她做出這種太悖情理的事,只是,年輕人,你把她劫持了去,是不 
    是嫌太過分了些?」 
     
      二夫人道:「你大可以上霍家的門問罪,她不是沒有大人,我們會給你一個公 
    道。」 
     
      李燕豪道:「兩位夫人以為我是怎麼來的?又是幹什麼來的?」 
     
      大夫人道:「聽你的口氣,你不是受逼迫來的。」 
     
      李燕豪道:「說句話賢伉儷們以及在場的諸位都別在意,憑我週身這幾位,要 
    想把我逼迫來,恐怕還不大容易。」 
     
      「好大的口氣。」二夫人冷然道。 
     
      「夫人如若不信,盡可以試試。」 
     
      「好狂的後生,怪不得我們女兒氣你,你怕我不試,來人!」 
     
      大夫人抬手攔住:「等會兒再說。」 
     
      大夫人說了話,誰也沒敢動。 
     
      二夫人卻道:「大姐,您看這小子狂得……」 
     
      「二妹,你喜歡沒骨氣的磕頭蟲?」 
     
      二夫人深深看了李燕豪一眼,沒再說話。 
     
      大夫人凝目望著李燕豪:「年輕人,我知道你有一身好武藝,要不然你救不了 
    我們的女兒,可是霍家是個講理的地方,並不是比武競技的場所,有理天下去得, 
    無理寸步難行。」 
     
      李燕豪道:「霍家是個講理的地方,那是最好不過,我正是為問罪而來的。」 
     
      大夫人「哦!」了一聲,道:「年輕人,你到霍家來問什麼罪?」 
     
      李燕豪道:「古北口、洪記老號內,我路見不平,解了令嬡之圍,這是江湖正 
    義的本份,算不了什麼,我不求什麼報償,霍家派出高手去搜捕我,只為令嬡嬌寵 
    過甚,太以任性,我也不願計較,可是現在卻又把對霍家人施以報復,以及令嬡行 
    獵失蹤的事扣在我頭上,是不是嫌太過了,難道三大世家之一的霍家,就是憑這種 
    是非不分。黑白不辨的作風領袖武林的?」 
     
      霍天翔是個英雄人物,要不然他不會領袖武林,名滿天下,英雄惜英雄,一見 
    著李燕豪這個年輕人,他就跟大夫人,二夫人一樣,有點喜歡這個年輕人。 
     
      接著,他也跟大夫人、二夫人一樣,為這個年輕人所表現的膽識,豪氣而暗暗 
    心折。 
     
      另一方面,也由於他自知理曲,以及大夫人出面說了活,所以他一直沒開口, 
    可是現在,他卻不能任個名不見輕傳的年輕人當面這樣指責他,譏諷人,所以李燕 
    豪話—說完,他立即色變沉喝:「住口,小輩,你也太過份了,霍家人對你客氣, 
    你也別太不知進退。」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霍大俠,二夫人讓我問罪,大夫人讓我講理,如今我就 
    是為問罪講理而來,難道我錯了?有道是:『理直而氣壯』,我理直,難道霍大俠 
    你非讓我低聲下氣不可!理字之前,人人一樣,不分什麼貴賤高低,我又為什麼要 
    低聲下氣,霍家當世第一,霍大俠你是現今霍家的主人,難道你自視高得超越理字 
    ,連個認過的勇氣,容人的度量都沒有了麼?」 
     
      霍天翔勃然色變,就要發作。大夫人平靜地道:「天翔,他說的是理,你不該 
    用這種態度對他。」 
     
      唯有大夫人能真正服得了霍天翔,大夫人這句話一說,霍天翔忍了忍,硬沒發 
    作出來。 
     
      大夫人又道:「不要動氣,氣會讓人失去理智,你冷靜想一想,他說的是不是 
    理?」 
     
      霍天翔吸了一口氣,凝望著李燕豪道:「年輕人,前半截是我霍家沒理,難道 
    這後半截,你劫持我的女兒,你也有埋?」 
     
      李燕豪道:「霍大俠,我要直問你一句,你憑什麼指我劫持令嬡,是有人證還 
    是有物證?當初在古北口截車攔人的是遼東四霸天,我多管閒事退了四霸天,救下 
    了令嬡,今嬡如今失蹤了,你為什麼不認為四霸天不死心,反而把這件事扣在我這 
    個救過令嬡的人的頭上?」 
     
      霍天翔道:「難道劫持我女兒的不是你?」 
     
      李燕豪道:「霍大俠,霍家當世第一,你是現今霍家的主人,應該是位既明智 
    又德威服眾的高人,你為什麼不想一想,要是我劫持了令嬡,我怎麼會主動跑到霍 
    家來,要是我劫持了令嬡,我為什麼一直沒跟霍大俠你談條件?」 
     
      霍天翔道:「年輕人,我不相信你是主動到我霍家來的。」 
     
      李燕豪道:「霍大俠認為我身周這些人是以武力強迫我到霍家來的?」 
     
      二夫人突然道:「小後生,你有多大氣候,霍家四人護院之一,外帶二虎四龍 
    ,就是對付一個大門派的掌門也綽綽有餘,要是連這麼一個後塵世對付不了……」 
     
      李燕豪長眉軒起:「霍大俠、二夫人.我在路上碰到的這些人如今都在這兒, 
    一個不缺,一個不少,賢伉儷要不要試試?」 
     
      一名中年壯漢越眾而出,激動躬身:「老上人,求您務必讓屬下教訓教訓這個 
    狂妄猖獗的後生。」 
     
      大夫人沒說話。 
     
      霍天翔點了頭:」好吧,你就試試。」 
     
      中午壯漢急躬身:「謝老主人。」 
     
      大夫人這時候說了話:「萬怡,點到為止。」 
     
      中年壯漢身又一躬:「屬下遵命。」 
     
      話落直腰,兩道凌厲目光直逼李燕豪;「後生,我試試你有多大氣候,發招吧 
    。」 
     
      李燕豪道:「尊駕大概是霍家八龍中的一個。」 
     
      中年壯漢萬怡正是「霍家八龍」之一,性情剛烈,一身好軟硬功夫,在八龍裡 
    也是數得著的人物。 
     
      他一點頭道:「不錯。」 
     
      李燕豪道:「霍家十二虎人人矯捷驍勇,震懾武林,八龍的修為威名猶在十二 
    虎之上,我無意,也不敢輕看尊駕,可若是讓我先出手,你恐怕走不完三招。」 
     
      剛烈的萬怡氣得髮梢直豎,身軀暴漲,怒聲道:「後生,不要淨耍嘴皮子,那 
    擋不了事,發招吧。」 
     
      李燕豪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右掌一翻,拍了過去。 
     
      萬怡冷笑道:「不過如此。」他揮掌拍出,迎著李燕豪那輕飄的掌勢拍了過來。 
     
      他想憑雄渾的掌力一掌震退李燕豪,先給李燕豪個下馬威,煞煞李燕豪的傲氣。 
     
      哪知兩掌相接,他竟覺自己這一掌像拍在一堆無形的棉花上,一點也用不上力 
    ,施不上勁兒,他知情形不妙,這裡才微一怔神,猛覺一股強勁的反彈之力,從對 
    方掌心湧出,震得他不但右臂一陣酸痛,而且站立不穩,蹬,蹬,蹬一連退了三大 
    步。 
     
      李燕豪淡然道:「如何?」 
     
      廳裡的人俱為之一怔,任何人也想不到,霍家八龍之一的萬怡,只一招便被對 
    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後生震退。 
     
      萬怕自己也為之—怔,旋即勃然色變,閃身便要撲。霍天翔抬手攔住:「萬怡 
    ,夠了。」 
     
      萬怡霍地轉過臉道:「老主人……」 
     
      霍天翔道:「難道你還認為不夠?」 
     
      萬怡沒說話,身軀一陣抖動,低頭退向後去。 
     
      李燕豪道:「霍大俠……」 
     
      霍天翔道:「年輕人,你一身所學高過我的想像,只是畢竟你只挫敗了這些人 
    當中的一個。」 
     
      李燕豪眉梢兒一揚,道:「霍大俠,這些人當中,還有位護院在,是麼?」 
     
      高沖霄長髯飄拂,帶笑越前:「年輕人,你這算向我叫陣?」 
     
      李燕豪道:「我若是不給霍大俠一個證明.霍大俠會堅認我是被諸位逼迫來的 
    ,是不?」 
     
      高沖霄一雙鳳目之中寒芒閃動,道:「年輕人,你的膽識、豪氣都讓人激賞, 
    但願你向我伸手的時候,武功也跟你的膽識、豪氣一樣,你出手吧。」 
     
      李燕豪道:「對尊駕這位長者,我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仍然是輕飄飄的 
    一掌拍了過去、高沖霄凝立不功,容得李燕豪右掌近身,飛起一指點了過去。他出 
    手極快,點的是李燕豪的掌心。 
     
      李燕豪應變也不慢,沉腕變招,右臂如靈蛇,不但避過了高沖霄的一指,而且 
    從高沖霄指下穿過,五指如鉤,反拿高沖霄腕脈。 
     
      高沖霄冷哼變招,右臂吞吐電光石火般拍出了兩掌。 
     
      李燕豪也單掌飛舞,飛快地接了兩招。 
     
      雙方這兩招都是一氣呵成,而且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廳裡的人,除了霍天翔外 
    ,連二夫人算在內,都沒看清雙方這兩招是怎麼變的,用的是什麼招式,只看見兩 
    招之後,雙方同時收手,凝立不動,只看見李燕豪泰然安詳,高沖霄臉上一片肅穆 
    ,究竟准勝誰負,不知道! 
     
      再看霍天翔,他神情極度震動,兩眼威稜暴射,凝望著李燕豪也不言不動。 
     
      霍天翔這種表情,大家都覺出不對來了。 
     
      二夫人急道:「天翔……」 
     
      高沖霄突然向著李燕豪欠了身:「閣下好武藝、好身手,高某人口服心服。」 
    話落退向後去。 
     
      高沖霄這一說話一退,廳裡所有的人都明白了。 
     
      幾聲驚呼在大廳裡響起,連大夫人都站了起來,驚愕地望著李燕豪。 
     
      這也難怪,「霍家八龍」已是一流好手,一招敗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生之後 
    。已經足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絕頂高手,威名足抵一個大門派掌門的霍家四大護 
    院之一,竟也沒出三招便自己承認落敗,這豈不是更震憾人心。 
     
      這是在霍家,這要是傳揚出去,非馬上震動整個武林不可。 
     
      霍天翔定過了神,震聲道:「年輕人,你是哪門哪派的弟子,怎麼稱呼?」 
     
      李燕豪道:「霍大俠.這並不要緊,要緊的是賢伉儷是否相信我是主動到府上 
    來的?」 
     
      霍天翔剛要說話。一陣急促衣袂飄風傳了過來,大廳裡如飛奔進十幾二十個人 
    來,是三夫人衛如冰.陸繼武,還有以薩哈克、佟林青為首的霍家十餘高手。 
     
      三夫人進廳便道:「天翔,聽說人已經擒回來了……」 
     
      一眼看見了李燕豪.柳眉一豎.霍地轉望高沖霄:「東護院,是他麼?」 
     
      高沖霄想解釋,可是剛叫了一聲「三夫人」,三夫人已花容變色,抖起馬鞭, 
    向著李燕豪抽了過去。 
     
      大大人、二夫人急喊:「三妹不可……」 
     
      霍天翔伸手要攔,可是都沒有三夫人的馬鞭快.眼看那鞭梢兒就要抽中李燕豪 
    的脖子。 
     
      李燕豪一吸氣往後飄退半尺,堪堪躲過了這一鞭。 
     
      三夫人勃然大怒,搶步上前就要再揮馬鞭,霍天翔、二夫人已雙雙擋在了身前 
    ,二夫人伸手一攔,急道:「三妹,別魯莽,可能咱們找錯人了!」 
     
      三夫人微一怔:「怎麼說,咱們找錯了人?」 
     
      二夫人當即把高沖霄等碰見李燕豪的經過說了一遍,聽畢三夫人揚眉冷笑:「 
    原來如此,二姐,他是在古北口盛氣凌人,招咱們女兒生氣的那個人,該不會錯吧 
    ?」 
     
      二夫人道:「救咱們女兒的是他,可是……」 
     
      三大人冷笑道:「那就行了,我替我女兒出出氣,總是理所應當,二姐,您讓 
    讓。」她閃身要動。 
     
      只聽大夫人的話聲傳了過來:「二妹,你們娘兒倆鬧的還不夠麼?」 
     
      三夫人轉臉望了過去:「大姐……」 
     
      大夫人道:「三妹,我從來沒有說過你什麼,可是今天我卻要當著這麼多人說 
    你幾句,你把女兒慣成那個樣子,已經是害了她,你自己怎麼好再這麼胡攪蠻纏不 
    講理?人家這位對咱們霍家只有恩,沒有怨,你怎麼好任由女兒任性,逼著天翔把 
    弟兄們派出去對付人家,我跟你二姐事先不知道,要是事先知道,絕不會任由你們 
    娘兒倆這樣胡鬧……」 
     
      三夫人臉一陣紅,一陣白,道:「大姐……」 
     
      大夫人道:「護犢之心,人皆有之,但是不能護短,你這麼做不是愛女兒,是 
    害了她,你自己冷靜想想,要不是你慣得她這麼任性,她又怎麼敢在這時候還私自 
    往外跑!」 
     
      三夫人低下了頭,居然一聲沒再吭。 
     
      大夫人當即轉望薩哈克:「南護院,你們傳書報告,說霍家要找的人對你們施 
    以報復;你告訴我,誰碰見那個人?」 
     
      薩哈克忙一躬身道:「回大夫人,是小九兒、小十兒。」 
     
      大夫人道:「小九兒、小十兒站出。」 
     
      小九兒、小十兒應聲站了出來。 
     
      大夫人手指李燕豪:「你們倆告訴我,你們在路上碰見的,是不是這位?」 
     
      小九兒、小十兒早就打量了李燕豪半天了,頭一眼他倆就覺出眼前這個人不像 
    路上碰見的那個,這時候大夫人一問,他倆想都沒想便道:「回大夫人,衣著打扮 
    一樣,那個人一頂大帽遮著臉,雖然讓人難以看見他的面目,可是他比眼前這位粗 
    壯一點兒,而且還有一點不同……」 
     
      「哪一點?」 
     
      小九兒,小十兒道:「回大夫人,我們覺得出不同,可是,可是說不上來……」 
     
      霍天翔道:「笨東西。」 
     
      小九兒、小十兒窘迫地低下了頭。 
     
      大夫人道:「你們倆的意思我懂了,退回去吧。」 
     
      大夫人轉望李燕豪:「年輕人,霍家至為愧疚,我僅代表霍家上下賠罪,還希 
    望你能大度諒宥。」 
     
      李燕豪抱拳道:「大夫人這話末學不敢當,事情既然出於霍姑娘的一時誤會… 
    …」 
     
      「何不直說她太過矯寵縱慣、太過任性?」 
     
      「這個末學不敢,賢伉儷膝下只這麼一位姑娘,寵點兒慣點兒也是人之常情。」 
     
      二夫人道:「小伙子,你倒真會說話啊。」 
     
      李燕豪赧然笑笑:「末學這是實情實話。」 
     
      二夫人道:「好一個實情實活,聽你的口氣,似乎你已經不計較了。」 
     
      「末學不敢,大夫人、二夫人,還有霍大俠、三夫人都這麼寬容末學,末學怎 
    麼敢太不知好歹,不知進退。」 
     
      二夫人道:「年輕人,你可是真能說,更難得不屈於威武,膽識、豪氣均讓人 
    心折,我們姐妹倒真有點喜歡你了,要是你願意,霍家想文你這個朋友。」 
     
      「末學有點受寵若驚。」 
     
      霍天翔道:「年輕人,別跟霍家來這些辭令,願與不願,你且說一句?」 
     
      李燕豪抱拳道:「末學打算高攀了。」 
     
      霍天翔朗笑道:「小伙子,想不到你還挺風趣的。」 
     
      「您何不說末學這張嘴既油又貧?」 
     
      霍天翔哈哈大笑:大大人、二夫人忍俊不住也全笑了,連三夫人也忍不住抬頭 
    投注。 
     
      霍天翔道:「小伙子,現在可以報報你的出身、來歷,尊姓大名了吧?」 
     
      李燕豪道:「末學姓李,叫燕豪……」 
     
      「好名字。」二夫人忍不住讚了一聲。 
     
      「嗯!」大夫人也點了頭:「燕豪。燕豪,真不錯,燕豪,你是河北人?」 
     
      李燕豪道:「是的。」 
     
      霍天翔道:「都是這塊地上的人,只差沒喝一口井裡的水了,人不親土親,燕 
    豪,你的師門……」 
     
      「他老人家自號孤遺老人。」 
     
      孤遺老人?霍天翔微一怔,目光投向了二夫人。 
     
      顯然.他沒聽況過孤遺老人,是想問問二夫人知道不知道這位孤遺老人。 
     
      二夫人很輕微地搖了搖頭。 
     
      霍天翔再望三夫人等,三夫人等也沒一個說活。 
     
      這表示,霍家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知道這位自號「孤遺」的老人是何許人。 
     
      霍天翔轉望李燕豪,道:「小伙子,我們不知道這位『孤遺老人』是何許人, 
    可是由你這個人,以及你一身所學,我們可以斷言,令師必是位不願人知的隱世高 
    人。」 
     
      李燕豪未置是否,只道:「謝謝霍大俠。」他是有意避開這個問題。 
     
      而霍天翔卻有點緊逼不放:「小伙子,你說說對了沒有?」 
     
      李燕豪遲疑了一下:「霍大俠沒說錯,他老人家確是隱世不願人知。」 
     
      霍天翔道:「別人不知道的,你總知道吧?」 
     
      李燕豪道:「我知道。」 
     
      「能不能說?」 
     
      「能,不過不是現在。」 
     
      霍天翔微一怔:「不是現在?這話什麼意思?」 
     
      「霍大俠可否容晚輩以後再解釋?」 
     
      「以後再解釋?」 
     
      大夫人突然道:「天翔,人家有人家為難的地方,別這樣逼他。」 
     
      李燕豪忙一欠身道:「多謝大夫人。」 
     
      三夫人道:「大姐,咱們女兒……」 
     
      大夫人道:「別急,三妹,目下除了再出去找之外,沒有再好的辦法。」 
     
      三夫人道:「那麼我這就帶弟兄們出去……」 
     
      二夫人道:「我去吧,三妹,你也該歇歇了。」 
     
      二夫人道:「不,二姐,一刻找不回女兒來,我一刻放不下心,您還是讓我自 
    己去吧。」 
     
      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眾人以為是有什麼消息來了,急急轉眼外望。 
     
      只見哈三爺帶著四名壯漢走進來。 
     
      霍天翔一怔道:「大夥兒這一忙亂,把哈三弟給忘了……」 
     
      哈三爺一臉的陰沉色,跟霍天翔夫妻四人分別見過禮後,正要說活,一眼瞥見 
    了李燕豪,隨又轉望霍天翔道:「大哥,這位是……」 
     
      霍天翔道:「這就是古北口伸手救了你大侄女兒的小伙子,姓李,叫李燕豪。」 
     
      話鋒一頓。轉望李燕豪:「小伙子,這位是哈家的三爺。」 
     
      哈家上下都是皇上的秘密護衛.操天下人生殺予奪之權,連王公大臣都怕他們 
    三分,這位哈三爺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可想而知。 
     
      哈三爺深深打量李燕豪。 
     
      李燕豪抱了抱拳:「哈三爺。」 
     
      哈三爺沒答禮,只望著李燕豪道:「小伙子,你救過我的大侄女兒,我該謝謝 
    你。」 
     
      李燕豪道:「不敢當。」 
     
      哈三爺道:「照眼前的情形看來,顯然你並沒有劫持我那位侄女兒。」 
     
      霍天翔道:「誤會已經澄清了,不是他。」 
     
      哈三爺望著李燕豪,道:「那麼我們不但該向你致謝,而且該向你道歉。」 
     
      李燕豪道:「哈三爺言重了,我當不起。」 
     
      哈三爺沒再跟李燕豪說什麼,轉望霍天翔道:「大哥,我出去了一趟,剛回來 
    。」 
     
      霍天翔道:「呃!你幹什麼去了?」 
     
      哈三爺道:「大哥以為我幹什麼去了?」 
     
      霍天翔等明白了,三夫人忙道:「三爺,有消息麼?」 
     
      哈三爺陰沉地搖了搖頭。 
     
      三夫人突然眉騰煞氣,目射寒芒,白著嬌靨咬牙道:「我的女兒要是有毫髮之 
    損,你們跟我走。」 
     
      她話落轉身要走。 
     
      李燕豪突然道:「三夫人,請等等。」 
     
      三夫人停步回身。 
     
      李燕豪道:「賢伉儷要信得過末學,末學願代賢伉儷找尋令嬡……」 
     
      「不。」三夫人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任何人找都不如我自己找能讓我放心 
    。」 
     
      話落,她轉身又要走,一名年輕人如飛奔至,差點兒撞著三夫人。 
     
      三夫人怒喝道:「小五兒,你怎麼這麼冒失?」 
     
      小五兒忙道:「三夫人,屬下有急事……」 
     
      霍天翔道:「什麼事,小五兒?」 
     
      小五兒忙轉眼道:「老主人,剛才有人送來了一封信……」 
     
      霍天翔兩眼寒芒一閃,道:「信呢,拿來。」 
     
      小五兒自袖底取出了一封信,邁步就要往裡走。 
     
      三夫人一把奪下過去,急急地撕開封口,抽出一張信箋,信箋上行行的字跡, 
    三夫人一看臉色倏變,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霍天翔道:「如冰,是……」 
     
      三夫人抬手把信箋遞了過去。霍天翔伸手接過,哈三爺、大夫人、二夫人都忙 
    湊過去看。只見信箋上寫著:「字諭霍天翔,令嬡平安,無須掛念,也不必勞師動 
    眾,四出搜尋,如欲令嬡安然返家,接見送信人,當面談條件,知名不具。」 
     
      幾個人臉上都變了色,霍天翔猛抬眼:「送信人呢?」 
     
      小五兒忙道:「回老主人,現在門旁。」 
     
      「帶他進來。」 
     
      「是。」小五兒如飛而去。 
     
      在廳裡的「八龍」、「十二虎」裡有幾個要跟去。 
     
      霍天翔喝道:「任何人不許動。」 
     
      有了他這一聲,沒一個敢再動。 
     
      霍天翔又一擺手道:「大家把廳門讓開。」 
     
      陸繼武、高沖霄,薩哈克、佟林青等龍、虎,立即退向兩旁,讓開了廳門。 
     
      霍天翔又轉望三夫人:「如冰,你可不要太衝動!」 
     
      三夫人嬌靨煞白,渾身泛著輕顫,沒說話。 
     
      二夫人道:「二妹,女兒平安,咱們可以放一大半心了。」 
     
      大夫人道:「三妹,到這兒來。」 
     
      三夫人沒吭聲,只見她帶著顫抖走到了大夫人的身邊。 
     
      步履響動,傳了過來。大家情不自禁往廳門口望了過去。 
     
      步履聲山遠而近,小五兒帶著—名頭戴大帽、遮住了整張臉的漢子來。 
     
      李燕豪記性好,一眼就認出來他是四霸天裡的洪老四。 
     
      戴大帽的漢子由小五兒帶著,旁若無人地進了大廳,傲然往廳中一站,不言不 
    動。 
     
      小五兒上前躬身:「稟老主人,送信人帶到。」 
     
      三夫人身軀顫抖得更厲害,一雙美目欲噴出火來。 
     
      大夫人伸手握住了三夫人的柔荑,她覺出三夫人的手冰涼涼的。 
     
      霍天翔目中威稜逼了過去:「尊駕高名上姓,怎麼稱呼?」 
     
      大帽漢子緩緩抬手摘下了大帽,李燕豪投看錯,正是四霸天裡的洪老四,只聽 
    八龍、十二虎裡有人驚喝:「洪老四!」 
     
      洪老四陰陰一笑道:「洪老四見過霍大俠。」 
     
      霍天翔目中威稜為之一盛,但旋即他又吸了一口氣,使得目中威稜稍稍減弱了 
    些,道:「這麼說,我的女兒還是被你們四霸天劫持去了?」 
     
      洪老四道:「我們哥兒四個本來打算罷手了,哪知道令嬡又自己送上了門,這 
    就怪不得我們哥兒四個人。」 
     
      三夫人突然悲怒嘶喝:「你們該死!」 
     
      洪老四一轉眼,笑道:「這位夫人,說話客氣點兒啊。」 
     
      三夫人閃身欲動。 
     
      大夫人手一緊,道:「三妹。」 
     
      三夫人道:「大姐,您讓我……」 
     
      大夫人道:「三妹,聽我的不會錯。」 
     
      三夫人沒再說話,可是嬌軀顫抖得更厲害了。 
     
      洪老四咧嘴一笑道:「對了,這位夫人,怎麼說我這會兒總是個客人,霍家的 
    待客之道該不是剛才那樣,是不?」 
     
      二夫人冷然道:「洪老四,用不著賣乖了,你就談正經的吧。」 
     
      霍天翔道:「說吧,你們有什麼條件?」 
     
      洪老四陰陰一笑道:「霍大俠幾位既然都是快人,我姓洪的也不敢婆婆媽媽, 
    一句活,我們哥兒四個想跟霍大俠你要樣東西。」 
     
      「什麼東西?」 
     
      「霍大俠你裝在一隻紫檀木盒裡的那樣東西。」 
     
      霍天翔夫婦四人震動,霍天翔更是勃然色變:「你四人好大的胃口。」 
     
      「我們知道,那樣東西對你霍大俠來說,是相當的貴重,可是不貴重我們哥兒 
    四個也不要了,不過我認為那樣東西再貴重,也貴重不過令嬡去,是不?」 
     
      霍天翔道:「我無法衡量那樣東西跟我女兒孰重孰輕,而且那樣東西也不是我 
    霍某人的,我霍某人無權拿它隨便送人。」 
     
      三夫人急叫道:「天翔……」 
     
      洪老四道:「這麼說,霍大俠你是不答應了?」 
     
      霍天翔道:「換個別的條件,你們就是要我霍某人的所有家產,霍某人能馬上 
    點頭。」 
     
      洪老四陰笑道:「霍大俠你可真是大方,奈何我們哥兒四個對你這偌大家產不 
    感興趣。」 
     
      霍天翔道:「那就不好談了。」 
     
      洪老四道:「這麼說,霍人俠你是寧要那佯東西,不要今嬡那個人了?」 
     
      霍天翔道:「她是我的女兒,骨肉至親,血肉相連,我哪有不顧她的道理,奈 
    何東西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洪老四陰笑道:「霍大俠可是真夠朋友,真講義氣啊!為了別人的東西,居然 
    連自己女兒的性命都不要了。」 
     
      三夫人道:「天翔,你……」 
     
      大夫人道:「三妹,咱們先別說話,天翔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三夫人叫道:「他有什麼道理?什麼東西又能比我女兒重要。」 
     
      哈三爺道:「大哥,他們究竟是要什麼東西,您就給他們吧,人還是重要的。」 
     
      霍天翔道:「三弟,你不知道……」 
     
      哈三爺道:「我知道人是咱們家的,世界上沒有比她更重要的了,這就夠了。」 
     
      霍天翔道:「三弟,你,你讓我說什麼好……」 
     
      三夫人道:「說什麼好,答應他們.換回我的女兒來。」 
     
      霍天翔道:「不,我不能答應。」 
     
      三夫人叫道:「你不能答應我答應……」 
     
      猛地望著洪老四,道:「姓洪的,我答應你們,可是你們……」 
     
      霍天翔厲喝:「如冰,你瘋了?」 
     
      霍天翔從來沒敢對三大人這樣過,這一聲厲喝使得三夫人突然怔住了。 
     
      洪老四一聳肩道:「三夫人.這可就怪不得我們哥兒四個了。」他轉身要走。 
     
      霍天翔暴喝道:「站住!」 
     
      洪老四停步回身。 
     
      霍天翔一襲白袍無風自動:「洪老四,我若是將你扣留……」 
     
      「霍大俠,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你不怕辱沒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不及我的女兒重要。」 
     
      洪老四哈哈大笑:「好話,好話,你霍大俠都不及令嬡重要,我洪老四這種小 
    角色又怎及令嬡萬一,來吧,霍大俠,要是怕你這—招,我姓洪的也就不來了。」 
     
      霍天翔一揚手,剛要發話。 
     
      哈三爺忙道:「大哥,別動意氣,千萬不能動意氣,一個處理不當咱們會後悔 
    一輩子,您怎麼能拿這種人跟我大侄女兒比,我頭—個不能讓你這麼做。」 
     
      話鋒一頓,急急轉望洪老四,道:「你給我們三天工夫,我負責勸霍大俠接受 
    條件。」 
     
      「你是……」 
     
      「霍家的親戚。」 
     
      「你有把握?」 
     
      「不急在這三天,到時候霍大俠要是仍不接受條件,任憑你們就是。」 
     
      「想不到霍家還有這麼一個懂事的親戚呀,三天太長了,我們哥兒四個等不及 
    。」 
     
      「那就兩天怎麼樣?」 
     
      洪老四沉吟了一下道:「這樣吧,從現在起,兩個對時,後天這時候再來聽消 
    息,話說在前頭,便宜事只這麼一回,投有第二回了,告辭。」他轉身向外行去。 
     
      陸繼武、高沖霄等都望著霍天翔。 
     
      霍天翔卻白著臉不言不動。 
     
      哈三爺道:「小五兒,送客人出去。」 
     
      小五兒應一聲跟了出去。 
     
      洪老四走了,哈三爺就埋怨霍天翔:「大哥,你糊塗了,什麼東西有您女兒重 
    要……」 
     
      三夫人指著霍天翔顫聲道:「天翔,你,你……」 
     
      大夫人道:「三妹,別怪他,咱們還不瞭解他麼,我會給你問出個道理來的。」 
     
      一頓轉望霍天翔:「天翔,他們要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霍天翔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大夫人道:「天翔……」 
     
      哈三爺道:「大哥,是不是我在這兒不方便?」 
     
      霍天翔唇邊閃過抽搐:「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方便不方便了,我告訴你們吧 
    ,他們要的是一頂皇冠。」 
     
      「一頂皇冠?」 
     
      大家為之一怔。 
     
      「什麼皇冠?」 
     
      大夫人、二夫人.哈三爺異口同聲問。李燕豪凝目望霍天翔,面泛異容。 
     
      霍天翔口齒啟動了半晌,道:「先皇帝的皇冠。」 
     
      李燕豪兩眼飛閃異采。 
     
      眾人為之一怔,大夫人脫口道:「九龍冠?」 
     
      「九龍冠」,這頂「九龍冠」是明朝崇禎帝的皇冠,崇禎帝煤山殉國,這頂皇 
    冠就沒了下落,有人說是宮裡的太監獻給闖賊李自成了,也有人說忠貞的太監藏起 
    來了,不管怎麼說,反正是不見了,不想現在卻在霍家冒了出來。 
     
      哈三爺道:「我在這兒是有點尷尬。」 
     
      「三弟,霍天翔不是瞞你,而是沒有讓你知道的必要。」霍天翔苦笑著這麼說。 
     
      二夫人道:「天翔,以前怎麼—直沒聽你提過,你哪兒來的這頂『九龍冠』?」 
     
      霍天翔道:「不要問我哪兒來的這頂『九龍冠』,反正它在我霍天翔手裡就是 
    了。」 
     
      哈三爺道:「大哥,不是我說您,您藏著它下什麼?想當初世祖,聖祖兩代, 
    都曾頒詔天下,懸賞尋找這頂『九龍冠』,一直沒有消息,而今上也曾頒過詔,說 
    是誰藏著這—頂『九龍冠』,就要家滅九族……」 
     
      霍天翔道:「哈三弟,我藏著這頂『九龍冠』,你哈家是今上的秘密侍衛,你 
    看著辦吧。」 
     
      哈三爺忙道:「大哥,您怎麼這麼說?咱們總是親戚啊。」 
     
      三夫人道:「好了好了,別扯這些閒話了,霍天翔,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霍天翔沒說話。 
     
      哈三爺道:「大哥,說句活您別怪我,我知道您是一向以前明遺民自許,可是 
    女兒畢竟是自己的,您藏著這頂『九龍冠』有什麼用?我,我,唉!我的意思您一 
    定懂。」 
     
      「我懂。」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三夫人忙間。 
     
      霍天翔道:「如冰,不是我無情無義,也不是我不疼自己的女兒,什麼都可以 
    不要,但是我不能不衛護這頂『九龍冠』。」 
     
      三夫人尖叫道:「大姐……」 
     
      大夫人臉上沒一點表情,道:「三妹,別怪他,他是對的。」 
     
      三夫人面如死灰:「大姐,您,您……」 
     
      大夫人道:「三妹,不只是對天翔一個人,對咱們所有以先朝遺民自居的人來 
    說,沒有任何—樣東西能比這頂『九龍冠』來的重要。」 
     
      「可是女兒是咱們的親骨肉啊。」 
     
      「三妹,難道我不愛咱們的女兒。」 
     
      「可是,可是她是我生的。」 
     
      二夫人沉聲道:「三妹!」 
     
      大夫人道:「二妹,別怪三妹。」 
     
      三夫人道:「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女兒,你們不疼我疼,霍天翔,今天你要是 
    不肯交出那頂『九龍冠』來,咱們的夫妻情份到此斷絕,我,我要你血流五步。」 
     
      二夫人暴喝:「三妹!」 
     
      哈三爺急道:「大哥,您聽聽,您……」 
     
      霍天翔平靜地道:「哈三弟,我剛說過,我什麼都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不衛 
    護這頂『九龍冠』。」 
     
      三夫人閃身就要動,二夫人一把拉住。 
     
      「二姐,您別攔我,我……」 
     
      霍天翔道:「秀貞,放開她,讓她來吧。」 
     
      「天翔……」 
     
      「不要緊,放開她吧。」 
     
      二夫人放開了三夫人,三夫人撲向了霍天翔,到了霍天翔眼前,揚掌欲劈。霍 
    天翔臉色肅穆,一動不動。 
     
      三夫人突然捂臉痛哭:「我也不要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揚掌拍向自 
    己的天靈。 
     
      霍天翔兩眼神光電閃,卻沒有動。哈三爺站在霍天翔身邊,卻也沒有動。 
     
      眼看三夫人的玉手就要拍中自己天靈。 
     
      一聲朗喝:「請恕晚輩瀆冒。」 
     
      一條黑影疾掠而至,快如電光石火,一把抓住了三夫人的皓腕,是李燕豪,他 
    道:「三夫人,限期過後,找不到令嬡,救不回來她,再作道理也不遲。」 
     
      他一掌閉了三夫人的穴道,道:「二夫人請來照顧一下。」 
     
      二夫人一掠而至,扶住了三夫人,道:「燕豪,謝謝你。」 
     
      「不敢當。」李燕豪微一欠身,旋即轉望霍天翔:「霍大俠,可否允許晚輩跟 
    您私下淡談?」 
     
      霍天翔微怔凝目:「李燕豪,你是要……」 
     
      「晚輩是要跟霍大俠私下談談。」 
     
      霍天翔目中神光閃動,深深看了李燕豪一眼:「你跟我來。」 
     
      邁步往外行去,李燕豪跟了出去。眾人無不詫異,但卻沒有人說話。 
     
      望著霍天翔跟李燕豪出了大廳,哈三爺急望大夫人:「大嫂,這個年輕人要幹 
    什麼?」 
     
      大夫人道:「我也不清楚。」 
     
      哈三爺眉鋒皺了一皺,沒再說話。 
     
      霍天翔帶著李燕豪進了書房,把門一關,道:「什麼事?」 
     
      李燕豪道:「『九龍冠』確在霍大俠手中?」 
     
      「不錯,怎麼樣?」 
     
      「我想請霍大俠答應四霸天所提的條件。」 
     
      霍天翔一怔:「你就為跟我說這個?」 
     
      「是的。」 
     
      「要答應,我剛才就答應了。」 
     
      「現在跟剛才不同。」 
     
      「怎麼個不同法?」 
     
      李燕豪道:「據您所知,四霸天是不是忠義之士?」 
     
      「不是。」 
     
      「跟官府是否扯得上關聯?」 
     
      「扯不上。」 
     
      「然則,藏『九龍冠』者家滅九族,這頂『九龍冠』價值難以估計,但卻賣不 
    出去,四霸天不惜劫持令嬡,逼霍大俠交將出來,其目的何在?……」 
     
      霍天翔怔了一怔:「這……」 
     
      「難道您不想查個究竟?」 
     
      「以你看,會是……」 
     
      「晚輩有此懷疑,但不敢斷言。」 
     
      「何妨說說。」 
     
      「您答應不傳六耳?」 
     
      「答應。」 
     
      「晚輩懷疑滿虜知道您藏著『九龍冠』……」 
     
      「怎麼樣?」 
     
      「他們不敢明要,只有用這種辦法逼您交出,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這麼說四霸天是……」 
     
      「不是直接,而是間接,可能是被人利用。」 
     
      「嗯,有此可能。」 
     
      「要是這樣的話,霍大俠,這是滿虜眼中的重大事件,必然是大人物主其事, 
    府上這位貴客身份特殊,他焉有不知道的道理。」 
     
      霍天翔臉色一變:「李燕豪,你敢挑撥……」 
     
      「晚輩不敢,只是知道霍大俠今年未朝明陵,不得不拉霍大俠一把而已。」 
     
      霍天翔臉色大變:「年輕人,你……」 
     
      「『虎符劍令』的唯一傳人,霍大俠可聽說過『虎符劍令』?」 
     
      霍天翔驚聲道:「大將軍袁……」 
     
      「正是。」 
     
      「你……我不敢相信。」 
     
      李燕豪托出「虎符劍令」。 
     
      霍天翔兩眼暴睜,伸手接過,只一眼。 
     
      神情激動,身軀剛顫,把「虎符劍今」往李燕豪手中一交,肅然躬身:「民, 
    霍天翔參見大將軍。」 
     
      李燕豪肅然答一禮,道:「大將軍已然故世,晚輩謹代答禮。」 
     
      霍天翔猛抬頭,一把抓住了李燕豪:「怎麼說?大將軍他……」 
     
      李燕豪吸一口氣收起令牌,道:「霍大俠,談眼前事吧。」 
     
      霍天翔顫聲道:「大將軍赤膽忠心,一生為大明朝……」 
     
      李燕豪莊容道:「霍大俠,『九龍冠』重於一切。」 
     
      霍天翔立即鬆了李燕豪,垂手道:「霍天翔遵命。」 
     
      李燕豪道:「霍大俠,我剛才所說……」 
     
      「霍天翔不敢不遵,只是這樣做是否過於冒險……」 
     
      「霍大俠,我豈會讓『九龍冠』落入滿虜之手。」 
     
      「既如此,霍天翔遵命就是。」 
     
      「屆時霍大俠只把『九龍冠』交出去,剩下的就是我的事了,現在咱們回廳去 
    ,霍大俠即可當眾宣佈答應條件,走吧。」 
     
      李燕豪要走。 
     
      霍天翔道:「少俠既知霍天翔今年未朝明陵,難道就不怕霍天翔把少俠賣了?」 
     
      李燕豪倏然一笑道:「捨親生愛女,護『九龍冠』的人,是不會賣我的。」話 
    落行了出去。 
     
      霍天翔怔了一怔,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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