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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  騎

                   【第七章 情至義盡】
    
      一路上,李燕豪在想,他是否該為這些人交出那塊「虎符劍令」。 
     
      這些人,他該救,絕對該救。任何一股匡復的力量,他都該珍惜,都該保全。 
     
      馬行雲、馬回回這股力量,不是一股小力量,尤其是像一把利劍,深深插在復 
    仇的心臟要害裡。 
     
      可是,「虎符劍令」是號召天下忠義豪雄的一塊信物,一塊令符,也是天下忠 
    義豪雄精神所繫。要是這塊「虎符劍令」落入別人之手,更壞一點,落進滿虜手裡 
    ,以它來號今天下忠義豪傑,其後果豈堪設想? 
     
      看這情形,他勢必得犧牲這一小部分。他能這麼做麼? 
     
      兩害相權取其輕,儘管明知他該這麼做,可是下這決心又談何容易。李燕豪一 
    路走,一路想,正在難以決定,五內欲焚。 
     
      突然,橫堅伸來一根棍子,擋住他的去路。李燕豪一震,停步,定神。 
     
      那根棍是從路旁草叢裡伸出來的,木頭的,可是油光滑亮,像是在油裡浸過不 
    少時日。 
     
      李燕豪停步、定神的當兒,草叢裡冒起個人來,一個蓬頭垢面、衣衫破爛的老 
    叫化。 
     
      老叫化怪長相,濃眉,大眼,獅鼻,海口,一張臉不知是髒,還是天生的漆黑。 
     
      就在李燕豪心神震動的當兒,老叫化伸出了滿是油垢的左手,一咧嘴,道:「 
    嚇你一跳,別見怪,行個好,打發打發吧。」 
     
      李燕豪腦中電旋,道:「尊駕要的不是黃白俗物吧?」 
     
      老叫化左手拇指一揚,道:「小伙子,行,好眼光,要飯的跟你要的是一個人 
    的下落。」 
     
      「什麼人?」 
     
      「瞎算卦的。」 
     
      李燕豪一怔:「尊駕是南派窮家幫的,還是北派窮家幫的?」 
     
      老叫化一搖頭:「小伙子,這回你眼光不靈光,我雖然也是個要飯的,可是我 
    不在『窮家幫』,一向獨來獨往,好幾十年了。」 
     
      李燕豪要說話,忽然腦際靈光一閃,改口道:「據我所知,關東道上有位異人 
    ,人稱『鐵丐』,又號『活報應』——」 
     
      老叫化咧嘴笑道:「小伙子,你這雙眼珠子挺怪的,一會兒靈,一會兒又不靈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李燕豪腦際靈光再閃:「老人家要是鐵丐的話,那位算卦的,該是『關東七怪 
    』裡的賈四先生了。」 
     
      「你才知道啊,還好,你知道得不算遲,小伙子,聽說你跟我們老四碰過面, 
    看來恐怕你跟我們老四還交上廠朋友,快告訴我他在哪兒吧,遲了恐怕他要闖禍了 
    。」 
     
      「二先生可是指四先生他殺人?」 
     
      「正是。」老叫化一怔:「他告訴你了?」 
     
      「不錯,四先生原本要我去替他殺人。」 
     
      「你答應嗎?」 
     
      「沒答應。」 
     
      「怎麼回事兒,他怎麼會找上了你?」 
     
      「條件交換……」李燕豪把慨略的情形說下一遍。 
     
      「有這種事兒?」老叫化一聽就叫了起來:「小伙子,你沒有編瞎話吧?」 
     
      李燕豪揚了揚眉:「二先生看,我是那種編瞎話的人麼?」 
     
      老叫化皺眉說道:「老四他怎麼……怎麼這些個份量不算輕的人,落在了別人 
    手裡,老四他怎還為私情把這種事擱在一邊兒不管,他不是這樣兒的啊,小伙子, 
    你既然知道『關東七怪』,就該知道『關東七怪』都算得上明事理的。」 
     
      「這個我知道,四先生並沒有不管,他告訴我人在哪兒了。只那幫人太狡猾, 
    我也去遲了一步。」 
     
      「我說嘛,老四怎麼會。——」老叫化沉吟說道:「這麼說,你的確不知道我 
    們老四現在在哪兒了?」 
     
      「我的確不知道。」 
     
      老叫化皺了眉:「壞了,可千萬別讓他闖出禍來——」 
     
      「二先生以為我勸過四先生沒有用?」 
     
      老叫化滿面憂慮,搖頭一歎道:「沒有比我們幾個更清楚老四的了,他是個死 
    心眼兒,尤其是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太大,簡直就把他害得心灰意冷,一蹶不振, 
    要是沒個結果,恐怕他不會死心。」 
     
      「二先生可知道四先生要殺的是什麼人,住在什麼地方?」 
     
      「當然知道,這個人姓楊,叫楊鳳摟,『九門提督』轄下『查緝營』的統帶, 
    住在內城裡。」 
     
      「原來是個滿虜鷹犬,那麼二先生到姓楊的住所附近去找,應該可以找到四先 
    生!」 
     
      老叫化一怔,旋即雙目猛睜,喜道:「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這一層,小伙子, 
    要是能及時攔住我們老四,全是你的功勞,我們幾個對你會有一報的。」 
     
      老叫化轉身要走,忽又停住:「小伙子,你怎麼稱呼?」 
     
      「有勞二先生動問,李、李燕豪。」 
     
      「好名字,要飯的我記住了。」話落,老叫化轉身飛掠而去。 
     
      望著老叫化漸去漸遠,李燕豪臉色又漸趨凝重。 
     
      只有一個辦法可以兩全其美,那就是盡快的把人救出來。可是,上哪兒去救又 
    從哪兒著手? 
     
          ※※      ※※      ※※ 
     
      夜已經很深了。李燕豪躺在床上,眼望著頂棚,心亂如麻,難以成眠。 
     
      天亮之後,就是明天。明天,又將有一個人被殺害了。 
     
      他不能交出「虎符劍令」,也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著手救人。 
     
      怎麼辦,他該怎麼辦?他想去滿虜有關的衙門裡,可是他還不能肯定,這件事 
    確是那幫鷹犬干的。 
     
      也難怪他不能肯定,要是那幫鷹犬的話,兩個馬家的人,上自馬行雲、馬回回 
    ,下自每一弟兄,怎麼會毫無抗拒的自動離開兩處馬家了。 
     
      一陣輕慢步履之聲傳了過來。客棧是個雜處的地方,難免有人走動。李燕豪沒 
    注意。 
     
      可是那陣步履聲卻到了他的房門口。 
     
      李燕豪坐下起來,門上響起了輕微的剝啄聲。 
     
      李燕豪問道:「誰?」 
     
      「我!」是個女子話聲.聽來本就有點耳熟,緊接著:「馬淑貞。」 
     
      馬淑貞!馬行雲的愛女。 
     
      李燕豪差點沒叫出聲來,騰身平射過去,一把拉開了門,門外站個黑衣姑娘, 
    可不正是馬淑貞。 
     
      她別無異狀,就是臉色蒼白得怕人。 
     
      李燕豪心神震動,胸氣激盪,叫道:「馬姑娘!」 
     
      馬淑貞淡然道:「讓我進去。」 
     
      李燕豪定了定神,馬淑貞忙側身緩步進了屋裡。 
     
      李燕豪急關上門道:「馬姑娘,你怎麼找到我的,大爺跟二叔——」 
     
      馬淑貞轉過了身,緩緩說道:「我爹娘二叔他們還在受難中,至於我——我是 
    他們放出來見你的。」 
     
      李燕豪怔了一怔道:「怎麼說,大爺跟二叔還在他們手裡,你是他們放出來見 
    我的?」 
     
      「不錯。」 
     
      「他們是什麼人,大爺跟二叔現在什麼地方?」 
     
      「李少爺,這無關緊要。」 
     
      「馬姑娘——」 
     
      「因為我不能告訴你,絕不能。」 
     
      「怎麼說,你不能告訴我?」 
     
      「不錯,我不能告訴你,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一個個的慘死,也就因為這 
    ,所以我願意來見你。」 
     
      李燕豪雙眉一剔,道:「是不是有人監視你?」 
     
      「我不知道,不過我的一舉一動,絕瞞不了他們。」 
     
      李燕豪凝神默察,卻沒有聽出十丈內有什麼動靜,他道:「馬姑娘,我要救大 
    爺跟二叔他們,卻苦於不知道他們被囚在何處——」 
     
      「李少爺,你要救我們,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把『虎符劍令』交出來,送到駱家空宅去.或者是讓我帶走。」 
     
      「我明白了,你就是為『虎符劍令』來見我的?」 
     
      「是的,這是他們的意思,我也願意走這一趟。」 
     
      「你以為我交出『虎符劍令』,就能保住大爺跟二叔他們?」 
     
      「李少爺,目下只有這樣相信了。」 
     
      「馬姑娘,你知道『虎符劍令』是什麼?」 
     
      「我知道。」 
     
      「你知道『虎符劍令』關係多麼重大?」 
     
      「我知道。」 
     
      「那麼,我能把它交出去麼?」 
     
      「李少爺,你就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一個接一個慘死?」 
     
      李燕豪心中一陣刺痛:「馬姑娘,我不能,我心裡並不比你好受,可是我不能 
    不為更多的人,不為整個大業著想,要是『虎符劍令』落進別人手裡,更壞一點落 
    進滿虜手裡,讓他們以此號令天下忠義豪雄,你想那會是個什麼樣的後果?」 
     
      馬淑貞蒼白的香唇邊掠過抽搐:「李少爺,我顧不了那麼多。」 
     
      「馬姑娘,這不會是大爺跟二叔的意思,你是大爺親手撫養長大的,你又怎能 
    教我這麼做?」 
     
      馬淑貞香唇邊再閃抽搐:「李少爺,事不關己,關已則亂,人不無私心,現在 
    難中的這些人,有我的親人,也有跟我相處多年,甚至一起長大,親如手足的人啊 
    。」 
     
      李燕豪沉默了,他不能不承認馬淑貞說的是實情,公而忘私,甚至大義滅親, 
    是—種至高的情操、志節,可是能做得到的人畢竟不多。 
     
      他沉默了一下之後才道:「馬姑娘,我不能怪你,也許由於你我的立場不盡相 
    同,我……我不能交出『虎符劍令』來——」 
     
      馬淑貞驚叫道:「李少爺……」 
     
      「你也別怪我,馬姑娘,相信大爺跟二叔他們會原諒我的。」 
     
      馬淑貞叫道:「李少爺——」 
     
      「馬姑娘——」 
     
      馬淑貞砰然一聲跪了下去:「李少爺,我求你——」 
     
      李燕豪要去扶,可是旋即他又縮回了手,轉了身,道:「馬姑娘,原諒我。」 
     
      「李少爺,你,你知道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慘遭殺害,而無力救援,心裡是 
    什麼樣的感受。」 
     
      「我知道,我已經感受到了。」 
     
      「那麼你……」 
     
      「馬姑娘,我不能。」 
     
      馬淑貞伸手抓住了李燕豪的腿:「李少爺——」 
     
      李燕豪道:「馬姑娘,我說過,我心裡並不比你好受。」 
     
      「李少爺,只要你交出『虎符劍令』,救了我兩個馬家的這些人,我願意拿自 
    己來報答你——」 
     
      李燕豪猛然轉過了臉,他眼都紅了,震聲道:「馬姑娘,你把你自己當成什麼 
    人,你又把李燕豪當成了什麼人?」 
     
      馬淑貞突然哭出了聲:「李少爺,我,我不得已啊。」 
     
      李燕豪身軀倏顫,唇邊滲出一縷鮮血:「馬姑娘,你該做的,只有告訴我,他 
    們是什麼人,大爺跟二叔他們現在在哪兒……」 
     
      馬淑貞搖頭:「不,我不能,我不能……」 
     
      李燕豪雙眉陡揚,雙目寒芒暴射,眉宇間冷肅煞氣怕人,但旋即那怕人的神態 
    又隱藏得無影無蹤,他伸手把馬淑貞扶了起來:「馬姑娘,衝著這層關係,你我也 
    跟手足兄妹一樣啊,你回去吧一」 
     
      馬淑貞道:「李少爺——」 
     
      「可能的話,轉奉大爺跟二叔,我會盡我的力量營救他們,萬一……我發誓會 
    為他們報仇。是誰下的毒手,我會讓誰付出十倍的代價。」 
     
      馬淑貞嬌軀倏顫:「我,我不能走,不能回去。」 
     
      「馬姑娘,我也不願讓你走,可是能脫難一個就一個,因此你能不走麼,你留 
    在這兒於事無補啊。」 
     
      馬淑貞低下了頭,旋即她又抬起了頭,恐懼,悲痛盡掃,代之而起的,是片肅 
    靜剛毅之色:「好,我走,不過我求你,不要跟蹤我。」 
     
      李燕豪遲疑了一下,毅然點頭:「好,我答應。」 
     
      馬淑貞轉身走過去,開門行了出去。 
     
      李燕豪站著沒動,唇邊卻又滲出一縷鮮血。 
     
      良久,良久——突然,他聽見了,門口又有動靜,緊接著是一陣醉人的香風。 
     
      他猛轉身,一個無限美好的大紅身影閃進了門,旋即兩扇門關上了。 
     
      竟然是那個嬌媚蝕骨的駱姑娘。 
     
      李燕豪為之一怔。 
     
      駱姑娘媚眼一瞟,嬌笑道:「你可真是個鐵錚錚的漢子啊,我就喜歡這樣子的 
    ——」 
     
      李燕豪一步跨到,伸手抓住了駱姑娘一隻粉臂:「兩個馬家的人,是不是你們 
    弄走的?」 
     
      「喲!」駱姑娘柳眉一皺:「輕點兒,抓疼了我,你不心疼麼?」 
     
      「答我問話。」 
     
      「這樣憐香惜玉,比我們那個玉嵐,可是差多了,你怎麼不問問我是來幹什麼 
    的?」 
     
      「你自己說就是。」 
     
      「放開我。」 
     
      李燕豪沒動。 
     
      「喲,你還怕我跑了不成,告訴你,你攆都未必攆得走我。」 
     
      李燕豪鬆了手。 
     
      「這哪是待客之道哇。」駱姑娘揉了揉粉臂,瞟了李燕豪一眼:「跑得怪累的 
    ,讓我先歇歇。」 
     
      她帶著一陣香風,打身過去坐在了床上。 
     
      李燕豪一雙威稜閃爍的目光逼視過去。 
     
      「喲,幹嗎這樣兒看人哪。怪嚇人的。」 
     
      「答我問話,你是不是監視馬家姑娘的人?」 
     
      「哪有閒工夫,我跟她是兩碼事兒。」 
     
      「兩個馬家的人,是你們弄走的吧?」 
     
      「你高看駱家了,駱家要有這能耐,北京城裡早沒馬家這一號了。」 
     
      「你駱家總是脫不了關係。」 
     
      「不,只能說駱家多少知道一點兒。」 
     
      「那麼是誰幹的,人現在在哪兒?」 
     
      「你倒是挺急的啊,打個商量怎麼樣?」 
     
      「打什麼商量?」 
     
      「條件交換。」 
     
      「什麼條件?」 
     
      「我不要你交出什麼『虎符劍令』,我只要你讓我在這兒一宿,我就告訴你兩 
    個馬家的人在哪兒。」這位駱姑娘真行,這幾句話說出居然稀鬆平常,面不改色。 
     
      李燕豪卻聽得勃然色變,怒笑道:「你看錯人了,我不是秦玉嵐,滾,馬上給 
    我滾。」 
     
      「喲,幹嗎呀!」駱姑娘毫不在意,嬌媚一瞟,道:「兇神似的,要吃人哪, 
    要你交出『虎符劍令』救人,你做不到,讓你佔點兒便宜救近百條人命,你也不願 
    意麼?」 
     
      李燕豪硬往下壓了壓怒火,冷笑道:「這種便宜我不屑占——」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說那個一點兒,你是有意見死不救,要你交出『虎符劍 
    令』來你不肯,還有可說,這回事就算是你的犧牲,玷污了你,可也值得呀,你怎 
    麼這麼分不清輕重呢?」 
     
      李燕豪要說話。 
     
      駱姑娘玉手一抬,道:「先別又要吃人似的,你先冷靜冷靜,仔細想一想,把 
    輕重分一分。」 
     
      李燕豪道:「我沒什麼好想的……」 
     
      其實,在駱姑娘說話的時候,他已經想過了,他不能不承認,這位姑娘說的是 
    理,蕩婦也好,淫娃也好,不管她是不是無恥,至少她說的這條理是對的。 
     
      這,他做得到,為近百條人命,尤其是一股匡復的力量,他是該有犧牲的。 
     
      交出「虎符劍令」,影響大局。 
     
      這,只是他個人的犧牲,好也好,壞也壞,全是他一個人承受,他也不願意? 
     
      「真的不願意仔細想想?」 
     
      「你是私自來找我的麼?」 
     
      「當然是私自來找你的,這種事,難不成還要讓我敲鑼到處嚷嚷。」 
     
      「秦玉嵐一定不知道。」 
     
      「廢話!」 
     
      「你不怕他知道?」 
     
      「你不說,我不說,他不會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不說?」 
     
      「我是拿近百條人命換的,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李燕豪深深看了駱姑娘一眼,如今他發覺,這位駱姑娘的心智相當不錯,他道 
    :「據我所知,你跟秦玉嵐之間,相當恩愛。」 
     
      「這話你說錯了。」駱姑娘倏然一笑道:「我跟秦玉嵐沒夫妻之名,卻有夫妻 
    之實,這是實情,但是我們兩個之間只有欲而沒有情,這一點我很清楚,他需要我 
    的時候來找我,我需要他的時候去找他,沒有我,他不會難過,沒有他,我也不會 
    掉一滴眼淚,他不是正人君子,我也不是個三貞九烈的女人,你明白了麼?」 
     
      李燕豪微一點頭道:「我明白了,只是,駱姑娘……」 
     
      「你能不能少說兩句。」駱姑娘微皺蛾眉,誘人的香唇邊卻還噙著一絲笑意, 
    道:「我不是來聽你說大道理的,說大道理要看人,對我這種女人,說大道理是白 
    費唇舌,來點兒風花雪月,我倒很樂意聽,甚至還能陪你說幾段,保不定比你說的 
    還精彩,不要辜負了這一刻千金的春宵,你答我一句,願意不願意?」 
     
      李燕豪神色一肅,道:「你要是讓我說真心話,我不願意,可是情勢逼人,為 
    了近百條人命,我不能不願意,只是……」 
     
      他話還沒說完,駱姑娘喜意上眉梢兒,一聲嬌笑道:「我的好人,那就什麼也 
    別再說了。」她皓腕輕抬,就要隔空彈滅桌上那盞燈。 
     
      李燕豪鐵掌疾揮,一把扣住了她的腕脈,冰冷道:「駱姑娘———」 
     
      駱姑娘嬌靨上浮現起驚訝之色:「你……」 
     
      李燕豪道:「我想改個方法,讓你說出我想知道的。」 
     
      駱姑娘一怔,旋即笑了,笑得風情萬種,嬌媚無限:「挺老實個人兒,還會這 
    一手兒呀,那你就試試看吧,一條命換近百條命,怎麼算我都划得來。」 
     
      李燕豪暗暗一聲冷哼,五指用上了力。駱姑娘臉色一變,可是一剎那之後就恢 
    復了正常。 
     
      李燕豪的五指逐漸加力,駱姑娘的神色仍如常。 
     
      李燕豪的五指一邊加力,一邊冷然道:「駱姑娘的姿色風華,均稱少見,若是 
    落個肢體殘廢,那可是太以可惜啊。」 
     
      「死我都不怕,還怕什麼殘廢,沒跟你說麼,怎麼算我都划得來,明天天一亮 
    ,我這條命就值回來了,到了後天早上,我就賺了一條了。」 
     
      李燕豪心頭一震,五指不由一鬆。 
     
      只聽駱姑娘一聲媚笑,另一隻玉手隔空彈滅了桌上孤燈,這一隻手蛇似的滑出 
    李燕豪的掌握,只一翻,反而蛇似的纏上了李燕豪的腕脈,等到李燕豪發覺,一個 
    人卻巳被人所制,只聽駱姑娘吐氣如蘭在他耳邊低低說道:「傻子,別那麼想不開 
    了,遂了我的心,好我的意,包你數不清的好處。」 
     
      黑暗中,一個溫香軟玉撞入懷中,李燕豪腕脈受制,立足不穩,倒退幾步倒在 
    了炕上。 
     
      溫香軟玉壓了下來,蛇似的尚住下他整個軀體,香、軟、熱、濕潤、豐滿、帶 
    著顫抖的兩片,封住廠他的嘴,李燕豪已整個兒的被人所制了。 
     
      駱姑娘像團火,烈火,李燕豪卻像座山,冰山。 
     
      駱姑娘那團烈火想化他李燕豪這座冰山,火勢越來越猛,越來越大,幾丈內都 
    能覺得炙熱逼人。 
     
      然而,那團火到頭來卻被冰山給冰滅了。 
     
      黑暗中,駱姑娘霍地坐了起來,酥胸起伏,帶著急喘嬌靨上也還帶著醉人的紅 
    熱,一撩垂下的秀髮,怒聲說道:「李燕豪,你真能見死不救?」 
     
      這句話,似乎是雙關語。 
     
      李燕豪緩緩坐了起來,緩緩說道:「駱姑娘,我不是草木,我是個血肉之軀的 
    人,尤其面對姑娘這等絕色,普天之下,恐怕很難找出不願佔這種便宜的,無如— 
    —」 
     
      「無如什麼?」駱姑娘的話聲中,帶著惱恨的冷怒。 
     
      「不管你是怎麼想的,在我眼裡,你以一個名門閨秀,以一個天性善良的姑娘 
    家,這種事,應該發乎情,也應該止乎禮,我不能這麼玷污你,你更不應該這樣輕 
    賤自己,再說——」 
     
      他話鋒微頓,接著又道:「兩個馬家,自上而下,個個都是血性漢子、鐵錚英 
    豪,我要是這麼做,不是救他們,而是殺他們——」 
     
      駱姑娘霍地站了起來,狠聲道:「你用不著再說了,想不到駱天嬌也有打不動 
    的心,要不到的人,李燕豪,放眼當今,我說你是頭一個,算我自討沒趣。」 
     
      她跑過去拉開門衝了出去,可是剛出滴水簷,她就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停 
    住了。 
     
      只聽夜空裡傳下一個陰惻惻的話聲:「姑娘害人好苦,少爺都快急壞了,請跟 
    我回去吧。」 
     
      駱天嬌急急驚叫道:「你等等。」 
     
      李燕豪聽到這兒,脫弩之矢般撲出去,直上夜空,他一眼就看見了,對面屋脊 
    上一個黑影剛騰起身。 
     
      他一聲沉喝:「不要害人,站住!」吸一口氣撲了過去。 
     
      黑影一聲陰笑:「小子,你找死。」揚手一道白光,直射李燕豪心窩。 
     
      李燕豪人在半空,一聲冷笑;「破銅爛鐵,也敢弄,回去。」 
     
      他手一揮,那道白光疾射而回,去勢比來勢正疾更猛,一閃而沒,正中黑影心 
    窩,黑影連叫也沒能叫出一聲,翻身栽了下來。 
     
      李燕豪恰好掠到,伸手抓住,轉身落地,是個黑衣漢子,正心窩處露個匕首把 
    兒,人已氣絕。 
     
      望著驚愕的駱天嬌,李燕豪道:「我沒能留他活口,是我的損失,可是他已經 
    沒有搬弄是非的機會了,也算不無收穫。姑娘可以放心回去了。」 
     
      駱天嬌定過了神,詫異欲絕:「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燕豪淡然道:「人總是人,人心總是肉做的,不管令尊是個怎麼樣的人,相 
    信他必受不了喪女之痛。」 
     
      駱天嬌臉色連連數變,深深看了李燕豪一眼,香唇啟動,欲言又止,突然騰身 
    掠起,破空而去。 
     
      李燕豪提著那黑衣漢子,也騰身掠起,不過他掠出客棧的方向,跟駱天嬌去的 
    方向不同。 
     
      片刻之後,停身在一片亂墳崗上,把手中的黑衣漢子往亂草中一丟,轉身要走 
    ,可是旋即他又轉過身去到黑衣漢子屍身旁蹲下,伸手遍搜黑衣漢子身上。 
     
      顯然,他是想從黑衣漢子的屍體上找到些什麼,作為他救人的線索。可是他失 
    望了,黑衣漢子除了身上一套黑衣之外,別的什麼也沒有。 
     
      他緩緩站了起來,剛站起,忽見遠處兩條人影疾掠而來,看輕功身法,來人的 
    武功造詣都屬一流,手裡各拿一根棍子,一點地就是兩三丈,轉眼間已近二十丈內 
    ,李燕豪馬上看出來了,來的兩個人,竟是「關東七怪」裡的老二「鐵丐」,跟算 
    卦的那位老四「活報應」,都這時候了,這兩位這是幹什麼? 
     
      李燕豪看得剛一怔,隨又見七八條黑影出現在「鐵丐」跟「算卦的」適才出現 
    處,銜「鐵丐」跟「算卦的」身後鷹隼般掠來。 
     
      李燕豪還沒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忽見鐵丐、算卦的一起收勢停下來,轉身並 
    肩面對來處。 
     
      後頭那七八條人影來勢極快,轉眼間已奔到鐵丐與算卦的停身處,倏然散開, 
    圍成一圈地把鐵丐跟算卦的圍了起來。 
     
      這情形已經夠明顯的了,鐵丐跟算卦的是前頭跑的,另外這八個人是後頭追的。 
     
      鐵丐跟算卦的所以停了下來,可能是挑這個難見人跡的地方跟對方分個高下, 
    見個真章。 
     
      再看那八個,清一色的黑衣漢子,年紀都在四十上下,一個個神色冷漠,目光 
    銳利,腰裡鼓鼓的,不要說,這八個不但都是內外雙修的一流好手,而且都藏有兵 
    刃。 
     
      正打量間,只聽鐵丐發了話:「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西瓜皮擦屁股,沒完沒了 
    的,我們兄弟不願惹事,你們是非惹我們兄弟不可是不是?」 
     
      「好說!」一名黑衣人冷笑一聲道:「真人面前別說假話,光棍兒眼裡也揉不 
    進一粒砂子,既是江湖上有字號的,敢做就該敢當,既然讓我們追上了,沒說的, 
    跟我們走一趟吧。」 
     
      「敢做敢當,我們兄弟倆做了什麼了——」 
     
      那黑衣人冷笑道:「想不到江湖上有字號的人物也會裝蒜,做下什麼了,夤夜 
    私進內城,就是大罪一條,在我們統爺府外鬼鬼祟祟的,不是盜賊就是刺客——」 
     
      鐵丐哈地一笑道:「不過是幾條狗腿子,居然官腔十足啊——」 
     
      忽聽算卦的顫聲道:「二哥,事到如今,你還讓我忍麼?」 
     
      「錚」然連聲,寒光耀眼,八個黑衣人齊亮兵刃,清一色的軟劍。 
     
      武林之中用劍的不少,用軟劍的卻不多,因為它不好使,足見這八個黑衣人功 
    力不弱。 
     
      「哈,怎麼?」鐵丐道:「真不鬆手?」 
     
      適才發話那黑衣人冰冷道:「鬆手,做夢!你兩個分明叛逆一流,爺們職司緝 
    拿謀叛大奸臣,好不容易碰上了你倆,豈肯鬆手。」 
     
      算卦的道:「二哥,唔,咱們已然讓了一步,使咱們也已經減了三分,你——」 
     
      「鐵丐」臉色一寒,目射寒芒,但旋即他又恢復了平靜,道:「要不是我們大 
    哥一再交待,以我要飯的脾氣這口氣還忍得下?哼,狗腿子,讓路,別逼我動手。」 
     
      「臭要飯的,找死。」一聲冷叱,發話黑衣人當先一劍遞出,軟劍抖得筆直, 
    一朵劍花疾襲老叫化。 
     
      算卦的顫聲怒哼,手中竹杖就要抬起,老叫化伸手攔住,一拉算卦的躲了開去。 
     
      算卦的道:「二哥,你——」 
     
      老叫化沉聲道:「老四,別人不知道,你該知道我的脾氣,不是大哥一再交待 
    ,這口氣我忍得下嗎?」 
     
      算卦的默然未語,一襲長衫卻無風自動,可見他心中悲憤到了極點,卻又不能 
    不強自忍住。 
     
      這裡算卦的默然未語,那裡八名黑衣人卻一起抖起軟劍,眼看八柄軟劍抖的筆 
    直,寒光閃動,就要遞出。 
     
      李燕豪騰身掠了過去,人在空中,發活說道:「慢著。」 
     
      八名黑衣人倏地收劍,背向李燕豪的四名黑衣人,機警地一個旋身往兩旁退去 
    ,李燕豪話落人別,落在鐵丐、算卦的身側。 
     
      鐵丐一怔:「小伙子,是你。」 
     
      算卦的默不作聲,沒說話。 
     
      「不錯,是我。」李燕豪道:「二先生,孰可忍,孰不可忍,二先生只知遵大 
    先生之諭一再忍耐,可曾想到兩字忍耐並無助於二位脫身。」 
     
      鐵丐呆了一呆,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只聽那黑衣人冷喝道:「小子,你是什麼人?」 
     
      李燕豪淡然道:「不要管我是什麼人,天大的事你們衝著我來就是。」 
     
      鐵丐道:「小伙子,你……」 
     
      李燕豪道:「我為兩位服其勞,兩位應該不算是違背大先生的交待,兩位請吧 
    !」 
     
      鐵丐鐵眉一揚,沒有說話。 
     
      「小子,小心風大會閃了你的舌頭,還想走!你們三個都躺在這兒吧!」 
     
      冷喝聲中,八名黑衣人齊動,八柄軟劍靈蛇似的捲了過來。 
     
      李燕豪道:「二先生,請借打狗棒一用。」伸手奪過了老叫化手中的黑棒。 
     
      老叫化一怔,就待攔,李燕豪手中的打狗棒已抖了出去。 
     
      只一抖,三柄軟劍落了地。 
     
      悶哼聲中,三名黑衣人抱腕疾退,另五名黑衣人看到剛一怔。 
     
      李燕豪再揮打拘棒,又三柄軟劍落了地,一名黑衣人抱腕疾退,兩名黑衣人大 
    胯上各挨了一下,抱著腿滿地亂滾,剩下兩個還握軟劍的黑衣人,眼瞪得老大傻在 
    了那兒,誰也沒敢再動。 
     
      李燕豪冷然道:「別再等我三次出手,揀起兵刃,帶著同伴,滾!」 
     
      還真聽話,拾兵刃的抬兵刃,扶人的扶人,轉眼間跑得沒了影兒。 
     
      李燕豪轉身雙手遞過打狗棒:「幸虧沒有辱沒二先生這根打狗棒。」 
     
      老叫化瞪著李燕豪,慌忙地伸手接過打狗棒,道:「小伙子,好俊的身手,你 
    是哪個門派出來的?」 
     
      算卦的接口道:「二哥,他告訴過我,孤遺老人,聽說過麼?」 
     
      老叫化眉鋒一皺,沉吟搖頭;「孤遺老人,沒有,沒聽說過。」 
     
      算卦的道:「小伙子沒說實話。」 
     
      老叫化目光一凝,望著李燕豪還待再問。 
     
      李燕豪淡然道:「二先生,我的師承無關緊要,兩位何必非問不可。」 
     
      老叫化搖頭道:「小伙子,你不知道,老要飯的就是這怪脾氣,要是想知道的 
    事沒辦法知道,多少日子會睡不著吃不好,簡直要發瘋。」 
     
      算卦的道:「小伙子,關東七怪還算得上是正派人物,小伙子你也不像什麼壞 
    小子,說說何妨。」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探懷取出「虎符劍令」道:「兩位可認得這是什麼?」 
     
      算卦的可不是真瞎,脫口叫道:「『虎符劍令』。」 
     
      老叫化劈手一把奪了過去,只一眼,驚聲叫道:「小伙子,你,你是袁大將軍 
    的……」 
     
      李燕豪道:「二先生既見『虎符劍令』,何必多問。」 
     
      老叫化一點頭:「說得是。」 
     
      出雙手,肅然遞過「虎符劍令」。 
     
      算卦的突然道:「李少俠,你該早說,早知道你是『虎符劍令』的傳人,賈四 
    說什麼也不敢跟你交換條件,讓你去幫賈四殺人,也早追隨身後去救兩個馬家的那 
    些人了。」 
     
      老叫化道:「對了,少俠……」 
     
      李燕豪道:「二先生,還是小伙子聽起來親切些。」 
     
      老叫化窘迫一笑道:「老要飯的可是給臉不得,好,小伙子就小伙子,聽我們 
    老四說,你到鷹愁死谷救人去了,跟你見面的時候,心裡記掛著我們老四,也忘了 
    問你人救出來了沒有——」 
     
      算卦的道:「賈四正想問——」 
     
      提起這件事,一陣憂慮焦急又泛上心頭,李燕豪歎了口氣,把鷹愁死谷救人的 
    輕過細說了一遍。 
     
      靜靜聽完了李燕豪的敘述,鐵丐臉色鐵青,鬚髮微張,暴叫道:「好東西,真 
    好大的胃口,居然想要『虎符劍令』,這手法也未免太陰毒.太卑鄙了。」 
     
      算卦的道:「二哥,這世界本就是這麼回事,為求達到自己的目的,有些人是 
    不擇手段的,犧牲了所有的人也在所不惜。」 
     
      鐵丐叫道:「管它是哪麼回事兒,這種事兒我最見不得,我非管管不可。」 
     
      算卦的道:「少俠,照您這麼說,您是連對方的來路還沒摸清楚嘍?」 
     
      「不!」李燕豪不便說出客棧裡的事,他只把推測告訴鐵丐跟算卦的:「要是 
    我沒有料錯,駱家那個未來的乘龍快婿秦玉嵐,跟兩個馬家人被劫持的事大有關聯 
    。」 
     
      算卦的道:「少俠,兩個馬家的人不能算遭人劫持,這件事我清楚,兩個馬家 
    的人完全像銜枚疾走似的,魚貫出了門。」 
     
      鐵丐道:「管它算什麼,反正兩個馬家的人落在了別人手裡,讓人用以要挾小 
    伙子交出『虎符劍令』是實。」 
     
      算卦的道:「二哥,這件事離奇,不能不弄清楚。」 
     
      「弄什麼清楚,只能找到了兩個馬家的人,不就可以分曉了麼?」 
     
      「二先生!」李燕豪道:「難就難在我不知道秦玉嵐住在什麼地方,北京城這 
    麼大個地方,連我都無從找起。」 
     
      鐵丐皺眉道:「這麼說,你不知道姓秦的小子住在哪兒?」 
     
      「是啊。」 
     
      「那就麻煩了。」算卦的沉吟道:「少俠,咱們琢磨琢磨著,『虎符劍令』是 
    幹什麼用的?」 
     
      鐵丐瞪眼道:「老四,你怎麼問這……」 
     
      「二哥,我當然有這麼問的道理。」 
     
      李燕豪道:「四先生的意思我懂,四先生懷疑這件事是滿虜干的,也就是說, 
    秦玉嵐跟滿虜有關聯?」 
     
      算卦的道:「少俠,別人要『虎符劍令』沒有用啊。」 
     
      李燕豪道:「我也這麼想過,只是……缺少明確的證據。」 
     
      算卦的道:「證據是要去找的,咱們不知道秦玉嵐住在何處,無從證明他跟滿 
    虜有關聯,咱們就不能從滿虜那些鷹犬身上著手,查出他們是不是跟秦玉嵐有關聯 
    ?」 
     
      李燕豪呆了一呆道:「四先生一語驚醒夢中人——」 
     
      鐵丐凝目道:「老四——」 
     
      算卦的道:「二哥一向剛直,怎麼現在突然變得心眼多起來,我沒有假公濟私 
    的意思,這是什麼事,李少俠又是什麼人,難道我連這一點都分不清。」 
     
      鐵丐吁了一口氣,搖頭道:「你不知道,我這個做二哥的是讓你嚇怕了。」 
     
      算卦的臉上掠過一絲淒涼之色,道:「二哥,我又何嘗願意嚇你。」 
     
      鐵丐擺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感受,可也用不著老這麼死心眼兒, 
    談正經事兒吧,咱們從哪兒著手?」 
     
      算卦的緩緩說道:「我倒有個可以著手的地方,只怕二哥又要誤會我了。」 
     
      鐵丐一怔:「你是說楊鳳樓?」 
     
      算卦的道:「那匹夫是『查緝營』統帶,職司所謂查奸緝惡,跟滿虜那些秘密 
    鷹犬少不了來往。一定可以從他嘴裡問出這個秦玉嵐來。」 
     
      李燕豪點頭道:「這倒是……」 
     
      鐵丐皺眉道:「只是……」 
     
      「二哥,這是正經大事,救人如救火啊。」 
     
      鐵丐道:「你沒懂我的意思,我是說咱倆剛從那兒來,他們一定會加強戒備, 
    現在再去——」 
     
      算卦的淡然一笑:「咱們還怕這個,什麼陣仗沒見過,二哥的干雲豪氣哪裡去 
    了?」 
     
      鐵丐眼一瞪道:「請將不如激將,你算是摸準了我的睥氣,小伙子,咱們走。」 
     
      當先騰身飛掠而去。 
     
      算卦的微一笑:「少俠,走吧。」與李燕豪同時起步,跟了上去。 
     
          ※※      ※※      ※※ 
     
      夜寧靜,內城裡的夜色更是寧靜。 
     
      除了「九門提督衙門」派出來的站街巡夜的之外,幾乎看不見人影,內城裡都 
    是有來頭的大府邸,站街巡夜的腳下放得很輕,就連咳嗽都得摀住嘴。 
     
      李燕豪、鐵丐、算卦的,輕易躲過了那些個站街巡夜的,到了一座不算小、也 
    不算大的宅院外。 
     
      站在暗影裡打量那座宅院,一圈丈高的圍牆外看不見人影,由於圍牆擋著,可 
    也看不見裡頭的情形,只能看見些高過圍牆的屋脊,跟幾處飛簷狼牙。 
     
      算卦的神情起了激動,一襲長衫也抖得厲害。 
     
      鐵丐冷冷道:「老四,你說的,這是正經大事。」 
     
      算卦的很快的恢復了平靜,淡然道:「咱們進去吧。」 
     
      李燕豪道:「二先生,四先生,我先說明,我沒有別的意思,請兩位留在外頭 
    接應,我進去找楊鳳樓。」 
     
      算卦的臉色一變,道:「少俠……」 
     
      「四先生,人多並不見得好辦事,我也說過,我沒有別的意思。」 
     
      鐵丐道:「老要飯雖然心裡不樂意,可卻不敢不聽你的。」 
     
      李燕豪凝目望著算卦的:「四先生,我雖然沒有別的意思,可是有幾句話不能 
    不說,相見不如不見,見了面又如何?就算你手刃了楊風樓,又能挽回什麼?」 
     
      算卦的身軀倏顫,臉上閃過一陣抽搐,啞聲道:「楊鳳樓本人也是個內外雙修 
    的好手,少俠要小心。」 
     
      李燕豪道:「多謝四先生提醒。」閃身往宅院後撲去,捷如一縷輕煙。 
     
      李燕豪繞到了宅院後,宅院後臨著一條漆黑的小胡同,李燕豪閃身進入小胡同 
    ,人往上一竄,趴上了牆頭。 
     
      探頭往裡看,是後院所在,花圃樹木,亭、台。樓、榭,只有一處還亮著燈, 
    那是一座精稚小樓的樓上,燈是亮著,紗窗上卻看不見人影。 
     
      一處處的暗影裡,隔不遠便是一個利落打扮、手提單刀或長劍的黑衣漢子,一 
    看就知道是「查緝營」的好手。 
     
      這座宅院,在鐵丐跟算卦的沒來過之前,是個怎麼樣的禁衛,李燕豪不知道, 
    不過單看眼前這種佈署,真可以說是禁衛森嚴,如臨大敵。 
     
      在這種情形下,進入大宅院並不難,可是要想進入大宅院不被發覺,那就不容 
    易了,非得有相當的能耐不可,幸虧來的是李燕豪。 
     
      李燕豪默察一下院子裡的情勢,他根本不越牆往裡翻,提一口氣騰身拔起,直 
    上夜空,然後由夜空裡橫掠,點塵未驚的落在小樓之上,貼著瓦面往下一栽一翻, 
    便進了繞樓一圈的廊簷下的暗影裡,神不知、鬼不覺。 
     
      李燕豪身子貼在牆上,凝神一聽,小樓裡竟然毫無動靜。 
     
      裡頭沒人?沒人為什麼亮著燈? 
     
      裡頭有人!有人為什麼毫無動靜? 
     
      李燕豪思忖一下,貼牆竄到一扇窗前,這扇窗戶看得見燈光,可是光線很闇弱 
    ,顯然,這扇窗戶離燈光遠,要不就是透的光是折射。也就是說,窗戶裡這塊地方 
    ,有人的可能性不大。 
     
      李燕豪點破窗紙往裡一看,果然,裡頭只是個沒人的小客廳,燈光是從客廳左 
    邊射過來的! 
     
      李燕豪輕輕推開窗戶,一竄翻了進去,掩上窗戶,他挨向燈光射來處,到了小 
    客廳門口,他看見了,光來自一間臥房,臥房華麗,一個淡裝婦人背著門在燈下看 
    書,看背影,無限美好,她應該是個清麗淡雅的人兒。 
     
      婦人,清麗淡雅,這會不會是……李燕豪心頭跳動了一下,輕輕走了過去。他 
    一直到了那婦人身後,那婦人仍茫然無覺,仍在看書。李燕豪卻看見了,她看得是 
    李易安的詞,呈現在紙上的這一闕,是「聲聲慢」。 
     
      圍中婦人看李易安的詞,尤其是這一闕「聲聲慢」,這意味著什麼? 
     
      李燕豪吸了一口氣,輕輕說道:「芳駕。」 
     
      婦人倏然回身,沒錯,清麗淡雅的一張臉,臉上卻佈滿了淚漬,看見李燕豪, 
    她猛一驚站起:「你是——」 
     
      李燕豪道:「芳駕不要驚慌,我無意傷害你,我來找楊統帶。」 
     
      「你是什麼人,找他幹什麼?」 
     
      「芳駕可是楊夫人?」 
     
      「是的。」 
     
      李燕豪心頭又跳了幾跳,道:「我來找楊統帶打聽一個人。」 
     
      「你找他打聽一個人,誰?」 
     
      「秦玉嵐,夫人聽說過麼?」 
     
      「不清楚,我一向不過問外子的交往,你走吧。」 
     
      「夫人……」 
     
      「你快走,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我要是怕夫人叫人,也就不進來,我沒有傷人的意思,夫人最好不要逼我。」 
     
      「你找外子,外子不在家,你要找他,可以到『九門提督衙門』去。」 
     
      李燕豪淡然一笑:「夫人不要拿『九門提督衙門』嚇我,夫人來自江湖,應該 
    知道江湖人,我這個江湖人連禁城大內都敢闖。」 
     
      楊夫人聽得一怔:「我來自江湖,你怎麼知道我來自江湖?」 
     
      李燕豪道:「我提個人夫人應該知道,賈四先生。」 
     
      楊夫人臉色大變,驚得後退了兩步,道:「你,你究竟是……」 
     
      「跟賈先生是朋友。」 
     
      「我明白了!」楊夫人臉色又一變,顫聲道:「我明白你為什麼找楊鳳樓了, 
    要來的終於來了。」 
     
      李燕豪淡然道:「夫人恐怕是誤會了。」 
     
      「我誤會了?」暢夫人悲笑搖頭:「不,絕不會,沒人比我更清楚!」 
     
      「夫人!」李燕豪截口道:「我來找楊鳳樓,的確是為打聽秦玉嵐,不過我可 
    以告訴夫人,賈四先生本已找到了京裡,是我勸住了他——」 
     
      「你勸住了他,為什麼?」 
     
      「相見不如不見,縱然他殺了楊風樓,又能挽回什麼?」 
     
      楊夫人身軀倏顫,兩行晶瑩淚珠滑下清冷的面頰,啞聲道:「相見不如不見, 
    縱然他殺了楊鳳樓,又能挽回什麼……」 
     
      她倏然悲笑,點頭道:「你說得對,相見不如不見,縱然他殺了楊鳳樓,又能 
    挽回什麼……」 
     
      突然掩面痛哭。 
     
      李燕豪道:「夫人……」 
     
      楊夫人猛抬頭:「他,他都告訴你了?」 
     
      「並沒有,四先生只告訴我個大概,那已經很夠了,我能體會四先生的悲痛。」 
     
      「你……你只知道他悲痛,可是誰又知道我……我的悲痛並不下於他。」 
     
      「呃,夫人也悲痛?」 
     
      「你不該攔他,應該讓他來,讓他來殺了我,殺了楊鳳樓,我願意死在他手裡 
    。」 
     
      「呃,夫人願意死在四先生手裡?」 
     
      「不錯,我願意,我願意讓他碎屍萬段,我願意讓他挫骨揚灰。」 
     
      「既是這樣,夫人為什麼還在這統帶府裡?」 
     
      楊夫人悲笑外指:「你應該看見了,我出得去麼?」 
     
      李燕豪心頭微一震:「楊鳳樓交待過什麼?」 
     
      「他不能不防我後悔。」 
     
      李燕豪吸了一口氣,道:「見夫人面對李易安的『聲聲慢』流淚,我就知道夫 
    人已經早有悔意,可是……」 
     
      「可是覆水難收,破鏡難圓,是不?」 
     
      「那倒未必,我不妨告沂夫人,四先生曾讓我代他殺楊鳳樓,卻囑咐不可動夫 
    人毫髮。」 
     
      楊夫人身軀劇顫:「我,我,我……」突然掩面痛哭。 
     
      「恕我直言,既有今日,何必當初?」 
     
      楊夫人猛抬頭,一雙眸子都紅了:「當初我糊塗,可是當初也不能全然怪我, 
    他一年到頭在江湖上——」 
     
      搖頭悲笑,接道:「我還爭什麼,辯什麼,怎麼說我已是個失節的女人,怎麼 
    也無法挽回了。」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聽夫人的口氣,似乎一直盼著四先生來。」 
     
      「不錯,我是一直盼他找來。」 
     
      「只為盼四先生來報復?」 
     
      「不錯!」 
     
      「可是夫人現在已經知道了,四先生並不怪夫人。」 
     
      「那我也要再見他一面。」 
     
      「見一面又如何?」 
     
      楊夫人唇邊掠過抽搐,口齒啟動了一下,才道:「這是很難解釋的,我明知道 
    相見不如不見,可是……」住口不言。 
     
      李燕豪目光一凝:「夫人真要見四先生一面?」 
     
      「你以為我是口是心非,謊言騙你?」 
     
      李燕豪暗一咬牙,剛要告訴楊夫人,賈四先生近在咫尺,就在外頭,忽聽遙遙 
    傳來一聲:「統帶回府。」緊接著一聲聲往後傳來。 
     
      他只有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 
     
      楊夫人驚急道:「他回來了,你快走。」 
     
      「夫人,我正要找他。」 
     
      「他的人多……」 
     
      「夫人,我明知道他人多。」 
     
      「不,你不是他們的……」 
     
      只聽一聲穩健步履聲傳了過來。 
     
      楊夫人臉色一變:「好,只有這辦法了,抓住我,讓他有所顧忌。」 
     
      「楊夫人,我用不著。」 
     
      「你……」 
     
      樓梯上有了動靜,顯然,人上樓來了。 
     
      楊夫人急得臉上變了色,道:「你這是幫我的忙。」 
     
      聽那穩健步履聲,來人已經上了樓了。 
     
      李燕豪沒再說話,他出了手,一隻手抓住楊夫人的左臂,把楊夫人拉到了他身 
    前,然後另一隻手放在了楊夫人頸後。 
     
      適時,一個穿海青色長袍、外罩團花黑馬褂兒的瘦高漢子跨進了門,只一眼, 
    他倏然停步,勃然變色。 
     
      楊夫人急叫道:「風樓——」 
     
      這位查緝營的統帶楊鳳樓,是個瘦高個兒,四十上下年紀,人長得英武俊朗, 
    只是臉色蒼白了些,白得發陰,眉宇間也有股子逼人煞氣,如今他的臉色更白了, 
    白裡泛青,雙目寒芒外射,像兩把利刃,逼視著李燕豪,冰冷道:「不管你是什麼 
    人,先放開拙荊,有話跟我說。」 
     
      「統帶閣下,這話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 
     
      「不叫人?」 
     
      「要對付你,我一個人就夠了,你既能神不知、鬼不覺進入我統帶府,潛上我 
    的小樓,就沒把我府裡的人放在眼裡,叫他們也是白叫。」 
     
      楊夫人一聽李燕豪有意思放開她,不由暗暗著急,可卻苦在既不能說話,又不 
    能對李燕豪有所暗示。 
     
      李燕豪一笑說道:「統帶閣下的確是位明白人,也快人快語,碰上這種人物, 
    有此吩咐,我焉敢不遵。」 
     
      他鬆了手,還輕推了楊夫人一把。 
     
      楊夫人很快地跑到了楊鳳樓身邊,轉身驚異地望著李燕豪,她是該驚異,她不 
    明白李燕豪為什麼會放她? 
     
      楊鳳樓顯然是位高手,要不然不可能輪到他掌「查緝營」,他跨一步把楊夫人 
    擋在了身後,而且疾快無比地向著李燕豪遞出一掌。 
     
      這一掌不是拍勢,是抓勢,五指曲如鉤,帶著絲絲的勁氣。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這位「查緝營」的統帶的確是位高於,而且是內外 
    雙修的高手。 
     
      李燕豪沒躲。飛起一指點向楊鳳樓掌心。 
     
      楊鳳樓臉色一變,抓勢走偏,閃電變招,五指扣向李燕豪腕脈,李燕豪沉腕翻 
    指,劃向楊風樓腕脈。 
     
      兩個人腳下沒動,單掌迅捷如電地互換三招,第四招,兩個人對了一掌,砰然 
    一聲輕震,楊鳳樓身軀晃動,退了一步,剎時間,楊鳳樓臉色變得好陰沉,目中寒 
    芒緊盯著李燕豪,沒再出乎。 
     
      李燕豪倏然一笑:「統帶閣下,你也對付不了我,是不是?」 
     
      楊鳳樓冰冷道:「現在我要問了,你是誰,幹什麼來的?」 
     
      李燕豪笑了笑:「統帶閣下,你想必不願惹麻煩,我也不願給你添麻煩,我是 
    誰無關緊要,我是來跟統帶閣下打聽個人的。」 
     
      「你是來打聽人的?」 
     
      「不錯。」 
     
      「你打聽誰?」 
     
      「秦玉嵐。」 
     
      楊鳳樓微一怔,眉宇間一絲異色一閃而逝,旋即冷然搖了頭:「不認識。」 
     
      他臉上神色的變化,全落進了李燕豪眼裡,李燕豪微微一笑,道:「統帶閣下 
    ,那你就不能怪我給你添麻煩了,你是個明白人,也是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 
    不願意,你也不會願意我逼你說出來,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自己說出來,大家不傷和 
    氣。」 
     
      楊鳳樓臉色連變了幾變:「我要是叫人呢?」 
     
      「我相信你明知那沒用,不過你要是想試一試,有自信能快過我,你儘管請。」 
     
      李燕豪話聲方落,楊鳳樓閃電欺到,疾快無比地攻出三掌,一掌比一掌凌厲。 
     
      「你還不死心啊。」話聲中,李燕豪出了手,一連化解了楊鳳樓三掌,第一招 
    ,他扣住了楊鳳樓的肩井,但是五指絲毫沒有力道。 
     
      楊鳳樓一動沒動,儘管李燕豪扣在他「肩井」要穴上的五指沒用力量,他並投 
    有掙脫的意圖。 
     
      他表現得很「英雄」,另—方面,他也知道,李燕豪五指隨時會用力道,隨時 
    能讓他不能動,隨時能抓碎他的肩骨,讓他落個終身殘廢,他絕快不過李燕豪去。 
     
      「你要打聽秦玉嵐什麼?」楊鳳樓顯得很平靜。 
     
      「他是幹什麼的?住在哪裡?」 
     
      「我都知道,可是我不能告訴你。」 
     
      「你等於沒說。」 
     
      「我不能不顧我的身家性命。」 
     
      「呃,秦玉嵐這麼狠?」 
     
      「他是夠狠,這也是幹我們這一行的規法,尤其我是個帶人的。」 
     
      「這麼說,秦玉嵐也是幹你這一行的了?」 
     
      楊鳳樓臉色一變:「我不會再說什麼了。」 
     
      「在你們這一行裡,秦玉嵐的地位也比你高了?」 
     
      楊鳳樓沒說話。 
     
      「你大概知道,我為什麼要打聽秦玉嵐?」 
     
      楊鳳樓沒說話。 
     
      「那麼多條人命掌握在他手裡,他一天要殺一個,為救這些人,我不擇手段, 
    不惜殺人,我無意威脅你,這是實情,你要是不告訴我,死就在眼前,你要是告訴 
    我,未必會傷及你的身家性命。」 
     
      「你不知道,他們耳目眾多,消息靈通得嚇人。」 
     
      「至少在這座小樓上沒有他們的耳目,在場只有你的妻子跟一個不會說出去的 
    人,我到你這兒來,是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卻有虧我的職守。」 
     
      「命都保不住了,還談職守。」 
     
      「命可以丟,職司不能虧,要不然死的不只我一個,而且我的一生也不能玷上 
    污點。」 
     
      「這麼說,你是忠心耿耿了?」 
     
      「拿人俸祿,理應如此。」 
     
      「你在旗人之下?」 
     
      「不……」 
     
      「你可知道,你的先人吃的淮家的糧食?」 
     
      楊鳳樓臉色一變.沒說話。 
     
      「被劫持的近百個人,跟你我都是同種,你忍讓他們一個個慘遭殺害?」 
     
      「我身不由己。」 
     
      「沒有這一說,只要你體內的血還沒有變,心還是紅的,就不會身不由已。」 
     
      楊鳳樓臉色連變了幾變,默然未語。 
     
      「統帶閣下,對了,我已經仁至義盡,我知道你掙到這個頂子可不容易,可是 
    談現實一點,你要先保住命!」 
     
      楊夫人突然開了口:「鳳樓,我能不能說句話?」 
     
      楊鳳樓道:「你要說什麼?」 
     
      「告訴他。」 
     
      楊鳳樓臉色陡一變:「你什麼都不顧了?」 
     
      「鳳樓,我也是漢人。」 
     
      楊鳳樓臉色又一變,沒說話。 
     
      「鳳樓,你是為自己,還是為我,還是為那頂頂子?」 
     
      楊鳳樓唇邊掠過一絲抽搐:「我什麼都不為,我一無所有,何必為什麼?」 
     
      楊夫人臉色一變:「鳳樓,你知道我……」 
     
      「你瞞不了我的,我早看出來了。」 
     
      楊夫人低下了頭,旋又抬起了頭,臉上一片堅毅肅穆之色:「你告訴他,我答 
    應你永絕此念。」 
     
      李燕豪心頭一震。 
     
      楊鳳樓兩眼寒芒一閃:「我都改變不了你,怎麼這件事……」 
     
      「這件事關係著近百條人命,也是我們該做的,我答應永絕他念,只換你一句 
    活。」 
     
      「你說的可是真話?」 
     
      「我只要你相信我這一次。」 
     
      楊鳳樓唇邊連閃抽搐,目光一凝,望著李燕豪道:「聽清楚,秦玉嵐是大內秘 
    密護衛首腦哈雲奇的義子,出我後門往西走,過三條街,正對著一條胡同,胡同裡 
    東邊第三家,門口有對石獅子,那就是秦玉嵐的家。」 
     
      李燕豪凝目道:「哈雲奇,是不是當世三大家哈家的人?」 
     
      「不錯!」 
     
      「哈三爺!」 
     
      「哈雲奇是行三!」 
     
      「兩個馬家的人被藏在什麼地方?」 
     
      「只有哈雲奇跟秦玉嵐知道。」 
     
      李燕豪肅然抱拳:「謝謝閣下,更謝謝楊夫人,我對情愛的力量,又多認識了 
    一層。」深深看了楊夫人一眼,大步向外行去。 
     
      楊鳳樓轉過身,凝目望楊夫人。 
     
      楊夫人道:「你放心,今生今世,我永遠是你的人。」 
     
      楊鳳樓唇邊閃過抽搐:「謝謝你。」 
     
          ※※      ※※      ※※ 
     
      李燕豪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統帶府」,見到了等他的鐵丐與算卦的。見到 
    了算卦的,李燕豪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鐵丐問他,他沒敢多說,只說已經打聽到秦玉嵐的住處,就要找去。 
     
      且,算卦的攔住了他:「少俠,可曾見著……」住口不言。 
     
      「沒有!」李燕豪不得不說謊;「我只見著那位統帶一個人。」 
     
      鐵丐把話接了過去:「救人如救火,咱們快走吧。」 
     
      算卦的神色陰暗,沒再說話。 
     
      到了要走的時候,李燕豪反倒猶豫了,他道:「二先生、四先生,能不能讓我 
    一個人去?」 
     
      鐵丐目光一凝:「小伙子,你什麼意思?」 
     
      李燕豪道:「也許兩位知道,三大家之一的哈家,是滿虜的人,老三哈雲奇是 
    虜主秘密護衛的首腦,秦玉嵐是哈雲奇的義子。」 
     
      鐵丐道:「我明白了,你是怕我們倆壯志未酬身先死,是不是?」 
     
      「倒不是這意思。」 
     
      「小伙子,關東七怪就那麼窩囊?」 
     
      「二先生別誤會。」 
     
      「我們哥兒倆就怕了哈雲奇,非死在他哈雲奇手裡不可。」 
     
      「二先生……」 
     
      「小伙子,你說你是不是這意思?」 
     
      「不是!」 
     
      「那就廢話少說。我們哥兒倆是跟定你了,你走到哪兒,我們哥兒倆就跟到哪 
    裡,除非你現在就把我們哥兒倆打昏過去。」 
     
      李燕豪沒再說話,轉身掠去,鐵丐一拉算卦的,雙雙跟了上去。 
     
      算卦的走的很勉強,也難怪,千里迢迢跑到京裡來尋找當年棄他而去的愛妻, 
    如今愛妻就隔著一道牆,但卻咫尺天涯,不能相見,他怎麼不想,又怎麼不痛。 
     
          ※※      ※※      ※※ 
     
      到了,楊鳳樓是實話實說。胡同裡,東邊第三家,門口一對石獅子。 
     
      楊鳳樓說的不夠詳細,單看這大門口的氣派,簡直不下於王侯之家。唯一比不 
    上王侯之家的,是兩扇紅門緊閉著,門口沒有親兵,或者戈什哈站門衛崗。 
     
      打量著這座深不知有幾許的府邸,鐵丐道:「小伙子,你不能再把我們哥兒倆 
    留在外頭了吧?」 
     
      「兩位為什麼不願意留在外頭作為接應?」 
     
      「因為那是閒差,撈不到油水。」 
     
      算卦的沒有笑,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 
     
      李燕豪笑了:「閒差是閒差,可是一旦忙起來卻相當重要。」 
     
      「我們哥兒倆要一開頭就忙。」 
     
      「我答應兩位跟我進去,但兩位必須要跟我在一起,以便彼此照應。」 
     
      「小伙子,別多解釋了,越描越黑,沒話說,誰叫你掌『虎符劍令』,誰叫我 
    們哥兒倆不如你,就這樣了。」 
     
      李燕豪帶頭,往大宅院後繞去,剛近大宅院後,院牆裡傳出一陣低低咆哮聲。 
     
      李燕豪心頭一震,打手勢與鐵丐,算卦的急掠了開去。 
     
      三個人剛隱蔽好,院頭上冒起了兩條人影,疾若鷹隼般地.身手矯健,四下裡 
    張望了一下,又掠了下去。 
     
      鐵丐道:「乖乖,這地方顯然不比別的地方。」 
     
      李燕豪道:「沒想到裡頭養有狗。」 
     
      算卦的道:「聽咆哮聲,恐怕是獒犬一類的大狗。」 
     
      鐵丐道:「這下要飯的打狗棒恐怕派不上用場了。」 
     
      算卦的道:「狗的鼻子太靈,老遠就能聞出生人氣息,一隻經過訓練.擔任警 
    戒的狗,足抵十幾個樁卡,要想進去,非想辦法先除去那些畜生不可。」 
     
      李燕豪道:「問題是怎麼個除法。」 
     
      鐵丐皺眉道:「難就難在看不見裡頭的情形,要不然也許好辦一點。」 
     
      「倒不是沒屋脊可上,而是近的屋脊怕逃不過狗的敏銳耳目與鼻子,遠的屋脊 
    又看不遠。」 
     
      「這可怎麼辦?」 
     
      李燕豪雙眉陡地一揚:「我來試試。」 
     
      他提一口氣拔起,直上附近一處屋脊,俯身瓦面探頭,他目力超人一等,卻也 
    看不清那座大宅院裡的情形.他掠了下來。 
     
      「怎麼樣,小伙子?」鐵丐忙問。 
     
      李燕豪搖了頭。 
     
      算卦的道:「難道就罷了不成?」 
     
      鐵丐道:「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 
     
      話是不錯,三個人想了半晌,還是一籌莫展,束手無策。 
     
      鐵丐狠聲道:「誰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算卦的突然道:「二哥,走下風頭行不行?」 
     
      「誰摸得清哪兒有四條腿的畜生,哪兒沒有。」 
     
      「不管哪兒有,走下風頭總是牢靠些。」 
     
      「牢靠個鬼,瞞得了它們的鼻子,瞞不了它們的耳朵,這不是好辦法。」 
     
      這不是辦法,那也不是辦法,究竟該怎麼辦? 
     
      三個人正在眉鋒深皺的當兒,只見一條無限美好的大紅人影,掠出了大宅院的 
    高牆。 
     
      李燕豪目力超人,一眼便看出那是媚艷如花的駱姑娘駱天嬌,他心中一動,忙 
    道:「兩位請等等,我試試看這個辦法是否行得通。」 
     
      鐵丐跟算卦的自然也看見了那條從大宅院裡掠出來的大紅人影,也知道李豪燕 
    所說的試一試,是指這條大紅人影,兩個人只當李燕豪要制住那條大紅人影,逼對 
    方帶路,所以問也沒問地看著李燕豪像縷輕煙似的掠了出去。 
     
      李燕豪不敢在附近攔駱天嬌,容得駱天嬌掠過了一條街,他才提一口氣越過駱 
    天嬌,截住了駱天嬌的去路。 
     
      駱天嬌突見眼前從空而降地落下條人影,一驚收勢,等她看清站在眼前的是誰 
    時,她不由為之一怔,嬌靨上浮現一片訝異神色,李燕豪道:「駱姑娘,久違了。」 
     
      駱天嬌突然笑了,笑得像花朵怒放:「一晚上見了兩次面兒,能算久麼?」 
     
      李燕豪要說話。 
     
      駱天嬌卻已接著又道:「嫌久,是不是帶點兒思念的意味兒,是不是改變了心 
    意,來找我了?」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秦府近在咫尺,難道駱姑娘一點顧忌也沒有?」 
     
      駱天嬌媚眼兒一拋,道:「咱們不會到別處去麼,又不是除了這兒就沒地兒了 
    ,走,上你住的客棧去。」 
     
      說完了話,她扭動著蛇一般的腰肢,帶著醉人的香風,直向李燕豪走了過去。 
     
      駱天嬌的身材、嬌靨、眼睛,無一不美,無一不媚,尤其她胴體上散發出一種 
    能讓人蝕骨銷魂的少婦風韻成熟美,這原是任何人無法抗拒的。 
     
      但是,李燕豪畢竟是李燕豪,他淡然道:「駱姑娘,我有正經大事待辦。」 
     
      駱天嬌聽得一怔,腳下也不由一頓,但是一剎那間她又恢復平靜,嬌靨上又復 
    堆起醉人的媚笑,高挺起酥胸,向著李燕豪走了過去:「還有什麼事兒比這件事更 
    正經、更大的呀?」 
     
      最後一個字出口,她人已到了李燕豪面前,那高挺的酥胸逼得李燕豪不得不撤 
    退一步.但是李燕豪一退,她跟著又上前一步:「既然找到這兒來了,還怕我吃了 
    你不成,幹嘛嘴上饞,還裝老實人兒啊?」 
     
      李燕豪沒再退,任駱天嬌的衣衫.碰著了他的衣衫,他淡然道:「看來姑娘是 
    誤會了。」 
     
      「我誤會了。」駱天嬌眼睛微睜,唇邊帶笑:「我誤會了你什麼呀,好了,別 
    裝了,我的好人,春宵苦短,快走吧。」 
     
      說著,粉臂像蛇的纏住了李燕豪的手臂。 
     
      李燕豪卻一動沒動,道:「駱姑娘,我人已經到了秦府的牆外,姑娘就不該不 
    知道我是來幹什麼的?」 
     
      「哎呀!」駱天嬌皺了娥眉,模樣兒更見動人:「這時候談這個,豈不是太煞 
    風景了,快走吧。」 
     
      她扭動著腰肢,粉臂趁勢往旁邊那麼一帶,想拉著李燕豪就走。 
     
      李燕豪腳下沒動分毫,連身子也沒動一動,道:「姑娘這麼急著帶我離開這兒 
    ,是為了秦玉嵐呢?還是為了我?」 
     
      駱天嬌目光一凝,嬌靨上笑容消失了:「你可真夠機靈啊,你信不信,我是為 
    了你。」 
     
      「這麼說,秦府是龍潭虎穴?」 
     
      「我不知道是誰把秦玉嵐的住處洩露給你的,可是你既然打聽秦玉嵐的住處, 
    不會不打聽秦府裡的虛實,那麼你就該知道,秦府不是你能應付的。」 
     
      「我的看法跟姑娘不同。」 
     
      「怎麼個不同法?」 
     
      「我有六成勝算,最重要的一點是,我不能拖一天,讓一個忠義豪雄為我而死 
    !」 
     
      「你不覺得你把自己估得太高了。」 
     
      「老實說,秦府裡能使我有點顧忌的,只有一個哈三,哈三現在是不是在這兒 
    還不知道!」 
     
      「你知道哈三爺?」 
     
      「何止知道。」 
     
      「哈三在這兒。」 
     
      「能讓我有所顧忌的,也只不過他一個人而已。」 
     
      「我還沒聽說,有誰是哈三武學的對手。」 
     
      「我不能不承認不多,但卻絕不是沒有,霍家武學與哈家武學並稱於世,我這 
    個年輕一輩的,真要跟哈三拼起來,鹿死誰手還未卜可知。」 
     
      「既是這樣,那你還等什麼?」 
     
      「不瞞姑娘,目前我盡量避免跟他們正面衝突,我的目的只在救人,只要能救 
    出人來,我絕不在這兒多停留一刻。」 
     
      「真的?」 
     
      「當然是真的,要是萬一被他們發覺了,逼得我不能不出手,那自然另當別論 
    。」 
     
      「不對呀!」駱天嬌一雙讓人心旌搖動的眸子轉了一轉:「既然是這樣,你怎 
    麼會攔住我,把這些都告訴我?」 
     
      李燕豪由衷地道:「姑娘心細如髮,令人佩服,我不瞞姑娘,我發現要想神不 
    知、鬼不覺地進入秦宅,是件相當難的事。」 
     
      駱天嬌笑了:「知道秦府的厲害了吧。」 
     
      「姑娘,我目的只在救人,所以不願驚動他們。」 
     
      「你這身骨頭可真硬啊,不過你硬得不讓人討厭,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指秦 
    府養的那些狗?」 
     
      「不錯。」 
     
      「恐怕你還不知道,那些狗都是壯如牛犢,久經訓練,能抵四五個高手的獒犬 
    。」 
     
      「這個我知道,我並不在乎它們是什麼狗,我只在乎它們敏銳的耳目與鼻子。」 
     
      「就因為你進不去,所以你才把我攔住?」 
     
      「是的。」 
     
      「我出來可真是時候啊,現在你已經攔住我了,你打算怎麼辦,說吧?」 
     
      「姑娘認為我該怎麼辦?」 
     
      「喲,你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我可不敢落個教你怎麼樣的罪名啊,我怎麼知 
    道你該怎麼辦哪。」 
     
      「姑娘,我想請你指點一條明路。」 
     
      「怎麼樣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去?」 
     
      「不錯。」 
     
      「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姑娘以為我是開玩笑?」 
     
      「你這不是做賊的跟人家家裡的人要鑰匙麼,你想我能幫你這個忙,你以為我 
    會幫你這個忙?」 
     
      「姑娘,我不能不試一試。」 
     
      「你有幾成的把握,敢這麼試法?」 
     
      「一成都沒有。」 
     
      「你好大的膽哪,你就不怕我嚷嚷一聲?」 
     
      「姑娘到現在還沒嚷。」 
     
      「也許還沒到時候呢。」 
     
      「姑娘——」 
     
      「我不嚷嚷,那是我對你有情,喜歡你的一點私心,可是我絕不能再幫你進入 
    秦府去救人,你這不是害我,不是要我的命麼?」 
     
      「姑娘也應該能體諒,我不能不把人救出來。」 
     
      「救人是你的事,你千該也好,萬該也好,可是你不能把我也拉進去,我裝不 
    知道,對你已經足很夠了。」 
     
      「姑娘,我所以求你,是因為我相信你不會壞我的事。」 
     
      「那不見得,到底我是秦玉嵐的人。」 
     
      「姑娘——」 
     
      「你什麼都不要再說了,我不能幫你這個忙,就是不能幫你這個忙。」 
     
      李燕豪望著她沒說話,駱天嬌有點著急地道:「你怎麼不想想,一旦有點可能 
    ,你的什麼忙我不願意幫。」 
     
      李燕豪吁了一口氣,點了頭:「姑娘說得是,姑娘有姑娘的立場,我不能也不 
    該勉強姑娘。」說完了活,他一抱拳,轉身要走。 
     
      駱天嬌突然叫住了他:「慢著!」 
     
      李燕豪回身凝目,望著駱天嬌,沒說話。 
     
      駱天嬌嬌靨上滿是焦慮愁急之色,猶豫著道:「你,你,為什麼要讓我這麼為 
    難,為什麼?」 
     
      李燕豪暗暗一歎道:「姑娘,此時此地,除了你,我又能求助於誰,此時此地 
    讓我碰上你,應該是天意,可是——」他住口不言。 
     
      駱天嬌道:「我明知道不能幫你這個忙,可是我要是不幫你這個忙,我心裡又 
    難受得要命——」 
     
      說著,說著,她居然眼圈兒一紅。 
     
      李燕豪道:「姑娘,我也知道你的立場,我原不該讓你為難,可是事關這麼多 
    條人命……」 
     
      駱天嬌低下了頭,可是旋即她又抬起了頭,一雙妙目裡噙著眼淚,嬌靨上卻滿 
    是堅毅之色,道:「好吧,我幫你這個忙,誰叫我喜歡上你,誰叫我都想把自己交 
    給你,你跟我來吧。」她轉身要走。 
     
      李燕豪忙叫道:「姑娘,慢著!」 
     
      駱天嬌回過身來道:「怎麼了?」 
     
      「姑娘,你幫我這個忙,對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麼危害?」 
     
      「那你就不用管這麼多了。」 
     
      「不,我一定要弄清楚。」 
     
      「為什麼你非要弄清楚不可?」 
     
      「姑娘,我可以不惜一切去救那些人,但是我不能為救那些人而傷害到你。」 
     
      駱天嬌眼圈兒一紅,顫聲說道:「為什麼?」 
     
      「這是道義。」 
     
      「就僅只為道義麼?」 
     
      李燕豪何許人,焉能不知道駱天嬌問的是什麼,想的是什麼,等的又是什麼, 
    可是他能說什麼呢,暗一咬牙,道:「是的,姑娘!」 
     
      駱天嬌神色微一黯:「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對我這麼樣一個女人,你 
    還顧什麼道義?」 
     
      「姑娘,我不會說什麼好聽的,可是自始我對姑娘並沒有存一點輕視的念頭, 
    尤其是現在,我更是把姑娘當成了我的朋友。」 
     
      「朋友?」駱天嬌妙目微一睜:「你把我當朋友?」 
     
      「是的,姑娘!」 
     
      「為什麼?」 
     
      「因為別人只看見了你的表面,而我則發現了你的內蘊。」 
     
      「是這樣麼?」 
     
      「姑娘,但願你能相信,我這是心裡的話。」 
     
      駱天嬌嬌軀倏泛輕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是她沒讓它掉下來:「自我記事 
    到如今,從來沒有人拿我當朋友,你是頭一個,我還求什麼,走吧!」她頭一低, 
    轉身要走。 
     
      李燕豪伸手拉住了粉臂,駱天嬌身軀一震轉回身:「你——」 
     
      李燕豪忙鬆了手,道:「你還沒有告訴我,這件事對你會不會有什麼危害?」 
     
      「沒有。」她又要轉身。 
     
      「姑娘——」 
     
      駱天嬌停住沒動:「你為什麼要問那麼多?」 
     
      「我不能,也不忍心拖累姑娘,否則我會一輩子引以為咎。」 
     
      「你——」駱天嬌甫一個「你」字出口,晶瑩的珠淚撲簌簌掛落兩行。 
     
      李燕豪心裡一陣異樣感受,道:「姑娘——」 
     
      「我從沒有真正喜歡過一個人,真的,你不要笑話我,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女 
    人,是你剛才拉我的時候,我感到一種從沒有感受過的異樣感受,那就像一個姑娘 
    初會情人一樣,我知道我不配有這種感受,可是剛才的感受太清晰了,相信這輩子 
    我永遠忘不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既是這樣,你為什麼不讓我為自己真正喜歡的 
    人做點事呢?」 
     
      李燕豪聽得一陣激動,他幾乎忍不住想去握駱天嬌的柔荑,可是他畢竟還是忍 
    住了,他道:「不,我不能,除非對姑娘沒有一點危害。」「你這是何苦?」 
     
      「姑娘你又何苦?」 
     
      「我說不上來,也許你是頭一個拿我當人的人。」 
     
      「姑娘的心意我感激,可是秦玉嵐——」 
     
      「秦玉嵐,秦玉嵐他沒有拿我當人,他只有在需要我的時候才找我,可是我對 
    他也是一樣,只有一種需要,而沒有一點情愛。」 
     
      「姑娘——」 
     
      「不要再說什麼了,救人如救火——」 
     
      「不,姑娘——」 
     
      「你不要再多說什麼了,我只能告訴你,你盡量小心,盡量不讓他們發現,這 
    是我唯一能做的。」 
     
      「姑娘,這樣吧,你指示我一條路。」 
     
      「沒有別的路,只有你跟著我進去,那些狗才不會叫,這是你唯一神不知,鬼 
    不覺救人的辦法。」 
     
      「馬家的人都在這兒麼?」 
     
      「馬老大、馬回回跟馬淑貞在這兒,其他的在別的地方。」 
     
      「在什麼地方?」 
     
      「別貪多,先把這三個救出去再說,好不好?」 
     
      李燕豪猛吸一口氣:「為今之計,我也只有仰仗姑娘了,我話說到這兒,要是 
    因為這件事,他們傷害到了姑娘,我會要他們十倍償還。」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別耽誤了,走吧!」 
     
      「姑娘,我還有兩個同伴。」 
     
      「不行,人不能多。」 
     
      「那麼,我總得告訴他們一聲。」 
     
      「好吧,你去吧,我等你。」 
     
      「那兩位是關東七怪裡的二先生跟四先生,姑娘要不要見見?」 
     
      「關東七怪到京裡來下?」 
     
      「是的。」 
     
      「不用了,我不見他們了,你去吧。」 
     
      「姑娘請等等,我馬上來。」他騰身掠去。 
     
      到了鐵丐跟算卦的等候處,鐵丐跟算卦的早等急了,一見李燕豪來到,鐵丐劈 
    頭便道:「小伙子,你上哪兒去了,一去這麼久,是不是讓人給逮住了?」 
     
      當然,鐵丐是看見從秦府掠出來的那條人影,是個女人的無限美好身影,才這 
    麼說的。 
     
      「先生說笑了。」李燕豪把見著駱天嬌的情形,概略地說了一遍,他剛把話說 
    完,鐵丐立即接著說道:「是駱家的丫頭,小伙子,你怎麼能相信她?」 
     
      「二先生,這位駱姑娘是可以相信的,再說,目下我也只有相信她這一條路可 
    走。」 
     
      「那個丫頭?」鐵丐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恐怕不會安著什麼好心,小伙子 
    ,事關重大,你可不能太心軟,兩句話就鑽進了人家的圈套裡。」 
     
      「不會的,二先生,駱姑娘本性善良,她不會有什麼圈套的,至少她不會害我 
    。」 
     
      算卦的淡然道:「少俠,女人的話,是這世上最不可信的。」 
     
      「多謝兩位的關心,不過我還是不能不賭上一賭,試上一試。」 
     
      鐵丐沉吟了一下,道:「好吧,試就試吧,好在咱們三個在一起呢,彼此都有 
    個照應。」 
     
      「不,二先生,不是三個,是一個。」 
     
      「是一個,什麼意思,你又要我們來……」 
     
      「人多了並不見得好辦事,不得已,還要清二先生跟四先生原諒。」 
     
      鐵丐搖頭道:「反正說來說去,你是要把我們老哥兒倆留在外頭就對了。」 
     
      「二先生,我不得已——」 
     
      算卦的道:「少俠,說實在的,我們哥兒倆信不過駱家那個丫頭,又怎麼能放 
    心讓你一個人進入秦宅。」 
     
      「四先生,假如這是那位駱姑娘設的圈套,縱然咱們三個人都進去,又於事何 
    補,是不是我一個人脫身也較為容易些?」 
     
      鐵丐道:「這倒也是,假如這是那個丫頭設下的圈套,小伙子一個人進去,一 
    旦發現情形不對,一個人脫身,是比三個人容易。」 
     
      算卦的道:「話是不錯,只是……」 
     
      李燕豪道:「二先生,四先生,救人如救火,駱姑娘還在等我,不能再耽誤了 
    ,我救的是三個人,還是請兩位在外頭,準備隨時接應吧。」 
     
      鐵丐遲疑了一下,一點頭道:「恐怕也只好這樣了,好吧,小伙子,你去吧, 
    救人的事歸你,接應的事你交給我們老哥兒倆就是。」 
     
      李燕豪道:「多謝了。」一抱拳,騰身往駱天嬌等候處掠去,駱天嬌也正等急 
    了,一見到李燕豪便道:「怎麼打個招呼也這麼久?」 
     
      李燕豪道:「他兩位不放心,要跟著進去,是我費了一番口舌才把他兩位勸住 
    。」 
     
      駱天嬌道:「恐怕是不放心我吧?」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道:「是這樣,他們不認識姑娘,也不瞭解姑娘——」 
     
      駱天嬌淡然強笑:「我本來是那麼個女人,還計較誰放心不放心,別再耽誤了 
    ,走吧。」 
     
      她飛身往秦宅方向掠去,李燕豪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轉過了一條街,駱天嬌停在一條黑胡同口,這黑胡同口離秦宅的東牆不過幾丈 
    遠近。 
     
      「我先進去。」駱天嬌低低道:「等我給你探好了路,招呼你的時候,你再進 
    去,要是我沒有招呼,千萬別輕舉妄動。」 
     
      說完了這話,駱天嬌她竄出了黑胡同口,向著秦宅撲了過去,只一個起落,便 
    掠上秦宅圍牆,落了進去。 
     
      李燕豪清清楚楚的聽見,秦宅那高高的院牆裡,響起了幾聲狗的咆哮,隨即寂 
    然。 
     
      顯然是那些獒犬發現有人進院,紛紛撲到,等發現是熟人後立又停止攻擊,俯 
    首貼耳。 
     
      院牆裡歸於寂然後就沒了動靜,片刻之後,才有一顆小石子飛過來,「叭!」 
    地一聲落在了胡同口。 
     
      李燕豪知道,這是駱天嬌通知他進去,他暗一咬牙,飛身向著秦宅東牆,駱天 
    嬌適才進入處撲了過去。 
     
      一個起落上了牆頭,一眼就看見駱天嬌一個人站在一處暗角裡正焦急地向他招 
    呼,他連忙掠了過去,甫到近前,駱天嬌便急可可待地道:「我把他們支開了,可 
    是他們一會兒就會轉回來,這兒不能待,快走。」她轉身要走。 
     
      李燕豪伸手拉住了她,道:「馬大爺他們——」 
     
      「別說什麼,跟我來。」她掙脫了李燕豪的手,轉身行去。 
     
      李燕豪忙跟了上去。 
     
      跟著駱天嬌一路走,李燕豪一邊飛快打量四周,只見置身處是一個大院子,有 
    平房,有樓閣,還有一塊塊的花圃,一排排的松樹夜景美而寧靜,四周的屋子裡, 
    有的沒點燈,有的還點著燈光,駱天嬌走的這條路,是條緊挨著一堵高牆的小石板 
    路,路旁一排松樹形成了一條暗影,寬長恰奸可以掩蔽身形。 
     
      這條路不知道通往哪兒,李燕豪緊跟在駱天嬌身後,屏息凝神,隨時運目搜索 
    身周十丈內,隨時搜索著秦府的牆頭,隨時防備著突如其來的變故。 
     
      眼前一個月形門,駱天嬌走了進去,李燕豪自然跟了進去。 
     
      剛進月形門,李燕豪聽見一陣輕快步履聲,從左前方傳了過來,他忙一拉駱天 
    嬌,道:「有人來了。」 
     
      駱天嬌似乎也聽見了,她忙道:「你躲起來,我去明處應付。」 
     
      李燕豪明白駱天嬌的用意,閃身進了附近一處暗隙,駱天嬌就站在原處沒動。 
     
      李燕豪剛躲著,只見左前方十丈外兩條人影快捷地走了過來,駱天嬌人在明處 
    ,很容易被看見,只聽一聲輕喝傳了過來:「什麼人?」 
     
      駱天嬌應聲道:「不會過來看看麼?」 
     
      隨聽另一人道:「原來是駱姑娘。」 
     
      來人腳下相當快,兩句話工夫已來到近前,兩個都是手提長劍的中年黑衣人, 
    看剛才兩人的步履,如今再看兩人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不俗的好手。 
     
      只見兩個黑衣人向駱天嬌躬了躬身,左邊一個道:「這麼晚了,姑娘您還沒有 
    歇息?」 
     
      「還沒有,剛從外頭回來,你們兩個幹什麼?」 
     
      左邊黑衣人道:「我們倆換下班來。」 
     
      「呃,地牢那邊兒呀?」 
     
      「是的!」 
     
      「那邊兒情形怎麼樣?」 
     
      「很平靜!」 
     
      「是該平靜,外頭沒人知道你們少爺的住處,誰也找不到這兒來,怎麼能不平 
    靜。」 
     
      「您說得是,您說得是。」 
     
      「誰在地牢那邊兒值班?」 
     
      「雷青田跟巴梅生。」「你們倆辛苦了,歇息去吧。」 
     
      「是,謝謝姑娘。」兩個中年黑衣人走了。 
     
      李燕豪從暗影中閃了出來:「那邊是地牢?」 
     
      「嗯。」 
     
      「馬家三位就在地牢裡?」 
     
      「嗯。」 
     
      「只兩個人看守。」 
     
      「人是只有兩個,獒犬恐怕有四五條之多。」 
     
      李燕豪皺了眉。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我來想辦法,走吧!」駱天嬌帶著李燕豪行了過 
    去。 
     
      眼前又是個院子,只是這個院子裡沒有房子,倒是有座小巧玲瓏的涼亭,似乎 
    是個小花園。 
     
      走完這條石板路,從個月形門道進來,又從十來丈外一個月形門走出去。 
     
      剛到月形門前,駱天嬌停了下來,低低道:「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前面就是地牢所在?」 
     
      「地牢在過去那個院子東北角地底下,上頭是間石屋,當班的在屋裡,獒犬在 
    屋外,不是熟人近不了。」 
     
      「進來這麼半天了,似乎沒看見幾個人。」 
     
      「人都在別的院子裡,那是住人的地兒,這幾個院子裡,獒犬比人多,這東西 
    的耳目比一流高手還敏銳,再加上它的鼻子,比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的,防守還嚴 
    謹。」 
     
      「哈三跟秦玉嵐都在別的院子裡?」 
     
      「整座秦府像一張蛛網,周圍大大小小的院子包圍著正院,哈三跟秦玉嵐住在 
    正院裡,正院裡有很多怪異的設置,現在沒法子告訴你那麼多,好在你現在也無須 
    知道,總之,要想見到哈三跟玉嵐,非先通過周圍那些重重的院落不可。」 
     
      「那麼眼前——」 
     
      「你先在這兒等著,我過去看看情形再說,找個妥當的藏人地兒,以防獒犬聞 
    見生人味兒過來。」 
     
      「好吧,我等姑娘的招呼就是。」 
     
      駱天嬌沒再說什麼,舉步進了月形門。 
     
      李燕豪看準了牆邊一棵大樹,飛身掠了上去。 
     
      大樹高過院牆不少,從枝葉縫隙中,可以清楚地看見駱天嬌,東北角那棟石屋 
    ,還有四五隻牛犢般大小,頭尾丈餘,腿租如人臂,兩眼綠光閃動的兇惡的獒犬。 
     
      駱天嬌一進院子,四五隻獒犬箭一般的竄向駱天嬌,可是都在駱天嬌腳下繞動 
    ,一聲咆哮也沒有,乖得很。 
     
      駱天嬌拍拍這隻,摸摸那隻,然後走向石屋。石屋關著兩扇門,燈光由門縫外 
    透。 
     
      駱天嬌剛進入石屋三丈內,兩扇門開了,強烈燈光外射,兩名提劍的黑衣人當 
    門而立。只聽駱天嬌道:「是雷青田跟巴梅生麼?」 
     
      一名黑衣人道:「原來是駱姑娘。」 
     
      兩名黑衣人恭瑾迎向駱天嬌,近前微一躬身,左邊黑衣人道:「姑娘怎麼上這 
    兒來了?」 
     
      駱天嬌道:「怎麼,我不能來呀?」 
     
      「不,不,您別誤會。」 
     
      左邊黑衣人忙道:「我是說,這麼晚了,您怎麼還沒歇息?」 
     
      「剛從外頭回來,過來看看。」 
     
      駱天嬌向著石屋張望了一下:「只你們倆呀?」 
     
      「是的!」右邊黑衣人道:「看守地牢,一直是兩個人。」 
     
      「兩個人怎麼夠,我得跟玉嵐說說,讓他多派兩個人。」 
     
      「用不著的,姑娘。」 
     
      左邊黑衣人道:「有這些獒犬,算算足能抵上好幾個人。」 
     
      「那三個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動靜?」 
     
      「沒有,老實得很。」 
     
      「沒動靜!很老實,別是死了吧?」 
     
      「死不了的,有吃有喝怎麼會死。」 
     
      「難說,有吃有喝怎麼不會死?」 
     
      「難說,有吃有喝擋不了自絕。」 
     
      兩名黑衣人笑了,左邊一名道:「自絕?駱姑娘,您開玩笑了。」 
     
      右邊黑衣人道:「是啊,這種人不到萬不得已是絕不會自絕的,他們很珍惜他 
    們那有用之身。」 
     
      駱天嬌道:「這麼說倒是我多慮了,你們忙吧。」 
     
      她沒再多說什麼,扭頭走了,幾隻獒犬要跟,被兩個黑衣人叫了回去。 
     
      駱天嬌通過月形門,到了李燕豪藏身的這個院子裡,李燕豪從樹上躍下,迎上 
    了駱天嬌。 
     
      駱天嬌道:「你都看見了?」 
     
      李燕豪道:「不錯,居高臨下,盡收眼底。」 
     
      駱天嬌道:「要想進入地牢救人,必須先除去那兩個人,或者制住他們,但是 
    卻很難。」 
     
      「姑娘沒把握?」 
     
      「你不知道,要除去那兩個人,或者制住他們,不能當著那些獒犬動手,否則 
    會招致那些獒犬的攻擊,也就是說,我必得把那兩個人誘進石屋動手,但是我沒有 
    把握一下子制住他們兩個,他們都是秘密衛隊裡的好手。」 
     
      「姑娘是要我接應援手?」 
     
      「你沒有辦法接應,也沒有辦法援手,你根本近不了那間石屋,除非你不惜驚 
    動別處的崗哨。」 
     
      「姑娘,我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 
     
      「姑娘把兩個人誘進石屋,我有把握從這兒騰身撲過去,身劍合一,一舉擊斃 
    獒犬,姑娘聽見動靜之後再動手,就算姑娘一下制不住他們,我也可以抽身接應姑 
    娘,給姑娘援手了。」 
     
      駱天嬌瞪大了一雙美目:「你會身劍合一?」 
     
      李燕豪點頭道:「不敢說會,勉強能做得到。」 
     
      「你有把握一舉擊斃五隻獒犬?」 
     
      「不錯。」 
     
      「不讓它們叫一聲?」 
     
      「我有把握比它們快。」 
     
      駱天嬌愣愣地道:「我沒想到你的劍術有這麼高的造詣……」 
     
      「姑娘,事不宜遲,遲恐有變。」 
     
      駱天嬌定了定神:「你要考慮好,這一下是只許成,不許敗,萬一失敗了,你 
    再想要救人那可就難了。」 
     
      「姑娘放心,我知道關係重大,不會輕易冒險的。」 
     
      駱天嬌一整臉色道:「那好,咱們時間配合好,我去把那兩個人誘進石屋,關 
    上門,你就馬上動手,知道麼?」 
     
      李燕豪點頭道:「知道了,姑娘放心就是。」 
     
      駱天嬌轉身走了,李燕豪又掠上了大樹,他認為從大樹上起步,居高臨下好搏 
    擊。 
     
      那兩個人已進入了石屋,聽見外間動靜,開門又走了出來,一見是駱天嬌,自 
    是出乎意料之外。 
     
      「姑娘您……」 
     
      「你們西個跟我進來,我有話說。」 
     
      駱天嬌往石屋行去,幾隻獒犬要跟。 
     
      駱天嬌道:「別讓它們進來。」 
     
      兩名黑衣人叱退了幾隻獒犬,跟駱天嬌進入石屋,駱天嬌伸手關上了門。 
     
      是時候了,李燕豪猛吸了一口氣,長劍出鞘,騰身掠離大樹,脫弩之矢般,連 
    人帶劍撲向院中幾隻獒犬。 
     
      獒犬的確敏銳兇猛,的確久經訓練,當李燕豪甫自掠離大樹那一剎那間,它們 
    已發覺了,抬起頭,十隻綠光閃動的眸子,一起望向李燕豪,弓身欲撲。 
     
      但是李燕豪太快了.就在五隻獒犬發覺李燕豪騰身離開大樹,十隻綠光閃動的 
    眸子凝注,弓身欲撲,喉間欲發出咆哮之聲的當兒,李燕豪連人帶劍已然撲到,劍 
    化長虹,寒光一卷,血雨狂噴,五隻獒犬連哼都沒來得及哼,連動都沒來得及動, 
    便已身首異處,橫屍地上。 
     
      李燕豪一劍劈死五隻兇猛獒犬,腳一沾地,騰身又起,人已到了石室門口,他 
    連停都沒停,左掌震開了門,人巳衝了進去。 
     
      他進門便看清了室中情勢,駱天嬌站在兩個黑衣人之間,兩個;黑衣人正驚駭 
    外望。 
     
      李燕豪輕喝道:「駱姑娘,俯身。」 
     
      駱天嬌冰雪聰明,一點即透,立即往下一蹲。 
     
      李燕豪飛身撲過去,掌中長劍電卷而出。 
     
      兩個黑衣人警覺不對,要拔劍,但李燕豪長劍寒光已至,「噗」、「噗」兩股 
    血箭射起,兩個黑衣人的屍身倒了下去,原來站的位置沒移動分毫,足見李燕豪的 
    劍快而利。 
     
      駱天嬌蛄了起來,伸手抓住身旁地上一隻鐵環,用力一拉,一塊門板大小的石 
    板被拉了起來,一道石梯通往下去。 
     
      「快,跟我來!」駱天嬌疾快地順著石梯走了下去。李燕豪不敢怠慢,立即跟 
    了下去。 
     
      幾十級石階很快到底,眼前是間方形石室,屋頂點一盞昏暗油燈,十幾根石柱 
    「頂天立地」,只有三根石柱上綁著人,那正是馬行雲、馬回回,還有馬淑貞。 
     
      他們三個倒背著雙手,被綁在石柱上,能綁住馬行雲跟馬回回,想必不是普通 
    的繩索,竟然是浸了油的牛筋一類東西。 
     
      三人聞聲外顧,一見李燕豪跟駱天嬌,猛為之一怔:「李少爺!」 
     
      李燕豪沒說話,閃身撲過去,長劍微挑,斬斷了捆綁三人的東西,然後才道: 
    「此地不是談話處所,快。」 
     
      話聲方落,頂上一陣激烈大吠由遠而近。 
     
      駱天嬌一驚道:「糟,必是血味把獒犬引來了。」 
     
      李燕豪雙眉一聳。道:「幾位請隨我後,上去之後,得空就走,外頭自有人接 
    應。」 
     
      他仗劍當先奔上石梯,馬行雲等不敢怠慢,緊隨李燕豪之後登上石梯。 
     
      一行五人行動飛快,轉眼間便已出了地牢,進入石室,只見院中七八隻獒犬圍 
    著地上五隻獒犬的屍身,低著頭不住的聞。 
     
      駱天嬌急道:「人還沒到,快走!」她閃身到了石室門口,搶先一步便要出去 
    。只聽一陣衣袂飄風聲傳了過來。 
     
      李燕豪腦際靈光電閃,道:「姑娘原諒。」 
     
      從後頭伸手,左掌抓住了駱天嬌左臂,右掌長劍已架在駱天嬌脖子上。 
     
      只見人影閃動,十幾名佩劍黑衣人已然撲到,一見院中情景,立即震住。 
     
      李燕豪冷然道:「你們人跟畜生盡快閃開,要不然這位駱姑娘的命就保不住了 
    。」 
     
      駱天嬌忙道:「柴清,趕快把狗叫開,退出去。」 
     
      一名黑衣人猶豫著答應,輕喝一聲,把七八隻獒犬叫了過去,率眾剛要退。 
     
      一聲冷喝傳了過來:「站住!」 
     
      十餘名黑衣人立即停住。 
     
      駱天嬌身軀一震,低聲道:「秦玉嵐。」 
     
      人影一閃,院門處多了一個人,黑衣、冷峻,眉宇間肅煞邪氣逼人,不是那秦 
    玉嵐是誰! 
     
      駱天嬌忙叫道:「玉嵐!」 
     
      秦玉嵐唇邊浮現起一絲冰冷笑意,緩步走進院中,一直走到五隻獒犬屍身前停 
    下,那七八隻獒犬也跟了過來,圍著秦玉嵐的腿直轉直舐。 
     
      駱天嬌又叫:「玉嵐!」 
     
      秦玉嵐看了地上五隻狗屍一眼,抬起了頭,唇邊冰冷笑意更濃:「能在我的獒 
    犬發聲之前殺了它們的人不多,或許你是頭一個……」 
     
      笑意一斂,目中寒芒進逼李燕豪:「可是我這心愛的獒犬不能白死,我要你們 
    這些人為它們償命。」 
     
      李燕豪道:「那你得先把這位駱姑娘救過去再說。」 
     
      秦玉嵐搖頭道:「這個我一點也不擔心,只要是男人,就絕不忍心傷她。」 
     
      李燕豪淡然一笑:「恐怕你是看錯了人了,秦玉嵐,我拿這位駱姑娘,換我們 
    這幾個人,等我們出去之後,我自會放她。」說完話,他推著駱天嬌要行出去。 
     
      秦玉嵐一擺手,七八隻獒犬立即前竄一步,低聲咆哮,作勢欲撲。 
     
      秦玉嵐淡笑道:「放心,我是天地間第一等狠心腸的人,要我傷你,我都下不 
    了手,何況他們!」 
     
      李燕豪;「秦玉嵐,你當真以為我不會傷她?」 
     
      「自然是真的。」 
     
      「你打算試一試?」 
     
      秦玉嵐笑笑道:「李燕豪,你們這些人要想活著離開這兒,只有—個辦法,把 
    『虎符劍令』獻出來。」 
     
      「秦玉嵐,你是癡人說夢。」 
     
      「李燕豪,那你們是死定了,你怎麼這麼想不開,要是等你們死了,那塊『虎 
    符劍令』還不是照樣會落進我的手裡。」 
     
      「真要是那樣的話,你就不會非逼我先把它交出來不可了。」 
     
      馬回回道:「少爺,說得好!」 
     
      秦玉嵐臉色一變,旋即又是一臉的笑容:「既是你認為這樣,那我就沒什麼好 
    說的了。」 
     
      「這麼說,你是打算不顧你這位心上人?」 
     
      「我很放心,你絕不忍心傷她。」 
     
      李燕豪冷笑一聲道:「秦玉嵐,別是這位駱姑娘在你心目中的份量,已經大不 
    如往昔了吧?」 
     
      駱天嬌一雙目光,向著秦玉嵐逼視過去。 
     
      秦玉嵐視若無睹,淡然一笑道:「你錯了。」 
     
      「找錯了麼?」 
     
      「你當然錯了,打當初我也沒把她看太重。」 
     
      駱天嬌臉色一變,叫道:「玉嵐,你……」 
     
      秦玉嵐一笑道:「幸虧我沒把你看太重,要不然我現在戴了綠頭巾,豈不是要 
    傷心死。」 
     
      李燕豪心頭一震。 
     
      駱天嬌臉色大變:「玉嵐,你怎麼說這話……」 
     
      「我說錯了麼,如沒有熟人帶路,任何人,只要他是生人,絕不可能神不知, 
    鬼不覺的進入我秦府——」 
     
      「我是被他挾持……」 
     
      「沒那回事兒,有人碰見你,他們已經向我稟報過了,你一個人往這院子來了 
    ,這,不會是冤枉你吧?」 
     
      「我——」 
     
      「你怎麼?要是沒有熟人指點,外人也絕不可能知道我的住處……」 
     
      「你冤枉我,不是我告訴他的!」 
     
      「好,就算這我冤枉了你,前者你怎麼說,也是冤枉你麼?」 
     
      「我,我……」 
     
      只聽一聲驚呼傳了過來:「天嬌。」 
     
      院門口站著個人,是駱宏勳。 
     
      駱天嬌忙叫道:「爹……」 
     
      駱宏勳急急奔至秦王嵐身邊,道:「玉嵐,這,這是怎麼回事?」 
     
      秦玉嵐淡然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麼?」 
     
      駱天嬌道:「爹,他冤枉我,他說我跟他們勾結……」 
     
      駱宏勳忙道:「玉嵐,你怎麼能……這怎麼會!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嬌……」 
     
      秦玉嵐淡然一笑道:「就是因為我太瞭解她了,我才認為準是她出賣了我。」 
     
      「不,玉嵐——」 
     
      「駱伯父,這兒沒你的事兒,你去歇著去吧!」 
     
      「不,玉嵐——」 
     
      秦玉嵐臉色一沉:「怎麼,你要干涉我管家事?」 
     
      駱宏勳忙道:「不,不,玉嵐,我怎麼敢,只是天嬌跟了你不少時日了……」 
     
      「怎麼樣,你是讓我因私廢公麼?」 
     
      「不,不,我更不敢,我……」 
     
      「那就少說一句,出去。」 
     
      「玉嵐——」 
     
      「駱宏勳,念在以往的情份上,我還尊稱你一聲,你要是逼我翻了臉,可別怪 
    我不認人。」 
     
      駱宏勳臉白了,頭也低下去了:「這,這……」 
     
      駱天嬌厲聲叫道:「秦玉嵐,你不是人,是畜生——」 
     
      秦玉嵐陰笑道:「是麼,你罵吧,我這個人不怕罵,只要我能達到目的,什麼 
    罵我都不在乎。」 
     
      駱天嬌跺腳叫道:「你是畜生,你禽獸不如,爹,不要管我,你走吧,這就是 
    你攀龍附鳳,夢想榮華富貴的結果,你走吧,用不著管我了。」 
     
      駱宏勳猛抬頭,雙目盡赤:「秦玉嵐,你打算怎麼辦?」 
     
      秦玉嵐陰笑道:「很簡單,我要你的女兒跟他們一塊兒死,一塊兒餵我的獒犬 
    。」 
     
      駱宏勳臉色大變,厲聲道:「秦玉嵐,我先拼了你。」揚掌欲劈。 
     
      秦玉嵐卻比駱宏勳快,冷笑一聲.五指拂出,正中駱宏勳左胸,駱宏勳悶哼一 
    聲,踉蹌暴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駱天嬌尖叫一聲:「爹——」她要不顧一切地撲過去。 
     
      秦玉嵐趕上—步,抬腳就要向駱宏勳踹下。 
     
      突然一聲淡然輕喝傳了過來:「玉嵐。」 
     
      秦玉嵐立即收腳躬身:「義父。」 
     
      眾黑衣人也一齊躬身下去,幾隻獒犬箭一般地竄向院門。 
     
      李燕豪急急望去,看得不由心頭一震。 
     
      院門處,負手站著一個錦袍中年漢子,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哈三爺。 
     
      駱天嬌機伶—顫,道:「糟,咱們都活不了了。」 
     
      哈三爺灑脫異常。帶著兒只獒犬走了過來:「玉嵐,你好大的膽子,怎麼能對 
    你未來的泰山無禮?」 
     
      秦玉嵐垂著手道:「是,玉嵐知錯。」 
     
      哈三爺過去扶起了駱宏勳:「老哥哥,你不礙事吧?」 
     
      駱宏勳臉煞白,渾身俱顫,說不出一句話來。 
     
      哈三爺抬眼望駱天嬌一怔:「喲,燕豪,是你呀?」 
     
      李燕豪淡然道:「不錯,是我。」 
     
      「我聽說有個姓李的年輕人如何如何,卻沒想到會是你,早知道是你,哪會有 
    這種事,好了,好了,你們走吧。」 
     
      這突變使得李燕豪等為之一怔。 
     
      李燕豪道:「怎麼說.你讓我走?」 
     
      「是啊,呃,對了,看我這個做長輩的多糊塗,要不要到我那兒去坐坐?」 
     
      「那倒不必了,只是,你們不要『虎符劍令』了?」 
     
      哈三笑道:「就是想要,這頭一回在京裡見面,我這個做長輩的總不能不買個 
    交情啊,既是不願意坐,那你們就走吧!」 
     
      手一擺,輕喝道:「讓路!」 
     
      眾黑衣人立即閃了開去。 
     
      李燕豪看了看哈三道:「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哈三道:「這什麼話,我要是不放你走,不就早動手了麼,你走吧,我絕不攔 
    你。」 
     
      李燕豪推著駱天嬌往外行去。 
     
      哈三道:「為示真誠,我讓天嬌送你們出去,不過她是我未來的乾兒媳婦,你 
    可得讓她回來啊。」 
     
      李燕豪道:「這你盡可以放心。」 
     
      只聽身後馬回回道:「少爺,咱們還有人在他們手裡。」 
     
      李燕豪腳下一頓。 
     
      只聽哈三道:「衝著燕豪,我都放,人在駱家地下密室裡,你們上那兒找吧, 
    密室的入口是在……我忘了,天嬌,在哪兒呀?」 
     
      駱天嬌道:「書房書櫥後。」 
     
      「對了,書房書櫥後,你們快去吧!」 
     
      李燕豪劍仍架在駱天嬌香肩上,帶著馬行雲、馬回回、馬淑貞一直走到院牆邊 
    ,哈三等果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燕豪停步道:「大爺,馬叔,你們先出去。」 
     
      馬行雲等三人騰身掠出了牆,李燕豪拉著駱天嬌也掠出了牆。駱宏勳頭一低。 
    要走。 
     
      哈三伸手拉住了駱宏勳右腕;「別急,老哥哥,天嬌會回來的!」 
     
      駱宏勳身軀一震抬眼,哈三望著駱宏勳,滿臉笑意。 
     
      李燕豪等出了秦宅,迎著鐵丐、算卦的,沒說一句話,一口氣奔出了內城,方 
    始鬆了一口氣停下。 
     
      鐵丐頭一句便道:「我聽見狗叫,要進去,老四說沒見你招呼卻不讓,看樣子 
    他是對了。」 
     
      李燕豪道:「二先生,不是那麼回事。」他把經過說了一遍。 
     
      鐵丐跟算卦的聽得愣了一愣:「有這種事?」 
     
      鐵丐叫道:「我不信。」 
     
      算卦的道:「只怕姓哈的笑臉之後隱有刀鋒。」 
     
      馬回回點頭道:「我也這麼想!」 
     
      馬行雲道:「去駱家看看不就知道了麼?」 
     
      「對,去駱家看看!」鐵丐猛點頭。 
     
      李燕豪轉望駱天嬌。 
     
      駱天嬌神色一黯道:「我不能跟你們去了,我還得折回去。」 
     
      馬淑貞忙道:「駱姑娘,你……」 
     
      駱天嬌淒然一笑:「我爹還在那兒,不管是福是禍,我總得回去,無論我爹對 
    我怎麼樣,我這個做女兒的不能不管他。」 
     
      眾人皆為之動容。 
     
      李燕豪口齒啟動了一下:「駱姑娘,我將來會有所報答的。」 
     
      駱天嬌淒然笑道:「現在還說這個幹什麼?」轉身飛掠而去。 
     
      眾人都沒說話,但心頭卻壓了一塊鉛。 
     
      救人要緊,李燕豪不得不橫心咬牙:「走。」 
     
      他當先馳去,馬行雲等默然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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