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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 山 月
    第 一 集 南海孤島

               【第五章 自投死牢】
    
      望著那兩個進了城,關山月抖疆磕馬也走了,這時候天剛朦朦亮,路上還不見
    人,馬蹄輕快,關山月順著那兩個指點他的路北去。
    
      走沒多遠,忽聽有人說話,話聲冰冷:「你站住!」
    
      這是誰說話?又是跟誰說話?
    
      沒有見說話的人,但是聽見這話的,此時此地只有關山月一個。
    
      這要是對關山月說話,末免太不客氣了,其實,不止是對關山月,對任何人,
    這麼說話都不能算客氣。
    
      關山月收疆勒馬停住了,就在他停住馬的時候,看見了,有兩個人從路旁不遠
    處走了過來,走得慢條斯理,走得不慌不忙。
    
      那是兩個黃衣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個中年人,枯瘦,一張陰森白臉;女的則
    是個黑瘦老婦人,拄著一根烏黑髮亮的鳩頭枴杖。
    
      難道這就是說話的人?剛才是個男人話聲,要是,應該是枯瘦中年黃衣人。
    
      黑瘦青衣老婦跟枯瘦中年黃衣人,走得雖然慢條斯理,雖然不慌不忙,片刻功
    夫之後倒也走到了。
    
      關山月沒在意,道:「尊駕是叫我麼?」
    
      別人不客氣,他客氣。
    
      枯瘦中年表衣說了話,話聲還是那麼冷:「這裡還有別人麼?」
    
      沒錯,剛才說話的是他,還是那麼不客氣。
    
      關山月依然沒在意,道:「有什麼見教?」
    
      他卻還是客氣。
    
      枯瘦中年黃衣人兩道森冷目光盯在關山月臉上:「你從羅家來?」
    
      八成兒看見羅家人送關山月了。
    
      關山月實話實說:「是的。」
    
      枯瘦中年青衣人那張陰森白臉上沒有表情:「不承認都不行,兩個羅家人送你
    出城的。」
    
      果然。
    
      關山月道:「這有什麼好不承認的?」
    
      也是,從羅家來又不犯那條王法!
    
      枯瘦中年青衣人像沒聽見,道:「你去給羅家女兒治病去了?」
    
      關山月還是實話實說:「是的。」
    
      這也沒什麼好不承認的。
    
      枯瘦中年黃衣人轉望黑瘦黃衣老婦:「婆婆,沒錯,是他!」
    
      多此一舉,黑瘦黃衣老婦人在這兒,又不是聽不見他跟關山月之間談的話。
    
      黑瘦黃衣老婦似乎一直閉著眼,此刻睜開了眼,一雙三角眼,配上兩道殘眉,
    而且是長在一張黑瘦的臉上,那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她那雙三角眼盯著關山月,
    說了話,話聲沙啞,破鑼似的:「你治好了羅家女兒的病?」
    
      關山月道:「碰巧了,羅家小姐的病我能治。」
    
      也是實話,透著客氣的實話,能治好人的病,這是好事,絕對是好事,就更沒
    什麼好不承認的了。
    
      「好!」黑瘦黃衣老婦點了頭:「年輕輕的,不容易,太不容易了,你是個好
    手!」
    
      本來就是,關山月當之無愧,這黃衣老婦算是個識人的人。
    
      可是關山月還客氣:「我剛不說了麼?碰巧羅家小姐的病我能治。」
    
      黑瘦黃衣老婦又點了頭:「更是難得,年紀輕輕的,居然這麼謙虛,據老身所
    知,能治羅家女兒這種病的,普天之下找不出幾個來。」
    
      似乎是碰上行家了。
    
      既然如此,真人面前就不必談假話了,關山月默然未語。
    
      黑瘦黃衣老婦目光一凝,接問:「你治好了羅家女兒的病,羅家給了你什麼重
    賞?」
    
      「重賞」而不是「重謝」,這黃衣老婦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不會說話,還是說
    的不是好話?
    
      關山月卻是仍不在意,道:「我不是懸壺的醫者,治病是為救人,不是為了報
    酬,羅家夫婦曾要重酬,我分文不要。」
    
      黑瘦黃衣老婦一張臉笑然變得好淒厲,好猙獰,她本就難看,這一淒厲猙擰,
    形如厲鬼,更嚇人。她連頓鳩頭枴杖,話聲也為之更難聽:「你若是為了重賞,那
    還情有可原,你既是分文不取,憑什麼不我的大事?」
    
      這話……?
    
      關山月淡然道:「你叫金花吧?」
    
      枯瘦中年黃衣人臉色一變,冰冷道:「大膽,婆婆的名諱也是你叫的!」
    
      他要動。
    
      黑瘦青衣老婦抬手攔住,一雙三角眼冷芒如電:「小後生,你知道老身?」
    
      關山月道:「我不知道你,羅家夫婦知道你,我也只知道治病救人,不知道壞
    誰什麼大事。」
    
      黑瘦黃衣老婦一張臉更淒厲,更猙獰,鳩頭枴杖頓得砰砰響,地皮都為之震動
    ,她厲聲大叫:「小後生,你壞了老身的大事,還敢跟老身頂嘴?」
    
      關山月可不在乎她,道:「你一再說壞你大事,我倒要問一問,我究竟壞了什
    麼大事?」
    
      黑瘦黃衣老婦一點頭:「好,小後生,老身就讓你落個明白。我家少總峒主半
    年前來『廣州府』遊玩,在『荔枝灣』遇見了羅家女兒,我家少總峒主一眼就看上
    了她。她那個娘還沒遠嫁『廣東』這個姓羅的時候,跟老身我熟識,也叫老身一聲
    婆婆,我家總峒主派老身遠來『廣州府』提親,老身原以為有老身出馬,這門親事
    一定成,哪知她那個娘竟不給老身這個舊識面子,一□拒絕,所以……」
    
      關山月道:「所以你就給羅家小姐下了歹毒的『金蠶蠱』?」
    
      黑瘦黃衣老婦道:「不錯!」
    
      關山月道:「這就是你的大事?」
    
      黑瘦青衣老婦道:「她那個娘不顧老身這個舊識情面,害得老身無法回『苗疆
    』跟我家總峒主覆命,這不是老身的大事是什麼?」
    
      關山月道:「只為提親不成,讓你無法回『苗疆』覆命,你就如此惡毒,施放
    『金蠶蠱』,害人女兒性命?」
    
      黑瘦黃衣老婦道:「老身不會害羅家女兒性命,若是害了羅家女兒性命,又怎
    麼跟我家少峒主交待,老身只是讓羅家女兒受盡痛苦折磨,讓她那個娘心疼,回心
    轉意,答應這門親事,反過來哀求老身,所以老身在近等候,至今沒有返回『苗疆
    』,卻不料老身這個算計,竟遭你這個小後生所壞……」
    
      關山月道:「羅家姑娘何止受盡痛苦折磨,再過一些時日,性命就要傷在你那
    歹毒的『金蠶蠱』之下。」
    
      黑瘦黃衣老婦道:「她那個娘出身『西南』甘家,跟老身又是舊識,怎麼會想
    不到她不是病,而是中了蠱?」
    
      關山月道:「偏偏羅夫人她就沒有想到,否則也不會遍求名醫,為愛女治病,
    或許羅夫人沒有想到,她這個舊識竟如此惡毒,提親不成,會在愛女身上下蠱?」
    
      黑瘦黃衣老婦道:「那她夫婦是怎麼知道老身的?」
    
      關山月道:「是我看出了羅家小姐是遭人下了『金蠶蠱』,羅夫人才想起你金
    花的。」
    
      黑瘦黃衣老婦咬牙切齒,一口牙咬得格格作響,三角眼裡職光暴射:「你壞了
    老身的大事,不但害得老身提親無望,不能回『苗疆』覆命,也害得老身給我家總
    峒主招惹了『西南』甘家,老身好恨,恨不得扒你的皮,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挫
    骨揚灰!」
    
      可真夠恨的,原來她只在乎「西南」甘家並不在乎「廣東」羅家。
    
      關山月道:「你以這種惡毒手法殘害故舊之女,已經招惹了羅夫人的娘家了。」
    
      「你懂什麼?」黑瘦黃衣老婦暴叫:「若不是你不了老身大事,親事能成,冤
    家變了親家,羅家這頭跟她那娘家,還會怎麼樣?又還能怎麼樣?」
    
      聽來似乎是這個理!
    
      關山月道:「我不認為羅夫人會回心轉意,更不認為羅夫人會回過頭來求你。」
    
      黑瘦黃衣老婦道:「你不必再多說了!說什麼都消不了老身的恨,說什麼都救
    不了你,在老身要你的命之前,再問你一句,你是怎麼解老身的『金蠶蠱』的?」
    
      都要殺人了,她居然會有這麼一間。
    
      關山月居然也告訴她了:「眾所周知,除了下蠱之人,無人能解蠱,尤其是這
    種『金蠶蠱』,但是我多知道了一種解法,以童子血誘出蠱來,就能解蠱。」
    
      黑瘦黃衣老婦道:「你年紀輕輕,怎麼知道這種解法,放眼天下,知道這種解
    法的人沒幾個。」
    
      關山月道:「師父教的。」
    
      黑瘦黃衣老婦道:「你師父是何許人?」
    
      關山月道:「一個佛門子弟出家人。」
    
      黑瘦黃衣老婦道:「一個和尚?」
    
      關山月道:「正是!」
    
      黑瘦黃衣老婦道:「老身想不出,當今有哪個和尚……」
    
      關山月道:「本來告訴你你也不會知道,那就不必想了!」
    
      黑瘦黃衣老婦道:「還有,你又是怎麼滅除老身那『金蠶蠱』的?」
    
      關山月道:「一把匕首,斬得粉碎·」
    
      「胡說!」黑瘦黃衣老婦道:「老身的『金蠶蠱』,非刀劍所能傷。」
    
      關山月道:「羅家主人有一把寶刃。」
    
      黑瘦黃衣老婦道:「就是神兵也不行。」
    
      關山月道:「可是我就用那把寶刃,行了!」
    
      黑瘦黃衣老婦三角跟閃現奇光:「真要如此,那無關寶刃,是你的修為,你年
    紀輕輕,老身不信……」
    
      關山月道:「你是『金蠶蠱』的主人,『金蠶蠱』的生死,你感受得到,你那
    『金蠶蠱』已然滅除是實,至於怎麼滅除的,應該已經無關緊要了。」
    
      黑瘦黃衣老婦一陣冷笑,聽得人毛骨悚然:「小狗,你才多大年紀,跟老身耍
    奸滑!老身過的橋此你走的路都多,老身倒要看看,你是怎麼滅除老身的『金蠶蠱
    』。」
    
      枯瘦中年黃衣人不出一聲,抬手就抓關山月,抓的是關山月的心窩,似乎是想
    掏出關山月的心來,一出手就是殺著。
    
      他那隻手不但枯瘦,而且發黑,青筋一根根,鳥爪也似地,不但快,還帶著勁
    風,顯然不但能開膛破肚,恐怕還能洞穿鐵石。
    
      關山月容得地一抓遞到,突然側身,堪堪躲過,那一抓落空,枯瘦中年黃衣人
    冷哼一聲,就要變招,來不及了,關山月比他快,已抬手抓住了他腕脈,往外一帶
    ,同時腳下伸腿。
    
      枯瘦中年黃衣人經不起這一帶,站立不穩,跟隨前衝,腿又被關山月的腿絆了
    一下,是什麼感覺他自己知道,只聽他怪叫一聲衝了出去,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說差點是說他並沒有摔趴下,顯然他挺不錯,身手好,應變也快,才兩三步就
    已拿樁站穩,霍地大轉身,惡狠狠又撲關山月。
    
      沒摔趴下,可是嚇了一跳,面子上也不好看,非出這口氣不可,能不惡狠狠?
    
      中年黃衣人惡狠狠撲到,關山月右側受敵,他突然後退一步,枯瘦中年黃衣人
    惡狠狠這一撲又落了空。
    
      兩次出擊,沒能得手,他就該適可而止,見好就收,可是他沒有醒悟,只是學
    得面子上更掛不住,側轉身又劈出一掌。
    
      這一掌比前兩次出招凌厲,掌未到,掌風已然襲人,掌風陰冷,似乎能透人骨。
    
      關山月再次躲過,抬手一格,震得枯瘦中年黃衣人連退三步,左手抱右腕,齜
    牙咧嘴,額上見汗,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關山月說了話:「惡毒下蠱,是你等跟羅家的事,我治病救人,天經地義,跟
    你等無冤無仇,一出手就是殺著,我可以不為己甚,但事不過三,還望你等就此罷
    手……」
    
      他話沒說完,枯瘦中年黃衣人神情嚇人,怪叫連連,再次撲到,這回是雙手並
    出,分襲關山月心窩跟小腹。
    
      關山月揚了眉:「這就怪不得我了,你要站穩了!」
    
      他也雙掌並出,也一上一下。
    
      砰然一聲,關山月紋風未動,枯瘦中年青衣人已一口鮮血噴出,踉蹌後退,摔
    了出去,幾步之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時沒能站起來。
    
      黑瘦青衣老婦也神情嚇人,厲聲道:「小狗,你是不錯,可是還不夠,老身非
    逼出你的原形來不可!」
    
      她掄起鳩頭枴杖就砸。
    
      這一拐是當頭砸下,帶得風聲呼呼,想見得力道相當強勁,相當嚇人。
    
      關山月側身讓過,一掌拍出,正拍在鳩頭枴杖上,鳩頭枴杖走偏,帶得黑瘦青
    衣老婦身子一幌。
    
      關山月血沒有乘機再出手。
    
      黑瘦黃衣老婦可嚇得連忙回杖,再次出手,這一次是鳩頭枴杖飛舞,滿天杖影
    罩向了關山月,勁風大作,一時砂飛石走,更是嚇人,威力可知。
    
      關山月不閃不躲,他在滿天杖影罩住他的時候突然出手,單掌遞出,一閃而回。
    
      只這麼一招,不見勁風,不見威力。
    
      卻忽聽一聲怪叫,滿天杖影倏然化為一根,騰飛而起,直上半空,黑瘦黃衣老
    婦兩手空空,一臉驚容,怔立當場,一動不動。
    
      鳩頭枴杖砰然落地,黑瘦黃老婦驚醒,駭然說話:「小狗,你真好修為,難怪
    你敢管這閒事,難怪你能滅除老身的『金蠶蠱』,當今哪個和尚能教出你這樣的徒
    弟?!」
    
      關山月要說話……黑瘦黃衣老婦桀桀厲笑:「小狗,你分神了,你上當了,你
    死定了!」
    
      她揚雙手,猛抖,袖底飛出兩蓬黑霧,滿天花雨般罩向了關山月……忽聽一個
    驚急話聲傳了過來:「小心!『苗疆』『五毒蝕骨散』……」
    
      這是誰?
    
      關山月沒管是誰,他答了一句:「謝謝,我省得!」隨即,他濃眉雙揚,目射
    泠電,冷然又道:「我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竟輕易動用這種有傷在和的毒物,我
    的確惡毒,令人忍無可忍!」
    
      他抬雙掌當胸合什,然後上舉分開,各畫一圈,倏然外翻,不見掌風,不見勁
    氣,卻見那滿天花雨似地一蓬黑霧倒射而回,全罩住了黑瘦青衣老婦,一落在了黑
    瘦青衣老婦身上,一聲淒厲慘叫,黑瘦黃衣老婦一道光似地電射而去。
    
      枯瘦中年青衣人原先起不來,此刻也能起來了,支撐著站起,就地騰射,去勢
    如飛,與黑瘦青衣老婦一前一後,轉眼不見。
    
      關山月振聲向二人逝去處發話:「不要怪我為你『八峒』帶來災禍,要怪怪自
    己,要是我沒有料錯,恐怕羅夫人已經知會娘家,找你『八峒』問罪。」
    
      不知道黑瘦黃衣老婦跟枯瘦中年黃衣人是不是還聽得見。
    
      關山月話鋒微頓,又說了話,但這回只是揚聲,而不是振聲了:「適才善心朋
    友,請現身說話。」
    
      人影一閃,眼前多了個人,是個普通人打扮的精壯中年人,他兩眼緊盯關山月
    ,一臉的驚訝敬佩顏色。
    
      關山月道:「容我請教。」
    
      精壯中年人忙道:「不敢,我是『海威幫』的人。」
    
      關山月目光一凝:「原來是『海威幫』的朋友,再次謝謝及時提醒。」
    
      精壯中年人道:「朋友客氣,瞻仰了朋友的絕學,我覺得我是多此一舉。」
    
      關山月道:「那是朋友抬舉,要不是朋友及時提醒,我還不知道那是『苗疆』
    『五毒蝕骨散』。」
    
      精壯中年人道:「不管怎麼說,我真是知道什麼叫武學,什麼叫修為了。」
    
      關山月道:「那還是朋友抬舉,恕我冒失問一句,從海上到如今,『海威幫』
    似乎一直在照顧我。」
    
      精壯中年人沒有否認,道:「是的,我幫水陸兩地的人,奉我家相爺命,在勢
    力範圍內,沿途全力照顧朋友,以盡地主之誼。」
    
      關山月道:「這是……」
    
      精壯中年人道:「我家相爺說,朋友幫我幫的大忙,我幫欠朋友的。」
    
      關山月道:「我明白貴幫相爺何指了,起先我誤會了貴幫,至今還感不安,倒
    是貴幫幫規森嚴,紀律如山,懲處不良,毫不寬貸,令人敬佩,不敢勞動貴幫弟兄
    如此照顧,請代為轉奉,請貴幫相爺收回成命。」
    
      精壯中年人道:「朋友既有此諭,我不敢不遵,只是我家相爺會不會如朋友所
    請,收回成命,我就不敢說了。」
    
      關山月道:「謝謝,只要朋友肯代為轉奉、我就很感謝了。」
    
      精壯中年人道:「容我問一句,朋友已經治好『南霸天』女兒所中的蠱毒了?」
    
      看來關山月跟黑瘦黃衣老婦,還有枯瘦中年黃衣人之間說的話,他都聽見了他
    ,的確是一路跟著,暗中照顧的。
    
      關山月道:「只能說僥倖,可巧我知道解除『金蠶蠱』的另一方法。」
    
      精壯中年人道:「『南霸天』是『南霸天』,他女兒是他女兒,朋友既習醫術
    ,能本此治病救人天職,令人敬佩,只是朋友為此已與『苗疆八峒』結下仇怨,『
    苗疆八峒』不會善罷甘休,往後行走江湖,還請小心!『南霸天』羅家,還有他那
    岳家『西南』甘家,也請少沾少碰。」
    
      關山月道:「我初入江湖,少歷練、少經驗,承蒙關照、提醒與指點,至為感
    激。」
    
      這不是客氣話、這是關山月發自肺腑的由衷之言,師父雖然教袷他很多,有些
    事讓他一入江湖就能面對,而歷練與經驗,畢竟還是得自己去經歷,去累積。
    
      精壯中年人道:「如今省城的事已了,朋友打虎往何處去?」
    
      關山月道:「我要往北去。」
    
      精壯中年人道:「不耽誤朋友的行程了,就此告辭。」
    
      他抱了拳。
    
      關山月也抱了拳:「再次致謝,所請之事,請務必代為轉奉。」
    
      精壯中年人道:「請朋友放心,離此之後,我會立即上報。」
    
      他走了,轉眼不見。
    
      關山月過去翻身上馬,也走了。
    
      關山月走得不見了,這裡又疾射落下兩個人來,居然是黑瘦黃衣老婦跟枯瘦中
    年黃衣人去而復返。
    
      枯瘦中年黃衣人一張臉蒼白,氣色好壞。
    
      更難看的是黑瘦黃衣老婦,她滿臉是血,一身黃衣上也血跡斑斑的,不但難看
    ,還怕人。只見她望著關山月逝去處,一雙三角眼裡厲芒閃爍,只聽她哼哼冷笑,
    令人毛骨悚然:「原來你跟『海威幫』有勾搭,小狗,有你受的了!」
    
      兩人又騰射不見了!
    
      天色已經大亮了。
    
      遠條路是官道,天色一大亮之後,路上的車馬行人就多了,帶起的塵頭處處,
    黃霧滿天。
    
      這種路,不用多,只半天走下來,恐怕整個人一身黃,滿頭滿臉都是塵土,連
    鼻子裡都能掏出黃垢來。
    
      路上的行人都捂著□鼻,不是用布就是用手巾,路上的車則是車簾低垂密遮,
    一點風都透不進去。
    
      只有關山月,他沒捂口鼻,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不但沒捂口鼻,沒瞇著兩眼
    ,就是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突然間,飛揚的塵土,滿天的黃霧都不見了,因為關山月進了一片樹林,相當
    茂密的樹林,這條路穿林而過,在樹林裡的這一段,滿是落葉,人走也好,車馬過
    也好,塵土揚不起來。
    
      敢說,只要是走過這條路的,不管是誰,只要一腳踏進這片樹林,心裡會立時
    覺得好舒服。
    
      沒想到這條路會有這麼一段,敢擔保,只要一腳踏是這片樹林,要是能不再往
    前走了,誰都不想再往前走了。
    
      還是真的,還真有人在這片樹林裡停下來了。
    
      不敢說這些人是不打算再往前走了,誰能永遠停在這兒,不再往前走了?總不
    能就這麼老死在這兒,至少這些人是停在這兒歇息了。
    
      只有這些人,別的人仍然繼續在走,繼續趕路,許是別的人不能不再往前走,
    即便是,跟這些人一樣,停下來歇,總行·怪的是繼續走,繼續趕路,沒停下來歇
    息的別的人,不但沒停下來歇息,在這一段反而走得更快,只差沒跑了,似是恨不
    得趕緊走出樹林,生怕被留住。
    
      這又是什麼道理?
    
      看看停在這片樹林裡歇息的這些人,應該就明白了。
    
      停在樹林裡歇息的這些人,不算太多,仔細算算,共是九個,清一色的灰衣,
    八個中年漢子,一個老者。
    
      這九個人穿的不但都是一身灰,而且式樣都一樣,褲褂兒,腰裡禁一條寬約五
    指的灰布帶,腳底下是人各一雙薄底快靴,札褲腿,穿著打扮,簡單俐落。
    
      這麼樣九個人,有九匹馬,馬都拴在樹林裡,鞍配也都一樣。
    
      這麼樣九個人九把刀,刀都帶鞘,分別提在八個中年漢子手裡,八個中年漢子
    站在路旁,面對著路,個個冷肅挺立,老者就盤坐在八個中午漢子之間,一邊各四
    ,是個瘦削清懼老者,眼神十足,銳利逼人,相貌挺好,只可惜眉宇間有股子陰鷙
    之氣,他手裡沒拿什麼,可是他面前橫放著一把帶鞘長剞。
    
      這麼樣九個人,還能不明白麼?明白了,經過這片樹林的人看也不敢多看一跟
    ,怎麼還會停下來歇息?自是走得更快了,巴不得趕緊走出去說這九個人是停在樹
    林裡歇息,只是看這九個人的架式,倒像是在等什麼。
    
      誰都看得出來,誰也都明白,既是等什麼,這片樹林裡待會兒就一定有事,這
    種人的事還一定不是什以好事,誰又不恨不得趕緊走出樹林,誰又不生怕被留下。
    
      關山月看見了,他不免也留意了,說留意也只是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沒再看了
    ,他是認為不關他的事,已經有所耽誤了,不想再招惹什麼了,可是他並沒有催馬
    快步,仍然是不快不慢地策馬走著。
    
      走著,走著,要到那九個灰衣人之前了、灰衣老得盤坐沒動,八名灰衣漢子卻
    突然閃身移到路上,成一字排列,截斷了路,攔住了關山月。
    
      沒錯,是在等什麼,等的竟是關山月,要有事了,絕不會是好事。
    
      亂了,已經過去的撒腿往前跑,還沒過去的轉身往回跑,只轉眼工夫,沒別人
    了,只剩關山月跟這九個灰衣人了。
    
      可以停住,也可以不停,不停就得抖韁磕馬,飛騎闖過,有這個必要麼?沒有
    ,關山月選擇了前者,勒馬停住。
    
      八名灰衣漢子裡中間居左一名,冰冷說話:「攔你停住!」
    
      關山月道:「攔我?」
    
      那名灰衣漢子道:「廢話!還有別人麼?」
    
      沒有了,半個也沒有了。
    
      關山月是這麼想的:「我明白了,你等是『苗疆八峒』的那個金花一夥……」
    
      那名灰衣漢子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
    
      灰衣老者說話了,冷然:「那來那麼多廢話,告訴他。」
    
      那名灰衣漢子恭應一聲,然後道:「我等是司巡撫衙門」捕房的,坐在那兒的
    那位,是我家總捕。」
    
      敢情是官差,而且是「廣東」刁巡撫衙門」的、還下是「廣州府」的,有來頭
    兒!只是,這是……?
    
      關山月微一怔:「『巡撫衙門』捕房的?」
    
      那名灰衣漢子道:「正是!」
    
      關山月道:「那麼諸位攔草民是……」
    
      那名灰衣漢子道:「你不明白?」
    
      關山月還真是不明白,要說話。
    
      灰衣老者又說了話,依然冷然:「又廢話,告訴他!」
    
      那名灰衣漢子又一聲恭應,然後道:「因為你是不良幫派,海盜一夥。」
    
      關山月明白了,道:「這是說『海威幫』?」
    
      那名灰衣漢子道:「你承認了!」
    
      關山月道:「草民沒有承認什麼,草民不是『海威幫』一夥,『海威幫』也不
    是海盜。」
    
      那名灰衣漢子道:「我一提海盜,你就知道是『海威幫』,『海威幫』不是海
    盜是什麼?」
    
      關山月道:「那是官家說的。」
    
      那名灰衣漢子道:「不錯,是官家說的,官家說『海威幫』是海盜,『海威幫
    』就是海盜!你幫海盜說話,不是海盜一夥,又是什麼?」
    
      關山月道:「『海威幫』不是海盜,是實情,難道草民實話實說就是海盜一夥
    ?」
    
      灰衣老者冷笑:「還狡賴,說給他聽!」
    
      那名灰衣漢子再次恭應,然後道:「今天早上,你在離省城不遠的地方,跟『
    海威幫』的人曾經碰過面,可是實情?」
    
      「巡撫衙門」捕房怎麼會知道?
    
      關山月微一怔,道:「不錯,是實情。」
    
      他沒有不承認,他認為這沒有什麼好不承認的,他也不願意不承認。
    
      那灰衣漢子道:「那『海威幫』的人曾說,你幫過『海威幫』大忙,『海威幫
    』一直在暗中照顧你,可是實情?」
    
      看來「巡撫衙門」捕房知道的還真不少,這究竟是……關山月毅然點頭:「不
    錯,也是實情!」
    
      那名灰衣漢子道:「『海威幫』是海盜,你不是海盜一夥是什麼?」
    
      關山月道:「當然不是,請容草民……」
    
      那名灰衣漢子已轉向灰衣老者躬身:「稟總捕,盜犯已供認不諱!」
    
      好嘛!「盜犯」,「供認不諱」!
    
      只聽灰衣老者冷喝:「拿下!」
    
      八名灰衣漢子齊聲恭應,兩端兩名錚然聲中刀出鞘,就要動。
    
      關山月抬手道:「請容草民說明……」
    
      灰衣老者冰冷道:「有什麼話,等到了『巡撫衙門』再說不遲,拿下,拿下!」
    
      他挺急的。
    
      那兩名灰衣漢子要動。
    
      關山月不再說話,他高坐雕鞍,諍等著兩名灰衣漢子撲到。
    
      就在這時候,一聲蒼勁沉喝傳到:「慢著!」
    
      那兩名灰衣漢子撲勢為之一頓!
    
      灰衣老者臉色為之一變。
    
      怎麼了?這是什麼人來了?
    
      隨著這聲蒼勁沉喝,一前二後三條人影疾射入林,直落八名灰衣漢子背後,那
    是一名藍衣老者跟兩名藍衣人,兩名藍衣人中年,高大健壯,神情冷肅,各提一把
    長劍,藍衣老者也魈偉高大,赤紅臉,獅鼻海口,一雙環眼,相當威猛。
    
      三個人一落地,兩名高大健壯藍衣人左邊一名立即揚聲冷喝:「『總督衙門』
    總捕駕到,還不閃開!」
    
      八名灰衣漢子立即一邊各四的退向兩邊。
    
      灰衣老者卻既像沒看見,也像沒聽見,盤坐如故,一動不動。
    
      「總督衙門」的總捕,當然是「兩廣總督衙門」「廣東巡撫衙門」捕房已經由
    總捕率領來了人,如今又有「兩廣總督衙門」的總捕帶人來到,這是幹什麼?有必
    要如此這般勞師動眾麼?動的還是督撫衙門的總捕,難道「廣州府衙」的捕房還不
    行?
    
      是這樣麼?可不就沒見「廣州府衙」捕房的人!
    
      灰衣老者像沒看見剛來的這三位,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一雙環目卻逼視灰衣
    老者,威稜閃動,冷然發話:「你沒看見老夫,沒聽見老夫手下的話麼?」
    
      灰衣老者臉上沒表情,陰冷答話:「看見了如何?聽見了又如何?」
    
      怎麼是這種態度?怎麼是這麼一句?
    
      魁偉高大的紅臉藍衣老者道:「老人是『兩廣總督衙門』總捕!」
    
      灰衣老者道:「老夫是『廣東巡撫衙門』總捕。」
    
      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道:「『兩廣總督衙門』比你『廣東巡撫衙門』大!」
    
      灰衣老者道:「我『廣東巡撫衙門』也不比那個衙門小!」
    
      這應該就是督撫不和了,總督、巡撫都是封疆大吏,方面大員,職權平行,幾
    幾乎相同,大部份的巡撫都不買總督的帳,總督也拿巡撫沒有辦法,後此心裡的疙
    瘩其來有自,存在已久,上位者如此,下頭這些人還能不各為其主互鬥?
    
      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環目圓睜:「這話是你說的?」
    
      灰衣老者道:「不錯,是老夫說的。」
    
      魈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一點頭:「好,你膽大,你硬,你跟老夫回衙,對我家
    制軍大人說去。」
    
      灰衣老者冷然一笑:「老夫不過『巡撫衙門』一個總捕,還不夠見你家制軍大
    人的格,況且老夫此刻捕盜公務在身,也沒那個工夫去見你家制軍大人。」
    
      兩位堂堂大衙門的總捕,放著捕「盜犯」的正事不做,一見面就斗這個,也不
    怕讓「盜犯」看笑話,不怕笑掉「盜犯」的大牙!
    
      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道:「你有什麼捕盜公務在身了?現今老夫率我『總督
    衙門』的人趕到了,這捕盜的公務,自然就是我『總督衙門』的了,用不著你『巡
    撫衙門』的人了!」
    
      灰衣老者道:「誰說的?難不成你『總督衙門』想搶我『巡撫衙門』的功?老
    夫告訴你,我『巡撫衙門』可是根據『廣州』府衙的上報趕來捕盜的……」
    
      魈偉高大槓臉藍衣老者道:「好叫你知道,我『總督衙門』也是根據『廣州』
    府衙的上報趕來捕盜的。」
    
      都是根據『廣州府』的上報,這應該就是兩大之間難為小了。
    
      「廣州府」這是聰明做法,深諳為官之道,順了這位的心、失了那位的意,哪
    一位都惹不起,乾脆都上報,讓你兩個大的鬥法,都不得罪,可也會都得罪,滋味
    不好受,日子不好過,不容易,這也是處在兩大之間的悲哀!
    
      灰衣老者道:「奈何我『巡撫衙門』早到一步,著了先鞭!」
    
      這是實情。
    
      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道:「老天不管你是不是早到一步,著了先鞭,這個盜
    老夫今天是捕定了,這個人老夫今天也是非帶走不可!」
    
      看來是要來橫的。
    
      或許是丟不起這個人,尤其是跟頭栽在「巡撫衙門」的人手裡,回去又怎麼對
    主子交待?
    
      灰衣老者兩眼精芒一閃:「難道你真要搶?」
    
      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道:「老夫沒要搶,也不懂什麼叫搶,老夫只是根據『
    廣州府』的上報趕來捕盜。」
    
      灰衣老者道:「老夫剛才說了,你『總督衙門』的人來晚了。」
    
      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道:「誰說的?不晚,你『巡撫衙門』尚未捕得此盜,
    在人還沒有落進你『巡撫衙門』之手之前,我『總督衙門』當然可以捕之!」
    
      似乎也言之成理。
    
      只要是「兩廣」地方,都是「總督衙門」的轄區,都在制軍大人的治下,在管
    轄的地方捕盜,天經地義,絕對構不成越權,或者是侵犯別的衙門的職權,處得好
    還可以禮讓,處不好還談什麼禮讓。
    
      灰衣老者站了起來,眉宇間陰鷙之氣見濃:「說得好,那今天你就捕捕看!」
    
      顯然,他「巡撫衙門」也丟不起這個人,尤其這個跟頭是栽在「總督衙門」之
    手,何況他「巡撫衙門」是先來一步,更不好跟他的主子交待了。
    
      關山月要是趁這時候打馬就走,一定走得了,只是他沒有走,他高坐雕鞍一動
    不動,泰然從容。
    
      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道:「好,老夫今天就捕給你看,來人!」
    
      他背後兩名高大健壯藍衣人恭應聲中,長劍出鞘。
    
      灰衣老者及時道:「話說在前頭,『巡撫衙門』今天豁出去了,這名盜犯你敢
    碰一碰,『巡撫衙門』不惜流血五步,這個官司你『總督衙門』等著打!」
    
      攤牌了!
    
      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勃然色變,環目圓睜,鬚髮暴張,厲喝:「莫懷古,你
    太狂妄、太猖獗……」
    
      關山月臉色為之一變,突然說了話:「敢莫是昔日『平西王府』『四大護衛』
    之一的莫老?」
    
      灰衣老者一怔,轉望:「你知道老夫?」
    
      關山月道:「久仰莫老大名,莫老之威,震懾黑白兩道,自從受聘為『平西王
    府』護衛,江湖無人敢近『平西王府』百丈之內,誰不尊仰?」
    
      這話受用,灰衣老者莫懷古臉色好看多了,眉宇間的陰鷙之氣也淡了不少:「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然也知道老夫。」
    
      誰都愛聽好聽的,誰都愛戴高帽子。
    
      只是,關山月怎麼會在這時候說這種話?
    
      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冷笑:「你是『海威幫』海盜一夥,罪大惡極,說好聽
    的是沒有用的。」
    
      那位昔日「平西王府」「四大護衛」之一,今日「廣東巡撫衙門」總捕的莫懷
    古臉色為之一變。
    
      關山月轉臉向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說了話:「草民說的是實情實話,凡江湖
    人應該都知道草民所言不虛,不是說好聽話……」
    
      莫懷古的臉色更好看了。
    
      關山月接道:「草民一向說實話,草民還要再說句實話,草民認為尊駕你不必
    爭,不必搶,草民不管『總督衙門』、『巡撫衙門』孰大孰小,以草民看『總督衙
    門』不比『巡撫衙門』大,『巡撫衙門』也不比『總督衙門』小,草民只知道凡事
    都有個先來後到,所以草民該跟這位莫老走!」
    
      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為之一怔。
    
      莫懷古也臉有詫異色:「你怎麼說?」
    
      本來就是,關山月怎麼會說這種話?
    
      關山月道:「草民落進哪個衙門手裡都一樣,草民只是說句實話,說句公道話
    。」
    
      莫懷古微點頭:「說得好!」
    
      是麼?有這種事?還有待捕的盜犯從容泰然的表示意見,應該遭誰捕,應該落
    進誰手,跟誰走的!
    
      還真有,眼前不就是一樁麼?
    
      這種事恐怕從盤古開天到今天之前,還沒人見過!
    
      只聽莫懷古又道:「那你就跟我『巡撫衙門』走吧!」
    
      關山月道:「理應從命!」
    
      剛才還堅決認為「海威幫」不是海盜,他不是海盜一夥暱,如今不但能走不走
    ,不但認為他該落進那個衙門,還「理應從命」他這是怎麼了?難道真有話進「巡
    撫衙門」再說,難道真認為「巡撫衙門」會聽他的,還他清白,放他走?
    
      莫懷古那裡揚聲冷喝:「還等什麼?押盜犯回衙!」
    
      聽了半天好話,還是「盜犯」還得押回衙,還真如那位「總督衙門」總捕所說
    ,說好聽的沒有用。
    
      本來就是,這是抓海盜一夥,沒聽那位「總督衙門」總捕說麼,海盜一夥,罪
    大惡極,莫懷古他有幾個腦袋多大膽,聽幾句好聽的就作罷,一旦讓人知道,他吃
    罪得起?那位「總督衙門」總捕會放過他才怪,非告發他不可!
    
      八名灰衣漢子恭應聲中急忙去牽來坐騎。
    
      魁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暴喝:「慢著,老夫看誰敢動!」
    
      那神態、那喝聲,還真唬人,八名灰衣漢子不是莫懷占,一時還真沒敢動。
    
      莫懷古冰冷道:「苗如山,你想怎麼樣?」
    
      魈偉高大紅臉藍衣老者姓苗,叫苗如山,他還真像座山。
    
      只聽他道:「老夫想怎麼樣?老夫還正想問你暱?你跟這盜犯,這算什麼?串
    通好了?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莫懷古道:「怎麼沒有?眼前這不就是一樁麼?」
    
      苗如山冷怒而笑:「少跟老夫來這一套,老夫告訴你,今天你『巡撫衙門』休
    想帶走這名盜犯,碰一碰都不行。」
    
      莫懷古陰冷道:「今天我『巡撫衙門』若是非要帶走這名盜犯不可,你又怎麼
    樣?」
    
      苗如山咬牙切齒,鬚髮怒張:「老夫借你一句,老夫不惜血流五步,這官司你
    等著打。」
    
      看來都能不惜硬幹。
    
      莫懷古兩眼冷芒一閃,點頭:「好……」
    
      關山月說了話:「莫老,能容草民跟這位苗總捕說句話麼?」
    
      一定能。
    
      莫懷古收住了他要說的話,道:「你說!」
    
      一看,是不是!
    
      關山月轉望苗如山:「苗總捕,草民進一句逆耳忠言,『總督衙門』跟『巡撫
    衙門』若是非鬧到以武相向,血流五步不可,以眼前實力看,『總督衙門』不見得
    能勝過『巡撫衙門』,真要到了那地步,草民這個盜犯會義不容辭的出面作證,草
    民不必昧著良心作偽證,只要實話實說,這場官司,『總督衙門』也末必贏得了,
    草民奉勸苗總捕明智三思……」
    
      莫懷古仰天大笑:「說得好,說得好!」
    
      苗如山激怒,暴叫:「大膽,你……」
    
      關山月淡然道:「苗總捕縱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制軍大人著想!」
    
      為主子著想,不就是為自己著想?這一句恐怕正中每一個為官者的要害!
    
      苗如山立即怒態收斂,默然未語,但一張臉脹得更紅、神態嚇人。
    
      也難怪,實在嚥不下這口氣,可又不能不忍,這滋味不好受。
    
      關山月轉回頭向莫懷古:「莫老,走吧!」
    
      莫懷古得意地看了苗如山一眼,兩聲冷笑,陡然斷喝:「走!」
    
      他跟八名灰衣漢子翻身上馬,帶著四名灰衣漢子走前頭,讓關山月跟著,另四
    名灰衣漢子跟在關山月後頭。
    
      很明顯的,這是押著關山月,不過,這種押法客氣多了。
    
      照苗如山的說法,「海盜一夥,罪大惡極」,押這種罪大惡極的犯人,不但一
    不用手銬,二不用腳鐐,還可以騎馬,簡直絕無僅有,恐怕也是自盤古開天,到今
    天之前,從沒有過。
    
      誰說說好聽的沒用?還是有用,而且,願意跟「巡撫衙門」走,不跟「總督衙
    門」走,三言兩語就讓「總督衙門」乖乖放棄,讓「巡撫衙門」搶得這樁大功,莫
    懷古不但面子十足,也替主子擔了功、爭了氣,對這個盜犯自是另眼看待,特別寬
    厚。
    
      十人十騎走了,很快的出樹林不見了。
    
      苗如山砰然一聲跺了腳,恨不得把地跺出個大洞來。
    
      他雖沒跺出洞來,在近的樹卻震得撲簌簌一陣響,葉子掉落不少,此老的修為
    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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